【活动】终审第三餐:黎明遗留[冰格列尔]
因为解释过的原因,活动中断了几天,今晚由于作者的提前回复再开。
仍然是短篇组,冰格列尔的《黎明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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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他不能被原谅,那么谁能被原谅?
少年站着,站在提着准备给自己的外套的少女面前。
少量的血水随着剪刀的刀刃从表面滴下。
“滴答……”
最后渗透在木制的地板上。
老人表情和蔼的着看着他们。
这里没有“那个东西”,也没有猫头鹰的嘀咕。
这只一场梦,明天就会醒来。
一切,从未发生过。
少年知道,全部都知道。
“咯-哒”——
他把剪刀从站着的少女脸上拽拔出来,那上面卡着一点头骨的残渣。
在黑暗中看起来有点脏。
一:出现
……少年走在一片落日的余晖中,不时向周围张望一下。
这是中国大陆内地的平原地区,周围全都是农田。也许说到农田,常让人想起金色的麦穗,不过现在虽然是秋天,地里的情景却几乎呈现一片荒芜的灰暗色彩。散布在田野的远处的似乎是民房,又恍惚是光线扭曲在眼中制造的黑影,落日的红光撒在光秃秃的红土上,让人有种大地在渗血的错觉。
……都拔光了吗……在这种年份……
默默的想着这些,少年整了整自己的帽子。他刚从遥远的故乡来到这里,还戴着父母准备的洗干净的中山装。托亲戚的关系,他得以可以到这里的供销社来报道参加工作……只不过没想到地点是如此之远。
去供销社工作需要穿中山装吗?记得这还是他父亲年轻时候穿的东西,后来藏在了破房子里整整几十年,又拿出来给他。那种热忱让少年无法产生任何疑问--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只不过当之前经过村子里,周围的农民对他身上那件衣服投射的眼神让少年的脚步无法停留。
……也许是感觉新奇吧。
天快要黑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赵峰和同志?”
“啊……恩……”
“恩?有什么问题?”
“对……对不起,啊,没有。”
面对一脸怀疑的接待人员,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省供销社的少年赶紧闭嘴。
“……在上面来人的时候,表现要好一点,帐要算清楚,做事情不能偷懒,知道的吧?”
“……”
“赵峰和同志?”
“我明白了。”
虽然接待处的人屡次提醒他,赵峰和却看起来心不在焉,省供销社虽然被少年想象了无数次,最终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失望。那是一个一层楼,带几个办公室的土房子,外面打通了一道墙,放置了几个柜台而已,更何况他来的路上还期待自己能看到一座大洋房。
此时他正是站在其中一间内置的办公室里透过接待人的头顶,看着格子窗外。
“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向上面反映。”
年纪大约40来岁,精巴干瘦的接待员斜瞪了一只眼睛看他,似乎很不满意。
“我姓王,有问题找我。”
“恩,王书记……”
赵峰和木然的回答道,窗外最后一丝阳光终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那人楞了一下,然后口气缓和的说了声。
“不是书记。”
“……”
少年心中一直以来都有“有权的人都是书记”的观念,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主任……”
“你这孩子……先填表格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然后打开了灯。吊在房间上房的螺丝灯泡顿时昏黄的闪了闪,亮了起来。
待少年填完了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直步走进了办公室。
“老王,今天撞大运了……”
他毋的看到了少年,脚步莽撞的停在了半路上。
“诶呀,这小兄弟是谁啊?”
“组织上新分配过来的。”
王姓的接待员微笑着回答,那个男人见到面前的中年男子如此微笑着,说不出的惊讶。
“这孩子好象还不太懂这里的事情,你--带带他。”
“啊……这个……”
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看着着赵峰和,虽然有些摸不出头绪,但还是很爽快的表明了态度。
“跟我来。”
……
“诶呀……你这家伙还真是踩中了老王的软助了。”
在夜色中摇晃着狗尾巴草,高高瘦瘦的男人名叫李伟,地位勉强算是供销社的小干部。
“在这种小地方的干部……说的真好听,哼。”
他的年龄似乎不大,因此跟少年相处融洽,邋遢的跟街上小农一样的衣服也说明了李伟做事粗糙的性格。
不由分说的把刚到供销社的少年给拖到了林间小道中走夜路,一开始赵峰和还有些害怕,但是随着李伟的大大咧咧,这种担心逐渐的被夜风给吹散了。
“我在说啊,你真是个运气的家伙。”他又重复了一句。
“啊……恩……”
“你没理解啦,那个王叔叔,刚才那个你知道吧?”他夸张的把头转向少年,几乎碰到了后者的鼻子。
“他啊,想做官啦,从几十年前开始一直做到现在了。”随后男人就闭上了嘴,似乎很同情的叹了一口气。
“哦-……”
“反正到最后还不是混个小小的接待员?不过他居然喜欢你,那么你在这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吧。”
“王书记……”赵峰和若有所思。此时他们越走越进入了茂密的树林,盛秋的夜晚尚不算冷,甚至很闷热。露水的气味穿过暗绿色的众多屏障到达少年的鼻子,让他使劲的闻着。清凉?还是清冷?无法分清楚的感觉在他的脑中有些困倦的交织着,组成整个昏蓝色的外界天空。
“王书记……哦,你这么叫他的?”李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你送了他什么呢。”
……
“好,就这里了。小子,来帮我。”
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来到了一个仿佛是破败的寺庙一样的地方,视野失去了树木的阻挡,有下子开阔起来。李伟似乎很兴奋,直接向前跑去。
赵峰和却后退了一步。
那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大了一点的亭子,无月的夜晚光线昏暗,无法看清楚其低矮的木制结构房顶和残破瓦片上的黑色物质,到底是青苔,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周围的环境全部被深不见底的林海包围了起来,庙后面高耸的岩石壁障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臆测。
看着“这种东西”,在周围都是树木的环境下,盛秋的闷热好象瞬间从少年的心底蒸发了。
“快来帮我啊!”
李伟已经走进了简陋且木门倘开的庙堂里,赵峰和不得已靠近小庙,走近的同时还在向四周张望着,好象害怕什么东西会从未知的地方跳出来一样。
“没见过这种庙吗?”李伟有些得意的笑着。“嘿,这种没人管的庙在我们这里多的很,不过没人管是没人管,里面有时候也能找到好东西……”
他从庙堂里费力的拖出了一箱子,箱子上栓着粗重的铁链,但是大部分都已经被腐蚀的很厉害,可能用点力就会被拉断。
不知为何,赵峰和不想碰那只箱子,无来由的恐惧感在他的心中一晃而过。
只是一晃而过。
“看,不错吧?”
李伟的声音在赵峰和耳边回响着,但是少年的目光却停在了李伟身后的物件上。
既然是庙,应该就是为了供奉什么而建造的。因为庙实在太小,站在门口的少年都可以依稀辨认出那尊佛像的样子。它看不出年代,同样磨损的非常厉害,整个掉了漆的头部,空洞的眼睛似乎直盯着门口赵峰和。
那是少年不认识的佛,但是佛的左手摆出念经的姿态,右手并没有合掌,而是抓着铁链……
连在箱子上的铁链。
赵峰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东西挺难弄的……不过,你看,可以拉断,我们一起来!”
“我……”
“怎么了?怕遭天谴?”
李伟看着眼前少年,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赵峰和吞下了这口苦水,然后恼怒的说:“是的。”
前者对这种意料之外的反映眨了眨眼睛。“你倒是个……和其他小孩不一样的家伙。”
“不过我们这里唯一的一点夜宵都指望这个了,万一里面没东西的话,不也一样?”
“……”
想到一路上都没有好好吃一顿,赵峰和迟疑的把手伸向箱子。
高高瘦瘦的男人笑了。
“好,1,2,3……拉--”
……
赵峰和只记得,开始拉那时候,猫头鹰突然叫了一声。
“咔哒。”
随着这一声,什么东西也跟着那铁链一起,永远的断了。
猫头鹰只叫了一声,此后便是“妈啊!”的人声。李伟因为突然失去着力点,拉着箱子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回到了供销社,结果被值班的王老--接待员“王主任”骂了一顿。
“弄的这么久!都以为你们要出事了!李伟,你不是去散散步吗,怎么弄了那么只箱子回来?”
一旁的赵峰和立刻诧异的看向正在掂量箱子的男人。
“……奇怪了……好象没什么重量。”
“是不是你偷来的?”
“怎么可能啊,组织还是背景我都清清白白。”
“切。”
“老王,你可别打什么主意,这是我运气好在山里发现的,如果是好东西会分你一点的……”
两人于是在那里商量“这样”,“那样”的,居然就这么完全撇下了莫名其妙的赵峰和。
赵峰和茫然的看着四周,又开始到处张望了。
昏暗的黄色电麻绳灯泡下,即使在屋里,赵峰和感觉到的却是冬日。真正的冬不会在外面下雪,也不会有白天的阳光。窗子是开的,刺骨的冷风可以冻到人的骨子里,明明没有冰在旁边,所有的器具碰上去却都是寒冷的实体。
但是,现在还是秋天,秋天没有冬天的凌厉,散发出阵阵寒意,让少年茫然不想靠近的是那个箱子。
他真后悔帮助李伟把这只箱子拉回来,现在“不安”来找他了。
身体上感觉秋夜并不冷,心早已冻的发颤这样的赵峰和,即使有人当面骂他是胆小鬼,他本人也觉得没有言过其实。事实上,在故乡的时候,就有因为自己的这种脾气而被人侮辱的事情。而且,父母现在都在遥远的地方,不可能过来帮他解围。
实在是……根本就没有退路。
不,退路是真的出了事情的人需要的,他周围有两个人,有墙壁阻挡夜晚可能西风,拿无人破败庙里的东西也不算真的违纪。他到底需要担心什么?
一路到这里的茫然再次逐渐支配了赵峰和的情绪,担心?担心有什么用……箱子又不会吃人。
而后,另外两个人的谈话声就开始清晰起来。
“……那么,至少如果是好东西,就分,是破烂就放那里算了……如何?”
“那么就拿一点酒,就一点吧。仓库里……”
无边无际的讨论,简直就象是分赃。
——
“啊,对了,你去外面打一点水来,我们要喝酒,也会给你喝的,去吧。”
……“哦。”
应了这声之后,不知不觉的,已经拿着水桶站在外面了。
我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即使想问这个,赵峰和的心情也没有任何波动,在外面走动的样子象在梦游。
打水的地方离供销社至少有半条街远,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更是在脸上抹了一层碳,晚上的街道很清冷,周围的房子窗户漆黑一片。
蒙蒙陇陇,蒙蒙陇陇。
凭借模糊的轮廓,赵峰和找到了打水的地方。
“沙沙沙沙……”
水流在水桶里稀稀拉拉的冲,他坐在了旁边的地面上,感觉很困。
……月亮出来了……他看了一会儿天。
是的,月亮出来了,周围亮了一点,影子在村子仅有的光线后守着。
茫然而恍惚,茫然而恍惚。
少年起身,提起早就满溢了出来的水桶,向供销社走去。
--感觉踏在云上一样。
月亮洗掉了脸上的碳,影子在周围的房子后晃动。
少年提着水桶,一步一步的前行,对周围的景物感觉无比的安心。
直到供销社门前。
安心全部都无影无踪。
供销社的窗子里是漆黑一片。
……
这是怎么了呢?
漆黑一片,漆黑一片,漆黑的房子在月光下茫然的看他。
少年也茫然的看着一切,……需要回答吗?
进去吧……也许他们正在等他?也许已经睡了?不管如何,这件事情需要清醒的对待吧?
他把手中的水桶放在地上,用桶里的水略微洗了洗了自己的脸,任水桶这么放着,走进了供销社内。
供销社的走廊里都是影子,一片片的月光被窗户分割,然后倒在地面上,黑白黑白的排列在前。
形状……正象小时候他曾经玩的跳房子。
可以跳吗?
少年无聊的想着这些,是因为他的茫然,茫然主导着一切,一直都这样,不能离开。
他在走廊里继续前进,毕竟供销社不大,不一会就能找到其他人吧?再不进去的话……
--“咔嚓”
……?
--“咔嚓”
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还有……水滴的声音。
走廊上的月光黑白黑白黑……
--“咔嚓” --“咔嚓” --“咔嚓”……
茫然不会阻止少年停下脚步,但是他停下了。
……“碰”
不断的摩擦声,之后是类似东西掉在地上的感觉。
无声无息……
少年开始颤抖。
月光走廊黑白黑白黑白黑白……
无声的寒冷来到,冬天,冬天,冬天的绝望。
剧烈的颤抖,少年的眼光却充满疑惑。
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黑白………………………………
轮回的影子和光排列完毕,走廊的尽头,“他”终于出现了。
浑然天成的黑色形体,没有一丝光线的搀杂,红灯笼一样的双眼,无法将之忽视。
野兽。
张着巨大的嘴巴。
一滴,一滴的……黑色液体,在地板上。
血的味道,让人发疯的弥漫。
少年愣愣的看着那个“东西”,毫无疑问,他不是真的动物,也许是鬼。
月光照不到“他”的身上,影子一样守侯的食肉兽……开始走动了。
跳动的黑白条纹,一切的回廊。
过来了。
有如朝圣者的郑重。
有如死者的阴霾。
有如恐惧一般巨大。
有如夜一般安静。
害怕吗?恐惧吗?无法理解吗?迷茫吗?
