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三木夏彻——少年手帐~1~3话未完
这是写在 光阴之虫 前的,看了非常有意义的小说 多田便利屋 所以也很想写一些可以鼓励人的东西
如今写到第三话,是手抄本,所以更新也许比较慢~
比较闷的故事,但是个人觉得很温馨,如果有哪位大人能看完真是感激不尽。
P.S字是找人打的,可能有错,忘见谅————————————————————————————————————————————————————————
正如同无法轻而易举地说出理解
也会有很多事情难以割舍,
预想中的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
要如何才能被需要,怎样才能获得尊重,
要怎么做才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并且得以立足,
要怎样才可以告别纠缠着人生的寂寞…
期待着被眷顾的未来
在无法预知的不安中打着许多未知的标记,
于是探索着生存也就有了意义。
Chapter 1
知了叫个不停的闷热午后。
破旧的公寓楼单间里,名为三木夏彻的少年正斜倚在矮几边无精打采地看着电视,房间里扇着热风的电扇吱吖地响动着,盖过了电视机里搞笑艺人夸张的笑声。
夕阳西下,暗红的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年因闷热而昏昏欲睡的半边脸上。门外不适时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扣门声。少年不耐烦地偏了偏头,然后又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朝门走去。
“三木君不得了啦!”门一开就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声音。三木压下先前不耐烦的情绪,好脾气地问了声“怎么了?”
“啊吖!我家的自来水管在喷水呢!”
于是,原本应该躺在公寓里清修的少年,无奈地被拖去隔壁梅村老太太家修自来水管。
厕所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正对着门的面池下方,自来水管便源源不断地把水喷向了门口一脸错愕的三木。顷刻变成了水人。
梅村老太太则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探了探头,关切地问了句“您没事吧?”
真是糟透了。这样想着的三木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而是侧过头说了声“没事”,并挤出了一个难堪的笑脸。
夜幕在扳手等铁制工具的铃钉声中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三木君留下来吃晚饭吧,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啊。”梅村老太太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向三木鞠着躬。
“晚上还有事呢,还是不留下来了,您一个人在家要小心啊。”三木依旧是无奈地笑着,顿了顿又说“那么我先走了。”
“啊,代表我向您父亲问好啊,好久没见到了呢。”三木下楼的时候和身后还传来了老太太响亮的声音。
如今独自居住的梅村老太太,自从老伴回乡下探亲的一个月以来事故不断,每次都在急得焦头烂额之际找来三木帮助,好心的三木从未拒绝过,虽然心中难免诧异于老太太闯祸的频率。
三木居住的公寓远离东京繁华的商业区,三百米内唯一有人气的地方就是两家便利店,离得近一些的那家是白天营业的,一般晚上七点左右就关门了,远一些的那家是24小时全日制营业,三木常在夜里光顾那家的三文鱼便当,虽然那便当看着和吃着都不那么新鲜。
现在三木要去的,是更远一些车站前的居酒屋。夏日夜晚闷热的风,将三木身上没干透的衣服吹得鼓了起来,于是路灯下的影子变成了奇怪的弓形。
车站前是热闹的地方,附近工厂下了班的工薪族,在三木要去的居酒屋前吵吵闹闹地推操着,三木皱了皱眉头拉开了酒屋的木格玻璃门。
“哟,三木君啊,欢迎欢迎~”窄窄的长条酒屋里溢着暖桔色的光,中年秃顶的老板头上扎着白毛巾,笑着朝三木喊道。
与涌入鼻孔各色烤味的香气一同地,进入视线的是偏着头向自己招手的少年。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少年勾过走近的三木的肩膀大声说道“今晚一定要陪我喝个够啊~”
“嗯。”三木接过少年递来的啤酒仰头灌了一气后问道“判决下来了?”
“是啊,那个三八分去三成呢,真有够气人的!”
面对同伴露出的恼怒神色,三木总算定了心。
眼前这家伙已经一个月没来学校了。
居酒屋的老板递上了热气腾腾的章鱼串拼盘,墙角的小型电扇卯着劲地向屋子里扇着热气。
表盘上的时针划过了十一点的时候,向三木大倒苦水的同伴,终于在末班的巴士后座上,向窗外的三木挥手告别了,脸上是烂醉而疲惫的神色。
“喂!回家小心啊,明天学校见!”三木向缓缓起动的巴士努力地大喊道。
“知道啦~~~!”
同伴最后的应答,余音长长地绕在夏夜蝉声嗓动的枝头。
回家的路上,三木仰起头,那晚的月亮在拨散的云雾中注视着大地,仿佛默不做声地保守着世间的秘密。
翌日的三木很早就坐在了教室里。
然而一整天少年都没有出现。
课间因为担心而发送的询问短讯也没有收到回音。
仿佛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存在。又或者,仿佛他消失得如同他从未存在过。
晚上在厨房里搅着味噌汤的三木,偶然听见电视新闻报导着一起夜间巴士翻入湖中的事故。
情不自禁地站定在厨房门口,溅到手上的汤料都没顾得上擦掉。
最不想听见的事实,以及自己不断回避着的预感,都在接下来播音员没有感情色彩的报导中,得到了证实。
可怕的现实张牙舞爪地咧开了黑洞洞的口子,仿佛要吞食所有生者的希望。
那天为了晚饭准备的味噌汤被凉在了炉台上,第二天早晨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几日后的葬礼上,站在灵堂外的空地里,头顶熊熊熊的烈日晃得三木睁不开双眼,去辨认黑白相片里,名叫大岛让的少年熟悉的笑脸。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会梦见关于他的种种。
那个国中时拿着棒球棒的少年一脸灿烂地笑着。梦中他的笑容没有阴霾。
“阿让是最棒的!”
“要一路杀进甲子园!”
与梦想一同滞留在梦中的大岛,从此失去了长大的权利。
学校里因为大岛的事件展开了一系列的安全教育,无论是否认得大岛的老师,都无一例外地把对棒球少年的惋惜当作谈资,仿佛只有那样像模像样地叹着气,才能够体现自己为人师表对学生的爱惜,与丰富的同情心。
那样一次次毫无意义地提起死者的名字,打扰原本该安息的灵魂,对你们来说是一种乐趣吗?明明还有很多你们没有完成的本职,为什么要对不相干的事津津乐道呢?
无法提起勇气打断那些恼人的话题,三木只好把头埋入手时间尽量地不去听。
半侧着头倾倒的视线中,窗边大岛的课桌上摆放着一个插着白色菊花的花瓶,微风中花儿寂寞地摇晃着,默默地融入到窗外弥散着夏日香气的风景中去。
少年的视线似乎因为无法聚集而糊成了一片。
放课后,因为当番而最后离开的三木,刚塞上一边的耳机便在教室门口遇上了戴着白花的黑衣女人。
“那个……你是三木君?”面容憔悴的女人端详了三木片刻后不确定地问道。
是在大岛的葬礼上见过的女人。
没等三木回答,女人便径直走向大岛的课桌,自我介绍一般地说道,“我是他的继母。”
半边的耳机里正放到轻摇滚的高潮部分,思维在酷夏扬起的鼓点中燥动起来。三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流露出了怎样不友善的眼神。
“为什么要那样看我。”触及到三木眼神的女人并没有回避,而是以一种近乎于逼视的镇定看着三木。“那个孩子…我明明很爱他。”
如果瘫软的思绪不需要收拾就好了。
无需触及到真相的时候只要一味地去恨就好了。
不用以近乎于崩溃的意志告诉自己,付出了太多的憎恨其实一直都错了。
根本就错了。
——而你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承认呢?
呐,大岛,你是哪一个?
