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东方】東方求聞新章 Fantasy inside/outside

东方小镇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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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雪的日子。

对于身体虚弱的我来说,这是想要在被炉里悠闲度过的寒冷日子。

不过既然身为稗田家的御阿礼之子,势必不能让自己的人格凌驾于使命之上吧。

虽然不成器,但我终归是有所自觉,并且在这求闻史记上署名的人之一。

于是我摆出家主的姿态,在来客面前正坐,但中庭吹来的冷风,让我下意识拉紧披肩。

稍微有点紧张呢。

“您(貴方)是来自外界,有所自觉而主动进入这结界的,并且是由日本魔法协会这个组织所派遣的正式使节对吗?”

他所递上的名帖是如此表示,我并不知道日本魔法协会究竟是怎样的组织,光从名称上来推测,大概是联合了这个岛国的术者们所形成的组织。

“正是。”

稍微低一低头以示敬意,对方从刚才就一直保持着标准的坐姿,为了不输给他,我的脚都快要麻痹了。

接着用恭谨的语气:

“我(私)确实是以由协会的最高层所直接任命,派遣到此幻想乡之内以示友好的使节身份,正式前来与贵家对谈。”

“话虽如此,我稗田家仅是这结界内负责记录历史的庶民,若是想要与这幻想乡建立正式的关系,您真正需要拜会的是这结界的主人,以及统御整座妖怪之山的天狗天守才是。”

“确实,那几位大人我方已经与其会面过多次,这次让我携书前来也是共同商议的结论。”

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他已经跟妖怪贤者和博丽的巫女会过面,他能够毫发无伤的自主穿越结界便是证明。不过毕竟是需要正式的答案,还有就是他对于我们稗田家究竟保持怎样的期待,我们又能从他那里获得些什么东西,势必要问个清楚才是,我的专长只不过是记录文字,今天却突然要求我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势对付正规的使节,真是辛苦。我的脚都已经失去知觉了,稍微移动一下位置就传来被千根针扎的痛楚,但是为了家族的名声,我只好忍——

“但是听闻幻想乡是人类与妖怪们共存的幻境,因此光是与妖怪的贤者对谈未免对人类太过失礼,而且作为人类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能够在人类聚居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毕竟刚刚与‘那些人’像这样正儿八经地演了半天时代剧实在是太过劳累了,现在稍微有些失礼还请望恕罪。”

对方突然放松姿势盘腿而坐,先前隐藏在眼睛片后面难以参透的眼睛也放出亲切的神色——他一直都在演戏,害的我紧张不已,不过既然他给我创造如此台阶,不下也太对不起人家了,于是我也跟着放松姿势,顺便活动一下麻掉的双腿,一边卸掉脸上严肃恭谨的表情:

“呵呵,您说的是,虽然我与她们熟识,不过每次照面还是会寒毛倒竖几根呢。”

向他展露微笑。

“啊啊,身为术者我也见过不少妖怪,不过如此程度的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毕竟是从千年前就一直存在的大妖怪,光是存在感就能够压死人,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这时候仆人适时地端上热茶,我赶紧端起来啜饮一口,感觉暖流传遍全身,呼~得救了,对方则是双手捧着杯子,看来他也觉得有点冷吧,露出放松神色的这位使者看上去相当年轻,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说到戴眼镜的男子我们这里也有一位,若是拿来比较一番的话,我眼前这位大概是“正经青年,看起来有些老成”,而那一位则是“美貌青年,浑身浓浓书卷气质”,虽然都是眼镜族不过就好像山上的神社和山下的神社一样,各有各的特色,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么,恩~浅间先生是吗,浅间先生果然是术者吗,散发出清净的气息呢。那么日本魔法协会是外界的术者联合起来成立的组织罗?”

我阅读了他的名帖并发出疑问,上面除了注明“议会特务司”以外没有别的标明身份的条目,另外组织的全名是“世界魔法管理协会日本分支委员会”,简称日本魔协,从名字上理解的话就是日本的魔法师们的联合会议。原来外界还有这样的机构,确实是让我长了眼界。

“不,实际上是外界——全日本的术者和妖怪联合起来成立的组织。”

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实际上是非常吃惊,我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的震惊。

“我们的前身是阴阳寮,从古代起就是管理妖怪和术者的正规机构,不过说是这样,实际上在过去并没起到过多么大的作用,无论是术者家族还是妖怪都是各行其是。直到明治维新时期,从西洋传来的西方的文化之中,也包括了世界魔协的影响力,于是组织最初的创始人就设法统合了全日本的主要家族和组织,以及他们管辖的式神和妖怪,以日本魔协的名义加入世界魔协,之后在一百年左右的时间里逐渐统括多方势力,基本上现在能够管理大部分的关东地区,是直接效命天皇陛下的正规政府机构之一。”

是注意到了我的惊讶吧,他一口气概括了其所属组织的全貌。

也就是说是统一天下的正统幕府吗?虽然是不像样的比喻,但是我也只能想到这种表达方式。

不过比起对方的伟大,更令我吃惊的是外界能够达到妖怪和人类共存的境界。

即便在这幻想乡,人类与妖怪也绝非和平共存。

我们认为外界必然是更残酷的世界。

然而若是外界已然达到平衡的境界。

这个结界存在的价值还谈何存在呢?

“不,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

看透了我的疑问,他嘴角浮起微笑,用带点感叹的语气说道:

“调配各个势力的利益,尽力维持平衡,有些时候使用政治手段,无奈的时候就只好采取武力,更多的时候得要双管齐下。每天拼命工作却领着微薄薪水,加班也领不到补助金,随时还有生命危险。就算我们这些雇员这么挥洒血汗也只能勉强保持住关东的平衡,关西仍然是一片无主地带,总之中央政府就是如此吧?我们就好像魔法师和妖怪们的中央政府一样,组织本身是人类和妖怪齐心协力的产物,但是并不是说这日本就是成为了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存的乐园,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缩小不和谐因子而已。”

摊了摊手,他作出总结。

“话说真正的和平,这世界上也不会有吧?”

我十分赞同,也理解了他来到这幻想乡的意义。

之后,我们转移到了温暖的室内愉快地谈论了外界和结界内的奇闻逸事,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起身告辞,我赠送给他一本《东方求闻史记》,并且告诉他这是天狗的印刷技术,不过他似乎不太吃惊的样子,而他回赠的礼品是成箱的外界书籍,还有京都的烧瓷套装。

说实话,是让我满意不已的礼物,他一定调查过我的喜好。

这次他的到访所确定的是稗田家与魔协的友好关系,虽然只是口头的承诺,不过我觉得是具备相当的意义。

不仅是我,稗田家的历代都曾经对外界有过向往吧,我的记忆如此表明。

就仅仅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值得记录下来。

无论是这位使者本人还是他带给我的外界的书籍,都只不过是稍微缓解了我的好奇心,但是管中窥豹的滋味反而增加了我的饥饿,我期待着更多来自外界的信息。

虽然封闭了千年,这幻想乡从未断绝过与外界的联系,不久前搬来的山上的神社,就是最近的移民,在这人间之里,也生活着不少被神隐的外界人。

但是我有所预感,从此外界对于这结界之内的一切,会发挥更大的影响。

“我也是这么想。”

擅自闯入的客人,是自称清廉正直的记者小姐。

“文文新闻特别号外!”