无法动作,无法出声,无法思考。
无限漫长的走来,是需要耐心等待的。赵峰和灵魂出壳的凝视着“他”。
一滴一滴……血液在少年的脚边凝固。
“他”从身边……过去了。
消失了。
月光的影子再次安详。
疑似恐惧的东西在赵峰和身上扎根,却无从下手。
过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的站在走廊上的少年,默默的摸进了办公室。
月光照在老旧的办公桌上,影子守侯依旧。
老王躺在那里,脸上是狂喜的面容。
被挖空的肚子,有半快肠子露在外面,月光下光洁鲜嫩。
……茫然
少年在茫然。
……“要睡了……”
喃喃的说着的,是李伟的声音。
……“恩……”
赵峰和回答道,膝盖一软,面朝下。
维持着无法理解的神情,在月光和影子的戏弄之中合上眼。
轻轻的,象羽毛。
……“咯拉”
一旁,李伟的头在地板上,动了动,滚到了一边。
——
无限安详的,供销社外的水桶里徭役着月的影子。
……
……赵峰和醒了。
准确的说,是在躺地板上猛的睁开了眼睛。
血的味道和记忆一起苏醒,世界全部都混乱不堪,还有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兽”……
头……昏昏沉沉,无法好好的思考。但是,一旦感觉刺眼的光线射进了眼睛。一种巨大的东西就回到了少年的身上。
那是恐惧。
眼前出现了昨天见到的人脸,满地的黑血,从尸体里露出来的肠子,月光下的办公桌……甚至老王狂喜的表情……这些都有着把一切带回到现实的意义,之前无法停滞直到麻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的事态,这种感觉在事后才开始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暗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峰和狂躁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打了好几下滑。
不过--
“你准备跑到哪里去?”
老王的声音无期而至。
赵峰和呆滞的把头转过去面对发话者。
“你准备跑到哪里去?”
老王的声音又出现了一次。
白天的阳光下,王接待员的表情漠然空洞,身体完好无损。少年又看了看地面,土灰色的地面没有一丝血迹。
“你……”
‘你不是死了?’这样的话还没让他说出口,少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背影。
李伟坐在办公桌的另外一头,头微微的仰着,好象在注视什么无法到达的远处。
“李伟……”
赵峰和喃喃的说出他的名字。
李伟没反应。
“你醒了就工作吧。”
王接待员默默的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似乎不想再管他了。
“王书记……”
赵峰和本来想说的是‘我没准备好……’。不过王接待员好象完全没听见别人在叫他。少年看着眼前这个日光下脸色苍白无比的中年男人,半路把话咽下去了。
空虚,机械,那双眼睛就是两个洞,毫无生气。
另外一个李伟也跟他一样,一动不动。
简直就象归西了……
少年觉得咒别人是大忌……但是要形容,如此再合适不过。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是梦?但是梦无论如何都没有这么现实。
“恩?”
仔细闻了闻,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味道。
虚晃的光线,交集在室内的各个地点。陈旧的书桌的酶味,地面的沙土,呛人的灰尘--
僵硬的漠然的两人。
“醒了就工作吧……”
喃喃的一遍又一遍。
“醒了就工作吧……”
橙黄色的光泽散布周围,王接待员死灰的侧脸,不知为何让少年庆幸没有与其双目对视。
暗红色的东西在他的眼角处翻腾,到底是什么?
不,不能看,因为到底是什么早就已经知道了。
随着气息的聚集,越来越浓的到底是那种气氛,还是真实的暗红色液体?
“……”
如同被枪击中胸口,恐惧在少年心中重新聚集。
这是……血腥味……
二,焦虑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
呼……呼……呼……呼……呼……
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供销社?
为什么要逃出来?
为什么如此不择手段?
……他连一点钱都没拿,一点行李都没有带走。
本来在故乡,他就什么都没带来,手上没有粮票,即使有钱其他供销社也不会卖粮食给他。
逃出来,当时只想着逃出来,对于自己心理想的一点也不明白。但是即使如此,在因为跑的太块接连撞上了几颗树的同时,还在没命的逃跑。
脚下是青苔,周边是稀疏的树林,阳光渐渐远去,前方是黑暗的深处。究竟是被无止境的恐惧所支配?还是被自己的迷茫所支配?
少年不知道。
我逃出供销社……会有人来抓我吗?
甚至连这件事情都成了少年恐惧的来源。
跑了整整一天之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最终倒在了林子里的地上。
剧烈的呼吸让喉咙里充满了咸铁的味道,但是……
出了供销社,奇怪的,另外一股血的味道在一路上延续着。
无处可以依靠,只要是与自己有联系的未知,都想抓住,都想追寻。
是吗?
少年如此考虑着。
真是变态的追求……
叶子素涩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泥地上满是沙土。只不过远离了恐惧的地方让赵峰和略微满意了一些。躺在地上虽然可以恢复一些力气,却不能去找吃的。已经跑了一天会饿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在一天的奔跑之中,赵峰和无意识的遵循了这股血味的指引,供销社里的血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是不想再那样的地方呆下去了。但是原来以为血的味道不会持续多远,没想到却跑了整整一天,让少年自己也有些惊讶。
依旧绵延着的,淡淡的不详。
又快要到黄昏了,天空暗淡的覆盖了下去……
鬼兽……
少年腾的一下从地上坐起。
身子不住的颤抖。
我怎么了?难道一直在无意识的跟着这东西跑吗?这一定是“他“,一定是。
“他”在不远的前方。
自己会被吃掉的。
不行。
勉强的支撑起身体,他特意背离血的方向,走进了林子的深处。
……
……
“喀嚓”--“喀嚓”--“喀嚓”。
浑黑的大兽,一步一步的走过。
“喀嚓”--“喀嚓”--“喀嚓”。
嘴里留着肉的渣与血的凝结。
“喀嚓”--“喀嚓”--“喀嚓”。
水池里搅动的月光,宁静的让人微笑。
“喀嚓”--“喀嚓”--“喀嚓”。
肮脏的下颚一下一上的张合。
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一户一户的灯光,一户一户的明灭。
村民们,谈笑风生。
与“他”擦肩而过。
“喀嚓”--“喀嚓”--“喀嚓”。
一只人手“喀哒”一下从“他”的嘴巴里掉了出来。
鬼一样的野兽微转过头。一个小孩跟着他的母亲和父亲,叫唤着走过。
一不小心踩到了那只全是黑血的断手,绊倒了。
莫名的呆滞爬上小孩的脸。
孩子的母亲和父亲谈笑着,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孩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裤腿,跑上前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夜风悄悄的吹走了人们的疑惑。把“他”带进了人们的家中。
无言的,仿佛凝望着月亮。
他低下了头,然后缓慢而郑重的吐出了还含在口中的一颗人的头颅,俯身穿透门扉,走进人们的家中。
灯,明灭着。
咕--咕--
树上的“夜”发出嘀咕。
猫头鹰的脑袋向一边扭曲,弧型的脸部纹路,象微笑的嘴角。
“喀嚓”--“喀嚓”--“喀嚓”。再次响起。
过了缓慢如一个世纪的时间,“他”再次从居民的家中走出,嘴里含着一条新的手臂。
郑重的,走向远处。
带着诅咒与祝福。
……
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迷雾笼罩一样的林子,一直都好象走不完一样的路。
少年已经走了三天。
没有野兽跑出来真是万幸。
之前,一直是林子,林子,林子。好象迷了路一样的,只能远远的看到村庄,却不能真正的走到村子里去。之前避开的血的味道,又回来了。
赵峰和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受了伤,才使得怎么走都摆脱不了那种咸湿的恶臭。
况且,这一次可能真的是尽头了。
而就在这天的早上,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人。少年对他说。
“对不起,能不能给点吃的?”
那个农民打扮,头上包着一块灰布的人只是怀疑的看看他,然后赶紧走开了。
然后,黑夜来临。
这一次,少年直接任自己倒在地上,没有马上爬起来的意思。
再然后,黑夜离去,白昼到来。
……
白昼来了不肯走。
赵峰和很虚弱,他的身上全都已经沾满了泥巴,父亲骄傲的给他穿上的中山装变的松松垮垮,因为在潮湿的野外,还有些发霉。仅仅三天的连续饥饿还没来得及让他面容消瘦,胃却若有若无的钝疼着,像抽筋。
周围还是叶子的青涩味道和淡淡血味的混合体,少年的鼻子麻木了。
翻了个身,脸朝上的话……
模模糊糊的绿色就充斥了整个视野。
睡,他已经睡过了,但是睡了被饿醒之后,却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是半睁着眼睛,看着那块被周围树木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
我会怎么样呢……?
要饿死了。
即使如此……还是没有怎么样嘛。
我要饿死了,我要饿死了,我要饿死了,我要饿死了。
……
天空中的云慢悠悠的飘过。
饿死能怎么样呢?爬起来能怎么样呢?地面泥土冰冷的触感,周围灰尘满布的空气,血腥味散布的世界。
以及……晃眼的阳光。
这些……难道不和供销社一样吗?
迷茫。
还在迷茫?在死之前迷茫吗?真是白痴。
既然会饿死,为什么不呆在供销社呢?
因为……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又不会吃了我……
不,也许会吃了我。
“他”的影象在少年的脑子里又一次重现。
但是少年躺在泥地上略微摇了摇头,把影象躯走了。
“他”,为什么没有攻击我?
静静的微风吹过,视野边上的小草为此摇了摇头。
迷茫。
不行,那种地方我绝对……不想呆下去。
因为恐惧。
因为恐惧吗……
那样的话,恐惧比饿死还可怕呢……
少年无声的微笑着。
不过,我却来了这里……
因为这个恶心的味道。
无来由的,微小的怒火在脑中腾出,却又迅速的被迷茫浇灭。
日光无限的漫长,白天一直都不肯离去。
一动不动的,周围的景致却开始旋转。
绿色和蓝色交融,之后变成了图案。
父亲的脸,母亲的脸,都是笑脸。
“胆小鬼。”
他嘶哑的骂着自己。
死之前想回家了?
之后图案变成了周围的小孩的拳打脚踢。
拳打脚踢……而已,血的味道始终都没有离开赵峰和。但是现在的血味不是自己的。
静静的,无声的幻影,重现着,日光交错,亮,暗,橙黄……
“咚!”
一切的停止,直到那个声音在赵峰和耳边清晰的响起。
黑暗中,暗色的人影向前跪倒在地,然后,面朝下倒在少年的身边。新鲜的血味大量涌进赵峰和的鼻子。
“这……”
喉咙嘶哑到无法出声的他看见几个模饼和一只皮水袋从倒下者的手里漏出。
也看见了那个人从脖子直到肩膀,被粗暴的整个咬去的半圆型齿痕。
……
……难以置信。
狼吞虎咽的吃下那一点模饼,喝下水之后。赵峰和的胃翻腾的很厉害,差点把东西都吐了出来。
眼泪浸湿了视野里的一切。
“谢谢……”
不知道是对身边明显已经惨死的人这么说,还是对于自己如此的绝处逢生感到兴奋。
“谢谢……”
他不断的向前磕着头。
“谢谢……”
“谢谢……”
“谢谢……”
……
“呜……呜………………”
……
胃依旧在抽搐,不过吃下了东西的感觉让少年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力量。然而,赵峰和的恐惧感却也在此时随着生念回到了他几近枯干的灵魂中。
他后退了几步,最后扶住了身后的一颗树,以远离那个从脖子到肩膀整个被莫名野兽咬掉了一大块的农民。
是什么造成的?
少年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一副画面。
野兽的叹息?风的怒吼?影子还在,一直在,一直在守侯着他。
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的愚蠢。
现在本来就是夜晚。
月亮也在。
“……不可能。”
少年抓着自己的脸,想撕吼。
刚刚获得的新生,就此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少年茫然的走向被咬掉一块的人。那个人只是被刚刚咬死的,脖子的地方还在少许的喷出小股的血液。
那个人的脸被剧烈的拉长,好象看到了痴迷一生的宝藏。
血喷出的方向和夜风……是相反的。
那么说?风是反着吹的?
如果风是反着吹的,那么正方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标准只是……我现在看到的。
不不不……
还是迷茫最好了……不想管,到底是怎么了……
饿死?被吃掉?或者说--干脆自杀?哪样都……
但是……
想着这些,赵锋和缓慢的蹲下身去,伸出手指,从浸满了血的土中抠起了一点红色的块状物。
血的残渣……
他把手指放最嘴巴里。
温热的……杂质。
……腾腾的冒着热气的血?
全部。
瞬间,无意识的,白天,降临了?
少年挣扎着站了起来,丢下了新生的尸体。
对,白天,白天降临了,黑夜才是白天。
漫漫的树林中,点滴的血迹引领着前面。
那个农民的血?
风狂妄的吹着,前面是村子。
无须怀疑,“他”来过这里了。
眼前的东西都在晃,与一切线条脱节。
重合和分离,重合和分离。
黑色的树林好象在舞动身边的阴霾。
色块带着无规律的透视。
只是……去看看。
无法抑制的冲动。
迷茫的代价。
好奇心?
月下的好奇心总是伴随着危险。
但是……还是想去。
少年想去。
穿过草丛,象深渊的森林向两边退开了。
赤裸的泥土,发霉的空气。
一步一步,向着浮虚的现实。
最终,到了。
已经看见了房屋,房屋都窗户都亮着。
是一只只深渊中的黄色眼睛。
走道空旷,影子们象之前一样守侯着。
然而。
一切,早已结束。
赵峰和摇摇晃晃的走进了村子里时,周围无比的安静,灯光明亮,稳定,安详而无所顾及。
少年默然的走在路上,然后直接转向一户人家,推开了屋门。
老式电灯泡的黄光下,裹着蓝布衬衣的小孩在床上温暖的倚靠着母亲的胸膛熟睡,母亲也一脸安详的抱着孩子。
不过,母亲身上的伤口大的可以将身旁的小孩塞入体内。
已经干涸的浓黑血迹,成为了他们身后的翅膀,在他们周围伸展……
赵峰和看了看熟睡中的母子,之后捂着嘴巴,开始在门旁呕吐起来。
……
三天前,那个早上。
--
“给我?”
刺眼的阳光下,无数的细小短线在光线中浮动。王接待员的神情若有所思,把一把折叠的小剪刀放进赵峰和的手里。
供销社中,办公室里已经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氛围。石灰一样无法下咽的空气缠绕在少年的身边,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去仓库拆箱子要用。”
王接待员呆滞的回答。
“那么……我要去那里提东西到柜台那边?”
