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志怪系?)《光阴之虫》这次真的更新了! 第二话.1
不断地被寂寞侵蚀的时光里
无法获得 也无法给予
总是 违背本意地掏空着原本想要去保护的生命
于是只好一个人
一直一个人
不停地不停地 穿越山岭 向河流放逐
可是 即便是这样
即便是如此
也想要无怨无悔地去尽情拥抱——
那些来路里
无畏艰险 悄然怒放的生命
————01
来到下川的时候已经是寒冬里了。
站在断崖的尽头向下俯瞰,视野里远处的山水浸透在白雪茫然的雾霭间。
风中的少年拢了拢衣袖,慢步向前走去。
找不到城门真麻烦呀。
反正也没人看见。
不如就跳下去吧。
这样想着,名为竹屋雅的少年撇嘴笑了笑,便小跑了几步,纵身一跃。
眼前的风景仿佛在经历山体滑坡,乘着耳膜里巨大的风声蜕化成了无数垂直的线。
于是少年原本浅浅的笑变成了漾至眼角放荡的大笑。
最喜欢这样没人的地方了。
着地时的冲力让少年呈现出野兽般蹲伏在地上的姿势,四周除了风声静得几乎令人发疯。
啊啊,没有人的地方。
竹屋拍了拍粘上雪的手站了起来,开始毫无警觉地大步向前走。
很好,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不过,这样一个人呆着,还可以活多久呢?
时间。
时间,就要不够用了吧?
迈着懒散步伐的少年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真伤脑筋啊。
*****
竹屋的家乡在哪里呢。
如今早已记不得了。家人什么的,别说样貌了,是不是真的有都很难说。
懂事以来,唯一清楚的只是姓名。幸好知道姓名,不然要给自己起名字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吧?
竹屋最讨厌的就是麻烦的事了。
然而,对身家背景毫无兴趣的人,却遇到了因此而来的棘手的事——自己好像与别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飞檐走壁、武艺高强这些,虽然并不是自己期望得到的,但姑且也算是好事吧。
那么,久居之地必然无人生还呢?
这算什么?
从一起玩耍的鱼塘小哥开始,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伤病地去世了。
好几次目睹,有些人只是像往常一样地走着路,可是走着走着就像燃尽的烛心一般,毫无征兆地“啪”地摔倒在地,就那样断了气再也起不来了。
起初非常地害怕,以为是传染了什么瘟疫,这样轮下来,自己也早晚要丧命。
可是,就那样心如死灰地等啊等,不吃不喝地闭门等了好久——究竟有多久自己也说不清了——却始终都活得好好的。直到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偷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狭长的视野里所看到的景象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光景。
原本繁荣的村子变成了尸横遍野的荒原。
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门内的少年惊得目瞪口呆。
早先,经营妓院的老板娘还活着的时候,常常嘲笑年幼的竹屋不知道饿——“男子汉这样可不行哦~不按时吃东西的话,干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会没力气呢~”
女人看着不明所以的少年,用艳红的手帕掩住嘴,仰仰头露出细长而白皙的脖子——暧昧地笑了。
然而如今,即使长年累月地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呢。
一点也不觉得饿。
或者,应该说,从来都不明白,饿是怎样一种感觉。
“大家都要吃东西,所以自己也应该吃。”
基于这样的理由,才会把努力当信差赚来的钱全都拿来换取食物。
这么一想,其实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了。所以才要努力地想和大家保持一致。
“真愚蠢啊~早知道就拿那些钱去找乐子了~”
——事到如今,早就可以坦然面对异常的少年,每每想起以往的事情便如此抱怨道。
然而当时却深深陷入了恐惧。
仿佛要甩开眼前的一切,竹屋低头没命地狂奔,从曾经让自己欢笑过的人们以及曾经给自己带来过安逸的村庄面前,落荒而逃。
之后的几年,几乎每到一处定居都会引来相同的事情。
就像浅眠的人总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几乎要崩溃了,无法对人吐露的恐惧没日没夜地牢牢扼住少年的喉咙。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吃了,身体却总是充盈着异样的饱足感呢?
——是食人怪吧?我是食人精气的怪物吧?
——是什么时候呢?我是什么时候把大家都吃了的?