踏上回家的巴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沉了,街边的商铺纷纷亮起了灯。
在巴士门口犹豫了片刻,三木还是走向了后排的窗边唯一的空位。
那是那晚大岛最后呆过位置。
晃动的车厢中渐渐挤满了人,与吵闹相对的,是独自一人孤伶伶的寂寞。
三木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的谈话中。
坐在教室的几个小时,女人用诚恳的语气叙述了与自己一直以来所熟悉的不尽相同的事实。
大岛的母亲在他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就与别的男人跑了,那个一直以来温柔贤淑对大岛疼爱有加的女人,就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直到最后大岛也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他固执地逃避着,将所有人的仇恨都加在了父亲与继母身上。
继母名叫琴美,是大岛父亲受到妻子离开的打击而病倒入院时,负责看护他的护士。
“那孩子从我踏入家门的第一刻起就没给我过我好脸色看。”琴美一边叹了口气一边接下去说。
接下来共同的生活中,大岛出现了一系列的过激行为,甚至砸坏了琴美过世的母亲留给她的怀表。
“那时候真是恨透了啊,可是阿让还是个孩子,他才被自己的母亲抛弃,对自己表现出不信任与敌意都是可以理解的,我想只要努力地爱护他,他总会感觉到的。”琴美说着望向了窗外。
大岛在升入高中的时候突然放弃了棒球。当时他对三木的解释是“现在的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这世界真是糟透了。”
这世界真是糟透了。
不是因为生母被父亲抛弃了,不是因为父亲很快娶了新的妻子,也不是因为那是个无比歹毒的女人。
一切都是因为与自己的臆想相违背,都是因为不愿面对最爱的最信任的人却偏偏是背叛了自己的人。
是比前一种更糟糕,更绝望的状况。
“大岛父亲的身体自那时住院起就一起很差,最后还被查出了肺癌,很快就去世了。”女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声音因为悲伤而变了调。“我时常在想,不幸到了这个地步也该止步了。”
而之后却迎来了更为痛苦的遗产之争。
“我不是为了那点钱,我只是在为自己争一个身份。”作为妻子继承这些是理所应的,那样只是希望再次肯定自己的地位。
“可是阿让怂恿了他年迈的奶奶要将我扫地出门。”说到这里眼泪终于从女人的眼眶中跃落出来。
明明是一家人,却争产争上了法庭。
突然不明白起来,那时一味地憎恨着的大岛是什么心情?
现在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虽然他做了这么多伤害我的事,可是我一次也没有想过要他去死啊。”
女人将教室后方大岛的储物柜清理干净,为花瓶内换上了新鲜的白菊,最后离开的时候,走出几米又停下了脚步,“我看了阿让锁在抽屉里的日记,”女人没有转过头,在教学楼日光通透的走廊中背着脸继续说,“我的存在就是阿让可以倚借着憎恨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不是不是可以稍微好受些呢,即使以后再也不能轻松地活着,我也想要稍微原谅自己一些…”
“您没有做错。”一直沉默的三木终于开了口,“小让也没有错。”
冗长的沉默。
“谢谢。”女人慢慢回过头,“你是阿让最信任的朋友,关于棒球的理想,请您一定坚持下去。”
女人深深地鞠下了躬。日光也照不透的阴暗的心情。
“嗯…”含糊的回答中,少年的心沉了下去,“您走好。”
关于棒球的理想啊。
我都要忘了呢。
巴士轻微的晃动中,少年陷入了深不见底梦境。
Chapter 2
进入十月的天气有些转凉。
学校这个季节没有什么活力,刚过了热闹的夏天,离十二月的圣诞节又还有些距离。
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游离的状态。三木每天都无精打采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每节国文老师毫无趣味的课上,都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因为换到了靠窗的座位,目光就时常移向了窗外的景物。
窗外是连向后花园的一条小路,一旁种着花花绿绿的各色植物,一棵年代有些久远的杏树立在灌木的右侧,落下的叶子时常飘落到三木的课桌上。
常常望着摇摆的杏树枝就出了神,浑身上下充满了专属于秋天的惰性。
“山口又缺席么?怎么搞的嘛。”讲台上的国文老师不满地抱怨到。
三木四望了望,第二排最靠门的位子空着,回忆了一下好像整个上午那里都没人出现过,而书包却好端端地放在桌肚里,一个小熊威尼的挂件坠在书包的拉链上,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
印象里,名叫山口世子的女生总是沉默寡言,以至于消失了半天都没人发现。
啊,那时的大岛也是这样吧?总觉得大家是否太过冷漠了呢?思绪陷入惆怅之中的三木揉了揉太阳穴,很快被国文老师慢吞吞的语调催眠了。
“喂!放学啦!三木君!”意识复苏的时候,眼前是双手叉腰的女生气愤的脸孔,“你妨碍我扫地了!快起来!”
“啊,对不起。”三木一边迅速地站了起来一边胡乱地将桌上的文具揽入书包里。
“三木君真是老实得可爱呢~”一旁的女生突然变了脸孔“噗哧”地笑了出来,“跟你胡闹呢,别介意啦~”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开始清扫三木后排的座位。
彦吉胡桃,班上出了名开朗的女生,不高的个头却很有气场,笑起来像盛放的向日葵,温暖而耀眼。
连三木都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的姑娘非常可爱,有一种让人想要与她成为朋友的天然吸引力。
“啊对了,”三木正踏出教室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女生叫住了“三木君喜欢吃冰淇淋吗?”
回过头时女生正以甜美的笑容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自己。
于是事态就变成了,三木头皮发麻地走在满脸欢喜地舔着冰淇淋的女生旁边。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自来熟。三木忍不住这样想,明明这之前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
然而真正可怕的还在后头。一路蹦蹦跳跳的女生在路过一台大头贴机时突然止住了脚步,三木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哎?是新出来的啊,”胡桃走近那机器端详了半天后笑容满面地转过头对三木说“一起拍这个吧!”
几分钟后,大头贴机吐出来的照片里,多次出现了三木不完全的半张僵硬的笑脸。
“啊,为什么不好好笑呢,明明长得挺俊俏啊……”胡桃一面认真地拿着照片与三木的脸对比,一面噘起了嘴抱怨道。
大小姐,那种笑容已经是我的极限啦。三木差点恼火地脱口而出,却在胡桃伸手递来一张合照说着“这张最好看的给你吧~”时吞回了喉咙里。
算啦,看在她那么高兴的份上。
于是折腾了半天回到家时,三木才发现已经没时间再做晚饭了。万分苦恼地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联想到将女孩护送到家时她那句“三木君把手机邮件的地址给我吧~”三木简直就要崩溃了。
“今天非常感谢呢~托你的福胡桃非常高兴~”边上还附带了笑脸与爱心。
之后女生便开始了户口调查式的轰炸。
那天整个晚上三木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透了的心情。
并且长久以来,头一次错过了电视里每晚必播的,无聊搞笑综艺节目。
第二天黑着眼圈踏进教室时,迎面而来的,便是胡桃熟悉的嗓音。
“小彻早上好!”女生一边挥着手一边灿烂的笑着。
意识到女生口中的“小彻”喊的是自己时,三木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胡桃,你边上的男生是三木君吗?”胡桃后排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指着某个粉色的手机问道。
“是啊~可爱吧~”胡桃花枝招展地笑了开来。
“还真看不出来呢……”得到肯定回答的女生拿着手机转过身,似乎打算给后面的人看,却被一个箭步冲上去的三木拦了下来。
一把抢过了手机的三木看了一眼屏幕,顿时眼前一黑。
刚还在想“那个蠢女人不会把与自己的合照作为待机图片了吧?”如今倾刻间无言以对。
昨天睡晚了的少年头脑有些晕乎。
利用了两节国文课补了一觉,三木醒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却看见一个黑影掠过花园的小径。
难道是眼花了?
三木揉了揉眼睛想着这种时间大家一定都在上课呢,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二排二座的胡桃撑着手肘打着瞌睡,而她右边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威尼小熊仍旧孤伶伶地坠在书包上,样子看上去有些颓丧。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的三木借口要去医务室,离开了班级。
后花园的小道贴着教学楼的窗户,幸而一楼的教室因为该年级人的学生旅行去了,而空无一人。
三木贴着墙根,不想被二楼的学生看到,却在走过的第二间教室时,被里面同样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少女,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是山口!
她散乱着头发趴在桌前,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如同蝙蝠侠一般的三木。
少年镇定下来后,指了指窗户上的锁,窗内的少女犹豫了片刻,站起来打开了窗。于是少年倚仗着身高的优势,轻而易举地翻入了教室里。
同时问出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两人,一时间尴尬无语。
“三木君听说过关于我的谣言吗?”