少年茫然的拿着手上的剪刀。
“不。”
他碰到少年皮肤的手冰凉一如尸体,赵峰和已经不作他想,只希望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王接待员的神情仿佛在努力的回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嘴唇蠕动着,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微微的偏了偏头,看到一个上午都坐在办公室一动不动的李伟,又把头机械的转了回来。
“去……吧。”
转过身之后,少年瞪着眼睛,看着他身上逐渐扩散的血迹。
……
……
那到底是黑色的污迹,还是光线的错觉?
当初他就非常想知道。
只不过,处于必须的,他逃走了。
现在,是确认的时候了吗?
……
……
白天又一次到来了。
赵峰和的记忆已经开始呈现支离破碎的状态。之前在“他”近乎“屠杀”之后留下的村庄里,少年努力的拿了一点可以找到的食物。不过那条“野兽”好像也只是吃了几家人,但是所有房子的门户都一推就开,所有的人都熟睡着。
不管他们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也许我也是他们的一场梦。
少年如此想着。
也许我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那头野兽也根本就不存在……我跟“他”都是人们的梦。
他漫无目的在秋日的小河边游荡,吃着从夜晚的村子里拿来的膜饼或干粮,喝着河里的水。在野外,也游荡了几个星期了。却一直都是顺着河的方向,因为在河边走路,所以血的味道往往被水流洗掉了。赵峰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无意识的沿着“他”的足迹前进,但是至少,周围的空气很清冷,不黏稠,也不恶心。模模糊糊的,他感觉很高兴。
河的周围很平坦,赵峰和的食物还充足的时候,可以一整天坐在河滩上,看着眼前的溪流流过。他身上的中山装因为之前曾经淋过几场雨,已经烂了,但是赵峰和不愿意把它脱下来,这件衣服仿佛是他的归宿,迷惘,恐惧,寒冷和黑暗都向他扑来的时候,这件满是泥巴的衣服让他觉得父亲和母亲就在身边。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那些可怕的回忆,没有成群躺在自己家中熟睡的尸体,赵峰和觉得,这样应该挺幸福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因此吃食吃的很节制。
现在正是粮食短缺的季节,也许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在村子里有家,却饿死了的人,因为今年不是丰年。
农家里拿的粮食,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了,就意味着不找到新的吃的,自己就会再一次死去。但是每天吃一点点,省下大部分的食物却不是他想做的,因为他觉得那样意味着“失去自由”。
迷惘。
迷惘又一次袭来。
不过这次没有持续多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想活下去,变的幸福。
少年决定了,再去找一次“他”。
--
……不见了。
不可能,一直都在的,无论如何都可以找到的,一定可以。
黄昏,黄昏的秋日。
少年在一片树林中跋涉,脸上满是汗水。今天算是比较热的,但是却不是之前那种“热”。被黏稠而恶心的血包围的热气,疯狂的要撑破胸膛的情绪,脸颤抖都不足以表达的恐惧……
这些都消失了。
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真正的梦……
茫然若失的心绪包围了少年。
可恶,居然不见了?血的味道全部都被河洗的干干净净了吗?
在林子里到处搜寻可能相似的地方。每一片叶子的形状,相像的村子,沿着之前的路倒回去来回的搜索……
不见了?
不,一定可以。
不见了?
不,一定可以。
……如此重复的思考这两个词,赵峰和的目的无非是让自己发疯,好不要思考自己遭遇的前因后果。
拨开周围的树丛,站在山丘上,黄昏让一切景物非黑即红。下面是河,细小的河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房屋--村子。
不,这个村子之前去看过了,不是以前见过的。赵峰和茫然的从山丘上爬下来。
食物吃完已经过了一天了。
……“他”不见了。
不对!之前见过的,那么可疑的人们的反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些供销社的人早上变成那种样子,不是看到了吗?他们被杀了,被杀了,真的被杀了,被杀了所以……所以……
所以变了。
赵峰和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额头,靠着一颗树,跪倒在地上。
这种说法,一点也说不通。
结果,那些可怕的事情都是幻觉,人们变了……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做了一场梦……这些都不存在……
自己真的见到了尸体吗?那么为什么早上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呢?
只是梦。
……
夜风,从来就不会吹进林子的深处的。现在那么安静的夜晚,也是不正常的。
这些……只是错觉不是很好吗?
少年慢慢的抬起头,看见了天空中依稀可见的月牙。
又稳定又清凉的冷光……是真正的月亮。
不是……很好吗?都是梦……死人?鬼一样的大兽?摆都摆脱不掉的血腥味。
……可是……
“------------混帐!”
少年狠狠的把头向树干上撞去。
“嘭”--
“------------混帐!”
“嘭”--
“------------混帐!”
“嘭”--
不可以!
不可以!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居然就如此烟消云散?我不承认!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逃出供销社的?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永远也见不到父母?
……
凭什么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撕声力劫的吼出这一切,赵峰和的头因为撞击翁翁的响着,一些湿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了下来。他伸出舌头接了一些。
又咸又腥,熟悉的黏呼呼的感觉。
是血,自己的血。
还有眼泪。
“……”
根本就不想要的希望。
赵峰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站了起来,及时的攀住了旁边的树干。树干上的凝液把他的衣服沾染的到处都是血污
血的味道,又开始弥漫了……
“影子……”
黄昏已经完全的被黑暗取代了。
猛然开始瞪着前方的少年,因为血流进了眼睛而感到刺痛,不过那是影子吗?树与树的中间那一片纯黑的恐怖,真的是影子吗?
浑然天成的黑色形体,没有一丝光线的搀杂,红灯笼一样的双眼,无法将之忽视。
野兽……
闪现了一下脸部之后,“他”无声无息的退回了黑暗中,血的味道弥漫开来,少年安然的走上前去。
顺着地面上一滴一滴的黑血,走向黑暗深处。
“咕,咕咕……”
猫头鹰在树上嘀咕了一声,之后沉默。
少年走进了世界的阴影之中,晃晃悠悠的走。血的痕迹到村子里之后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索性不管“它”。
因为到处都是。
随意点,随意点。
他感觉有点头昏,又感觉心情从未有过的舒畅。
心中的“阻力”消失了。
实在太棒了……
捂着脸,少年含着眼泪微笑着。又象笑,又象哭。
晃来晃去的地面,泥土上微微闪现的荧光。
每户人家的灯光都是亮,都是亮的。
多么安详。
赵峰和安静的在路中央站了一会儿,等待影子们在自己眼里完全的显现。
舞蹈,旋转,周围的光线又一次交错在一起,天空一上一下的跳跃。
多么安详的夜晚。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随着自己心脏的节拍。
这声音巨大,几乎要震垄了少年的耳朵。
一步,两步,三四步……
转--
风在耳边摩擦--
周围的影子和窗户中的灯光一起形成了圆形的轮回。
滑动的无限--------------
“呼……”
直到一切都整个转到了少年的上方。
轮回,碰,轮回,碰,轮回,碰--
“碰”
--
地面撞上少年的背部。
一切戛然而止。
“呼--呼--呼--”
最终,影子们全部静了下面,扶下身子看着他喘气。
地面上比较寒冷,但是血的味道更浓,少年躺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恶心,于是爬了起来。
现在,他走了,走了才好,这些都是我的了。
周围的人都在熟睡,他们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多好。
都死吧,这些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已经死了,而且--
这些现在都是我的了。
迷惘的墙壁上被撞开了一个口子,少年无比陶醉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然后站起身。
随手推开了那旁边一户人家的门走了进去。
地面上散布着一滩血。周围墙上都是血。
大概是咬的时候没有对好地方,那个躺在地上的农民身上满是脑浆。
白色的光,嫩红色的脑浆,使得他的身体如同没有捣和均匀的南瓜糊。
哈,哈--哈--
少年的脸扭曲着。
哈,哈--哈--
……真脏啊。
到处播撒,一定是咬着了脑袋然后不小心在甩头的时候给丢出去了。
白光下,少年抬起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自己头上流出的血。
好红-……
他想。
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
好咸啊。
他饿了。
脑浆到处撒的,又不是农家杀鸡。
摇摆,摇摆。
放轻松。
摇摆,摇摆。
没关系……
手上的血被舔光了之后,他开始怀疑。
没关系……
接下来,怎么办?
灯光下的影子们腾起来,兴奋的旋转。
月亮没有来这里,灯光一直都亮着。
啊……冬天根本就不会到来。
这里如此的温暖。
旋转,旋转。
床铺,炉子,黑暗的象着他微笑的窗户。
划成一个圆。
一条一条的线,过来了。
“啊!”
好象是睬到脑浆滑倒了,少年的后脑一阵刺痛,的眼前全部都是那刺眼的灯光。
宁静,宁静。
刺痛逐渐消散,随着那不安。
啊……好了。
躺在那具尸体上,他现在非常满意。
冬天……根本就……
直到农夫的脸俯过身来看了看他。
……
赵峰和猛的一下坐起了身,一如之前在树林里看到了“鬼兽”的“死红眼”。
全身的颤抖一波接着一波,无来由的袭击了他。
迷惘回来了,不,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等待。
永远迷惘着的少年,接下来要投入恐惧的怀抱。
不行,绝对不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如梦初醒的,他感觉自己的左手似乎按在凹凸不平的东西上面。
转过头,左手下面是那个农夫尸体狰狞而流浓的面容。
“啊……啊……啊----”
赵峰和大叫一声,向后一退,脑袋撞上了床铺的柱脚。
“呜……”
我刚才都在干些什么……?
观察了一下四周,大量星点脑浆覆盖着的嫩黄色土房间,以及刚才被自己坐在身下的尸体。
……不,尸体很温暖,他刚刚发现了。
而且……
那个人的脸刚才我看见了。
少年抬起自己的左手,手上沾着粘稠的脑子。
那个附身向自己张望的瞬间……
没有错,感觉是真的。
迷惘的少年慢慢站起了身。
冬天就在他的面前。
一切的结论,都在指着一件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恐惧?绝望?懊悔?
被欺骗,被世界错欺骗的感觉。
赵锋和冲出了那间土屋,然后忙不措急的冲开了另外一间房子。那间房子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并无伤口。
少年木然的看了看他。
不,不……
后脑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不要逼我……
他跌跌撞撞的退出了小屋。
然后又踢开了另外一户人家的门,这一次一个肩膀上缺了一条手臂的男人靠在桌子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睡着。
安稳而安详。
他虽然血在地上留了一大滩,身体却是温暖的。
赵峰和不再犹豫,拿起了旁边的一把菜刀,把刀直接插进了他的脊梁。
刺耳的声音在赵峰和的耳朵边虚晃了一下。
窗外,猫头鹰“咕咕”的笑着。
……
完事之后,少年眨了眨眼。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觉。
…………………………………………………………………………………………………………………………………………………………
峥开眼睛,男人依旧只是靠在桌子上而已。
安详而安稳。
赵峰和的刀“咣当”一声,在地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不动了。
……
不……我……
冬天,冬天的降临。
少年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之中。
--我不要!
他无声的喊着。
一切都不因他而生。
该死的东西。
从来没有出现过转机。
该死的东西。
连影子们都在嘲笑他。
该死的东西。
全部,都死不掉。
他们还活着啊--
--少年心中的声音说。
毫无疑问,是他疯了吧?是他出问题了吧?这一切都是梦,明天早上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吧!
心中的声音无比的清晰,他宣告了少年的冬天已经到来。
不管那是什么……
那……
那……至少。
迷惘,迷惘是什么?是未知的世界。
世界抛弃了我?
既然被抛弃了,我要得到我的冬天。
真实?幻觉?我根本不存在……?
沾满了黑血的双手握掌成拳。
安详而温暖的灯光却冰冷的俯视一切。
我要--真实。
我会让一切变的真实。
赵峰和的表情迷惘依旧,不争气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他积攒起最后一点成型的愤怒,抬起了头。
黑夜就是白天,白天就是黑夜。
他抓起那个躺在桌子上的男人另外一条仅有的胳膊,然后“喀嚓”的咬了下去。
第二天,日光重新出现。
一个身着一团霉暗破布的少年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坐在村边的芦苇丛里。
村子里的人碌碌序序的开始赶到了田中准备一天的劳作。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其中,村子的一坐屋里,有个只有一条手臂的男人,他和其他人一样,用呆滞的目光一如既往的迎接着白日。
一如既往。
芦苇丛里的少年站了起来,走进了林子的深处,此后再也没有在这个村子里出现。
遗留下芦苇丛中一堆黑黄的呕吐物,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恶臭。
三,梦想
……
飞翔的云朵如一片片阉干的白菜被吊在空中。
秋天已经接近最后的繁盛。
人称“秋老虎”的天气让所有田里的农人汗流浃背。
树林明明已经失去了关于夏天的真正印象,蝉也几乎飞尽了。
无聊的豺狼偶尔也会跑下山来,却往往耐不住旱倒在路边。
对,所有的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
还遗留在这里的,是夏的残渣余孽。
也许,在很多人的感觉上,还在苟延残喘的寻求夏与春的影子。而田中的蔬菜种子,林中光秃秃的树干,却是毫无疑问的期待着冬的到来。
那么,到底是遵循人的愿望,还是遵循林子的愿望呢?