是妖怪。
——自己被吃人的妖怪附身了。
少年开始如此坚信起来。
******
到下川来是受人委托的。
然而此刻泡在露天温泉里的少年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想着“没有犒劳也不是活不下去吧,所以工作什么的都见鬼去了啦~”的竹屋在水温的作用下涨红了脸,脑袋里则充斥着香肩半露的女人们晃动着腰肢的香艳场面,并且非但如此,还很不要脸地笑了出来。
进入温泉之前再三地关照了中年老板娘“要离得远远的哟~千万别偷看人家哦~”,于是很自然地被女老板红着脸误解成了“要来看嘛~”的挑逗暗示,适得其反。
真不好办啊。少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于是改变策略,竹屋板起了脸将口袋里的盘缠全都倒在了老板娘面前,并且凶恶地说“收下老子的银两,不要偷看~!”
这次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少年被横了一个包含了“你有病!”意义的巨大白眼,而后被一脚踹进了男汤。
就算是,跟你做个交易吧。
因为无法说是补偿给你的。
所以说,是交易。
雪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躺在旅馆的廊下,朦朦胧胧睡了一觉的少年被用人叫醒了。
是晚饭的时间。竹屋歪过头,看了看天边的圆月,然后一翻身跳了起来,完全不理会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用人朝门外走去。
“客人!你这样我们很困扰啊!旅馆晚上很早就关门了!要早点回来啊!”看到竹屋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出了旅店,用人急忙跑了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啊,不用等我,我不回来了~”被喊住的少年回头露出了温和的笑脸,说完又脚步轻快地没入了门庭外茫然的黑暗里,留下用人一脸莫名地立在原地。
脚下的积雪已经很深了,每踩一步都有下沉的错觉。竹屋对于这费事的行走开始不耐烦起来,可是这荒野的四周也没有像样的建筑可以为他铺路,于是只好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地走。
夜深之前应该可以到达目的地。
少年摆弄着手里的树枝想到了委托人那铜臭的脸——“你们这些人只要有钱就行了吧?那么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总之,你一定要为我摆平!”
啊啊,真受不了,谁要你的臭钱,再多也不需要啊~!
虽然很想这样说,但是如果真的说了,以自己的身份来看一定很可疑吧?——竟然说不要钱?那么究竟想要什么?哪有干这行的人会说不要钱的?脑子有问题吧!
于是到了嘴边,少年的话就变成了“我说,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不要紧么?
——看不起杀手,你没活腻吧?”
一惯笑脸相迎的少年恶作剧般地露出了野狼凶恶的眼神。
——啊,真想看看你失禁的模样呢。
*****
不能去寺院或者神社那种地方。
恐惧的少年想要驱除附身的妖怪,却惊异地发现,不能接近那种有神明庇护的地方。
强烈的不合感,像要把灵魂从喉咙里抽出来一般——想吐。
但是,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定了吧?
自己的身上果然有妖怪。
竹屋的想法被坚定了,然而就在这时候,竹屋遇上了那个人。
——那个怪异的和尚。
——“哦,你说你被妖怪缠身了呀。”
——“啊哈,我来帮你驱除吧?”
——“不会痛的啦,妖怪被驱除的话你也会轻松吧?”
——“你不是一直很苦恼么……?”
——“所以快来吧,让我来为你驱除吧!”
和尚的手有一种冰凉细滑的触感。
简直就像,死掉的女人的手。
那双手抵在少年脖子上的时候,少年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原本宽大的男人下巴慢慢变得尖尖长长——黝黑粗糙的皮肤变得丝绸般光滑——脸色变得阴森苍白。
——啊,是个貌美的女人。
如同吸饱了鲜血一般,红到极致的嘴唇。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
呼吸开始困难。
——脖子。
细长的,白皙的,如同随时要折断一般柔软的脖子。
渐渐消失的意志突然猛地惊醒过来——脖子!