倾斜着洒下来的光影中,少女仰头注视着立在窗口的少年。
用一种在三木看来,近乎于凄切的表情。
没有关紧的窗缝中灌进一阵微凉的风,拂起少女遮盖了视线的刘海,女生惨白的脸上,额角泛紫的淤青触目惊心。
那是一种与胡桃的明朗完全相反的气场。
沉甸甸的,牢牢掐住三木的喉咙。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生默不做声地捋了捋刘海,手背上一条长长的口子结着痂。发现男生盯着自己的手背,女生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而后露出了轻蔑的笑。
“噢…是桌子底下的图钉划的。”
三木的头脑里下意识地出现了“虐待事件”的字样,如同报纸头条上抢眼的黑体字。
“图钉已经算客气了,她们厉害着呢。”山口垂下眼睑抚弄着手背上的伤口。
接下来三木听到的、关于少女的种种,都是见不到光茫然的黑暗。
鞋柜里的备用鞋一定要倒干净才能穿;手机如果像别的女孩一样贴得闪亮耀眼,第二天就会发现被泡在楼下的水箱里;交上去的作业本不知被谁用大大的红字写着恶毒的话语;最可怕的是冬天,被强行脱掉所有的衣服,只留下一件呢子的校服外套。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外表看来都不露痕迹,并没有明目张胆地实行虐待,但是悄然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少女生命里莫大的恐惧。
“所以这两天一直躲在这里”,山口面无表情地说着,“但是好像传出了逃课去做援交的流言,昨天班主任还给妈妈打了询问这件事的电话”。
三木口袋里的手机在僵持的气氛中发出了振动的声响。
“小彻怎么不见了?”一定是胡桃睡醒了四下张望,发现自己不在教室里,所以才发来了简讯。
“女朋友吗?”山口的语气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是啊,大家都该忙着谈恋爱呢。”
刚想知否认,女生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木君可以为我保守密秘么?”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如果继续……”
“我喜欢岛田君!”女生坚定地高声打断了三木的话。
原来是这样。
忍受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在心爱的男生面前保有一丝尊严。沉吟了片刻,三木犹豫着回答道“恩……那我答应你”。
“我可以相信你吧?”少女依旧仰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三木。
“……嗯”三木不怎么坚定的回应。
“谢谢!”可是少女还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临近中午的日光无声地烘烤着大地,暖洋洋地在秋日里,烘焙出太阳的味道。
花园的杏树下落下的光与影,模糊了少年的意识。
回到教室时大家都已经去吃午饭了,只有胡桃独自在擦黑板。
这一周都是她当番。
女孩在飞扬的尘埃间掂着脚伸长了手臂,努力地将黑板上方的字擦掉,见到三木回来了,她不满地问道:“怎么失踪这么久呀,消息也不回。”
“没什么……我头晕。”三木挠着后脑勺打起了哈哈。
三木自问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不是因为冷漠,只是没有心情去弄清那些复杂的条理。
可是麻烦的事总像长腿蟹一般缠着他不放。三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婆婆妈妈。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在跑道后方的单杠那里练习引体向上,一位男生手打滑从单杠上掉下来,怡逢没有站稳扭伤了脚,于是体育老师很自然地要求正巧在边上的三木,陪同他去校医室。那男生一面笑着嚷嚷“不用了啦!”一边被三木不情愿地架了过去。
途经排球场的时候,看见里面的女生正排队轮流跳鞍马。穿着白色与藏青色运动服的女孩们井井有条地练习着。
无意中看见,为了体育课特地随意绑了个丸子头的胡桃,正在扭着手腕做准备动作,她好像看见了路过的三木,于是跳起来朝这边挥着手,三木无奈只好也向她挥了挥手。
正要收回目光时,却看到队伍的末尾,排着弓着背低着头的山口,她正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睛看着自己。
三木一惊,随后又看到,刚刚结束了一轮又排回末尾的女生,不以为意地撞过山口的肩,排到了她前面去。
永远都排在最后的少女。
默默地承受着,却又仿佛不甘地瞪着双眸。
三木被山口的眼神吓到,逃离现场一般地拉着身后受伤的少年快速地离去。
“喂!你慢点啊!我可是病人!”后面传来了少年不满地叫声。
医务室的老师原来正清闲地喝着花茶,看着当天的午间报纸,于是对三木二人的驾到颇为不耐烦。
“现在的小孩身体素质真差,动不动就伤筋动骨的,不知道营养都到那里去了。”女老师一边扭着少年的脚踝一边抱怨到。
受伤的少年不服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营养都这里~”说着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像是被少年指指脑袋的动作提醒了,三木突然想到,眼前的少年正是头脑超好的数学天才,岛田龙一郎。
正是之前山口口口声声说喜欢的男生。
三木由于惊讶轻轻“啊”了一声。而少年依旧笑呵呵地任由女老师摆弄着自己的脚踝,不时大喊一声“疼!”
那么刚才山口用古怪眼神注视的应该是他吧?三木不由想到。
走出医务室时,三木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而边上,明明扭伤了脚的少年却神气活现地蹦蹦跳跳。
三木于是惊讶地想道,原来瘸子也是能蹦跳的。
岛田自然是不能理会三木的心情,拍着少年的肩膀说道,“放学请你喝波子汽水吧~没有你我可就残废了呀~”
三木一边说着“不用了”一边头大地想道哪有这么严重。
“一定要的!”岛田因为太激动而险些摔倒,危机关头他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三木。
“你快放开我!”
“那你就答应我嘛~!”少年如同水蛇一般扭动着身体缠着三木不放,一边还撒娇地喊到。
数学太好的人脑子果然不正常啊!
令人意外的是,放学后无奈的三木,被岛田领到了一家门面不怎么起眼的拉面店,进去之后才吓了一跳,小小的店堂里坐满了人,明明现在不是晚饭时间。
更让人意外的是,岛田撩开门帘便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啊,龙一郎带朋友回来啦~”忙着往锅里下面的老板娘向外探了探头道,“欢迎欢迎~”
“给我两份炸虾天妇罗和波子汽水吧~”龙一郎走到开放厨房的灶台前,笑眯眯地对里面的老板娘说。
“我给你端上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少年接过老板娘递出来的餐盘回头对三木说“跟我来吧~”
店堂里充满了美味食物的香气,厨房的灶台里滚滚冒着热气,三木跟在岛田身后,穿过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淡笑的人们,爬上店铺最内侧的楼梯。
很温馨的气氛。三木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起来。
楼梯的上方是少年的房间,岛田熟练地用膝盖顶开了房门,把食物放到了房间中央的矮几上。
少年的屋子并不宽敞,矮几内侧便是一张单人床,写字台上堆满了书本,上方的墙上贴着朋友们一起拍的照片以及数不清的奖状。
三木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难以想象数学天才是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总以为应该是生长在父母都是严格的知识分子家庭的。
岛田好像看出了三木的心思,一边瓣开筷子坐下来一边道,“我呀,觉得生长在这个家庭里非常幸福呢,老妈他们也不知道读书什么的,还整天问我要这么多奖状干什么,反正将来是要继承拉面店的嘛~”
“哎?你打算以后继承拉面店么?”
“哈~一定很逊吧?可是我时常吃着店里的拉面,就情不自禁地被那美味感动了,想着以后我一定要拥有了不起的厨艺啊~”一边往嘴里塞着天妇罗,一边流露出幸福表情的岛田这样说。
三木突然有些语塞。
所谓的梦想并不一定要是宏伟远大的吧?也并没有说过什么样的人就必须有怎样的梦想。
如果可让人感到幸福的话,再平凡的事也可以被称为梦想啊。
没有贵贱的区别,人本来追求的人不就是要快乐地活下去吗?
岛田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记忆触及到了曾经的棒球少年熟悉的笑脸。
可是连梦想都没有支持他快乐地活下去,他是生活在怎样黑暗的境地里呢。
如果可以,真想让天上的大岛也听一听岛田的这番话。
人要为了获得幸福活着才行啊。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拉面店里人气依然旺盛,三木发现大家都是笑着离开这里的。说着“谢谢招待”的大家无一例外地展露着满足的笑脸。
岛田一定是为了这些笑脸而努力着的吧。
能够让别人快乐的料理,一定要厨师有一颗温柔的心才行呢。
岛田笑着朝远去的三木挥着手,“明天见哟~!”
“嗯——”三木背对着岛田扬了扬手,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夜的深处。
十月中旬的时候学校放了一天秋假。
胡桃双休日在游乐场中的冰淇淋店打工,店主好心送了胡桃四张游乐场的门票,是附带所有游乐场项目的联票,还可以每人领到份纪念品。
于是胡桃兴冲冲地分给了三木两张,一边还眨着眼说:“要带女朋友去哦~”
三木哪儿来什么女朋友,于是那张本该给胡桃口中“神秘女友”的门票最,终落入了一脸兴备的岛田手中。
秋假那天四人相约在游乐场的A门处集合,三木被胡桃分配了带桌布杂物的任务,一早就起了床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岛田则负责带应急药品,最值得期待的便当则由胡桃亲自负责。
预定一起去的还有一人是胡桃的一位女友,然而等到三木带着大大小小东西进了新干线后,却收到了胡桃的简讯,说女友发烧临时来不了了。
三木一边回了句“那真可惜呀”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学校的秋假不在双休日,于是新干线里人不多,三木四下张望里,突然看见了后一节车箱里熟悉的弓着背的身影。
山口?三木疑惑着生怕认错了人,于是盯着那人打量了很久。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三木赤祼祼的目光,一脸阴沉地抬起了头。
三木头皮一阵发麻。
“好巧啊。”
“嗯,真巧……”等三木回过神来时,山口已经坐到自己边上来。
“呀,这么多东西,要去哪儿呀?”山口打量着三木捧着的巨型帆布袋,问道。
“要和朋友去游乐园…”说到“朋友”两个字时三木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感。
“啊,女朋友吧?听说三木君和彦吉的关系很好呢。”山口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
彦吉是胡桃的姓,三木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随口说道,“不是,岛田也要一起去。”
“哎?岛田君也一起?”