想去夏天的人会准备好冬天的柴火。
但是如果他很担心,很担心如果柴火会不够,而一直的准备下去,就必须转而准备好自己的生命才行了。
对,这所有的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
不过,对于所有的事物而言,比如,对于现在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少女来说,冬天却真的是他目前很期盼的事情。
……
“啊--还有这么多。”
把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系在后脑上的少女,象条鱼一样从地上弹起身子。秋天的午后是洗衣的农村妇女们聚集在河边的例行时间,站起身后,她旁边的一摊衣服被少女满不在乎的踢到了一边。
“恩--”
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群山,她装作豪气的抬起头,学着小时候在露天影院看到过,红军战士“沉思”的样子,把两只手交叉叠在胸前。
然后抬头看着天空,努力的瞪着。
……
周围是浅浅的河水流过的声音,一些对岸妇女们的聊天声,少女背后偶有经过的单轮车“吱噶”的摩擦声……
“哦呦……”
故作姿态的站了大约10分钟之后,只有几只麻雀从他头顶飞过。
“唔恩……”
又过了10分钟左右,一只蝴蝶飘飘忽忽的从他头顶飞过。
“……啊……”
--终于,坐在旁边同样洗着衣服的她三婶笑着抬起了头。
“小叶啊,这么热的天不想洗衣服的话,我帮你洗,你玩去吧。”
“又没啥好玩的……”
好象有点不好意思,少女何小叶松开了手臂重新坐回岸边。
三婶微笑着她无聊的拨弄着旁边的衣服。
“能怎么玩怎么玩去贝。”
何小叶听到他这句话,立刻注意到了旁边追打着跑过的三个小孩。
“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三婶越发笑的欢了。
看似豪迈的口气,说出来的感觉却嫩的可以。
“不是孩子了,那么也得去看看有谁要了。”
--“啊?!”
少女又一次跳了起来。
“不许那么说啊。”
--“我有我想做的事情!”
看着她有点恼怒的样子,连旁边的大妈大姐都开始乐不可支。
“啊啊,那孩子去玩有不对么?”
“三婶!”
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一蹦上岸,结果又像拣了大便宜一样。
跟着他后面的是一群大妈级妇女的笑声。
少女即使最后要面子的嘀咕着,还是--一溜烟的跑了。
没办法,因为天实在太蓝了嘛。
--
……正午。
在村子中。
少年一个人躺在草丛里。
他的面前是一动不动的天空,天很热,云都蒸发了。
他喜欢呆在草丛里,因为草丛里有种夏天的味道,如果说这真的是夏天的味道的话。
一只黄褐色的小虫一下子跳到了少年的额头,好奇的张了张薄膜质的后翅,草中闷热蒸发着的湿气让很多小虫焦躁不安。
少年像面前的天空一样一动不动,隐蔽在草丛里。
其实……天空并不是白色的,少年这么感觉。因为云是真正的白色,但是在连云朵都没有的这种天气里,如果一直抬着头,看着这样天空的话,眼睛会慢慢开始感觉刺眼,如果坚持张开眼睛,真的坚持到最后,就会瞎掉。
天空其实是“空”的,没有颜色。
白色,是充实的一种状态,白色的纸张,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演变成各种色彩,但是天空如果连仅存的云朵都被夺走了,就会变成现在自己看着的这个样子。
一无所有的天空,不允许别人一直看着这样的自己,所以会给予惩罚。
赵峰和当然也没打破这种惯例,他只是半眯着眼睛,看着视野的角落闲躺。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肚子不饿,近段时间吃的都很不错。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已经交了好运,路上捡到了粮食什么的。这是因为……
--
“啊!在那里!”
几个小孩子的声音从远处尖锐的传来。
“真的,在那里!”
声音继续不断的出现,赵峰和不耐烦的从草丛里坐起来。
“真的真的,好了,打!”
让人吃惊的是,几颗带着泥巴的石子居然真的从远处飞来了。
“咚。”--“咚咚。”……
不断落在地上的石子贱起了小小的泥浆。
其中几颗石子打到了赵峰和的身上,赵峰和看着那群年龄不及两位数的小孩,皱起了眉头。
“走啦!你这个怪物!”
“怪物,不要到我们村子里来!”
“咚。”--“咚咚。”……
说实话,孩子们自己并没有力气拿起多重的石头,而且他们站的相当远,在这个距离的基础上,多数石子在空中没持续多久,就直接掉到地上去了,毫无威力可言。
赵峰和的脸上持续着刚才躺在草丛中半睡半醒的神态,没有说话。
不过,当有颗石头打到了他的脸上之后,少年站了起来。
--“啊--怪物来了!”
--“快跑。”
……
少年默默目送着之前欺负他的小孩子远去。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远处的小孩子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臂。
那条手臂上有小孩子刚才丢石头打中划出的擦伤。
又黑又脏的皮肤上,几道很小的口子呈现着并排的型态,口子的边缘,细小的血水慢慢的溢了出来。
少年仔细的看着伤口,以及伤口上逐渐积累起来的红色,然后仿佛是心生出某种异常的羁绊,他张开嘴巴,把手臂上的血小心的舔去,随后又在原地,躺下,继续逃避那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看着天空的角落。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迷茫。
我想干什么?
迷茫。
……
我到底还活着吗?
……
天气实在太热了!
何小叶从不喜欢在热天里到处跑,那样跑的满头大汗回去,同住的奶奶会说他不象个女孩的样子。所以,她必须象个女孩一样,要“文气的”,“能干的”,“听话的”……
去玩?
--开玩笑啊。
要成为电影里的女英雄,陪同红军去长征一样的人物,她有需要做一些准备。
比如说,如果有什么坏人出现,她一定需要一把枪!
不管如何,她可有的是本事,到最后,总能把坏人一网打进,那些土匪啊,偷谷子的小偷啊,国民党的间谍啊,都不是她的对手。
绝对是这样!
可……如果他们都一起来呢?
“对啊……如果这些人都一起来了……我可有点……”
小叶喃喃自语的在河边的树林中走着。
所以说,归根结底,她还是需要帮手的嘛。
对!需要个帮手啊。
所以说,我得找个同伴,是那种即使有间谍来挑拨离间,也绝对不会失去信念的人物。
少女终于想通了重要的事情,随即兴奋的跳上跳下。
不过,我出生的太迟了,惊险伟大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何小叶出生的时候,根据他自己的认知,应该是“国共”战争前后,但是遗憾的是,当共产党和国民党斗的你死我活之际,“女英雄何小叶”顶多也只是个不记事情的小毛孩,而等战争全面胜利,国内被毛主席全面掌管,弄这弄那的时候,小叶也没多大,至少以她现在的记忆,那时候的印象也忘的差不多了。
而现在,在少女感觉上,周围的环境在那之后也从未改变过。
一成不变的生活,每天洗不完的衣服,还有身边唯一同住的“奶奶”每天唠叨的“你这样怎么嫁的出去……”。
实在是完了。
“啊,不行不行,怎么认输呢?”
精神立刻萎阉下去了的少女,又一次猛的抬起头来。
“哦哦,我的人生!”
……
想不起来是哪本书里看到过的诗,下面也记不起来了。
啊------~
诶?
--
简直无法想象的光景在眼前实现。
静静的,静静的风微微的吹起少女的发梢,也把眼前那个人的衣服吹的在他身后摆动。
遥远的,纯白色天空下的群山之间,一个穿着单薄白色衬衫的少年背对着她的方向立在齐腰高,青黄色的草丛中,微微仰望着,纯净的河水在遥远的地平线周围闪闪发光。
阳光把他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装饰的美好夺目,不管是正在闪光的河水,那个身着白衬衫的少年,还是周围高耸入云的山,都是如此圣洁。山中的鸟群盘旋着向上冲去,在短短的掩住阳光的视线,再穿过世界的头顶,最后飞出少女的视野。
微风过了很短的时间就停住了,周围随即恢复了一望无际的宁静原野。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过了一会儿,好像不小心做错了事情一样把头低下。
这是……
何小叶波浪鼓一样摇着自己的头,还好,自己在树林的影子里,好像还没有被那个少年注意到。她赶紧一手一脚一的爬到旁边的树上,然后偷偷的看着那个人。
在一开始的冲击性印象之后,何小叶对那个少年很好奇。
她坐梦都没想到,在她们村旁边,居然还见的到这样的人。
抓着粗糙的树皮,何小叶半身坐在树干上,草丛里的人一直站在那里,并没有怎么动,如果说这种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少女何小叶的眼里到底是怎么形容的……那大概用“金光闪闪”这个词就可以了。
奇怪,我没见过这个人。
小叶在树干上左看右看,用及其危险的动作攀附着树干,转换着自己的视角,但是不管怎么做,自己就是找不出那个背影可能的印象。明明……只要是村子周围的住户,何小叶小时候应该怎么都随着亲戚去串过门了。小叶村子周围的地势是群山居多,要想搬进来的人一年最多一两户,常常是几年村中住户都没变过。
……
难道是商人的儿子?
少女寻思着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但是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赤脚商人了。
难道……是上山下乡的知识分子……?
自己最近完全没听到消息,有这事情村里那些大姑大妈难道会闲的住吗?
……
忽然,那个少年微微的动了一下,然后半侧过了脸。
何小叶差点摔下来。
村里不可能有长的这么白的男孩子。
这绝对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少年半侧过,然后好象是看到了什么,转过了身来。
--啊!
“啊!”
少女失手从树上掉了下去。
……
“……”
“……”
午后。
耀眼阳光的原野。
赵峰和漫无目的的在村子周围游荡着。
星星躲在阳光的后面,白天把黑夜藏了起来。
无助。
少年的肚子很饱,心中也没有想做的事。
黑夜和白昼是两个世界,少年在不久之前知道了自己在黑夜的时候能做些什么,白昼的时候不能做些什么。
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夹缝。
白天真的很讨厌……
少年想。
因为只知道不能做什么,于是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明白了。世界总是和每个人做交易,给人一样东西,同时就收回了另外一样东西。
漫无目的的前行,脚在地面上一遍一遍的重复相同的动作,但是赵峰和没有感觉自己曾经移动到了不同的地点。
周围的景物好象在慢慢的变化,但是变化的本质在哪里?缓慢?迅速?还是模糊而无法分辨的色彩过渡?至少,维持着少年这一行进着的举动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些“规则”。
尽量变的和其他人一样吧。
不要做出奇怪的举动。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注意他了。
在之前,被几个小孩子丢石头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疼痛。
血……
流血了不好。
他并不清楚为何会被孩子们攻击,不,应该说更多的是无所谓,但是心中残留的“自我保护”最后让他妥协了。
……“扑通”。
不知不觉的,赵峰和交互前后着的其中一脚踩进了河中,他微微的一怔,抬头看见波动着的河水。
……河水映出了少年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眼睛毫无神采,脸上布满污垢,头发乱七八糟的脸,少年被自己的样子吓到,往后退了几步,在河岸上坐了下来。
我居然真的跟鬼一样。
现在大概没有人比自己更可怕了吧?这个样子,难怪会有好事的人会来打我,他们大概很害怕吧。
赵峰和抬起自己的手臂,把中山装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之前被打到的伤口。
血已经和周围黑糊糊的污垢一起结住了,阳光下,自己曾经用舌头舔过的地方显露的肤色明显比周围要白。看来自己的身上黑成那样,也是脏到极点的关系。
既然如此,就洗干净吧,洗干净他们就不会来找我了。
……
……等赵峰跳进河中,把全身上下的泥巴都弄干净之后,显露出的白色皮肤让他自己感到茫然。
河水在他周围变成了墨色。
但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当少年把衣服都脱在岸上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他之前穿着的衣服应该已经脏破的不行了,这种衣服和一个皮肤白比农家女孩还白的少年来说,就象一只鸡身上长着狗的毛。
于是赵峰和穿上原本的衣服,然后跑到当地村子最靠外的住户里,伺机从别人家拿了一套衣服直接换上,然后塘而皇之的走出了别人的家门。
值得注意的是,路上,赵峰和见到有人向着他来时的方向,向他偷衣服的房子而去。
少年看着远处而来的人,心想。
“会怎么样呢?”
然而……
呆滞的双眼,无神的前视。
赵峰和沉默的看了看那个衣服的主人的神情,眼神转为暗淡,他没有说话,和那个人擦身而过之后,也没有回头。
--那个人已经“被吃了。”
他知道。
……
话虽如此……即使在现在的情况下,少年知道自己可能已经不是“人”了,也没有为所欲为的想法。恐惧,迷茫,悲哀,这几种心境把少年锁在自己的身体里,没有想要干脆从着自己欲望的想法。
他从来都只是个胆小鬼。
想吃的可以去别人那里拿,想要衣服也可以直接走进别人的房间。他希望的本来就不是那种东西。
是“他”让少年变成如今的空壳。看着每天街道上如游魂一样徘徊着的“死者”,那些人和周围的环境还契合的还如此完美无暇,比起自己,也许那些“死人”才更“正常”吧?
巨大的崩溃感在当头挥之不去的少年,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哪里可利用的。
反而,在每一次“拿东西”的时候,有种挖坟的感觉。
听父亲说,挖别人坟墓的人,以后都得被阎王断手断脚。
那么,自己呢?
停下脚步,身边的人群来来去去,每一个的脸都被拉长了。
模糊的人型在惨白的阳光下晃呀晃的前行,眼睛是一条黑线,鼻子直长到了嘴巴上,嘴巴裂开着。
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青色的狗在路旁嗥叫着,凶恶的嘴脸直对着赵峰和。
……
赵峰和惊慌失措跑出了村子,最后在原野上倒了下来。
“呼……”
长出一口气之后,他觉得还是没有人的地方好。
不过命运就是喜欢闹出那些不被人欢迎的事件。
于是,那个女孩出现了。
……
--“啊!”
何小叶向下掉着,她惊慌失措的想抓住点什么,只不过是徒劳无功。周围的树枝在他掉下去的时候不断的提起枝干打她。不过她也因此没有直接从那么高的地方毫无缓冲的落回地面。
之后屁股下重重的撞击感,再加上周围的叶子绕着她黄黄绿绿的飞了一圈,这才宣告坠落结束。
“真是……”
少女沮丧的抱怨。
然后,眼前的少年完全转过身来。
--飘舞的叶子还未尘埃落定,那么……
--“啊!!”
第一声,少女做贼心虚想逃跑。
--“啊!!”
第二声,少女发现自己的腿上有个很大的血口子,慌忙的用手捂住。
--“啊?!”