真是来去如风的人,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不愧是风神少女吗。”

如此感叹着,我第一次有浓厚的兴趣阅读她的报纸。

《天魔大人热情接见——来自外界的使者?!》

这张照片看来不是她自己拍摄的,因为穿着华丽和服的记者小姐就侍立在天狗众的最高统治者天魔大人身后,手中捧着酒瓶,而与身材魁梧的大天狗相对而坐的,正是刚刚才离开的客人。

他的后面也有一个人侍立,因为刚刚没看到,我想那位大概是妖怪,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前来人间之里。

“恩,稍微有点期待呢。”

看完报道之后,我向着虚空说道。

也不知道是否听得见,现在毕竟是入冬的季节。

不过我想是醒着的。

“看来我要给求闻史记写上新章了,您也是如此期待着吗?”

没有回答,我也并非期待回答。

我也没有必要按照他人的要求行动,作为御阿礼之子,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帮我准备纸笔。”

写下《东方求闻新章》。

……现在只不过有个题目而已。

“好了,就等待下一步的发展吧。”

今天是初雪的日子。

不过我却稍稍因为兴奋而发热。

确实是充实的一天。

——序言 完

1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ZUN市,上一次来这里是前年的冬天,不仅天气寒冷而且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办完事情就赶紧离开了。这一次是三月时节,有幸能够观赏到传说中关东无双的吉野樱,从市内坐公交到郊区一共三十多分钟路程饱赏了景色,让我对ZUN市的评价上升了三级。

博丽神社是坐落在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小神社,这是基本的评价。实际上这座神社长期缺少神职人员,是交由当地风土文物局管理的年久失修的荒凉建筑,按理说这里离巴士站不过三分钟路程又开满樱花,是个赏樱的好去处,但是无论上次还是这次来访的时候都展现出空无一人的状态,民间传闻说这里有抓走小孩的鬼怪居住,这实际上是完全正确的说法,除了这个原因,想必还有人类的本能在阻止人们靠近这个地方,我光是在这里抬头看着鸟居,都能感到异次元的波动。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

于是我爬上短短的台阶,走到毫无生气的神社前,那里放着的是快要烂掉的赛钱箱,掏出十元硬币扔进去,没有听到回音,虽然拍了三次掌,但是绳子却烂掉了无法拉响,只好作罢,反正要参拜的也不是这一座。

做完上述动作我就在原地站着,大概过了十分钟时间,这期间眼前的神社逐渐变色,形状也开始变化,要是现在移动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没有尝试的欲望,我继续保持站姿直到眼前的景物稳定为止。

……

眼前出现的是似乎翻新过的神社,回头看到鸟居也更加高大,樱花正懒洋洋地飘落着,头顶的阳光比刚刚强烈许多,天空从淡蓝色变成了深邃的苍青,空气中都市的废气味道消失了,清新的自然气息反而让嗅觉不太习惯,眼前的赛钱箱也变形为画着阴阳鱼的新品,这次我拿出整信封的纸币投入其中,再次拍掌三次,拉绳两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这样就取得自由活动的许可了。”

任务目标一完成。

话虽如此,神社境内并没有人类的气息,所以我坐在台阶上,拿出准备好的麦茶,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因而赏花的准备也很充足,在这里悠闲地欣赏外界看不到的鲜亮春景,这一趟也此行不虚了吧。

不过也只持续了一杯茶的时间,神社的主人就从外面回来了,她从空中直接降落,就连头发都没有舞动一下,虽然是很方便的能力,但是若是有一点和风吹拂而衣袖翻飞的姿态,也比较能够符合这落樱的美景。

上次见到她我就很惊讶,她的服装真是难以形容,该说是冒充巫女服的洋装呢,还是洋装加上日式的长袖呢?不过也无所谓,我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你好,博丽的巫女,我们又见面了。”

“你(お前)て谁啊?”

少女端正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虽然是合乎预料的反映,不过还是让人有脱力的感觉。

“我们在前年见过面。”

“啊,你不是那个啥,使者君?”

稍后降落的是黑衣的魔女,她倒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啊呀这可是贵客啊,从外界来回两次的也就有你一个了,灵梦,去端茶吧,再弄点小吃就再好不过了。”

魔女脱下大号的帽子露出金色的头发,立刻招呼我坐在神社的地板上,然后她盘腿坐在对面,用暗金色的瞳孔盯着我看。

“你上次说还有可能回来,所以一直等你呢。”

“其实我并没有再回来的打算,这次是特殊情况。”

我据实以告,而对方说的肯定也是实话,不过她的目的大概是这个——

“呐,这次带了什么伴手礼?”

“并没有特意给魔理沙小姐带来礼物。”

因为眼前的是普通的魔法使,雾雨魔理沙,身份是博丽巫女的友人A,也就是说对于这个结界及其主人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不过实际上考虑到她是博丽巫女最亲近的友人,她的礼物也就算在博丽巫女的预算之内。

“这是全套的精炼工具组和限量版本的浓缩法术尘,不过是给灵梦小姐的礼物之一,并不是给您的哦。”

“你这跟上次一样瞧不起人的态度本人就忍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隔空取物的能力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立刻将巨大的木盒和闪亮的银瓶全数装进帽子之中的你的手段才让人瞠目结舌吧。

“不,这只是结界的一种,我想灵梦小姐应该也会使用才是。”

“灵梦你在干什么?快点上茶!”

“好好好,来了来了。”

除了茶以外还端着鲜贝,脸上是柔和的笑容,我想她应该绕路查看了赛钱箱。

乐园的巫女,博丽灵梦,对于称号虽然不置可否,但她的确是维持着这结界的巫女之血,也就是这所谓幻想乡的地方能够存在千年的保障,对于想要在这结界内活动的我来讲,是首要要搞好关系的对象,十万日元实在是不算什么大数目,相比之下为了与另一位接触,我们魔协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那个,是使者君是吧?居然特别为了参拜而跑到我们乡下地方来真是辛苦您了。”

一边端上热茶,乐园的巫女用暗黑的瞳孔直视我的眼睛。

“其实并非是专程前来参拜,这一次我的身份是调查员。”

我也用视线回望过去,一边展开结界取出礼品。

“这是一点小礼物,实在不成敬意,这次恐怕要在神社叨扰几天了。”

京素烧,八桥,枫叶馒头的京都土产大集合,由于顺路所以就买了很多,而且我觉得这幻想乡内还是京都风情最为适合,是因为我的想象吗,我觉得这地方很像平安朝的平安京。

“啊,调查员是——调查什么呢?”