“啊,是啊。”
“那么我可以也一起去么?”山口说着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格外低沉的语调。“而且,我也想和小胡桃交个朋友呢。”
山口阴阳怪气的表情和说话的腔调都让三木由衷地感到莫名的难受。
游乐场门口,早到了的岛田和刚好准时的胡桃一边抱怨着三木的姗姗来迟,一边客气地对意外出现的山口表示了友好。
“反正多出一张票来,山口同学正好帮了忙呢~不然浪费了多可惜呀~”胡桃兴高采烈地拉过山口,又转过身对落在后面的男生说“也给你们的情侣档创造机会嘛~”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做了个鬼脸。
游乐场内人气刚刚好,即没有挤满人也不失热闹,过山车,鬼屋一类的热门项目只排了一小会儿队就轮到了。穿着各式卡通人物外衣的工作人员四处派发着氢气球,见到胡桃时都愉快地向她挥手,即使是不那么紧密的同事关系,大家也一样喜欢胡桃呢。
高处的机械滑过轨道时泄下一长串尖叫,又此起彼伏地消失在远处。充满冒险的游乐场让所有人都心情畅快。
到了中午时胡桃已经亲切地称呼山口为世子了,两人一起展开桌布嬉戏的场景看起来尤为和睦。
三木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失神吃下了岛田送到嘴边的章鱼寿司,反应过来时大家都已经笑趴下了。
“一起来照相吧!”满脸堆笑的胡桃把手举得老高提议道。
“啊!我要在小彻边上!”嘴里塞满米饭的岛田一把勾住边上的三木亢奋地喊道,这家伙不知何时起也把三木叫作“小彻”了。
“小彻是胡桃的!”胡桃不服又一把拉过三木,“不许跟我抢哟!”
于是只见三木一脸尴尬地被拽来拽去左右摇摆,一旁的山口笑眯眯地添油加醋道“三木君很受欢迎哦~”无奈的少年只能在心中暗骂“这两个白痴”。
最终的相片,是胡桃和岛田分别在三木的两侧,山口站在胡桃边上。除了表情可疑的三木以外,其余的人都笑得很灿烂。
“小彻果然不适合照相呀,每次的表情都好古怪。”拿着拍得相片和数码相机来回对照的胡桃感慨道。
“可不是么~”一旁的岛田一脸兴灾乐祸地附合道。
“啰嗦!”三木气恼地扭过头,闷头咬起了饭团。
最终这一天,在诸如“原来小彻怕过山车呀”“胡桃打地鼠像肌肉猛女哦”“岛田扔套环的动作好像咸蛋超人”的吐槽声中结束了,一行人在夕阳下的背影如同醉酒的老人,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游东场郊区的地平线尽头。
夜里洗完澡擦着头发的三木从冰箱里拿出汽水时,矮几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小胡桃很可爱嘛。”是山口的简讯。
黑暗的房间中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幽暗的光以及那行没头没尾的句子搞得三木摸不着头脑,于是索幸把手机扔在一旁倒头大睡了起来。
最近学校附近的治安开始不好起来了,胡桃死乞白赖地拖着三木要求他每护送她回家,三木虽然心想着这个疑神疑鬼的傻丫头又在发神经了,但却也没有拒绝意思.。一来是因为自己一向缠不过为丫头,二来是胡桃家离自己家并不是很远,只是自己家更偏僻一些而已。反正天气不冷不热的,多走一些路也不算什么吧。三木这样安慰自己。
“啊!我最讨厌那些全身是洞的黄毛小子了!”回家的路上胡桃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三木身后东张西望一边抱怨道。
“也不全都是坏人吧,说不定也有好的家伙……”三木挠着头迈着懒散的步迈。
“是吗……”胡桃仰头一副在想像着全身洞的黄毛小子扶老太太过马路的样子,但几秒后就立刻露出了“不可能嘛……”“怎么想怎么可疑”的表情。
“话说回来,难道小彻是因为认识那样的人才会这么说么?”胡桃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立刻切换成了“好想知道啊”的模式。
“并没有!”三木被胡桃不知哪儿来的好奇心搞得大为气恼,于是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并且很想在最后加上一句“你也给我适可而止吧~”
“哎?没有吗?”女孩噘了噘嘴说道,“胡桃好失望哦~”
三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用那么失望……”根本不明白你在期待什么嘛。
“因为我觉得小彻是个有故事的人啊。”胡桃不以为意,“小彻这样的性格让人这样想也很自然吧。”
这样的性格是指怎样的性格?三木刚想发问就听见胡桃夸张地叫了一声“罐头!”
“哎?什么?”三木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问道。
“是小猫啦!”只见胡桃笑嘻嘻地蹲在了一只小猫面前。
眼前是只个头娇小的小花猫,正眯着眼用后面的爪子挠着脖子。
“啊,是腊肠啊。”认清了小猫的样子,三木不禁喃喃道。
“腊肠?”胡桃仰头看了眼三木,随后豁然开朗地大笑道,“什么呀~小彻起的名字真傻气,它又不是小狗~”
三木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丢脸的事,一脸别扭地僵在原地。
“哈~会给小猫起名字的小彻真是好可爱呀~”胡桃完全不理会三木渐渐变成猪肝色的脸孔,一边逗弄着小猫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它还是叫罐头更可爱些呢~”胡桃说着,还如同征求小猫意般地问它,“罐头你说对吧~?”小猫不明所以地盯着胡桃望了半天,随后撒娇般地伸了伸爪子“喵喵”地喊了两声。
“很好~”胡桃如同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翻出包里中午吃剩下的面包喂给撒欢的小猫,“小彻也带来喂它吧?我撞见过好几次哟~”
三木不知为何有些无言以对。胡桃见状,掸了了掸身上后面包屑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收剑成了温和的、浅浅的微笑,“并不是在嘲笑小彻啊。”
下沉的落日将傍晚的街道浸入暖桔的光线中,暖风漾开了佯倘在湖中缺了叶片的花朵,渐渐地将大地没入了平静与祥和。
“我觉得,这样的小彻非常温柔。”
女孩放低了明快的声线,音调里一抹不易查觉的温情软软地泡开在,少年不禁惊讶的神色中。
想要说,谢谢。
可是即便如此,也会如同被赤祼祼地注视着一般不适应。
不想展现的那一部分,想要用麻木与冷漠代替的那一部分,偏偏却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并且被你捕捉的那一部分。
你那样的语气究竟是轻巧还是认真,无从推敲于是更不甘心。
明明原本并没有那么细腻。
三木仿佛要被巨大的力量吸入尘封的往事之中,而无从而来的厌恶又将他拉回了现实里。
“说什么傻话哪,走啦。”少年避开了女孩的目光,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
身后的少女不服地向着少年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后,又一雀跃地跟在了他身后。
自从上次去游乐场回来后,和胡桃变得关系亲密的山口恢复了正常的上课,没有再发生逃课之类的事情,而且似乎因为与胡桃关系好了,所以和其它人的关系也得融洽起来了。
中午吃饭,由最初三木独自坐在楼梯啃面包,变成了,多了三个死皮赖脸吵闹的家伙一同参与。三木的话一向不多,胡桃和岛田都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时常会出现三木与山口闷头吃饭,而另外两个精神超好的人却打得火热的场面。
于是私下里三木也会说一些冷笑话,类似于对山口说“你可别吃醋啊”什么的,山口通常也是一脸无奈地回应道“我可没那么闲,你才是别吃醋啊~”
“一点也不好笑。”
这是两人最后达成的共识。
近日来午餐的话题被胡桃擅自锁定在了星座问题上。
“我来猜猜看哦,岛田一定是双子吧?!”
“果然是小胡桃啊~一点没错呢~”岛田不知有什么好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三木一边想着“好白痴的语题”一边往嘴里灌咖啡时,却听见胡桃大吼一声“闷骚的小彻一定是摩羯!”而差点喷了出来。
“十二月三十一日是什么?”三木茫然道。
“呀,果然是摩羯呢!小彻居然连自己的星座也不知道啊……”岛田感叹道。
“胡桃自己呢?是什么?”一旁的山口问道。
“这个啊~胡桃是魔女诞生的水瓶哦~是天~才~”胡桃一脸兴奋地回答道。
“那么…”山口暧昧地笑了笑后,定定地看着胡桃的眼睛,
“你猜我是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对于三木这种对星座一窍不通的人来说,这气氛难免有些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胡桃仿佛花了很大力气才想到一般,严肃地问山口,“是天秤吗?”