第三声,少年完全转过头来,作贼行经完全暴露。
完毕。
……
“……对不起……”
阳光下的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何小叶已经完全失去了决断力,心想“现在该怎么做?”。
平原……太广阔了,太阳下的平原是金黄色的,蔓延直到远处的深山,少女突然发现周围这么大的环境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腿上的伤口,从手指缝中间溢出了血,擦伤比想象的严重。
不过,应该还是能很快好的吧,毕竟是擦伤,也没多深,少女下了如此结论。
抬起头,那个人还是站在那里。
还是站在那里。
有些……奇怪。
草原上的风再次吹了起来,但是天空中没有云,不会有云掩住太阳带来阴影,周围的景色温暖,耀眼,和少年的脸衬在一起,非常的合适。
只有那双眼睛。
少女感觉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好象就没有在看自己,但是这只是她的感觉,兴许的胡思乱想,人家的瞳孔和焦距很清晰,是对着自己,而且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视线。
那双眼睛……也许在阴影里比较好?
真是不可思议……这就是外村人啊。
少女看着那个人的神情,甚至露出了些许羡慕。
风停了,太阳还是把眼前的人衬托的那么……
时间过去有些了……
何小叶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红起来了。
那个人一点都没动啊,不要那么看着我啊,但是那种视线好象也没有不怀好意的感觉。
啊……等等,现在也许该说些什么?
那……“你好?”
事与愿违,少女下一刻实际发出的声音是:
“诶?”
少年在长久的观察之后,稍有介事的走向了何小叶,他的视线从突然冒出的人的脸转到了伤口上。
伤口上已经有一溜溢出的血水流了下来,最后无声无息的滴在了土里。
少年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的了看那条血水流过的痕迹,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到人本身上,嘴唇抽动了几下。
“你……没事吧?”
……
何小叶一开始没怎么理解他的反映。
这种……刚才感觉好僵硬,是我的错觉吧。
些许的不协调,但是……
啊!等等,他在关心我啊。
何小叶责备了一下自己,然后赶紧微笑着回应。
“我没有事……”
不过这次轮到少年开始直盯着自己的眼睛了。
何小叶对此是一愣一愣的,她跟那个时候所有村子里被长期封闭的年轻人一样,喜欢新鲜事物,并为此着迷。即使危险了些,甘愿冒险和可疑人物接触的心理倾向远远大于缩头缩脑的老年人。
--况且这个人不是可疑吧?只是有些奇怪。
几乎是被迫的,少女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了长达几分钟之久,然后少年终于把视线移开了,少女送了口气。
一双手轻巧的把自己的身体抬了起来。
“啊?啊?流……”
流氓啊!
震惊着的何小叶在短暂的瞬间整个被整个抱在了少年怀里,吐出一半的惊呼却在同时被自己强行咽了下去。
“你的腿,不行了吧?”
少年的声音很平稳,什么情绪都没有,是完美的平音调,被这种气势镇住了的何小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况且自己在这种情况要走回去真的很麻烦,他一点都没说错……
微风慢慢的吹着,散步在他们旁边的麻雀被少年的走动吓的四散飞开,少年一步一步平缓的在平原上走着,在动作上看的出在尽量避免动到少女的腿。
何小叶什么话都不能说。
他的脸……近看还也挺好看。
莫名其妙的这类感悟在少年步行的时候冒出来,之后马上被少女压回去了。
“那个……你知道我家在哪里?”
我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何小叶想。而且少女也在这种气氛中撑不下去了。
“这附近只有一个村子。”
少年漠然但是又温顺的回答。
“啊,那个,我家实际地址不在村里,虽然说是村里户口……”
在别人手臂上一摇一摇的,有点想睡觉啊……
但是话说完了,手臂上明显传来了他的一征。
“怎么……了?”
“你家在哪里?”
“啊,我谢谢你了,但是直接把我送去家里,那个……奶奶看到……会不太好……”
扭扭捏捏的说这种事情合适吗?何小叶感觉自己在说没必要说的事情,但是自己的确会在意。且这种样子被村里的任何一个人看见,都要引起波澜,还没出嫁的姑娘给人抱回来了……
被奶奶看见,定要昏过去了……
“那么……怎么办?”
何小叶听到少年有些犹豫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少年的眉毛向着两边垂了下去。
我让他为难了!
“你……你只要把我放在我家附近就行了,我会给你指路,不会被看见的,真的!”
奶奶那人每天想着嫁人嫁人的,难道把我嫁掉就比我还重要吗?老一辈的人一辈子就是那个样子,我的命我可要自己做主。现在就有这么个有趣的人出现了,怎么能让奶奶发现呢?
我要干大事!
何小叶呼出一大口气,下定人生的决心。
而与此同时,抱着她的少年不被察觉的看了看后面,眼睛里盛满了阴影。
傍晚,竹林子。
--
“吃吧,我做的菜村里人都说好吃的。”
面前的少女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天真的眸子下面是双手举着的大碗咸菜。
“……”
“愣着干什么?吃啊,你可是我的恩人啊。”
少女的眼里满是笑意。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一向这不在他的选择范围。
……
就在昨天,赵峰和在平原遇到了个女孩,因为那个人好像受伤了,就把她背到了她家附近。
……赵峰和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会这么做。至少,在路上看到有人倒在地上,在“那一晚”之前的自己,一定回去看看的吧?
会帮助的吧?
会单纯的,只是希望能帮助别人的去做这种事情。
仔细想想看,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他们和自己产生了联系了吧?
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是,这是个残酷的年代。
无数的人因为“支撑不下去了”而倒在路边。这是赵峰和在“那一晚”之后所注意到的事情。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为什么自己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呢?想要抱着头充满恐惧的回想,那些在林子里偶然碰到的,倒在地上已经腐烂的农民样子的尸体?或者,是和自己擦肩而过,双眼无神,跌跌撞撞,全身肮脏不堪的人?他们有的是饿了好几天倒在地上不被人理睬,又或是在荒郊野外一去不回。
而且,赵峰和注意到了。
他们在之前都已经“被吃掉了”……
他看到那些人,却以完全无视的样子,从来都不想去管。
为什么不想去管?
因为他知道了“他们”和自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是既然自己也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东西”,居然看那些“尸体”低人一等,也很可笑吧?
结果,又救了她。
这个人,是活的……
赵峰和在那时候注意到,她的眼神很清澈。
但是毕竟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是正常的活人,而自己好像已经有半只脚踏进“那边”了。
而且……
根据“他”之前的路线,“他”会不会来这个村子呢?
……
那么,我当时为什么要帮忙呢?活习惯了吗?
真是蠢货……
……
“你快点,都要凉了啊!”
结果,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思考的回路,无奈的,少年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双“活人”的眼睛。
真漂亮呢……
是双意志清晰,很有精神的眼睛。
她手里的菜拌饭是热的,自从在“被吃过”的村子里找东西吃以来,自己很久没有吃过热的饭了。
接下了饭,少年在对方的注视下开始吃起来。
……
吃完了之后,赵峰和抬头,面对着的是少女大张着嘴的惊讶表情。
只不过他一看见她,对方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隐忍的,她颤抖着。
“你还没饱的话我再去拿一点吧。”
少女闪电般抢过赵峰和手中的空碗,如逃跑一般的奔向了林子深处。
傍晚的竹林子比其他开阔地更显得天空暗淡,赵峰和茫然的思绪跟着少女一起向林子深处延续着,好象什么东西同时在离他而去似的。
他寻思着夜与白昼的影子,眼里却看着她跑掉的方向。
话说……
我吃东西的样子如此可怕吗……?
太可怜了!!!
何小叶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空碗,眼睛里趟着滴滴甘露。
他的生活,太艰辛了!一定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伤痛吧!
少女的心被深深的触动了,伴随着竹林的幽怨之气,这是当代的《长征》啊!
脚下踏着发青的湿土,走在回家的路上,少女的思考范围则完全脱离了看到的竹林子,随着傲然的春风飘荡在金黄色的田野上……啊不对,应该是条件险恶的雪山上。
少年的脸看起来斯文了得,拿起碗却象虎狼一样把饭直接向嘴里倒了进去……
我当时怎么没发现呢!
少女后悔末及。
他看起来很有……很有……
何小夜找不出词语,脑中自动跳出了少年在平原上“闪闪发光”的背影。
但是又非常的……非常……
这次脑子里切换成了豺狼虎豹一样吃食的少年。
跟……跟电影里的印象完全一致!这种完全矛盾的气质!
所以说!
他是!
兴奋的高高跳起,少女感觉自己突然踏进了国民党的金库。
是特务啊!
我居然找到了共产党的特务同志了!!
夜晚,夜晚的郁金香开了花,周围都在放光。大放光明的竹林子里,何小叶一边在空中转着圈一边向家里跑。
“让我们~飞翔在~金色的田野上~~”
干脆飞翔吧,反正少女已经感觉自己长上了翅膀。
啊!所以说赶紧给辛苦工作的特务同志送去饭才行。
在空中好不容易想到此事的少女从空中掉回地面,然后继续在逐渐暗下来的竹林中奔跑着。
……
……
夜。
夜来了。
跑来了,跑来了。
心跳,一下一下的。
嘭--……嘭--……嘭--……
跳跃的节奏,把少年从迷茫中惊醒。
惊醒了他的心。
这是很短暂的一切。
世界完全交替。
暗蓝色的光芒半切面的扫过世界。
嘭--……嘭--……嘭--……
--这……这个……
赵峰和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头昏昏沉沉。
夜晚的声音把很多声音盖住了。
影子开始舞蹈。
月亮微笑。
世界变形,扭曲。
转换,转换,白昼离去。
难道不离开更好?
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亮出阴影的嘶哑。
迷茫,迷茫。
少年跌跌撞撞,他的影子随着他舞蹈。
少年寻找迷茫,不然他就一无所有。
因为……
“他”来了。
“他”来了。
周围随着他舞蹈。
赵峰和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来了
“他”来了。
对,他抓住了迷茫,不过迷茫也抓住了他。
他坐下,看着月亮,笑了。
今天,又是一个沉睡的夜晚。
不过,自己的事情要等等再说。
血的味道在周围环绕起来。
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情……
怎么做呢?
对了……
应该……先去看看,看看。
惨淡?不,他们都在沉睡。
猫头鹰嘀咕了吗?这里是竹林,周围的影子混在一起。
隐藏的真好。
“他”想去哪里?
至少……这样……应该是……没有问题……
刺痛,刺痛。
什么刺痛?
怎么可能痛?
难道……被“他”咬……
--
节奏的震碎!
迷茫忽然丢开了少年,心的沉睡亦或是惊醒。
休止。
休止了。
……
赵峰发现自己坐在竹林里,手指因为握筷子的尖端太紧而被扎伤。
什么啊……是我自己的血味……
不对!
赵峰和再次从地上站起来,皱起眉头。这是别人的血。
“他”来了。
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又来了。
这样的夜晚,成为噩梦也太过分了。
我明明只想走开的,只想走开的啊……
他用手抓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却找不到周围可以躲藏的地方。
竹林寂静的要命,每次一来,这种夜晚都寂静的要命!
不要来啊!
刺痛。
啊,手指又抓的太紧了……
赵峰和放开自己的手,把那双筷子从手掌里拔出来。
被自己的血给染红的,粗制的竹筷子……是那个女孩的。
她给我吃了热饭……
……
明明了无声息,少年却知道“他”在。
在下面的村子,也在……也在竹林里?!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逃跑。
他见到我,这次也许会吃了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为什么?
迷茫……
可以变的……“正常”。
……
少年抓紧了手中的,少女微笑着交给自己的筷子。
我还……不想变成“行尸走肉”……
是吗?
……
“咕……”
猫头鹰把头侧过来。
“咕……”
若无其是的,“他”阻嚼着已经成为尸体的“东西”。
“我说了,不要的了!!!”
赵峰和对着黑暗的竹林子哭喊。
但是,一想到“他”正在咬着的……
对,对……
“咕……”
寂静无声的林子,却有猫头鹰的声音。
难道,是她?
赵峰和的身体凝固了。
--她要被吃了……
不会的,那么有活力的……活人啊!
--再怎么,身体可以动一动啊。
……比如之前的李伟,就那么……之后早上起来,就已经……那样了……
--动啊,动啊,向前跨一步啊。
那么清澈的眼睛,也会……变成干枯的污垢,一堆肉渣……
--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
赵峰和跪下来,用手在土里一把一把的向前挖着。
一把一把,象狗一样挖出两道坑,眼里流出几滴不疼不痒的眼泪。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我难道还期待我能做什么吗?
不是真的和我没关系了吗?这些……“人”。
眼泪跳进坑里,周围的竹子聚拢起来,附下身体看着少年。
无聊的表演。
不堪入目啊……
他的眼泪只流了一会儿就留干了。
然后,表情就从脸上褪掉了。
林子安静了。
抽泣停止了。
“他”好象走了呢。
留下无法自己的胆小鬼自己走了。
我不会被吃掉了。
赵峰和在短暂的刹那,心确实的放宽了。
但是既然如此,对于手中的筷子,又该做如何解释呢?
我真的很希望你活下去啊。
少年无声的说。
那么,哭一会儿吧。
少年想流出流干的眼泪。
那么,悲伤一点吧。
少年努力的想悲伤一些。
周围,是夜。
夜没有声音。
没有人会嘲笑他的吧?
应该没有人的吧?
……
“我真的很想她没事啊!”
他吼了出来。
……
竹子们不理他。
不,他真的很期待啊,他了解了。
新鲜的生命看起来如此美丽……
好好的活着的人对他根本遥不可及。
清澈的眼睛,无知的举动和思维,有什么不好!
即使这么的羡慕,这么的期待的自己,连一步都跨不出去,既然为此耻辱了,掩饰这种无聊的事情……
胆小鬼。
他狠狠的想骂自己,但是找不到别的词了……
“她死了……”
冷漠的声音连自己都被刺到了。
无数的人就是这么被“吃掉”的,自己从来没有想去“阻止”过“他”啊!
怎么可能做到……
结果,还是这种该死的觉悟--少年想给自己个巴掌。
--“诶?谁死了?”