恐惧中的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眼前的怪物推开了。
然后,女人笑了。
一如既往地——暧昧地笑了。
一直以来寻求的答案,如同海平面上浓雾驱散后的朝阳,真相缓慢地浮出水面。
*****
深夜积雪的灌木丛深处,立着巨大的黑色建筑。
这是下川的贵族,闲院家的府邸。
正门前,原本神情松懈的少年身上突然充满了杀意。
连风声也没有的旷地上,突兀地传出了十指骨骼的咯咯作响。
——这才是晚餐时间。
侍卫们无精打采地立在各个入口处,入侵这样的房子,对竹屋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轻而易举翻入围墙的少年丝毫不心虚地大摇大摆四下张望,有传闻说,建筑里有无数关着怨灵的机关。
果真有的话,真想见识一下啊。
说不定还能交上朋友呢。——啊哈,要是美女就好了。
少年又神情淫荡地笑了。
“谁在那里?”不远处突然有侍卫喝道。
闻声的竹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居然不慌不忙地向着发出声音的黑影走了过去。
“在下竹屋雅,”廊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职业是,暗杀者。”
低头的少年抬眼的瞬间,眼前的侍卫表情惊恐地猛摔在地上。
那是野兽的眼神。
那野兽全然不顾眼前人的窘态,依旧优雅地拢袖站在原地,脸上是淡到几乎没有的笑意。
“既然遇上了,不如向你问个路吧。”少年张扬地笑开了——
“呐,闲院栖树的房间,在哪里?”
睡梦中被移门“哗”地拉开声弄醒的男人,不明所以地偏头向门口望去。
随即惊呆了。
移门旁踮脚蹲着一位少年,此刻正愉快地向自己挥着手——“哟~晚上好啊~”
庭院里传来了侍卫们慌乱的脚步声,而少年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丝毫不介意。
——“我说,既然你睡醒了,就来配合我工作吧~”
——“放心吧,我技术高超,不会痛呢~”
——“比起被你活剥的那些人来说,真算得上是舒服的死法呢~
——快感谢我吧~”
传言下川是被诅咒的地方。
从貌美如花的姑娘到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相继消失了,为数不多的病残和迁居者维持着地方衰弱的机能。
又传说,这一切是从闲院家从前的当家死后,闲院栖树接管下川时开始的,从前的下川是北方最为繁盛的城镇。
如今五十有七的栖树出生时生母就难产过世了。
谣传栖树是带着诅咒出生的。
巫医说,这孩子要啖人肉方能成长。
闻言的闲院家,满门无不惊恐。
当时的当家自然不会答应做出杀人喂子这种骇人听闻的行径,于是只好派了用人看管栖树,不愿再多看一眼。
栖树不是长子,身负诅咒又无人愿意接近,自然更是与接任当家无缘。
就这样凄凄惨惨无人问津地过了而立之年。
原本想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过下去的。谁知道一向治安优良的下川却出事了。
几户人家的姑娘相继失踪了。
一时间平息数十年的谣言又从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舌妇口中传了出来——
“你们不知道吧,这其实是闲院家的妖怪儿子在作怪呢,那妖怪啊,专吃年轻姑娘,一层一层地剥了皮吃到连骨头也不剩呢……好可怕啊。”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了起来。
欺人太甚。
明明都已经是卑躬屈膝一声不吭地活到现在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这么想要看到诅咒之子吃人的戏码么?
——那么既然如此,就满足你们好了。
想看的话,就满足你们……
最先被下手的,是两个哥哥。
——要将闲院家收入自己囊中的话,这是必要的努力。
自此,爱上屠杀乐趣的男人一发不可收拾。
父亲、妹妹、居民,各式各样的囊中美食。
巫医果然说中了呢。
不啖人肉的话,就觉得活不下去了呢。
真神奇呵。
而后,十七年前,栖树的孩子出世了。
美丽的可爱的孩童。是个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一天天长大,孩童纯真的眼神折磨着恶魔附身般的栖树——终于忍无可忍了。
女孩也失踪了。
如今的川下早已被恐惧掩埋。成了传言里,被诅咒的——嗜人之城。
竹屋依旧笑脸看着栖树,“有没有忏悔的话要说呢?”
虽然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的男人立刻对眼前口吐狂言的少年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忏悔的!”