山口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对,是天蝎哦。”
山口那种古怪的语气,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三木又联想起了那天列车上的对话,与当时一样,三木觉得莫名地不适应,他有些烦躁地转开了话题,余光却停留在山口表情古怪的脸上。
时常出现的这种不和谐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三木又想起那条被自己忽略了的简讯,也是同样别扭的氛围,这些都不禁让三木在山口身上,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并且更像是一种,预感危险的信号。
三木的疑虑在不久后的某日,又近一步加深了。
那天胡桃去参加女友的生日会,于是三木便独自回家了。
许久没有孤身一人漫步在这条不怎么热闹的街道上,三木有些闷得慌,于是一边走路一边东张西望起来。
无意中,不远处有个快步穿出街角的人影落入了三木的视线中。
身高体形都与三木头脑中的某人像极了,那人穿着与三木同校的制服,包包上的挂件一晃而过。
是只黄色的威尼小熊。
于是三木跑上前去,“山口”二个字差点就喊出口时,却看见那人从容地挽过了后面一个,打着鼻环、头发蜡黄的小子的胳膊,随后两人的身影,走入了三木目光所不及的死角中。
三木愣在原地,有些始料不及。
山口与不良少年在一起?眼前的事态令三木满腹狐疑。
然而等到他回过神来,跑上前去确认时,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三木望着空空的街道,突然恼火起来,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翻到了山口的电话。
问问她在哪儿吧?三木这样想,可是很快又用力地关上翻盖。“我在干什么呀。”三木发脾气一般地把手机扔回裤袋里,对着头发胡乱挠了一气。
有什么好在意的,她和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样婆婆妈妈地猜忌着是发的什么神经呀?傻气!
这样懊恼着的三木却很快想到了答案。
他所在意的并不是山口怎么样,而是,与山口息息相关的另外两人。三木的脑袋里出现了说着胡话的胡桃,和一脸傻笑的岛田,先前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岛田的山口,而后又对胡桃念念不忘的山口,与现在虽然不能确定却疑似与不良少年有染的山口,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三木非常不安。
可是话说回来,那个女生也不一定是山口啊,要是弄错了人话不就成了自己在兴风作浪吗?
脑子乱成了一团的少年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刚扭动钥匙打算开门时,隔壁家的门却先“吱吖”一声地响了,梅村老太太像孩童一般,探出了半个脑袋。
“啊吖,三木君,你回来的正好,正好赶上我刚做了新的点心,快来尝尝吧。”老太太笑起来脸上干巴巴的皮肤全皱到了一起。
什么正好呀,一定是躲在门后听着呢。三木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老太太一向爱好做点心,可是手艺一向不敢恭维,公寓里楼上楼下尝过她每回新发明的点心的人都不愿意再尝第二回,于是老太太一定是心心念念地盼着,三木这个傻小子回来为自己尝尝新品种。
这时的三木一脸疲惫地看着梅村老太太,沉默了良久,但最后依旧败给了她那满怀期待的眼神。
少年突然联想起了另一个人,也总是一脸傻相,让人难以拒绝,于是心想,下次一定要问问老太太,有没有走失的孙女。
“三木君总是很亲切呢。”老太太一边在厨房里沏茶一边对外面的三木说道。
三木刚想说“还行吧”,老太太却又抢在前头接着说:“但总觉得你不够坦率哦。”
三木望着端着茶水和点心,从厨房里蹒跚着走出来的老太太,不知该怎么回应。
“对别人不坦率也无可厚非……”老太太不理会三木,一边把水和点心放到三木面前一边继续说,“但是如果对自己不坦率,时间长了,会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哦。”这时老太太抬起了头,一脸严肃地逼视着三木。
气氛糟透了。三木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正当三木手足无措时,老太太却突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并且高声道,“想要吃点心的时候要说出来才行啊!”并且露出了“我知道你很想吃的”的表情。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已是风烛残年,受不起刺激的份上,此时的三木一定一拍桌子,高吼一声“鬼才想吃!”
最终,拜梅村老太太所赐,那天晚上三木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然而那番现在看来充满喜剧色彩的说教,却残留在了三木脑中,不能轻易地抛之脑后。
因为不想失去才变得不坦率的自己,是不是就要渐渐失去想要保护的东西了呢?
如果变成了什么也不想去保护的境地,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什么了呢?
应该是这样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吧。
天气预报上说,雨季马上就要来了。
雷电轰鸣的日子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那天的最一节是体育课,因为是阴天所以男女生分别在篮球馆和体育馆上课。偷懒中的三木靠在墙边的椅子上,篮球馆高而明净的玻璃窗上,挂着不断滚落下的水珠,窗外是云朵遮蔽的天空,暗沉的光铺洒在篮球跃动的声音中。距离下课只有几分钟时,负责收球的岛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把先前扔给三木的外套拿了回去,顺便向三木问道“放学一起走吗?”
“啊,可以啊,不过要等等胡桃那家伙。”三木回答。
“嗯,好呀~”岛田笑道。
窗外蒙蒙的细雨如同小声哭诉的妇人,泪珠不断地落下来。
“好讨厌的雨呀……”体育馆里无精打采的胡桃正望着窗外走神,转身时不小心撞上了身后提着刚收齐羽毛球的女生,于是球与球拍噼呖啪啦散了一地。
“啊!对不起……”胡桃见状,一边道歉一边蹲下来帮忙收拾,一旁经过的山口也一起来帮忙了。
“没关系啦,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对。”被撞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说。
“真过意不去,这样吧,我帮你送回器材室,你先回去吧!”胡桃抢过女生手里的球拍正色道,“世子陪胡桃一起吧~”说着转向山口笑着问道。
“啊……没问题。”被激请了的山口回答道。
那女生一面露出了“哎?真的吗?”的惊讶表情,一面愉快地说了声“那就拜托了哦,胡桃真是好人哪!”
于是情况就成了胡桃与山口两人,提着球和球拍,由体育馆飞奔向不远处的器材室。
器材室大概有二十平米不到的大小,很多陈旧的器材堆在一起积上了厚厚一层的灰,胡桃才把门推开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真是份苦差事啊,”山口一边随手将羽毛球拍随手一扔一边抱怨道,“这种事也只有胡桃会抢着做了。”
“啊……不是啦……”胡桃正要解释,却被山口打断了。
“我说,你想尽办法地讨好别人,不累吗?”
胡桃惊讶地回头时,山口正手插在腰上轻蔑地看着自己。
——“我最看不惯你这样的人了。”
从山口挑衅的口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胡桃不禁僵在了原地。
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仿佛跃落到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中去。
“器材室啊……”山口白了一眼呆住的胡桃,面带嘲讽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真是好地方呢,”她顿了顿又收回了目兴笑盈盈地看着胡桃,“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奇怪呢,”她说着一把拉过身后的铁门,胡桃的视线落入了一整片完整的黑暗中。
“把我叫来真是谢谢你哦~小~胡~桃~”与山口古怪口气一同落入胡桃耳中的,是门被“咔嗒”别上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呀!?”身陷黑暗中的胡桃忍不住喊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开什么玩笑,”山口的脸上立刻变成了极端愤怒的表情,“我可没有朋友!”
巨大的雷声从天空云端的尽头落下,顿时大雨倾盆而下。
“我说胡桃那家伙也太慢了吧……”在底楼的储物柜前等得不耐烦的岛田忍不住抱怨道,“雨都这么大了……”
“应该有什么事吧……”一旁的三木虽然好脾气地这样回答心里却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外面的天已经相当暗沉,雨水倾泄而下的声音闷闷地胀在耳膜上。
三木与岛田无聊地大厅的门前徘徊时,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三木君与岛田君?”