一边把礼品收好,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气发问。

“这个是无可奉告……虽然想要这么说。”

不过要瞒过她是不可能的,虽然外表是那样,实际上又是那样,但是这个少女可是拥有超人的素质。

“其实是外界发生了异变,所以派我来调查。”

用最能够让她理解的方式先解释一下。

“哦,是异变啊。”

一旁有人发出感叹。

“这位小哥就是外界的巫女……不对,是神主还是阴阳师?还是魔法使或者剑士还是妹抖长?呐,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关于他的事情啊灵梦,在外界有朋友什么的要告诉我呀。”

出现了怪物,英文名为Oni或者Ogre,也就是鬼。

通过这娇小少女头上的角我如此判断,这幻想乡果然是充满奇异的现象,在外界从来没有发现过身材如此小型的鬼类,她全身挂着的妖力制约装置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数量令人刮目相看,要是一般的鬼的话缠上这么多搞不好会窒息而死。

根据之前拿到的报告,这位就是伊吹姬萃香,在外界有过屈指可数的目击记录,被认为是验证酒吹童子传说的关键,相传是座敷与酒吞独生的爱女,但是我并没有要问问她父母是谁的打算。

不看那长角的话是个有着深金色长发和白皙肌肤的小个子少女,有着狡黠和可爱并存的稚气面容,纯粹的瞳孔闪耀着变幻的颜色。

但是她作为鬼已经活过千年,对于人类来说是无法轻易与之交谈的对象,因为其危险性已经大过地震或台风,即便是身为术者也该敬而远之,她就是这样的存在,这次的任务应该要尽量不与之接触才对。

不过也只不过是按照常理而言是如此。

本来我的工作就包括与这种超越人智的生物打交道,而且比起那一位来,眼前的鬼真的就只是天真无邪的少女罢了,我判断只要不故意挑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主动向她搭话。

“我并非是灵梦小姐的熟人,只不过之前曾经有缘来到这幻想乡,拜访结界的守护巫女是情理所在,那时候也受到了款待,没想到还有再次拜访的一天。”

“哎,是我来之前的事情了啊?小哥你既然来过两次也就是熟人啦。”

小小的鬼从后面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并没有超过人类的范畴,这是相当另人佩服的技巧,虽然我不是鬼,不过也知道控制怪力是困难的事情,能够把自身的能力运用自如,她与普通的鬼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层次的生物,另外两位少女也是如此,她们虽然是人类却可以降伏鬼神,其实力的境界应该超越了普通术者的范畴,可以称之为达人的境界吧。

“来,干一杯。”

萃香把手臂搁在我肩膀上,倒了满满一大碗白酒递到我眼前。

虽然至少有半斤的量,这时候若是吐槽“这哪里是一杯啊?”可能不太恰当。

“多谢。”

于是一饮而尽,鬼的酒是逸品中的逸品,虽然是常识,不过能够喝到的机会可不多啊,感觉全身都被热气充满,真是久违的快感,虽然是任务中,果然人生还是不能缺少美酒吗。

“唔,海量。”

鬼发出赞叹,转向巫女。

“呐灵梦,小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开宴会给他接风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难得有新面孔来,招待人家赏花喝酒是常识吧。”

魔女也附和道。

就个人来讲我倒是不反对,不过还是看主人家的意思。

“这个月都办三回了吧?”

“有什么关系,以前不是连续两周开宴会吗?”

“调查员君觉得如何呢?”

“我虽然有工作在身,不过并非是着急的任务,如果不麻烦您的话我倒乐意顺便欣赏下幻想乡举世无双的樱花。”

照实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

魔女高声宣布。

“萃香,去把消息放出去,‘前年的使者大人再临,在神社举办接风大会!’”

“有!”

少女外貌的鬼刷地化做雾气向四周飘散,这就是所谓操纵疏密的能力啊,确实是不同凡响,无论是用在什么方面都很方便吧。

“八云大人我和部下上周已经陪她和她的式神逛完了ZUN市的酒场,今天大概不会来了吧。”

“是吗?听说那家伙在外界的生意都是你们在照顾?”

巫女拿出了大口袋,一边清点着零钱,因为那位八云社长的工作,现在这结界内已经通用日元纸币了,当然流通的全部是用八云商会名义合法拥有的现钞。

来说说这幻想乡的现状吧。

这幻想乡对于其内的居民意义为何对我们魔协无关紧要。

对于我们来讲,这是一个非法存在的巨大结界,内部容纳了数量不明的妖怪和人类。

世上现存的这类结界不算多,不过也能一下举出更大号的例子,比如英国就存在相当于其总大小的妖精国和传说中的阿瓦隆岛,虽然不列颠巫师会是把它们当作自然存在的天然魔法物来处理,不过幻想乡显然是人工设立,魔协既不能把它等不当回事,也不能强行进犯,无论如何选择都会引发混乱吧。

所以为了摸清其底细,还曾经付出过高额的代价,不过总算是与结界的主人取得了接触,之后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商讨的结果,现在的状况,是把幻想乡视为八云商会的私有结界处理,魔协不对其内部的情况作干涉,同时,一旦幻想乡造成外界的异常,魔协就有权利对其进行处理。

话虽如此,拥有这结界的并非人类,而是正体不明的大妖怪,在查明她在外界拥有一家八云商会之前对于我们都是完全无法了解的对手。

就算现在基本和其他妖怪一样,在外界的活动服从魔协的监督,但是仍然是谜一般的存在。

这次由于判定外界异变的原因在幻想乡内而派我前来,按理说应该直接进入结界即可,但是仍然事先通知了八云家,并且之前的一周,我都带着ZUN市魔协部长以上人员陪她们花天酒地,并且运用手段给她们争取到了高额的项目,现在那位妖怪应该在忙着数钱,毕竟她的式神是理财的天才。

我并非认为这种低姿态有什么可耻,相反能够如此简单就取得大妖怪的信任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样说来你也算是幻想乡的客人了,招待你是应该的。”

灵梦笑着说,她虽然是个日本人,却稍微带着异国风情,红白色的洋装巫女服和头上巨大的蕾丝蝴蝶结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总体来说结界内的居民都有着奇异的特色,有可能的话要探访一下她们服装的来源。

“魔理沙你就帮我把锅碗瓢盆准备好,我去买酒菜回来。”

买菜要用飞的也是这里才有的光景啊。

“呐,这次你给了多少?”