“哎?”少年惋惜皱起了眉头,“那真可惜啊……”
侍卫们逼近的脚步声近在咫尺,于是竹屋只好麻利地跳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下,白皙的少年跨坐在体态丑恶的男人身上,简式和服的大袖口里露出来的纤长手臂粗暴地抓住了男人衣襟。
然后美少年闭上眼缓缓地低下头。
从地面浮起了巨大的不祥的气场。
那是怎样的光景呵。
美丽的少年和丑态毕现的臃肿男子。
——诡异至极的画面里,是两人脖颈相交无限缠绵的亲吻。
聚集在门口的侍卫灵魂出鞘一般僵直了身板。
——啊,身体里充满了无懈可击的饱足感。
*****
“小雅还记得我呀……”讪笑着的女人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闻声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地恐惧地瞪着眼睛。
“看在你还记得我的份上,”女人说着向少年靠了过去,“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小雅其实没有被妖怪附身哦——”
女人的手温柔地游走在少年的脸颊上。
——“因为小雅,本身就是妖怪呢。”
少年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瞬间的惊讶过后却突然神情松懈了下来——如释重负一般的笑了。
原来如此呵。
不用再猜忌度日了。
根本没有人要害自己。
——因为我本身就是妖怪啊。
——所以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愉快的少年飞扑上去,欢快地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这下了轮到对方错愕不已了。
“你在瞎高兴什么呀……”被紧紧抓住的女人不由地露出了感伤的表情。
“你不明白么……你是……光阴之虫啊——”
女人脸上是深深的,寂寞的神情——不忍心目睹的哀怨神情。
名为光阴之虫的妖怪。
以吞噬身边的人的时间而得名。
无法自由地关闭吞噬时间的功能,也不能不依靠吞噬他人的时间来存活。
明明必须要与热闹的人群在一起,却是世界上最为孤单的种群。
——每当遇到想要呆在一起的人时,却会悄无声息地带走对方的生命。
于是不断地遇见,又不断地分离,用身边重要的人的时间来换取自己卑微的生命。
最终,也只好企望谁也别再遇见了,就这样一个人寂寞地死去。
所以,名为光阴之虫的妖怪——
是异常可悲的存在。
“我们都是一样的……”女人慢慢伸手抚上少年干瘦的背脊,凄切地笑了。
“所以才不想看到有一天,你会变成我这样,”她把头深深埋入少年的肩膀,“——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是几近哽咽的声音。
明明不想伤害别人的。
明明就这样死了才是最好的。
可是——
为什么偏偏还是,贪恋人世呢?
明明即使这样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但是一想到那些现在不知生活在何处,曾经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们,就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啊。
——想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他们都幸福地活着。
——每一天每一天,都幸福地活着……
竹屋神情恍惚地任凭女人伏在自己身上哭诉起来。
身体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没有尽头的泥泽。
那一夜之后,少年就踏上了旅程。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用双眼去确认是不行的。
这个世界,说不定在哪里,说不定有这样一个地方——是连自己也能够栖身的地方。
站在白夜大雾迷蒙的山顶,少年的眼前是无限开阔的世界。
人生明明还没有拉开序幕,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死去。
——所以,在头破血流之前,即使是命运可悲的妖怪,也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未完待续~
2# 梦泽
啊谢谢你的评价呢好高兴人人看完了~!
那个逗号的问题我以后一定注意~~
不得不写长句的时候我也很苦恼,读上去总是怪怪的~~~
至于时代,是架空的~但是男人40岁有孩子应该是正常的吧~我的前桌就是他爸爸42岁时生他的~~
总之~谢谢你哪~~我一定努力不成坑= =+
3# 麗麗安奴
啊呀……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没有半点关系的……= =|||
啊……发文字数不足……被删了……还是等我再写一点八……泪~~~
————第二话————
寒冬寂寥的清晨。
穿着藏青色简式和服的少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块白狐皮搭在肩上御寒。
信步穿过稀稀拉拉的树林后,少年在挂着“栖川”门牌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
随后表情怪异地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扎马步的造型大吼道:
“笨蛋活尸~~~!开门~~~~!”
少年换了口气——“快给我开门~~~~~~~!”