两人闻声回过头,眼前是同班的伊集院。
“啊,果然是你们呀,在等人吗?”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的女孩愉快地笑了起来。
“是呀,你看见胡桃了吗?”岛田问道。
“彦吉同学?放学的时候好像去了器材室吧……”女孩仰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记得应该是和山口同学一起。”
山口?三木听到这个名字时突然表情紧张了起来,这两人只是还个器材而已啊,也未免太慢了吧。
“哎,伊集院,”女孩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身后的岛田叫住了。
“你以前和山口的关系很好吧?”站在原地的岛田笑着问道,“山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岛田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残余的笑容,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表情。
被喊住的女孩背对着两人低头站在原地,默不做声,雨水肆意的拍打声在沉默的中被无限扩大,激刺着少年的每一根听觉神精。
“我认识的世子……是个温柔的人。”在一片水声的浸没中女孩终于开了口。
温柔的人啊。三木想到了那个傍晚,微风中少女脸柔和的笑意,还有那句绕在空气中,让自己哑然失笑的话语。
是不是刻意地忽略那时最初涌现的感情呢,比起那些理不清头绪的种种感受,其实最最直白最最真切的是一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感动。
然而眼前的少女似乎没能向对方传达出这种感动。
“可是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我背叛了她。”女孩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了一丝难堪的笑容。
“因为我,现在的世子变得很可怕……”女孩低下头继续说。
似乎是瓢波的雨切断了名为压抑的神经。
脑袋里充满未知冲动的少年,按耐不住走上前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一定有话要对山口说吧,”少年一把抓住伊集院的手腕,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对方,“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明白的!”
惊讶的女生被三木拽着飞奔了起来,天空里不断落下的雨丝盖过了女孩突然暴发出来的大声哭泣。
女孩的擅抖传到了少年的手心里,可是少年依旧沉默地跑着,没有回头。
跟在两人身后的岛田不由地笑了。
“小彻果然是闷骚型啊。”
密不透光的仓库里,胡桃被山口踹倒在地上痛苦地喘着气。
“啧啧,这样的表情不可爱哦,”山口语气夸张地说着并且一脚踩在了胡桃腹部,看到胡桃皱成了一团的眉头,和徒劳的挣扎后,她又笑道,“真难看啊,要是让三木君他们见到,一定觉得丢人到不想和你当朋友了呢。”
胡桃并没有被山口的语激怒,她表情平和地看着山口,淡淡地说了句“他们不会。”
于是山口又愤怒了起来,“你还敢嘴硬!”说着扬起手中的球棒就要砸下去。
然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拍门声,“胡桃!胡桃你在不在里面!”
是岛田的声音。
知道得救了的胡桃奋力大喊了一声“我在这里!”
于是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当光线落入熟悉了黑暗的瞳孔里时,胡桃的眼里分泌出了潮湿的液体。
门被大力地踹开,并发出了一声巨响,模糊的光影中冲进来的岛田,一把将呆立着的山口摁到墙上,“扫了你的兴,真抱歉哟~”
光线扫过的范围里,三木看见胡桃努力地撑起身子侧坐起来,于是打算跑上前去帮忙,可是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胡桃大喊了一声“别过来!”
三木不由地愣了一愣,不明所以地僵在原地。
“别过来……我现在很难看……”莹白的光线中,少女的脑袋压得很低。
原以为出了什么事的三木不由地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跑到胡桃眼前蹲了下来。
少年伸出双手,环过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少女的肩,然后用力地将女孩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
“说什么傻话哪。”
“小彻不会讨厌我吗?”少女的双手慢慢抬了起来。
“我们是朋友啊。”
胡桃举到少年背后的双手牢牢抓住了少年的羊毛罩衫。
“胡桃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被抱紧的少年又重复道。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渐渐变亮的光线越过了眼皮。
一定是天晴了吧。
“世子……”
一脸不甘的山口努力摆脱岛田扣住自己的手时,听见门外有人轻轻喊了自己的名字。
转过头时,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拘谨地立在那里。
从声音到姿态都再熟悉不过,反应过来的山口立刻暴怒不已。
于是岛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摁住山口,脸上却依旧笑盈盈地说,“先别生气嘛,好歹听人家把话说完啊~”
门口的影子沉默地站了很久,突然深深鞠下了躬。
“世子,对不起。”
“你闭嘴!”山口却更加暴躁了。
“对不起……”
“说了,让你闭嘴!”
“真的很,对不起……”
就在这糟糕的僵持中女孩一直低着头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仿佛在乞求谅解。
终于山口不再出声了,岛田松开手,她就无力地靠到了墙上。
“呐,久海,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仰头的山口目光空空地望着天花板,语气平和地问道。
女孩听到山口喊了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地抬起了头。
“是音乐课,我把乐谱借给没带书的你一起看……”虽然不明白山口为何这样问,可是女孩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方。
“那个时候一直被人排挤我的真是吓了一跳啊”,山口笑了笑说道,“居然有个傻姑娘肯帮我,也不怕被连累。”
“……”
“你是个好学生,对谁都很热情,整天被人团团围着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所以起初我对你很凶,也排斥你的接近……”
“可是我们还是成了好朋友……”女孩接过山口的话。
“呵呵,是啊,谁让你死缠烂打呢,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别人做什么你都不会抛下我,”山口的语气里多了一份自嘲,“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也会相信你。”
“我明明最讨厌你这样的烂好人了!”山口突然激动了起来,继续说,“摆出一副好人的面孔,其实不过是想落井下石!”
“不是的!”女孩急忙否认道,“只是我,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勇敢……”
“她们威胁你,你就拿我哥哥的密秘来交换,求她们放过你,你又何止是懦弱,你简直是卑鄙!”几乎面临失控的山口前倾着身子大吼道。
“我真的很害怕啊!那个时候为了你我失去了所有朋友,我很寂寞啊!”连女孩大声地吼了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虽然由我来说好像不恰当,”一直听着的岛田犹豫地开口说,“但是那些离开了你的人应该算不上是‘朋友’吧?”他一边说一边直视着女孩。
女孩僵立着无言以对。
“虽然可以理解你很痛苦,可是寂寞是因为你的摇摆和背叛吧?”岛田说着又露出一贯的笑容,“太贪心的话,连最重要的东西也会失去哦。”
女孩依旧说不出话,她沉默地站着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我明白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变了调的哭腔,“起码现在,我明白了……”
女孩抬手抹了抹眼泪继续说,“所以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得不得了……可是却没有道歉的勇气……”
望着天花板的山口若有所思地听着,眼中潮湿的雾气若隐若现。沉默了良久她缓缓转向女孩,“那么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不会和我当朋友?”
女孩吃惊地看着山口,然后有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和世子当好朋友!想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她一边嚎啕地哭着一边大声说道。
“即便你的家人因为我的哥哥在坐牢而反对,也想和我当朋友?”
“即便是这样,也无所谓!”
“即便以后也许还会挨揍也想和我当朋友?”山口又咄咄逼人道。
“无所谓!”
“你不会再反悔吧?”山口的语气与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再也,不会了!”女孩依旧响亮地回答。
有时候即使做了难以回头的错事,也不一定需要时光机器吧?
如果可以,后悔的我还是更想用我的双手去弥补。
纵然我并没有让人忘记伤痛的法术。
雨停了的傍晚,风有些微凉,那些郁结在心中的哀愁,仿佛随着散开的乌云一同,消失在了遥远的、天空的尽头。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欺负胡桃?”三木问山口。
“因为我以为她也是个佯装热情落井下石的坏家伙啊,那种和谁都套近乎的面孔我真是看不惯很久了..”山口说着转向了胡桃笑了笑,“不过我好像弄错了。”
从你毫不怀疑地说出“他们不会”时,也许我就该察觉,我弄错了。
“小胡桃,对不起哟,可以原谅我吗?”
脚边的水洼里倒映着暗红的天色,顺着屋檐划落的水珠,让寒气沉沉的傍晚漾开了轻快的涟漪。
眼前的风景,是一片雨后的澄澈。
“哎,我说,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呢?”
不止原谅我对你做的一切。
也一并原谅我的自暴自弃,一并原谅我结交坏的朋友。
一并,原谅我固执地以为自己没有朋友,以为自己很寂寞。
在车站前与岛田告别之后胡桃和三木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就这样原谅她了吗?”
虽然三木心里已经明了了胡桃的答案,可是依旧忍不住这样问道。
走在前面的女孩停下了脚步,有一两秒的迟疑,而后却一脸笑意地回过头,调皮地指了指涂了红药水、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肘,“这个很痛喔~”这样说着的女孩收起一点笑容,“可是你看得见这个伤口吧?”