魔理沙露出“哎呀哎呀”的表情,问道。

“请问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啊,那个,赛钱啊。”

“不过是一点小钱,不成敬意。”

“呵呵呵……”

魔女从被炉里爬出来,把刚刚装进了巨大物件的帽子戴在头上。

“你说要留宿是没有关系啦,反正你是紫信得过的人,又是外界的法师和妖怪们的代表,不过好歹是个男人吧,稍微表面上也要作出为难的样子啊真是的,就是这样才被说成无节操啊。”

“即使你这样对我说也没用吧,我只能保证不会作出任何出格行为而已。如果不是只有在神社才能接收外界的信息,我倒是还想像上次一样住在香霖堂。”

前年作为使者到来的时候,认识了道具屋的店主,真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他后屋收集的满屋古书确实让我感动。

“是吗……上次就觉得,你跟霖之助还真合的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羡慕的语气呢?

“最近好象没有怎么去拜访的样子呢……”

魔理沙稍微眺望了一下远处,方向很正确。

“不介意的话明天一起去吧?我正好要前往魔法之森,除了调查异变之外,晚上在香霖堂聚一聚也是预定的内容,店长先生(殿)的礼物我也有准备。”

是纯粹个人名义准备的礼物,但是其实还是用发下来的活动经费买的。

“啊,OK。”

预料中的答案。

“那我去准备宴会啦,你好好休息吧。”

魔女去准备宴会的工作,我一人独自饮着茶。

春日午后的时光真是悠闲。

坐在神社里看着飘落的樱花,一切都染上仿佛要将人融化的春日色彩。

与外界不同,纯粹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清净的灵气所在会孕育自然的精华。

妖怪也好法术也好,在这里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光景,正因为法术和妖怪无法被外界所认可,才会有我们魔协的存在。

外界还有着如此清净气息的地方,已经为数不多了。

因而术者和妖怪也染上了晦暗的色彩。

在这里的话,妖怪即便不猎食人类也可以成长吧。

术者也可以自由修行法术。

然而外界的妖怪要生存就必须狩猎人类,术者则互相残杀来争夺领地。

对于我们这些踏足幻想境界的人类来说是比起平安朝更加混沌的年代。

这幻想乡至少保持了千年前的风貌,而外界比过去更加退步了。

然而若非如此也没有我们存在的必要。

所以也没什么好感叹的。

“呼,好茶。”

雾气重新聚集过来,是鬼回来了。

“哦,我把消息都传达出去咯!”

少女啪地趴在桌上,拿出葫芦开始倒酒。

“萃香小姐,那上面的符是封印吗?”

“啊,对啊,这里面装着虫子嘛。”

她把海碗递给我。

“喔,过去酒虫可是罕见的东西啊。”

“现在都量产化啦,我这算是便宜货哦。”

“现在就开动?”

“喝(飲め)!”

我们俩都一干而尽。

唔,虽然是量产的,但是确实是好酒。

“小哥看上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呀。”

懒洋洋的声调,看上去好像小女孩的鬼用大大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感觉好像是看透人心的鬼之眼。

话说本来就是鬼眼啊……

“我不过是区区人类,只是身为术者要了解的东西多一些罢了。”

“呼呼~真谦虚~”

又给我倒满一碗。

“我好久没看见新面孔了,今天你要好好陪我喝个痛快。”

“请手下留情啊。”

“不可能!不可能!(無理!無理!)”

“大白天的就花天酒地?!博丽神社的荒唐日常!我清廉正直射命丸文是不可能放过如此良机,参上!”

突然杀入的女高音,来自有着清爽短发的少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半空俯冲并稳稳降落在我对面。

看上去像是休闲洋装的打扮,脚上穿着传统高底木屐与圆头皮鞋混血似的高底皮鞋,总体上给人女高中生感觉的天狗记者,上一次来到幻想乡,就是由她引荐我与天狗的首领会见。

“哟,使者君再临,这可是大新闻。”

今天没有围上羽织,表示并非代表妖怪之山的天狗前来,是以个人身份赴宴。

“你好,文小姐。”

“那么赶快开始采访吧,这次的目的为何?外界又有什么惊天阴谋开始酝酿了吗?”

“无可奉告。”

她露出兴味十足的表情,好似看见尸体的乌鸦般的眼神从褐色的眼中直射出来。

“果然是在隐瞒什么吧?没关系,只要你在幻想乡一日我就尾行你一日。”

我们说话期间,萃香已经拿出大碗来给天狗倒满。

“文酱,说话之前要先干杯才是礼仪啊。”

“唷,萃香殿,今天也很有精神嘛。”

两个妖怪豪爽的干杯。

基本上上一次与她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正式场合的时候表现出首领养女的端庄态度,用恭谨谦逊的女性姿态说话和行动。

平日里则是让人联想到运动部女高中生般的爽快性格。

虽然是千年以上的天狗,但是基本上危险系数为零的风神少女射命丸文。

同样是不必刻意防范的对象。

“好哦好哦,大家都认识最好啦!”

萃香开心地拍着我们两人的背。

“今天不醉不归啊!”

“不愧是萃香,每天过着酒池肉林的人生也不会担心发胖还真是好呀,椛,你在外面转来转去干什么赶快进来!”

一边与我碰杯一边招呼在外面露出警戒神色的白狼少女。

犬走椛,我也只记得她的名字,现在看起来是个赴宴还要带上剑盾的认真天狗。

“文前辈,你也太……”

一边走进来一边盯着我,确实是符合白狼天狗的个性,是个很像德国牧羊犬的少女。

本来头上就长着狗的耳朵,看上去没什么威严的样子。

“上次都见过面吧?才多久前的事情就忘掉啦?既然是天魔大人接待过的客人就不要介意啦!”

说着与我再饮第二杯,然后萃香又给我倒满一碗。

看来我陷入了二打一的不利境地。

白狼少女椛在斜对面拘谨地坐下,眼睛仍然盯着我。

在意的话就输了,我与她眼神对视。

“你好,犬走椛小姐,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是,您好。”

规规矩矩地回礼,她也是个正派的天狗。

在这幻想乡,妖怪之山的天狗和河童应该是最容易相处的一群妖怪。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她腰间的跨刀可不是玩具。

天狗是喜怒无常,好战的种族。

妖怪之山的天狗们是日本仅存的没有接受魔协管理的一支,现在对于他们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巨大仍然不太清楚。

已经没有鬼的幻想乡,妖怪之山的领导者就是天狗首领天魔,而妖怪之山对于幻想乡也是特别的存在。

与其说他们是居住于结界之内,不如说他们是结界的创始者之一,最初建立这结界的是数量不明的妖怪贤者,而能够确定的除了八云商会的老板,就是大天狗天魔。

也就是说他们是不受八云家管辖的自由之身,想要做出什么事情来随他们高兴。

因而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得不小心应付的对象。

不过这次的任务与天狗们无关,想必他们也不会加以干涉。

“啊,都开始喝起来了?”