“啊啊……”
门里传来了男人慵懒的声音,随后是一串悠闲过头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老旧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打开了,门里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的男人脸。
“……我说,你好吵……”从长着死者一般,毫无表情的僵尸脸大叔嘴里,有气无力地蹦出这几个字来,门外的少年坏心眼地笑了。
“啊呀~我看你是英年早衰吧~大好时光居然不去找女人!还算不算个男人呀~~~”一进门就呱呱乱叫的少年一边挖苦着面无表情却只有眼珠子在转的大叔,一边大步流星地直奔里屋。
“……你自己干嘛不去呢……”僵尸依旧站在门边,用懒到骨头里的声音反问道。
少年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走路的姿势僵了一秒,但随即立刻回头大吼道“会去的!我呆会儿就去!”
被噪音攻击的僵尸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少年称作笨蛋活尸的男人本名叫栖川裕一——是竹屋的联络人。
自称是暗杀者的少年从栖川这里获得工作以及委托人信息,说得明白一点,这里就是竹屋的信息中心。
这次的闲院事件也是从这里接受的委托。
“这次也搞定了?”
“啊~搞定了~”钻入暖桌的少年如同一摊肉泥般惬意地侧倒在矮几上。
“唔……”男人没什么反应低头呷了一口茶。
“不过,我说,那个老头味道可真糟糕啊~~”依旧瘫倒着的少年不满道。
——“临死前还说了没头没脑,让人在意的话呢……”
“哦?说了什么?”
“拜托,请去找有花!”少年突然抬起头哀怨地看着男人,“那老头是这样说的……”
“哦……那么,你有线索吗?”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啊,抓了个侍卫问了问——”竹屋挠了挠鼻子继续说,“说是,他女儿。”
——“拜托,请去找有花!”
奄奄一息的男人死前紧紧扯住了转身欲走的少年的衣角,神情痛苦地极力喊道。
回过头的少年迷惑了。想要再问什么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咽气了。
我说,这算什么?
对杀了自己的人最后的委托么?
——看来栖树把自己当成了值得信任的人啊。
真是伤脑筋。
“你打算接下这生意吧?”喝完茶的男人又变得像石膏一样一动不动了。
“哈?我可没说过吧?”
“没说过……么?找我商量难道不就是打算接下了么?”
“我说你,凭什么就擅自这么以为了~!”
“……那么就不要接了……”
“这又是为什么!你这么说的话,我偏要接~~!”本来瘫软的少年轰地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死鱼眼的僵尸男。
“……你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啊……”僵尸男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是正中了少年下怀,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吧。
“那么……既然要接下,报酬呢?死人委托你的生意,要拿谁做报酬?”男人又问道。
“……”少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随即莫名地笑了——
“报酬总会有的。”
这天,奔波劳顿数日的竹屋寄宿在了栖川家的客房里。
虽说是客房,但基本上早就成了竹屋的专用房了,每次完成任务回来,竹屋都会在这里倒头大睡——虽然对于将时间当作能量源的少年来说,睡觉并不是补充体力的好方法。
这里算得上是可以喘口气的栖息地吧。
即使早已经接受了所谓的可悲命运,但偶尔,也想要从不得不伤害他人的日常中,解放出来。
因为,即使和栖川靠得再近,也无法从他那里带走一分一秒。
所以呆在这里,就像全身筋骨都松散了一般,很安心。
是的。
竹屋不知是不是该庆幸。
那个僵尸男——栖川——是缚地灵。
——是一种像植物一样长在这块荒凉土地上的妖怪。
*****
光阴之虫的生存法则里,如果不是蓄意地发起攻击,是无法吸取妖怪的时间的。
虽然和妖怪呆在一起就不会带来伤害,但是同样的,竹屋也无法从他们身上获得活下去的能源。
所以,遇上像栖川这样,生活在人烟稀疏的地方,也无法自由移动的妖怪的话,也只能当作是偶尔的精神慰藉了。
少年还是需要长时间地,独自踏上征程。
其实在竹屋眼里,身为缚地灵的栖川也和自己一样背负着不幸的命运。
听说,身体重得像铁块一样的僵尸男,最初连动一动都很困难,再加上生长的土地异常贫瘠,所以也没有可以轻易找到的食物。
在这样的条件下活下来的栖川,简直是个奇迹。
但是,僵尸男说,能活到今天,全是因为对没有见过的世界充满憧憬。
缚地灵和光阴之虫一样,是被诅咒而生的妖怪。
与那些生来是祸害的魔物不同,是诅咒的话,就会有解开的一天。
于是,抱着这样期许度日的栖川,在某个薄雾环绕的清晨发现了怪异的事。
——居然,可以轻松地动了!