“我想,真正让人难以承受的,是那些无法用眼睛看见的伤口。”
三木望着女孩的眼睛有些出神。
也许有些痛苦无法被他人感知。
可是你的眼睛却可以看到也说不定。
所以比起无休无止地去记恨,你情愿选择谅解与信任。
“……我觉得,真正的温柔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面对被光影模糊了轮廓的少年,女孩报以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夜色从路灯亮起的另一头悄然来袭。
Chapter 3
时常会有一种冲动,想要窥探在自己所不了解的时光里,他人的生命。
然而名为“过去”的时光前,却立着一扇隔断的一切感知的大门,于是那些无法用自己的眼睛去考证的过往便成了门外人的沮丧与猜忌。
入了冬的十二月,校园沉浸在此筹备圣诞前夜祭的热闹气氛中。
依照往届的规矩,三年级备考的学生将无法参加商店街与文化表演的筹办,只参加早晨的列队式,于是对二年级的学生来说,某种意义上是最后一次完全融入到庆典中去,而对于一年的学生而言又是第一次参加这项活动,,毫无经验可言,学生会的干部们对状况进行了商讨后,决定由一个二年级的班带领一个一个年级的班,结成组合一同筹办,组合方式以抽签决定。
于是被同学推举作为活动负责人的胡桃,抽中了与二年C一组。
抽签议式上,对方班级的负责人有事没到场,所以一些合作的细则无法商讨,指导老师要胡桃放学后留在教室里,晚些会通知二年C的负责人去找她。
于是这天放学胡桃一边对岛田和三木说着“偶尔也要给你们一些起独处的时间”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两个推出了教室。
岛田听闻此言便乐呵呵地勾过三木嚷嚷着“要和小彻约会去咯~”,三木一脸别扭地企图挣脱却被岛田勾得更紧了,险些接不上气来。
等到当番的同学们都浇完花离开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漫无目的翻看着资料的胡桃了。
冬日的教室里,女孩一边往手里哈着气一边在纸上圈划,教学楼内很安静,纸张翻飞的声响中,女孩泛起困来了。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教室的移门被打开了。
风从开的门缝中灌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戴着框架眼镜的高个子少年,棕色微卷的头发在风中扬起了发梢,异常柔软的模样。他书卷气的脸上有一丝迷惘,一边喘着气一边张望,显然是跑来的。
“葛…葛叶?”坐在教室里的女孩直起了背,吃惊地问道。
少年闻声看了坐在角落里的胡桃,随即露出了笑脸,“是彦吉啊。”
原来就相识的两人一翻寒暄后,便开始讨论起了前夜祭的准备工作。
冬日的天暗得特别早,等到两人收起资料并肩走出教学楼进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胡桃笑盈盈地与葛叶告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了前面的路灯下戴着大大的耳机、低头跺着脚取暖的三木。
昏黄的光线里可以看见脸颊通红的少年嘴里呵出的白气。
于是灿烂地笑了开来的胡桃,一面大喊着“小彻!”一面飞奔上去。
戴着耳机走神的三木显然被扑上来的胡桃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啦?”胡桃一边往上跳想扯下三木的耳机,一边大声地问道。
“……路过而已。”
“什么呀~”胡桃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嘲笑三木“连个借口也不会找~”
“……上次你问我借GReeeeN的新单曲,”三木说着从包里掏出CD递给胡桃,“今天回去找出来后打电话给你,可是你没接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出有因,所以就跑来看看。”
被三木这样一说,胡桃立刻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三个未接来电。
“啊呀…可能是没注意吧,”胡桃抱歉地朝三木吐了吐舌头,“我请你吃东西好了~”
夜晚,巷边的小型公园里,三木和胡桃坐在相邻的两个秋千上。
“真没想到会跑到这儿来吃三明治呀~”胡桃一边大口咬着一边感慨道。
三木心里想着“还不是你想出来的,”嘴上却附合道“是啊”。
“好像很多事都意想不到呀……”女孩嘴里塞满东西,口齿糊不清。
又有感慨要发表吗?三木这样想着,蹬了一下地面荡起来,等胡桃说下去。
然而女孩好像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一脸认真地专心啃着三明治。
分明就是被骗来陪胡桃吃晚饭了,等到三木意识到这一点时,女孩已经消灭完三明治,心满意足地拍着手了。
“好啦~Let’s go ~!”不知为何突然亢奋起来的少女“蹭”地一下从秋千上跳起来。
“去哪儿?”
“当然是送本小姐回家!”
胡桃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三木觉得自己这样问简直是多此一举。
“前夜祭的事怎么样了?”
回去的路上三木随便找着话题。
胡桃像是提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是啊…会怎么样呢……?”
女孩喃喃的回答在三木看来有些答非所问,或者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次日中午的班级会议,同组的两个班的人都被召集在了一起,负责人葛叶与胡桃分别自我介绍后便公布了本次前夜祭的主题,是一个汉字——迷。
胡桃根据昨天志葛叶讨论的结果,将候选项目列在了黑板上,最终由于不记名投票选出了商店街的内容和文艺表演的主题。
分别是烧味店和推理剧。
烧味店的分管任务显然落入岛田手里,少年笑着拍了拍胸脯说了句“包在我身上~”
正在为推理剧而头疼时,人群中有个唯唯诺诺地举起了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举手的人是二年C的一位不起眼的女生,戴着毫无设计感到言的脾酒瓶底式眼镜,刘海长得让人觉得她面目不明。
“那个……”她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有些擅抖,大概是过于紧张了。
“剧本……如果你们放心的话……可以交给我来写……”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唏嘘,鄙夷声中还夹杂着一些类似“不自量力”,“明明是个丑女”的攻击性话语。
然而鼎沸的人声却很快因为葛叶的一句话而瞬间静了下来。
“我觉得交给她没问题。”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严肃,“应该说,是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才对。”
原来这个女生叫小宫山由理,虽然是高中二年生却已经以“X”为笔名发表了多篇推理小说,虽然还尚且稚嫩,但在高中生推理爱好得中却已小有人气。
可是“X”一向低调,并且从没有公布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在此之前几乎没人知道小宫山就是X。
那么为什么刻隐瞒了这么久,如今却突然自暴身份呢?
况且葛叶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连串的问号压在胡桃脑门上,能想到的,只是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台下的三木原本已昏昏欲睡,然而再度沸腾的人群迫使他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于是双休日的时候,三木与另外几名同学被叫到岛田家的拉面馆见学时,还对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想质问岛田,为什么要把对厨艺一窍不通并且毫无兴趣可言的自己叫来,可是以一贯对岛田的了解,这种问题多半是问了白问,他一定会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孔然后找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出来,到时候只会给自己找气受。
所以尽管并不情愿,但三木还是抱着一定的思想觉悟准时出现了。
等在门口迎接的岛田穿着白色的围裙,头上扎着头巾,在阳光底下笑得一脸灿烂。
在三木看来,那种笑容并没有什么好的意味,总感觉好像是奸计得逞一般。
“啊呀呀~小彻也来啦~欢迎欢迎~”见到三木的少年欢快地飞扑上去。
“干嘛一副吃惊的样子!是你叫我来的吧!”三木没好气地说道。
正在两人纠缠的时候山口出现了。
“哟~”她象征性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高而瘦的身体上裹着一件长开襟的毛衣,头上随便扣了一顶棒针帽。
一副出门去便利店的装束。
“我好像没有请你来吧?”见状的岛田依旧面带笑容地问道。
“啊,是我自己要来的~”山口说着自顾自地撩开了门帘,往店内走去。
岛田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三木拦了下来,“想要融入集体也算是件好事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但愿如此吧~”
于是一边抱怨着“啊啊~尽是些给人添麻烦的家伙”一边转向店内,把三木独自扔在了后头。
自从仓库事件以来岛田便不怎么喜欢山口,一反常态地爱憎分明,有时令三木和胡桃都很为难。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发现山口古怪的并不止三木一个,并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岛田的观察要更入微一些。
三木有时就会觉得,胡桃也好岛田也好,虽然平时都是一副少根筋的样子,但其实本质上都是相当有见解的家伙,就这一点来说三木不知是喜是悲。
总觉得两个人身上都有令人看不透的地方,而这种感觉对于身为朋友的三木而言,多少都有些不安与沮丧。
变得坦白起来的反倒是山口。
“虽然骗了你很多事情,不过喜欢岛田这一点是真的哦。”说过这样的话的山口,不管在岛田那里遭受多少冷遇,都是一副不言放弃的样子,大有穷追不舍的势头。
这天的厨房见学胡桃没有来,三木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岛田跑过来一脸阴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压低了声调,佯装无奈地说,“再怎么等也不会来的哟,她已经跟叫葛叶的那小子跑啦……”接着又装腔作势地看了三木一眼,颇为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哎…年轻人啊~”说着耸耸肩摊了摊手,一脸同情地看着三木。
“你那是什么眼神……”三木心想着算了懒得跟他计较,于是转过身扬了扬手,扔下一句“我去买碳酸来喝~”便径直走了出去。
晴朗的白日,高高的天空中太阳很耀眼。
三木穿着黑白条纹的T恤,外面套了件宝蓝色的滑雪马夹,于是被太阳拉长的影子中,身体的那一段鼓鼓的,更反衬出细长的手和腿来。
少年走到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住了脚步,弯下腰搜索中新的饮料,终于在下层找到期望的碳酸时,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钱包。
口袋里除了JR的车票外一无所有。
三木对着自动贩卖机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他想起了早上出门时,电视机里正在放的关于星座运势的节目。
“本月的摩羯可能会丢失重要的东西,但发现问题的时候还是要先确认是否是自己的过失,不要胡乱猜忌哦。幸运色是……”
女主播说到一半,便被嚷嚷着无聊的三木切断了电源。
钱包自然是没掉了,自己也不相信什么运势之类的东西。
只是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来呢。
是什么促使自己想起来的?