端着茶点,魔理沙从后面回来了。

“怎么不等等我。”

碰地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有点饿了,咔嚓咯嚓~”

开始咬起鲜贝来。

“唔,红魔馆的人也来了啊。”

天狗记者眼睛很尖,最早发现天空中靠近的人们的正体。

“萃香,你还请了哪些人?”

魔女把茶喝完后的空杯子递给鬼,让她倒满酒,一边询问。

“差不多跟上次一样吧~”

“上次我在爱丽丝家没有在这里,咕嘟咕嘟。”

“所以这次我帮你叫了她啊~”

“唔,帕琪也来了……”

魔理沙陷入沉思,然后摆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反正这次的主角是调查员先生啊,你要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哦!”

我只是喝酒,没有回答。

我的注意力放在从天空缓缓降落的三人众身上。

散发出不详气息的一行人。

隐藏在阳伞阴影之下,带粉色的洋装,稍微看见恶魔般的翅膀,在地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打着阳伞的是银色的女仆。

在二人身后是紫色的睡袍的少女,更深紫色的长发静静垂落。

蠢动的血腥味。

寂静的危险气息。

满溢的魔力。

也不是说这三位比萃香和文要强。

只不过气质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所以也不能用对待鬼和天狗的方法来对待,可不是喝过一杯酒就能算是认识了的对象。

吸血鬼是属于不死者,而非妖怪,并不是我们魔协能够管理的生物,他们是神的敌人,所以应该是梵蒂冈狩猎的对象。

不过魔协没有必要服从宗教狂热分子,只要在日本的领土上,日本魔法协会就对他们拥有合法的权利。

上次作为使者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见面,只是传达了魔协的书信,而且这次的任务也有与他们接触的必要性。

红魔馆主从三人走进房间,女仆替主人在桌上铺上带蕾丝的桌布,并端上不知放在何处的红茶。

吸血鬼的大小姐就坐在我对面,刚刚对面的萃香和文都移动到了我这一侧。

蓝色的短发,暗红的眼眸。

散发黑暗波动的吸血鬼用幼小的面孔放出威压。

看上去是十岁左右的女孩,比萃香还要年幼。

实际上在五个世纪以前就有关于她的记录。

对于教廷也是特别需要注意的吸血鬼之一。

“你就是前年由日本政府派来的使者?”

虽然说法有错误,但是这时候吐槽就太不理智了。

“正是。”

且看她要说什么。

“我不管你是什么协会的什么人。”

露出尖牙的微笑,仿佛捕猎中的猛兽。

“在晚上之前,给我离开幻想乡。”

真是任性的要求啊。

我左边的鬼和右边的天狗稍微动了动。

“恕难从命,在下也是身负任务,要是擅自回去可是无法交差。”

“是吗?”

用留下残影的动作,少女将利爪伸到我的眼前。

“那我帮你解脱吧。”

一声轻响,鬼用葫芦挡下这一记。

“喂喂,开宴会要开心点啊,开打可不秒哦。”

天狗并未出手,不过好歹站在我这边。

我本人则纹丝未动,要是萃香晚零点一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总算是毫发未伤。

“哈,本小姐倒是认为有来历不明的外界人的宴会不可能尽兴。”

吸血鬼仍然保持刺出爪子的动作,用眼神向我挑衅。

“识相的话就赶快消失,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妖怪的世界,外界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可无法预料啊。”

“您是如此认为吗?”

用中指和食指把眼镜往上推,我用公式性的微笑回应吸血鬼的傲气。

“喂,灵梦回来咯。”

魔女一句话就打破僵局。

吸血鬼快速回到优雅的坐姿。

“嘛~你要留宿这神社,我并没有权利阻止。”

用淑女的动作端起茶杯。

“不过还请你不要做出不当的行为。”

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吧。

不过是在测试我的老底罢了。

我用不变的微笑回应。

“那是自然。”

“那好,刚刚是我失礼了,能够原谅我吗?”吸血鬼稍微低头。

原来如此。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具备了基本的素质。

是一个的确还不够成熟,但是前景能够期待的贵族小姐。

“请您不必在意。”

我以基本的敬意回礼。

“……又是这个组合吗?”

抱着装满食材的袋子,灵梦降落在室内,看到红魔馆的一行人还有天狗的两人,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这里每天都有人飞进飞出,幻想乡这名字太贴切了,这地球上还有任何地方见得到这种光景吗?

大概还是有的,但是对于日本来说,这里是最接近幻想的世界。

魔协与其说是维护幻想不如说是维护日常的组织,把妖怪和术者伪装成正常人类是我们的目标。

所以这幻想乡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棘手的存在。

一边与萃香再次干杯一边这么想。

不过且不管上级怎么看待这里,个人来讲我并不讨厌这个幻想乡。

普通人的话进来就危险了,但是对于术者是个不错的修行之地吧,虽然刚刚差点与吸血鬼干架,不过与妖怪战斗也算是修行的一种。

“今天买了很不错的东西呢,”魔理沙凑近去看袋内的食材,“啊,牛腰肉,要做烤肉吗?”

说着回头看着我,露出“你给了不少啊?”的狡黠表情。

看上去像是日耳曼人的少女,头发和眼睛都是金色,配上黑色的背心和白色的衬衣,另外围着白色的围裙。

加上魔女帽的话感觉上是实战派的女巫,实际上也是如此。

“灵梦,让我来帮你做菜吧。”

吸血鬼少女也凑上前去。

“与其你来不如让女仆长帮忙,你只会碍手碍脚罢了。”

“咲夜自然也会帮忙啊,我们一起来做吧。”

露出撒娇般的表情,就连翅膀都收起来了。

“唔,灵梦啊,博丽的巫女要传承新代了?居然在神社招待男人,果然是要订婚吗?”

少女天狗拿出小巧的相机,连续按下快门。

“轰你出去信不信。”

“呐灵梦~”

爬上后背,小小的鬼递上装满酒的茶杯。

“买菜辛苦啦。”

“喔,谢了。”

给人感觉有点冷淡的灵梦实际上是现场的中心。

呵呵,这种场面,也许接近人类与妖怪的和平共存也说不定。

公正无私地看待人类和妖怪,也许她是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

姑且期待一下吧。

饮下今天的第几杯酒了?