……
温暖的咸菜饭被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少女疑惑不解但是真的非常清澈的眼睛反射着月光。
“啊,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走了些歪路还不知道是怎么的……总之常有的事情啦。”
赵峰和在幽暗的竹林子里死死盯着少女的眼睛。
然后提起碗,开始吃她拿来的饭。
好不容易的,他在她面前复杂笑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出来了。
“喀嚓”--“喀嚓”--“喀嚓”。
缓慢的他,前行着。
“喀嚓”--“喀嚓”--“喀嚓”。
他是最幽暗的竹林,他的毛色比黑暗更深。
“喀嚓”--“喀嚓”--“喀嚓”。
潜行着前进,前进着潜行。
“喀嚓”--“喀嚓”--“喀嚓”。
缓慢的行进,偶然的停留。
……
咬住床上老妇的脖子--“吱噶”一声扭转。
“喀嚓”--“喀嚓”--“喀……
美丽的黑花,盛开的瞬间就宣告凋谢。
已经卸下的头部在他嘴里,老妇的身体无力的挂下。
暂停了的搅动,他抬起头。
山脚的村子,夜晚的宁静。
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不……
美丽的少女,盲目的走进房间。
长长的辫子,拖在胸前。
他看着少女走到跟前。
少女脚步浮虚有如梦中。
“奶奶……”
轻轻的叹息,他晃动着头部。
“奶……奶,已经……睡下了啊……”
喃喃自语,温柔的梦乡。
“我去……拿一点饭给那个人吃……”
他摇晃着头部。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老妇。
首肯的老妇。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少女微笑了,微笑在梦中。
微笑着离去。
他……看着她的离开,静谧的卡下头颅。
正如房间内的灯光,一明一灭。
“喀嚓”--“喀嚓”--“喀嚓”。
一明一灭……
四:对立
……
跃动的顶峰。
--
秋天的主要活动,是收割。
那是小农们一年中粮食最充足的季节,而什么时候收割,是有规定的。
虽然有很多因为饿的不行,提前收割了一部分谷子的农民。但是大部分的人,即使埃饿,也要熬到“那个时候”才一口气的把谷子全部收割起来,以祈求谷子完全达到成熟期。因为据说在这个时期收割的麦子最纯正地道,一般来说,过了那个时候天就会急剧的冷下来了。
也只有那个时候,人们感觉每天的阳光,都是很灿烂的,再加上深秋时节这类地区不怎么下雨,更加加深了那种“阳光下的日子”的温暖印象。所有的农民会难得一见的把路经过门口的人拉进门里,请他吃一顿饭,或者送点小麻饼之类。收成好的人家,在门口堆起高高的谷堆,一袋一袋的不厌其烦的向任何一个装做惊讶的路人解释:“今年收成好啊,没办法啦。”
即使是平时非常穷困的村子,到这个时候,也会大方起来,甚至连人们的脾气都变的和和乐乐了。
人生的意义,是不是在这里看的见了呢?
赵峰和如往常一样坐在一处草长的高高,离田有段距离的地方,躺着晒太阳。
最近小孩子们是因为忙着帮大人收割很忙,还是因为赵峰和把自己洗干净了,因而完全认不出他了呢?赵峰和不知道,但是至少,最近没有小孩子丢他石头,对此少年松了口气。
而且,无法否认的是,自己最近感觉到了一点自己的“存在”。
莫名其妙的……
“赵锋和同志。”
那个何小叶最近老走到自己躺着的地方,用带着点中央广播电台的口音拉他做白工。
“……”
自从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后,那个女孩非常积极的用起来,后面还非得加个“同志”。把赵峰和本人弄的迷惑不解。
赵峰和默然的看着纯净的天空突然被挖去了一块,那一块就是少女的脸。
“赵峰和同志,我知道你很忙,不过你一定抽的出时间来帮帮一个农家妇女吧?”
何小叶严肃的对他说明。
“……你有什么事?”
少年想拒绝,不过又感觉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象影子一样每天缩在一处角落拖延时间,又能够拖延的了多久?这跟周围最近热火朝天的干起来的人们是极大的反差,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自由?
归宿?
还是……解脱?
自己的一部分仿佛跟那些“被吃了”的人一样死掉了的自己……还想选择什么?
况且,不管是等什么,他有等到的那一天吗?
因此,当少女把他强行拉去山上砍竹条的时候,他随波逐流的答应了。
……
能怎么样呢?
“咔--,咔--”
--没怎么想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毫无意识的拿起柴刀一下一下的劈着了。
“诶?你以前砍过竹条啊。”
“……”
这种事情不过是无意识的重复动作,不需要什么特别注意的。只是不断,不断的起刀,落下,起刀,落下……
少女看着这样的赵峰和,似乎也少见的沉默了。
山上的竹林风清云淡,空气也很新鲜,抬头就可以看到近在眼前的天顶,鸟群飞过很正常,宁静温婉的小溪流过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自己,这种如同隔绝空间一样的“立场”连赵峰和自己都感觉的到。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样子了呢……
……“如果实在是讨厌做这种事情的话,不做就好了。”
赵峰和的柴刀“咔”的一声卡在了竹子上,一下子没有拔出来。
讨厌?
我很讨厌……砍竹子?
少年了无思绪的转过头看着背对他砍竹子的少女。
“不想做的话,当初说“不要”的话,我也会自己来做的。”
她砍完了一筐条之后很顺手的把竹条劈成了更细的段块。
……
“其实,我讨厌洗衣服,所以我每次都推给婶婶去洗。”
有些恼怒的说出了这种话之后,少女直起身,直视着赵峰和。
“你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
“……”
惊异。
不是因为少女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是因为从他惯有的印象里,这个披着辫子的活泼少女总是无忧无虑的来,无忧无虑的去,自由自在堪比河岸边的野鸭。
一惯都微笑着的少女现在认真的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少年把头转过去了。
他的眼睛太深邃,太灰暗,没有办法和那么明亮的目光碰撞。
那是……人的眼睛啊。
她想说什么呢?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这个……这个周围好象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过?”
“……恩?”
“我是说,周围,着些山,还有这些河我都是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了,完全没有改变过。然后……然后等我以后,长大了,嫁人了,老了之后,甚至死掉的时候,这河还有这山还是这样子。”
……
她的眼光带着疑惑。
少年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这是……周围的山和河,但是周围的人也一样啊,他们……他们就真的是……”
她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都在等她的话,少年觉得他们都静下来了。
鸟停下翅膀了。
河放满了流动的速度。
竹子们聚拢过来,不摇晃了。
……
--“死气沉沉啊!”
少女大吼了一声,随后呼出一口气,带着期待看着少年。
“是吧?”
说完,她又微笑起来了。
山和河,动起来了吗?
真的可以吗?
鸟在空中螺旋跳跃了一下,把竹叶引向空中……
一起飞着的,全部。
世界的天顶被打开了!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只是一点点。
柴刀“咔”的一声从手中滑下,插在土里。
真的……可以吗?
白昼睁开了眼。
少年拿到了钥匙。
飞,飞,飞--
一下,只是一瞬间的解放,父母,天空,老王,李伟,自己的中山装。
在来的路上,还有黄昏之前,一直出现的,满天的云朵,如此的耀眼,浮虚但是美丽。
他们是真的!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是吧?”
她微笑着说。
轻微的呼喊。
--
可以啊,只是一点点,从影子的缝隙里,溢出的光。
可以啊!
我可以回来吗?
可以啊!
我可以来到白昼吗?
可以啊!
我可以……理解人吗?
……只是一点点啊。
我知道了!
--
“是啊。”
少年最后回答。
他的眼睛充满了惊奇,惊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这个原来他也存在的世界。
说着,他也笑了。
……
根本无法想象。
何小叶的矜持因为眼前的情景丧失迨尽。
他的微笑很温暖。
只是温暖而已……
已经好几天了,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笑,不管怎么样……
大张着嘴巴,掩饰不住满脸的惊讶。
但是感觉上--
真是太好了……
在少女的眼里,佛的六道光环笼罩在微笑着的少年身后。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
事实上,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何小叶在草坪上转动着一根发黄的狗尾草。
那天赵锋和的确是笑了,笑的很温暖很灿烂,弄的小叶连眼睛都移不开。
什么让他心情那么好?
呀呀,难道是我?
啊,不要胡思乱想--她用狗尾草敲了敲自己的头。
今天天气晴朗,一如既往的晴朗,但是少女自从那天起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很多,所以今天没有去找少年,而是一个人坐在家中直对下来的山下。
衣服的话,又托给了三婶,啊,真是对不起她。
话虽如此,少女的思绪也只是在这种地方蜻蜓点水了一下,瞬间就回到自己正在思考的正题。
……那就是,名为赵峰和的特务同志,为何在自己说那种话的时候会笑呢?
难道……
那天,何小叶稍微认真一点的对他说了自己对于周围的想法。
想法……
一只蝗虫盲目的跳到了少女的身边,她看也没看它。
天真静……
一点都没有动的云,还有一直都是这样,小时候是,现在是,以后一定也是。
这样的村子。
如之前自己说的,死气沉沉,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到这个词的,总之,形容的还算不错。
因为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啊。
而且等自己长大了以后,自己还是会住在这里,恐怕,还会嫁给村子里平庸农夫,之后生几个孩子……然后,然后自己就完了。
完了。
不是那么绝望的,但是即使是想一下,也觉得气闷的未来。
不要。
我不喜欢。
也许在这点上,何小叶知道自己是不同寻常的人,但是,不管再怎么样,这种不同寻常只是她自己觉得,她并不知道,在她之前,还有成千上万的农村妇女,在他们最年轻,最活跃的青春中,会若有若无的想到这一点。
但是不管如何,“自己是特别的”这一点的自我感觉就让何小叶稍微感觉好些了。
我……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赵峰和的脸于是在这种时候顺理成章的进入了何小叶的脑海。
这种叫,非日常。
而且这正是何小叶期待着的,某种意义上,是真正被她盼了十几年的,真正的机会。
对了!对了!象他一样。
我要……离开村子。
可以的话,就去周围的村子……
一股新的力量好象就这么进入了她的身体里,何小叶一挺身站起来。
天空是很广阔的!
而且,他笑了……
终于笑了。
一定可以,全新的世界在少女眼前展开。
一样的云,一样的鸟,一样的村子,还有周围从小呆到大的原野……
她的嘴唇不禁开始颤抖。
周围的东西,原来都是可以送别她的。
激烈的节奏……在外面啊。
啊……简直就象文艺青年。
全新的世界,没见过的世界,不一样的世界!
非日常的世界!
不平庸的人生!
这是少女期待已久的!这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对,因为她碰见了他,所以她就被那些成千上万老死家中的农村妇女中区分了开来,她是最幸运的一个。
实在太棒了!
她展开自己的喉咙,开始高声的向着田野对面……
“春天的田野里~~~~~~~~~~~~~~”
……
几只田野上的麻雀被吓的四散飞去。
--
老人坐在椅子上。
午后的阳光像丝一样透过竹林叶子间的缝隙,撒进土房的窗子。周围是细碎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和着山中竹林随风摆动的节奏,细微而蠢蠢欲动的……
“……”
“………………………………………………”
……
听不见的声响,让一切变的正常,完美的寂静不应该出现于世界之中,这样的世界会让一切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而午后看起来很温暖的阳光,似乎是时间停止了的安宁,却在实际上轮回,这才是正确的。
这才是永恒。
巡回着的状态,一动不动,迎接着穿过身体,随着那些细碎透着微微叶子颜色的阳光。
奶奶睁着眼睛凝视窗外。
窗外无限外的一点追随着她的注意力。
然而,这种状态永远都没办法一直的持续,持续正因为打断才存在,反之也如此。与这种寂静形成最鲜明的对比的另外一件事物的气息,是如此的活跃,混乱,不安,躁动,疑惑……
反射在她那摇伊着的瞳孔中……
--“咯拉”
老人身旁的门被打开了,她好象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回过头去。
“我回来了,奶奶……”
--“吱嘎……”一声,是少女把门关上的声音。
老人一动不动。
在他这样的年纪,是老的动不了了也不是说不过去,老人的眼睛无精打采的咪着,皮肤上带着病态的斑点,在暗的地方更象是一些肉色的小虫附着在身上。
“竹条都打回来了……奶奶。”
何小叶有些迟疑的走向老人。
“过来……把手给我……”
何小叶走到老人的身旁,把手放在老人满是皱纹的手上,却别开了目光。
“今天又花了那么多工夫……出什么事情了?”
老人的声音哑的象乌鸦,至少何小叶是如此觉得的。
“我在山上迷路了一下,绕了点路。”
……
屋子里面一阵沉默。
夏天的时候,木顶的屋子即使是在山上也跟蒸笼一样,到了冬天,就会象在跟冰块一起住一样,这样的屋子,还不如拆掉算了……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至少何小叶是这么想的。
过了仿佛很久--多久呢?好象奶奶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的“久”……应该不是吧?至少何小叶是这么认为的。
老人的嘴巴嘟闹囔了一句话,好象是在叹气,但是这一声声音太轻,也许是老了身体衰弱……至少何小叶是这么觉得的。
“你这样下去,可让我如何是好……”
“啊……?”
我的问题?我没有问题啊,我真的去劈了竹条,只不过编那东西实在太讨厌了,我去拜托了三婶,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至少何小叶是这么觉--
觉……觉得……?
奶奶的手稳稳的抓着小叶的手腕,带着泥灰的指甲随着老人的力道卡住少女的手,手腕周围的皮肤因为缺血开始泛白。
“……”
她吃痛的皱起眉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缩回手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了吗?
午后的阳光在山林中很稀疏,木头的小屋子里除了灌进来的微微西风,就是那些不亮不暗的光线,安静,寂寥,象是凝固了一样让人心生冰冷的房子。
老人死死的钳着少女的手腕,一动不动,还是那样眯着眼看着窗外永恒的一点,大块的皮肤从她的眉头上垂下来盖住了睫毛,眼睛深深的凹陷在一团死肉里没有任何光泽。
“你已经这么大了,是该懂事点了。”
“……”
“早年你娘死的时候,你爹跑到外面去的时候,是谁把你拉扯大的……?”