欣喜若狂的僵尸男一路飞奔,全身上下每一节骨骼都仿佛失控一般地疯狂响动着。
他没有方向地狂奔,不知道目的,只知道——拼命跑!拼命跑!
从僵尸蜕变成的狂骨在即将跑出所缚之地的那一秒,突然——轰地倒下了。
意识像骤变的白夜,猛地陷入了漆黑一片。
——啊,好想看一看,开在别处的花呢。
——也想,被从天边涌来的潮骚用力地拍湿。
——想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栖川醒过来的时候,明明应该倒在下山路上的自己,却躺在床上——身体也,依旧好重。
简直就像,只是作了一个白日梦。
然而这决不是梦。
栖川如此坚信,那种就要飞起来一般的轻盈感,绝对不是在梦中能够体验到的程度——真实到想哭。
这样的状况在几个月后又出现了,而且之后变得更加频繁。
栖川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灵魂出鞘了。
脱离了身体束缚的灵魂,终于能够以无比自由的姿态游历这个尚未展现全貌的世界里了。
虽然时间和次数都很有限,但是对于栖川而言,眼前的生活终于不再是一派颓然的模样了。
每一个日升月沉都被赋予了与以往不同的意义。
并且,在某次得到了间隔了三个月之久的解放后,僵尸男与不羁少年相遇了。
——以小偷的身份,栖川在竹屋的视线里初登场。
少年戏言,这是两人孽缘的开始。
*****
圆月的银辉从庭院敞开着的门中射入客房。
少年正毫无防备地酣睡着。
廊下的空地里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个旖旎的影子。
纤长的轮廓遮蔽了一大片通透的光。
竹屋佯装没有察觉。
那影子抬手撩了撩颈后散下的长发,慢慢向少年靠近。
少年的脸在月光下像苍白的蜡像。
靠近了的影子优雅地在少年身边斜倚下来,并且伸出了手。
原本想无视这些的少年,在感到那手扯动自己浴衣的腰带时,猛地翻过身来。
月光下,有着美丽脸蛋的女人被浴衣松垮的少年撑着手肘压在了身下。
——“啊呀,小雅真是粗暴……”
那女人故作娇羞地笑了。
“你还是一样没礼貌啊,莲。”少年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人家本来想给小雅一个惊喜啊……”女人伸手,轻轻抓住少年散开的衣襟。
“啊啊……够了!我还不想死~~!”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似地突然甩开了女人的手,跳了起来。
女人露出了惯用的,暧昧的笑脸—— “啊~~小雅真没劲哪~”
眼前,就是当年想要吃掉竹屋的女人,菊池莲。
这位在各地开着数十家妓院的老板娘,如今正慵懒地赖在本该是竹屋躺着的床上。
少年无奈地盘腿坐在一旁正色说道,“莲来的正好,帮我个忙吧。”
“哎?”横躺着的女人扭动了几下向少年靠过去,脑后的头发散成了一团“是要我教你这样那样的事么?”
“那个以后再说,”少年一本正经地坐着,不打算搭理女人的玩笑,“来帮我找个人吧。”
“……”咬着手指的女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要有报酬哦~”
“嗯,会有的。”
“莲只要美味的哦~~”
“嗯,就给你美味的。”
女人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翻身换成了趴着的姿势,“那么,关于要找的人的情报呢?”
“是个叫闲院有花的女孩,今年应该是十七岁吧。”
“嗯,然后呢?”
“……”少年为难的摸了摸鼻子,“就只有这些——啊,对了,还有,故乡是下川。”
“唔……”女人观察着自己的手指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啊,我果然还是像尝尝小雅的味道啊~~~”
待续~~
哈哈~我是大叔控的说~~ = =+
话说明天要去参加面试了~~~!哀家今天要停工一日……|||orz
梦泽酱非常感谢你能够认真看哀家的文亲飞T3T~~~
每天都是想到还是有人在看的才会发奋写下去~~~
嗷嗷~三克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