今天就暂且享受一下幻想的空气好了。

灵梦和女仆与吸血鬼还有魔理沙到后面做菜去了。天狗与鬼正你来我往地拼酒,我对面坐着的换成了紫色的魔法使。

手边放着书籍,慢慢品着红茶。她身上沉静的魔力静静波动,让人想起铺着地毯的图书馆的气息,半闭的眼睛如同厚重的窗帘,后面隐藏的是怎样的景色无人得知。

身上穿着睡袍,头上的睡帽别着金色的月牙。

广藿香,是香草的名字,是有着安稳香气的古老的品种。广藿香的贤者,应该可以如此称呼这名少女。

虽然是少女的外表,却有不可思议的历史的厚重感。

我向她点头致意,她也稍微回应。

然后又有人到达了。

这回是截然不同感觉的少女。

颜色丰富的蕾丝洋装,搭配金发和白皙肌肤,简直是人偶般的外貌。

话说人形师最终大多把自己变成了人偶,向往人偶那无暇的美貌是其中一个原因。

而这一位没有这个必要了。

携带着小小的少女人偶,腰间绑着魔法书,从天而降的人偶师不像这世上的生物。

“哟,爱丽丝来啦,坐坐坐~”

萃香向她打招呼。

“唔,这下有趣咯。”

文则露出高兴的笑容,来回看着广藿香和名为爱丽丝的少女。

“文前辈你太……”

欲言又止的是犬走椛。

这两个魔法使完全无视对方存在,广藿香并没有抬起头来,爱丽丝也对她视而不见。

但是却又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人偶就停在广藿香的书上。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

大概就是说“虽然平时是朋友,但是现在暂时要开战”这个意思?

根据之前看过的报告,理由就是那个人。

突然有发笑的冲动,赶快忍住。

“你好,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小姐,在下是日本魔协的特派员。”

我站起来三十度鞠躬行礼,而爱丽丝也站起来行屈膝礼。

“您好。”

之后就开始喝茶,没有在看我了,我也乐得轻松,她可不是外表那样无害的对象。

“唷,上菜啦!快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

后面传来魔理沙元气十足的叫声,两个魔法使都朝那边看去。

哎呀哎呀……

萃香一人就把桌子抬起来,虽然没有必要但仍然立刻上去帮忙的是犬走椛,真是好孩子啊她。

我则抬起墙角收着的另一张桌子,有两个人偶帮我抬着另外两只角,所以并不成问题。

落满樱花的院子里面,开酒宴再合适不过。

啊,夕陽的光彩仿佛把萬物都融化的春日傍晚,悠閒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狂歡的慾望。

無論妖怪還是人類都會受到這氣氛影響而變得興奮。

靈夢和魔理沙以及女仆長端著熱騰騰的菜肴,吸血鬼拍著翅膀尾隨其後,大家都各自席地而坐,我這桌對面坐著七色和紫色的魔法使,兩人不約而同挪開一段距離,然後用眼神招呼魔理沙往中間坐下。

“喲,帕琪,愛麗絲!”

魔理沙看上去有點緊張,不過還是用無敵的笑容向兩人打招呼,不過卻往另一張桌子旁移動。

“過來坐,黑老鼠。”

“小偷,今天你可不許逃跑,趕快把書還來。”

“嗚……”

受到威壓,魔理沙乖乖走過來坐在兩人之間。

“今天開宴會呢是爲了招待對面的眼鏡兄,我來幫你們介紹吧!”

立刻轉移二人注意力。

“呃,他呢,是了不起的人物DAZE,是外界那個……什麽來著的那個啥……?”

……我無語。

“日本魔法協會特派員,對吧?”

“你好歹算是日本的魔女,這是基本的常識吧。”

“什麽啊,你們都知道的?”

“我記得以前也告訴過你外界有這個組織吧,而且你們不是見過很多次了嗎?”

“魔理沙學習能力低下忘掉了也是很正常的。”

“話說回來,你這么笨就算拿了我的魔法書也看不懂才對,趕快拿來還給我。”

“我借給你的人偶也趕快還來。”

看上去應該擁有沉默寡言性格的兩個少女用連續不斷的貧嘴轟炸黑白色的魔女。

能讓冷若冰霜的二人變得如此熱絡,魔理沙也是了不起的人類啊。

魔理沙向我投出求救的眼神,此時她的雙臂一只被廣藿香抓住,一只被愛麗絲攥在手裡,雙方都盯著她的臉不放。

我裝做沒看見這一幕,轉向坐在身旁的萃香。

“萃香小姐,我敬你一杯。”

“先敬先干喔小哥。”

咕嘟咕嘟,啊爽快。

靈夢買回來的酒跟外界的酒風味完全不同。

上次去的叫做葉庭屋的超高檔料亭,外界的話只有那裡的清酒能夠與這相比。

不愧是天然無污染的環境生產的純粹綠色食品。

“來來來特派員君,給你倒上~”

左手邊坐著天狗二人組,射命丸殷勤給我倒酒,而椛則狼吞虎咽地吃著肉,不可思議的是動作還很優雅。

“干杯啊!”

倒滿整杯之後,立刻用她的女用小杯跟我碰杯。

“啊。”

發出喝干整杯的豪邁聲音,把杯底轉向我這邊讓我看。

比較杯子的大小,明顯是我這方不利吧,而且她還是天狗。

但是小看我可是會遭殃的。

一口幹掉,我也把杯底拿給她看。

“哦哦哦哦哦,不錯嘛……”

露出曖昧的笑容,千年的天狗看上去更像參加聯誼的十六歲女高中生。

“來,繼續!”

又給我倒滿。

“靈夢,你不要讓那個男人住在這裡嘛。”

另一張桌子旁坐著靈夢和吸血鬼,還有女仆手捧紅酒在一旁侍立,桌上不僅鋪著桌布菜肴也都是西式的,還點著銀質的燭臺,簡直像是燭光晚餐。

“靈夢的貞操是我的哦,誰也不會讓他奪走的!”

“你還真能若無其事地說出性騷擾的言辭呢。”

巫女露出厭惡的神色,一邊快速地掃蕩食物。

“我告訴你啊,神社是給神明居住的場所。”

用手中的叉子指著鳥居。

“無論是哪路神明,只要展現其誠意,都能夠居住于神社之中,所以說對於人類也是一樣。”

用嚴肅的口氣說教。

“只要是誠心參拜的人,神社提供給他旅途中歇腳的場所是理所當然的!”

“反正是收了人家的錢罷了……”

“你這種態度神明是不會高興的哦。”

“我是吸血鬼啦,管他神明還是什麽都與我無關。”

“日本的神明可是包容一切的……干什麽啦,別靠那么近啦!”

“臉上沾上食物了,我幫你擦掉。”

“用手擦啊!”

一旁的女仆那張面具般的臉上稍微露出想笑的表情。

哎呀哎呀,這幻想鄉的人際關係還真糾結。

“吶,小哥。”

鬼搖搖我的肩膀。

“嗯?”

“你說了這次是爲了解決異變才來到幻想鄉的吧。”

“是的。”

“那么,也就是外界的異變,其原因是在幻想鄉內咯?”

這問題一出,酒宴上的喧鬧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能不能告訴一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異變呢?”