少女看着奶奶视线停留的地方,神情漠然。
“是奶奶。”
“那年我记得你才4岁……是个丫头,丫头就得有个丫头的样子……但是你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
喀嚓喀嚓的……跳动,躁动不安,身边的空气在浑然凝固的情况下的一种躁动。
全然无法理解,根本就是……就是……就是这些无聊的玩意……全部都在隐隐的,在耳朵边摩擦,嗡嗡的响个不停……
何小叶的身边,清晰的,--一无所有。
“村子里的姑娘……全都又能干又勤快……你得象他们一样,好好的做好本分的事情……这死丫头……你不想让我安宁是吗……”
嗡嗡的东西在少女的耳朵里飞荡,持续的音波又好象一直都没有间断过。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连洗完的衣服东西都让三婶自己送回来……你让我的脸面到底往哪放……”
老人的指甲深深的陷进少女的肉里。
“你这样以后要怎么嫁出去?村里的人都在笑话……你以为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少女不说话。
只不过是……从小到大的无数次体验回访罢了。
小农村的妇女是以嫁出去为人生目标的……
这种肤浅的……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我是……我是那种迟早要到村外去的人……
对……所以奶奶这种,根本就不需要……注意……
迟早……
“你想象你爹一样?”
--水疱被针挑破了。
何小叶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恐慌,可是老人甚至没有扭转脖子看她一眼。
“象你爹一样失踪?你想的美……难道你会谋--”
“爹不是出去做生意了吗?!”
巨大的回音?不管如何,蟑螂一样缓慢而恶心的娓娓道来被切断了,何小叶没有表情,她需要什么表情?是惊讶?还是愤怒?她是被欺骗了吗?但是欺骗了又怎么样呢?这种事情是推论的出来的,最为惊异的事情,应该是其他东西……
奶奶十几年来都在教训她“等你爹做生意回来了他会怎么想……”
“你……”
老人还是没有回头。
“……难道你会谋生的手段吗?你想怎么活下去?还是在算计我这把老骨头里能榨出多少东西来……”
何小叶缓慢,憋出一股力气,将手从老人的钳子下抽出来,用手搓了搓,习惯性的把血擦掉。
“奶奶,我去做晚饭了。”
--“你这丫头……我要怎么说你才好……要什么时候才嫁的出去呢……这世道就是……”
“我去厨房了。”
随后何小叶义无返顾的转身走出木屋。
……
逐渐变黑的屋子里,老人看着晚霞,用低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着什么。
落下的夜幕,反射在她无神的瞳孔中,仿佛面前只有无尽的黑色。
跳跃的波动和火红交缠翻滚,全部被烧红,多到占满整个天空的云,和多到把这些云整个涂红色的火。
明明只是些阳光的苟延残喘,看起来却象是真火在燃烧。
“真是漂亮呢。”
少女坐在石头上说。
赵峰和没有说话。
因为火烧云的关系,整个天空都变成红色了,相对的山下的大地就形成了黑色的对比色。
头顶是游火的天空……脚下是黑夜的地府。
不,只是,这么红的世界,自己大概也快习惯了吧?人总会习惯不习惯的东西……
一点点从门沿下透出来的血迹,还不如整个片火红的天空来的舒服。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思维驱逐。
不对,这种事情,我才不想……一直都在里面……
他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被晚霞染红了。
“……”
赵锋和面无表情的把视线从手上撇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正被少女盯着。
“……我没事。”
他敷衍道。
对方于是也不说话了。
火的世界……又没什么不好,又温暖,又剧烈……什么都很明显,少年不喜欢夜,夜代表了“死亡的出现”,代表了“那个东西”的行动,代表了……
自己。
虽然不是阴影,却只有阴影里才有真实的感觉……
不对……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只能说,自己了解了的世界--才不想让它成为真的世界呢。
浑浑厄厄的……生死不明的世界……他很羡慕啊。
但是他也不喜欢昼。
昼,游魂似的人们在街上来去,一个一个的。
对,就象站在奈何桥上看着长生河里飘荡过去的东西。
到现在,少年依稀从自己巨大的迷茫中辨认出来……
那种心情,不是怜悯,也不是无动于衷……
大概……只是一种巨大的悲伤。
毕竟自己连自己可能连他们这一类都算不上呢。
然后昼和夜如果说有中间的话,最直接的交接,是黄昏。
白和黑中间是红-……
还有……
在这里,在这里唯一的,不是昼,也不是夜,只是属于真实的世界,也属于他的世界的那个--
那个村里的女孩,现在正站在他面前。
属于两个世界,却拥有“活着的灵魂”。
何小叶。
赵峰和看着她对晚霞滑稽的比划着手指,甚至带着点感动。
至少,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诶,赵峰和,你到处在走的吧?去过哪里啊,说说看啊?”
“……山那边。”
“那山那边呢?”
“山的那边还有那边……”
“啊?真怪--”
……
随着时间的过去,火红的云朵也逐渐被深蓝的夜代替了。
等两人终于从山上走回竹林之后,两人却被何小叶无意识的引向了自己的家。不过反正赵峰和也没有想做的事情,他被何小叶带的饭喂的很饱。
再说,他还能去哪里呢?
唯一的真实,就站在他眼前。
只要不出什么问题的话……
想一直这样下去……
少年一边被少女引领着,一边如此祈祷。
弯弯曲曲的路和周围逐渐茂密的林子,似乎尽可能的掩盖了时间的流逝。
何小叶带着赵峰和几乎是在漫无目的的前行。
反正不想回去。
她打的就是这个念头。
我才不要呢,奶奶最近实在太烦了。
虽然知道是为她好啦,不过现在都已经是她的时代过去了多少年的时候啊!
人生是需要开阔新的视野的!
她满不在乎的拨开挡在自己前方的低矮竹叶,动作的蛮横却让旁人觉得在赌气。
跟在后面的赵峰和完全一声不吭,这让她有时候会有种害怕的感觉。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人家是特务同志,怎么能大话连篇的出来呢?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而已。
不管了啦!
夜晚的竹林子里湿气是很重的,要是下了雨的话八成什么都分不清楚了,何小叶在一片黑暗的林子里转了半天,走来走去的。
面前是没完没了的竹子。
明明没有路,但是在竹林里走路的技巧就是,竹子和竹子的间隔就是路。
昏黑的地面和若隐若现的根根视野障碍。
头顶上似乎也被竹子完全掩盖住,谁都不会听见他们的脚步。
在走到觉得世界完全混成一片的时候,何小叶准备好了。
“赵锋和……”
走在后面的少年,有着规律的脚步,稳定但是一下一下踩在沙石上很清晰。他不管有没有说话,这都是在她身后的证明,那种神秘和明净里带着虚幻的感觉让少女简直象在这土村子里看见了神仙。
她一定得提出那个问题才行。
在这露水和竹子之间,天和地之间。
“你……”
在她的人生之间。
“你什么时候走?”
“……”
露水滴下,两人的脚步没有停止。
“我没有决定……”
听到少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后,少女松了口气。
然后,关键的一点就来了!
加油啊,何小叶,没有比这更加文艺的场面了!竹子门全部都把他们包围着,清新幽雅的夜色和着遥远之处传来的细微虫鸣。这在小说里都不怎么会有呢!
所以……
“到你想走的时候……”
所以,到那时候……
“你绝对--”
世界在旋转,旋转了!海风吹起来了!少女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海风是在以前学堂的翻译文上看过的,她只是在一片蓝色的水面上飞--
“绝对--”
--眼前出现了一星半点灯光--
“啊,那是什么?”
海洋瞬间倒翻,清幽的夜色突然跑进黄河大合唱的豪壮,海鸟从想象中吓的掉下来……
何小叶被尴尬的拉回现实。
“啊,啊?啊呀,到了呢,这……”
这是她家……
仔细一看,这种窗户,这种熟悉的形状,还有这种位置……这是木屋的后面。
没有错,这是自己家,是那个有这奶奶这一事物的“家”。
自己居然连不知不觉都可以走回家去吗?
何小叶无言以对的看着家里传出荧荧的暗黄色光线,开始努力的找借口。
一阵寒风吹过……
“啊,对了,你没有衣服吧,冬天要到了,我去给你拿件厚一点的衣服吧。”
在黑暗中站着,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的少年目光平静淡漠,处事不惊。但是他的目光越平静,少女越感觉自己的七手八脚,这种时机实在不是自己想遇到的。
“我去一下,你不要进屋子,也不要被人看到。”
这么一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那仿佛逃避一样的,是不是接连逃避了少年,也逃避自己的问题?
一切就要从头开始了。
少年不知道,黑色的夜幕早就展开了冷冬的翅膀。猫头鹰在一侧守候,“它”的痕迹无处不在,浮动的昏暗,油腻的光线,清冷?露水只是被驱赶的过客,摇晃着的世界,本来就混淆一片。
他需要知道什么?
他需要知道什么?
那片窗户通向又一个墓穴。
他需要知道什么?
昏黄的灯光晃动,晃动。
一如那个夜晚,冷的让人无法停止颤抖。
它是那晚的遗产,是那晚的记忆,是”那个”的停留.
无谓的,浮动的气氛把少年脸上的默然溶解。
少女的脚步已经离开。
这是万幸,也是不幸。
谁来救他?谁来惊醒这片恐惧的悲伤?
寂静?寂静!
躁动?躁动!
影子在晃动,灯光在晃动。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谁知道?他在不在那里?
这只是想象!少年想着。
但是少女的鲜活不在身边。
但是脚步开始浮虚,神志开始剥离--
他要走到那里去?
他要走到哪里去?
影子们狂欢乱舞,一切都在甜美的梦乡。
他走上前,迎接所有的祭奠。
一步左,一步右。
木制的台阶和旁边的杂草。
黑暗居住在此。
不,不,不。
那谁能看的出来?
那灯光一明一灭,却一灭一明。
是在亮却属于黑暗。
昏昏忽忽象喝了酒的少年。
但是他抓住自己的脸,死死的掐进自己的下颚。
微弱的血流……是自己的血……
行了,他想,于是,一切都明了了。
屋子里是黑的。
少年的衬衫上沾到了血,但是这是自己的血,所以他很高兴。
很高兴。
屋子是黑的,那么少女呢?为自己的的温暖而回来的人,他要找到她。
冬天……不在,冬天不在这里。
少年向上一跃,攀住木屋的窗沿。
抬头一看,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没有月亮,没有灯光,这再好不过,他更加高兴了。
黑暗,恩,还是黑暗,他喜欢。
跳--
哼。
今天的夜晚,它不在。
轻松的攀上窗子,没有月亮和灯光,摆脱了束缚。
他用一只手抓住窗沿,半挂在一人高的窗台上。
没有猫头鹰的嘀咕,没有影子的舞动,没有血腥味。
没有它。
他简直要高兴的发狂。
上去吧,他对自己说。
去-去-去-去-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
来啊------------------!
一只手向着窗台上的玻璃砸去。
玻璃碎了,却了无声息。
少年的手上塞满了碎玻璃,流淌着血。
自己的血,他爱怜的看着它。
没有影子们的狂欢,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的状况,少年对于这种状况从来没有那么满意过。
既然如此,我就进去,他高兴的对自己说。
他用那只满是血的手抓住了被打碎的玻璃边沿,一扯,整快玻璃掉了下来。
心脏,咚~咚~咚~咚~咚--
隆冬根本没有来,或者早就来了?
冬天,冬天的迷茫--
迷茫现在不在他身上。
少年狂喜着踏进屋子。
一片黑暗,里面弥漫着自己的血--
自己的……
不。
走上前,光线回来。
既然月亮不在,那死凝的冷光为何到来?
椅子,木板,人,门,人。
……是什么?
椅子,木扳,人,门。
月亮……是月光?
既然照进来了……
狂喜退却,留下迷茫。
连少年都无法想象。
他抓住自己的脸,可是他的手上全是血,血进了眼睛里,带来肉体的刺痛。
他所见的则麻痹他的目光。
一步,两步,三步。
庄重走来,是提着一件外套的少女。
她需要观察。
他处在一片灯光之下。
月光之下的真实,在她的视线之外。
她是两个世界的真实,是两个世界的联结。
而她旁边的,是……
冬天,冬天的迷茫。
迷茫掩盖双眼,少年的眼睛刺痛不已。
恍恍惚惚,摇摇晃晃。
暗红色的视野,被月光分割。
昏暗,昏暗,昏暗陪伴在冷光的身旁,冷光爬上了少女的衣角,她手中的外套垂在地板上。
……“奶奶,我在整理外套。”
沉寂的一切依旧。
两个世界的夹缝啊,你如何的微笑着。
少女喃喃自语,眼神留恋着无限的远方。
她的前排是一具失去了半个头的老人。
脑浆在她的衣服上流淌。
蛀虫在她的皮肤间停驻。
温暖而安详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
半边暗红的血迹象阳光下头上的玫瑰花圈。
冬天,冬天的寒冷。
夜和尸体的恶作剧。
“噶嚓……”
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带着那声刺耳的摩擦,在少年的身边……
回旋,回旋,回旋直到无穷无尽。
这里是屋中,它,早已离去。
它早已离去!
“我只是在整理外套,奶奶,我什么都没做……”
夜风如若此吹过,影子想要手牵着手,也只在屋子的角落……
这太安静了。
少年的领子上和脸上沾着自己的血。
自己的血却不能使他喜悦。
欺骗?
迷茫?
悲哀?