回去的路上少年有些恍惚,走着走着竟错走成了回家的路。
会不会丢东西倒是不知道,只知道运气一定好不到哪儿去了。
三木不怎么高兴地折回去,街边的玻璃橱窗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少年气恼地眯了眯眼,却看见了意外的一幕。
几步前的文具店里,一名少女正迅速地将货架上的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三木因为吃惊而愣在了原地,视线中的少女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后,佯装镇定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里三木下意识地走了上去,少女低着头脚步匆忙,于是一不小心与走上来的三木撞了个满怀。
女孩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来,瞪大了齐刘海下圆圆的眼睛。
三木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女孩却迅速地压低了头、慌忙地撞过少年的肩膀,快步地离开了。
“喂!”三木喊了一声,而女孩并没有回头。
究竟为什么要追上去呢。
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个性。
虽然也不该坐视不理,可是追上去这种行为摆明了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之前恍惚的一个瞬间里,少女快步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景象,奇异地重叠了。
突然觉得难受起来,少年的心中瞬间充满了淤血般难以散去的往事。
那种无法面对所犯下的错误一走了之的匆忙背景,让少年很痛苦。
痛苦到无法去回避,一定要将现实抓得血肉模糊。
日光越是通透,越是显得日光里的少年面色苍白。
即使最后追上了女孩,她也依旧脸色阴沉地闭口不谈。
而三木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质问她,最终无言以对的两人,在女孩怒吼了一声“别跟来!”后分别了。
找不到继续跟着她的理由。根本没有意义。
被抛下的三木无奈地转身,往拉面店的方向走去。
胡桃和葛叶从小宫山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
一直以为应该与葛叶关系很好的小宫山,却出乎自己意料地对葛叶异常不友好。
胡桃又犯起了糊涂来。刚才的气氛简直像随时会引爆的火药,商讨剧情时,几乎葛叶说的所有话,都被小宫山直接无视了,虽然她对自己也并没有特别殷勤,但与对葛叶已是天壤之别。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即使心中充满疑问,胡桃也不敢冒然开口向葛叶询问。
可是这样一来,推理剧的筹备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吧。
正当胡桃沉思的时候,身旁的葛叶开口问自己,“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身旁的女孩愣了一下,而后又立刻回应道,“啊,我要去岛田家的拉面店和大家汇合。”
“这样啊,”葛叶思索了一下说,“那我也一起吧”。
少年脸上的表情十分沉稳,胡桃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同之前的几次一样,和葛叶在一起就会不由地局促起来。
在便利店一起将手伸向同一个饭团时,雨天碰巧一同在门厅前避雨时,在音像店拿着同样的专辑付款时……尽管总是能碰上他,可是气氛总是一片沉默,对方是个不论你说什么总是回复一个微微的笑,很少开口的人。
然而仿佛只有那种沉默,才符合他的一脸的书卷气。
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存在。
像这样一言不发地并肩行走,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然而不能适应这种沉默而感到手足无措的,似乎只是胡桃一个人,不时瞟向少年的眼角里看到的,是一如既往沉着的侧面。
与三木的若有所思不同,那是一种全然无知无觉的神情。
到拉面店门口时,就听见了里面一片欢腾,胡桃伸手撩开门帘大喊了一声“下午好~”
店堂里打着瞌睡的三木、以及厨房里围着的人纷纷闻声望向门口,而后又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哦,真是训练有素啊~”胡桃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走向厨房,随着她进来的还有面带微笑的葛叶。
“抱歉,打扰了。”少年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岛田今天不用营业吗?”胡桃不顾边上同学的劝阻,往嘴里塞了一只刚烤好的八爪鱼,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没关系,本来父母去旅行了就打算歇业一天的~”
“哦…这样啊。”胡桃无心于岛田的回答,此刻正沉浸在八爪鱼的美味中。
葛叶对厨房里正忙活的事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趣,他走到三木边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么说起来三木并不怎么认识葛叶,于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葛叶十分自然地向三木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三木想说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但又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没有说的必要,于是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坐在一起倒也异常和谐,起码比不知所谓地胡侃要强得多。
晚饭的时候,大家找了张大桌子,把那些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的作品统统摆了上来,勉强凑成了一顿大餐。所有人情绪高涨地碰了杯,预祝前夜祭大获成功。
“哎,我说,那个小宫山真的是X吗?”席间大家吵吵闹闹聊着八卦时,一位胖胖的男生问道。
“我觉得应该没错~”胡桃一连吞下三个章鱼丸子后口齿不清地答道,“推理的思路还真清晰呢~”
“啊…真看不出来啊…”男生失望地感慨道。
“我说你看不出的事多了去了~”一旁的岛田趁机举着杯子嘲笑道。
“唉?…为什么龙酱你总要挖苦我…”男生肉鼓鼓的脸上露出了受创的表情。
“啊啊!那种恶心的称呼还是饶了我吧!”岛田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随手抓起身旁的纸巾盒,朝男生扔了过去。
场面随即闹哄哄地乱成了一团,在嬉笑声中,被撞翻的盘子里掉出的一只油腻腻的章鱼丸子,笔笔直地朝三木滚过去,并且顺利命中了三木刚说过的裤子。
早已对这群人死心了的少年连开口责怪的兴趣都没了。
可是说不上为什么,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甚至觉得有些高兴。
是不是那些毫无顾忌的笑声也感染到了自己呢?
就在这早已脱离了主题的胡闹中,时光一点一滴地向着预定的方向流逝着,全然没有疲备的意思。
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岛田同来时一样站在门边朝大家挥手告别。
三木习惯性地走向胡桃时,听见前面的葛叶问胡桃住在哪里,于是潜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离我家也不是很远,那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那么拜托你啦。”三木眼中胡桃,样子与以往有些不同。
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向三木挥了挥手“那么,我先走了哟小彻~”
少年望着笑得灿烂的胡桃,缓缓伸出手挥了挥,说了句“嗯,拜拜。”
于是眼前的女孩便一副了无牵挂的样子,扭头小跑了几步,走到了葛叶身边。
立在原地的少年望着远去的两人,有些出神,身后却有人突然重重地压到了自己的肩上。
“哎!不如你送我回去吧?”
回过头时看到,搭在自己肩上的山口正一脸坏笑得看着自己。
于是那种久违了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到了三木身体里。
“哈~原来每天被三木君护送回家是这种感觉啊~还真是安全了~”
“你不用我送也很安全吧…”浑身不自在的三木,硬是忍住了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走在前面的山口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完全不顾三木的不情不愿。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头顶晴朗的星空中落下了稠密的月光。
“呐,三木君——”
走在前头的女孩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着,很自然地开了口。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你们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呢?
会不会就那样自暴自弃地活着,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真诚的交集?
又或是陷入疯狂中,不断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所有的猜想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如果没有你们,此时此刻的我一定还在孤独的徘徊着……”
在无主地陷入泥沼中的时候,伸来了这样一只手。
原本已为世界上不会有那样让人释怀的温度。
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做任何多余的事,没有苛责,甚至没有一句安慰。
如同在默默地告诉我,要我忘了那些无论是别人带给我,亦或是我带给别人的伤痛。
“现在的我,也想要坦率地去保护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所以——”
带来这一切的人,
“谢谢你。”
耳边的风声在嗡嗡地响动着。
“说这样的话,还真不像你。”
少年说着低下了头,脸上浮现出了雾霭般轻薄的笑意。
薄云慢悠悠地从月亮的额角处拂过,欢快地转过头的女孩,仿佛被星辰染上了轻微的醉意。
真是不可思议呀。
所谓的同伴这种东西。
待续。
2# 唯唯几句
非常感谢你的评价阿感动TOT~能够认真的看我真的好开心啊~~!鞠躬!我会继续努力的!
3# 梦泽 啊呀……最近忙出国的事情……焦头烂额……我的速度时快时慢,不过想到好的题材决绝对不会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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