鬼繼續發問,現在看上去,眼睛是琥珀的顏色。

“外界都有感受的話,幻想鄉的各位不可能沒有察覺才對。”

我把問題直接推回去。

“不,其實我們一開始并沒有察覺。”

廣藿香回答,用紫羅蘭的眼睛注視著我。

“但是有人察覺到了。”

吸血鬼補充。

“是我們家的門衛。”

“啊,因為那是她的專長嘛。”

“但是那種程度,對於我們并不算異變哦。”

“也許對於你們是這樣吧。”

我用中指推一推眼鏡。

“幻想鄉是封閉的環境,氣脈即便是混亂,其靈力也不會波動,就好似密閉的容器充滿了水,搖晃它也不會造成什麽變化。”

用簡便的方式解釋。

“然而對於外界的話,就好像在湖面上刮起狂風,一定會產生巨大的波浪。”

“是這樣啊……”

天狗拿出小本子,把剛才的話記錄下來。

“原來如此嗎。”

廣藿香點一點頭。

“嗯,確實是這樣。”

靈夢也表示同意。

“對於來說你們應該是很麻煩吧。”

“那個,你們在說什麽我都聽不懂哎。”

魔理沙露出不解的神情。

“唉,所以說啊……”

“真的是笨蛋呢。”

愛麗絲和廣藿香露出“敗給你了”的表情。

“嚯嚯,那么你要加油哦小哥,來,敬你一杯啦!”

鬼也不知道理解沒有,反正剛剛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又染上了醉醺醺的光彩。

“謝謝,萃香小姐。”

於是酒宴再開。

魔理沙和我都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境地。

她们三人都不是日本人,只有魔理沙喝的是白酒,广藿香和爱丽丝都是喝的红酒。

所以魔理沙变成了最先倒下的一个人。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住啊……”

“不,不行了我要吐了……”

“别在这里!”

金发的黑白魔女被紫色和七色的魔女搀扶着前往茅厕。

“呐,小哥啊~”

“调查员……员呃……”

虽然被两个女生夹住的感觉并不赖,但是我也快到极限了。

从下午开始喝,现在已经是明月当空的春夜。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就要解决你啊!”

天狗爽快地脱得只剩内衣,跟预想一样是黑色的西式胸罩。

“文,文前辈!!!”

白狼少女把画着枫叶的大盾挡在乌鸦少女前面。

“今天有男性在请自重!”

“哎,都已经是几千岁的人了还讲究什么纯情啊?椛你是不懂我们千年的……呃……老……老……老的感受啊,对吧萃香殿!”

“谁说的啊,我可是幼女啊文文,哪里像老妖怪啦?”

“你就装……装啊……来吧!”

豪饮,抓着瓶子的直接对决,咕嘟咕嘟咕嘟。

然后砰一声天狗倒下了,发出哈呜哈呜的声音。

“你还太嫩啊文文,咯咯咯咯咯~”

鬼发出一连串短促的笑声。

“啊又来了,文前辈……”

白狼欲哭无泪。

“今天就先失礼了……”

椛背起射命丸,鞠躬后起飞,在夜空中消失。

真辛苦啊,有那样的学姐应该每天都会很累吧。

另一边的情况如何呢?

“喝啊,你在干什么?难道说你这就不行了吗???”

“灵梦,不要……我不行了啦……”

拿着酒瓶往吸血鬼身上乱捅的巫女绝对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吧。

女仆完全没有干涉的意思,站在旁边独自喝着小酒。

“唔咳……”魔理沙被架着回来了。

“我还以为要死了……”

嘴边还沾着晶亮的液体,散发一股酸味的魔女喘着粗气。

“还没完哦……”

“是啊,今晚你若是不说清楚的话……是不会放你走的。”

身后的两位魔女则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威压,爱丽丝手持酒瓶,广藿香拿着萃香的葫芦。

“!”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叫从黑白色魔女口中发出。

稍后被灌到鼻孔中往外冒酒的魔理沙挺尸在地。

剩下两位魔女满足似地互相干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哥~小哥~”(音译:哦你酱~哦尼酱~)

啧……萃香还没倒下啊。

“还来吗萃香小姐?”

鬼的脸都好像融化了似的,笑容都黏糊糊的了。

“干!”

塞给我超大的一碗,自己则手持一整瓶。

“最后决战啊……我接受了。”

………………………………

全部喝掉。

已经无法形容的飘然感觉充满全身。

“啊小哥……你果然是很有趣。”

鬼认真地说。

然后扑通往后躺倒。

环视四周,灵梦和吸血鬼都倒下了,魔理沙仍然纹丝不动,爱丽丝和广藿香睡在她的两侧。

除了我以外只有女仆还清醒着,银色的眼睛半闭着。

银发银瞳,真是罕见。

“大小姐我就带回去了。”

她用公主抱抱起昏死的吸血鬼少女。

“广藿香小姐怎么办呢。”

“我自己能走。”

紫色的图书馆不知何时已经清醒。

“我也该回去了。”

七色的人偶使用人偶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在走之前帮我收拾下吧。”

“说得也是呢。”

我负责收拾碗碟,爱丽丝用人偶搬运魔理沙和灵梦到内屋,而广藿香使用魔法清理院子。

女仆把我交给她的碗碟全部清洗干净,整齐地摆回柜子。

人偶替魔女和巫女盖好被子。

魔法把院子清理的干干净净,只有鬼还躺在原地呼呼大睡。

基本上她不可能会因为露宿而感冒,所以也就没人管她。

“那么我们告辞了,替我们向灵梦道谢,多谢招待。”

女仆向我行礼,然后红魔馆一行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也告辞了。”

人偶使用标准的屈膝礼道别。

呼……总算结束了。

真是酒池肉林啊,难道她们每天都这么度过吗?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睡哪里呢?”

神社主人已经醉倒不醒,我只好在客厅和衣而睡。

“啊,对了。”

差点忘掉了,我拿出手机。

您有6条短信

——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联络,请尽速汇报状况

——BY总部

——哥哥,我已经通过考试,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小晴

——任务状况如何?与目标的接触情况?

——MR.D

——前辈,你已经到了吧?怎么样那地方很有趣吧?注意要给那个巫女赛钱不然会发飙的,用普通的日元就可以了,祝武运昌隆!