只是……
无望。
一切都在朦胧的梦里。
少女安然处于梦乡。
注意,它早已离去……离去……
它--
少年蠕动着嘴唇,说不出。
这片安宁太过美丽。
少女的梦安宁平静。
温暖。
“……”
它早已离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剪刀,举了起来……
于是,少年一摇一晃的踏出了木屋,他也许也需要一个安宁的梦来寄宿。
泪水从眼角不住的滑落。
灯光再次一明一灭。
只因为,这一切只在少女的梦里,从未发生过。
影子一轮一轮的笑着。
一切,都不存在。
一切,都已不再存在。
四,黎明
黎明来了。
逃跑的少年。
一闪一闪的模糊光道在草丛被层层突破,韵律的决定与否却不在他手中。
白蓝色的光线由暗到亮,看不见天空的林子并没有阳光的直接接触,只是随波逐流的在被整个塞进了另外一种空间。如果那么想的话,算成在夜和昼的中间,就有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世界,也不是不合理。
“咯哒咯哒咯哒咯哒咯哒……”
踩在沙石头上的声音,急促的跑步痕迹。
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
明明都已经有了夜和昼,--还有黄昏了。
黑和白的中间是红。
但是那天早上却是阴天,没有日出……这种地区水气本来就充裕,几乎不会有红旦旦的太阳,那么黎明就是被浓雾包围着的浅蓝。
黄昏是昼夜的中间,但是黎明不是,黎明绝对不是。
少年还在奔跑,手上拿着那把剪刀。
灰蒙蒙的世界中,他在还未苏醒,或还未来得及入睡的世界当中独自奔跑。
穿越林子,不知道要向哪里去。
黎明,对少年来说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它什么都不是,正因为黄昏是开始和结束,昼夜各分担半边,黎明就真的啥都分不到了。
但是正因为它什么都不是,少年很珍惜这短暂的时间。
灰蒙蒙的,不断的雾。头顶上微微泛着些蛋清的苍白。周围的树很稀疏,而少年决定已下。
赵峰和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个胆子。
周围不断掠过树,但是在前面永远有着树分开的道路,这种完全看不清楚大地,天空,两侧的情形让他犹如在过一条神秘的隧道,赵峰和真的很想停下来……
然而,谁都知道,黎明肯定马上就会过去的。
到时候,一切都回恢复原样。
要说再见吗?
不。
实在是……感觉非常亲切。
恐惧?已经不需要了吧?
迷茫?将永远支配一切。
但是一直的前进却也是真的。
露水退去,雾还没有散。
他已经完全了解一切。
“我找的到你……在这里。”
他咬着牙,衬衫上撒满了自己的血。
但是少女的血现在在他手中。
一切已经完全清晰了。
“它”的食物。
“它”……
黎明不会永恒,但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吃我……”
世界的间隙。
两个世界,他早就做出了选择了,不是吗?
早在他第一次见到它……
--
雾褪去,一切散开,天空中是白灰色,没有日光。
少年把带着凶器的手向前伸出。
一切回到原点。
冬天,冬天已经到来。
回到原点,迎接黎明。
“咕-……”
猫头鹰不满似的嘀咕了一声。
世界是一明一灭的灯火。
它,站在他的面前。
两团红色的火苗在无尽的黑暗中闪耀。
它,走向前。
“我来了。”
赵峰和说。
“你想要吃已死的人……”
黑暗在少年的身边聚集。
“我就不会让活着的人在他们身边死去。”
红色的灯笼映照他的双眼。
两头浑黑的巨兽面对面站着。
白夜的黎明散去。
青色的日光回来。
嘲笑这个世界。
它。
黑暗散去。
黑暗散去,带来真实的假象。
白衣的少女的眼眸冷漠淡定。
有如日光下的白影。
它看着眼前的少年,苦笑了一下。
他们一起在假的夜中,在黎明的清晨中向山下的村落走去。
走向两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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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活动要求与之前一样,相关帖子我已经提上来了。不按要求认真回复的话,会被挂到校门口示众的哦。
一审官方评论
这篇木有到二审。说明一下,终审结束只代表可选范围变宽了,并不一定会选用通过了一审的作品。
weiguyun
黎明遗留
文笔:12
静描强,动描弱。对于人物和环境,描写细致精巧,入木三分。但对于的故事发展,却描述的平淡无奇。另外,作者太随意了,大段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太煞风景了。
剧情:5
质量与文笔呈反比,崩坏的太厉害了。简直让人想不到,编剧和写者是一个人。
角色:10
有文笔的支持,角色描写还算到位,但又在剧情的拖累,整体给人感觉不佳。男主角的那一部分,总有剧情的崩坏陪伴,让人相当的不舒服。女主角那部分描写还算好,但总觉得与背景环境不太相符。
完整度:7
可能如作者开篇看说,本文是长篇修短篇,后半段收缩的厉害,给完整度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不过,前后还是很通畅的,这应在得分上给予肯定。
阅读感:15
文笔是阅读之肤,剧情是阅读之血,角色是阅读之骨。这篇文章长着细嫩漂亮的皮肤,中等质量的血液,羸弱缺钙的骨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啊!最后,还是从第一眼印象皮肤上来看,给一个分数吧!
总分: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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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金马甲
黎明遗留
文笔:15
流畅且没有拖沓,而且描写的功力不错,可以说这篇最引人入胜的就是文笔了。
剧情:13
虽然是很简单的故事,但透过描述和渲染而呈现出一个不一样的景象,令本来简单的故事变得晦涩难懂。
角色:12
虽然对女主角的表现不甚满意,但对主角以及几个配角的描写还是比较靠谱的。
完整度:7
已经充分地带出几个角色的异常了。
其它:15
相当意识流的文章,虽说由读者自己去感受那崩坏比作者自己说出会比较有效果,不过很多地方需要脑补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偶尔一两次还不打紧,但长时间需要脑补就不足取了,不过构成氛围的功夫和描写都有一定水准,相信改用其它选材的话会有一番不同的景象。
总分: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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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星沙
黎明遗留
这是一篇极为电波的意识流印象派抽象文。
作品的前1/3为微有恐怖气氛的旧社会风气文。
中1/3为色彩斑斓但难以理解,或者说无法理解的崩坏文。
后1/3为少男少女的情涩邂逅桥段,以及飞跃的结尾。
要追究起背景来的话,革命时期某同志和农家姑娘,以及迷之生物的故事,想必这主题会让大部分人退避三舍。
作者把脑中的意识直接泼撒出来,形成了各种颜料交织的抽象画,如果要找出文章所描写的故事,恐怕只会徒劳无功,因为此文里社会背景,文明程度,甚至人物个性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铺垫,整篇文章围绕着电波展开,以电波为终结。
之前就说过了,本文的角色无足轻重,但若是硬要进行分析的话。
主角是一个正常人,当然至少之前他的表现是正常人,在第一夜发生后,逐渐向非人的方向蜕变,他的蜕变过程,也就是本文最电波的一段文字,虽然无法从逻辑上理顺,但叠加的词汇和跳跃的桥段中透露出的,是最赤裸的疯狂。
女主也是一个正常人,当然,结局说明她其实也没那么正常,她与男主的邂逅可以说是相性使然,因为文中没有对任何现实性理论性的东西加以解释,所以前因后果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人物的崩坏是轻小说的一大卖点,但所谓崩坏是有限制的,例如戏言里“一开始就不是正常人”的角色们,他们拥有的性格魅力是全书的核心,但他们的魅力在于“正常世界中的异数”,如果崩坏变成整篇文,整个脑中世界的崩坏,那就本末倒置了。
这是一篇很遗憾的文章。
为什么说遗憾,因为文笔,渲染都是上佳,但思想极其模糊,剧情极其混乱,人物极其电波,文字极其跳跃。
功过相抵,我也只能给予一个不上不下的评价了。
分数:
剧情(10)+角色(10)+文笔(18)+完整度(8)
综合感受:重感冒之余原地旋转1080度。(15)
最后分数: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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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魔导士
黎明遗留
文笔--16分。可以说,本文给咱的感觉是,文章整体不是由剧情支撑起来的,而是由作者的文笔支撑起来的。本文最值得夸耀的地方,一是作者在渲染上的功底扎实,无论是环境描写还是人物描写都比较入木三分了;二是写法虽然细却不乱,描写很有层次感,可以说正是这种层次感在人物心理和环境上的表现,才勉强能将本文破碎的剧情推动了起来。但是作者的描写尽管很出色,却也同时存在一个比较大的问题----独白似的,一环扣一环的心理描写不够洗练,掌控的不够好。简单的说就是有时候某一点重复的过多过犹不及,而有时候有些东西又显得十分突兀,将原本的气氛破坏了不少。文章后半段明显给人的感觉是修改的幅度变小了,无论是逻辑的缜密度还是描写的合理度都不如前半段。经常突然出现的奇怪语句使得整体本就不甚明了的内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剧情--6分。说实话在咱看来本文实在是无法给咱轻小说的感觉。首先,咱想说,作为一本氛围以惊悚和崩坏为主的小说,将背景设计在远离人们理解视线的一个小范围之中,确实是有必要的。譬如寒蝉的背景,就是在一个留着神秘色彩的偏远山村之中。不过,咱同时也想说的是,虽然如此,背景的选择也不该太过偏离人们的思维惯性。本文一大败笔,就是选用了解放后不久的中国山村,这个背景。首先,虽然读者对于这个环境的了解不深,不过作者写作的时候却也同样暴露出了自己在这方面的体验匮乏,某些地理及人文的大环境没有给出详细的介绍,因此主角后来的所在地让咱看的确实莫名其妙。即便环境是可以想象的,但是当时的氛围却无法生造。这就好比起点网中的很多小说在选用欧洲中世纪背景后写出的一些不伦不类的小说。小说讲究实中有虚,背景一方面要能引导人们展开想象,一方面却又要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以此来提供必要的带入感。而作者选用的这个背景环境,实在是算不上高明。
其次,本文没有一个具体的剧情。首先,小说这种文体是强烈的渴求读者的。与诗歌等题材不一样的是,小说必须被阅读才能体现出其存在的意义。因此,无论是多么意识流的小说,某种程度上的剧情是绝对必不可少的。但是本文的剧情却有如一团乱麻。作者将剧情展开之后,后文却缺乏必要的说明,使得文章的内容过于空洞,这点单靠气氛实在是无法弥补。而作者想要说明的东西既没有足够的描写让读者去脑补,自己也没有主动点名,最后的结局明显的给人一种泼出去收不回来的烂尾感觉。总之,如果本文是一篇散文,那这些都可以令说,但既然是小说,剧情上咱认为实在是非常的不合格。
角色--12分。本文的角色在大的环境背景之下,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偏差感。人是有一定的思维惯性的。如果作者选用的是传统的日本山村作为背景,可能角色会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些。但是在一个极端陌生的背景下,人物些许的不协调被千百倍的放大了。某农家少女的行为、心理、以及对话,无论从任何角度上看,都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而且,本文虽然因为描写的出色使得人物形象比较突出,但是却也同时暴露出了由于没有具体剧情支撑带来的人物造型崩坏解离。主角和某农家女虽然存在感十足,但是怎么看都仿佛镜中花水中月,无法给人足够的联想带入感。
完整度--6分。本文完整度不高。结尾有比较明显的烂尾痕迹。最后部分剧情崩的一塌糊涂,已经超脱脑补所能到的极限,到达某种意识流的高度了。
闪光点---12分。本文前半段的描写,确实能给人比较强的共鸣度,不过这种感觉却无法维持到最后。
套用某人的话,使人恐惧之物需要有三个条件:
1.攻击人类的怪物不能会说话。
2.怪物必须到最后都弄不清楚它是什么。
3.怪物若是会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但是,咱看完本文之后,还想再加一点。
4.怪物若是不能给人一定的存在感,也同样是没有意义的。
总结:52分。看完之后总觉得有点遗憾啊。本文说实话,原本应该能够写的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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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炼狱刹
黎明遗留
文笔 18
这篇文章的亮点就在于文笔,条理清晰,文字优美,对恐惧与癫狂心理的描写也很到位,具有相当的压迫感。
剧情 12
第一章那正统的剧情骗到了我,没想到后面居然是一篇偏意识流的惊悚类小说。总的说来文章的剧情是薄弱了一些,作者把更多的篇幅都用在心理描写和气氛渲染上了,真正用于推动剧情的文字并不多。另外结尾也有一些过分的晦涩(虽然我觉得也是文章最具美感的一段...),令人很难摸清最后结局的真相。
尤其要指出的就是作者的背景选择问题。建国之初这个背景对文章的情节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意义,不知道为何作者会设置这样一个背景。这种背景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毕竟还是难以把握的,作者也不例外。那个想当官想了几十年的接待员和建国初的气氛就不怎么合适,而文中角色们的心理也没有一丝建国初期那一辈人的感觉,哪怕说这是当代的边远山区也无违和啊(特务同志除外...)。
角色 12
作者对角色的把握还是不错的,且不说主角与那个小姑娘,一开始出场的那个接待员尽管着墨不多,但也足以给读者留下较深的印象,这一点令人赞叹。可惜如前所述,人物形象和背景有所冲突,因此不得不扣些分数。
完成度 8
完成度很高的文章,没有太多可挑剔的...
其他 15
此文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充满压迫感的心理描写与气氛渲染了,作者成功的把他脑中的疯狂的意象传达给了我们,这是本文最成功的地方,但是个人认为作者还是应该再考虑考虑个人风格和读者接受程度的协调,让文章的思路更清晰一些。
总分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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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Joy
黎明遗留
文笔:12
以作者所表现出来的文笔 本来是应该能写好的........
剧情:12
故事本身是很简单的 所以这种文章的重点是在于描述技巧上 特别是对于氛围的烘托上 但是 烘过头了
角色:12
虽没有深挖感觉有点可惜 但人物塑造上 总体而言 还是做得较好的 基本形象 语言 举止 心理等方面都算到位了 然而 还是那文笔 或者说语句设计上的拖累
完整度:7
头已经超大了 还缺胳膊少腿
综合评价:17
虽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而且也没有进入终审 但上届的那篇文章显然是要好于本次这篇 并且 也是要好于上届终审中的某几篇的 但是本文........ 如果说 这是一次尝试的话 以个人愚见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总分:60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