——BY宇佐见

是这个百合女啊。

——活动经费已经汇入账号,请查收。

——BY总部

——这次的出差别忘掉带给我土产。

——山间

一一回复太麻烦了。

“已经到达结界内部,现在进入任务目标。”

回复总部。

“恭喜,我期待你的新表现。”

回复小晴。

“啊,我刚刚陪她们喝完酒,回复晚了请见谅。”

回复宇佐见。

好,差不多就这样,今天真是累死了。

春夜仍然有淡淡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宁静的新月之夜,静静飘落的樱花,是个让人沉醉的夜晚。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呢。

把被炉的被子拉出来盖上,我轻易陷入了梦境。

2

一如既往的夢境,在血色天空中那少女狂笑著。

===============================================================

感覺好惡。

宿醉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你昨晚縱情聲色,你今早就要遭殃,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從清晨冷冽的空氣中清醒過來,我頭痛欲裂,連續深呼吸,待稍微好轉之後把被子疊好放回被爐裡面,然後走到神社的中庭。

幻想境地的春日之始,青空中迴響著鳥鳴,泥土和嫩草的氣息鉆入鼻腔,滿溢的靈力令人腳步不穩……不,大概是因為酒的緣故。

繞到神社後庭,走進水井,我把外衣全部脫掉收回結界,然後從結界中取出白色的修業服換上。

我確實是具備方便的能力,不過也是修煉的成果。

“好,先醒一醒酒吧。”

從井里打了一桶水,從頭澆下。

好冷……春天的早晨空氣還是帶著寒意。

“幫我也打一桶。”

背後傳來巫女的聲音,對於巫女來說我這種行為該是每天的必修課才是,我幫靈夢打了滿滿一桶,轉身交給她。

昨天的的洋裝巫女服已經換成正統的紅白色巫女服,這個難道是她的睡衣?頭髮直接披散著,看上去感覺比昨天要長。

臉上帶著痛苦神色,巫女也把整桶的水直接澆下。

基本上有纏胸布在沒什麽好迴避的,所以我并沒移開視線。

“感覺怎么樣?”

靈夢一邊跺腳一邊問我。

“不舒服。”

“你昨天把萃香都幹掉了,你是什麽人啊?”

“從小我對自己的酒量就很吃驚。”

“反正我身邊都是怪人。”

“看得出來。”

我表示贊同。

“唔,隨身結界嗎,我不會這一招呢。”

巫女上下審視我一番,然後正確說出我的能力。

“雕蟲小技罷了。”

靈夢露出困擾的神色。

“謙虛過度就是做作啦。”

“抱歉。”

用微微發笑的表情,紅白的少女發問:

“那么你是結界師咯?”

“我擅長陰陽術和結界術。”

靈夢若有所悟地點頭。

“那么我們算是同行咯。”

“請多多指教。”

“也請你多擔待,調查員君。”

快速把頭上的水甩掉,巫女招呼我:

“去拿毛巾吧。”

走進房間拿了毛巾,我到中庭把頭髮擦乾。

“你不換衣服嗎?”

換回洋裝巫女服的靈夢端著熱茶坐在神社臺階上。

“運動到衣服亁掉。”

“你還真刻苦。”

“靈夢小姐,是修行者的話都是這樣吧。”

“不快點的話茶會亁掉哦。”

結果我還是換了衣服坐著喝茶了。

“這結界內的茶葉賣到外界能賺不少錢吧。”

“真的?”

巫女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那我這還有不少存貨,不如幫我賣掉我們九一分成?”

後庭種著不少茶樹,應該是她的心血之作吧。

“再說吧。”

我糊弄過去。

“這次我還有工作要辦。”

站起身來,我鄭重向巫女請示。

“博麗神社的巫女,現在我代表日本魔法協會要求您提供必要的協助,幫助我們解決此次異變。”

“知道啦。”

嘿咻一聲跳起來,靈夢活動一下身體。

“我幫你調率,方圍就設為神社全境,定礎我們一起來做。”

“感謝不盡,要是我擅自架設結界的話說不定會被這個大結界干擾導致嚴重後果也說不一定。”

“這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啊,所以才要幫你。”

巫女據實以告,不過我想昨天的十萬日元她還剩下不少才是。

“前天之六,後天之七。”

結印,開始調率。

“天津神,國津神,八百萬諸神,自高天之原俯瞰……”

巫女的吟誦加入進來。

“方圍。”

選定整個神社,靈氣聚集如同實質。

“定礎。”

展開基本術式,與大結界基本安定。

“結!”

兩人同時結束動作。

靈夢的手法高超,如同穿針引線般輕鬆引導我的術式,能夠達到與大結界的互不干擾的安定狀態令人稱道,不愧是守護樂園的巫女。

“你還真不賴啊,這么大的術用完也不喘氣的。”

稍微喘著粗氣,巫女感嘆道。

剛剛的結界主要由我完成,靈夢居於護法的輔助地位,她消耗的體力肯定比我小的多都已經有些疲勞,看來我的優勢在於耐久嗎?

“現在定下中央坐標了,接下來就是前往各個地脈中心設置分機。”

“唉,這又不算異變我爲什麽又要到處跑的。”

雖然這么說巫女的表情上卻看不到什麽抱怨的神色,看來金錢確實有用。

“任務完成之後一定會再來感謝,順便也表達對此地的神明支持的報答之情。”

“我覺得你這個人是很誠實的哦,調查員君,不過還是提醒一下,對神明是不能撒謊的。”

哈哈哈……

我的幽默感没出问题吗,这种时候应该笑不出来才对吧。

“那么我先去准备早饭,请你等一下。”

巫女看上去心情愉快,哼着小曲消失在走廊里。

“……呃……”

衣冠不整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魔女散发出浓烈的酒气,有气无力地摇着头。

“啊……”

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出现在我面前,稍微发了下楞。

“……算了。”

决定无视这个事实,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我把灵梦喝过的杯子注满开水递给她。

“谢了。”

把热茶喝个干净。

“去洗脸。”

看上去稍微缓解了宿醉的症状,冲我点点头后就光脚走向中庭。

“差点忘了刷牙。”

我也跟着过去了。

魔理沙正朝草丛干呕,就连亮金色的头发都黯淡下来了。

“魔理沙小姐还真辛苦啊。”

紫色的贤者,七色的人偶使,她们是突破了境界的人,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境界,同时应付那二位的话,被弄成这个样子也不奇怪。

“你这家伙,为什么能够跟萃香和那个偷拍狂两个怪物硬拼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啊?一般人类的话早就死掉了吧!”

“其实我现在也相当难受,只是强打精神罢了。”

我从结界中取出杯子和牙具,从井里打上半桶水来。

“你这能力是不是和那家伙学的啊?”

看到我凭空拿出物件,魔女皱着眉头发问。

“恩,那一位大人也擅长结界之术,不过她的能力是消除境界,所以可以在虚空中潜行,而结界术是建立境界的法术,同时拥有消除和建立境界的技术,她的层次比我和灵梦都要来得高,可以说是不同级别的存在吧。”

因为是内行,解释地尽量详细,实际上的差别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却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

“唔……这样啊。”

大概是理解了,点点头后,魔女用双手捧起桶里的清水,往脸上胡乱抹去。

“……冷!”

接着猛烈摇头,朝神社方向大喊。

“灵梦!烧水——”

“是,是,已经烧上了。”

看来她们不愧是挚友,互相都非常了解吧,彼此无需太多的交流就能理解对方的意图,这种境界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

“呼啊……”

舒服地伸个懒腰,魔女快乐地跑向后院。

“你就等我和灵梦完事后再享受吧。”

“你这种说法容易造成误解哦魔理沙小姐。”

她大概没听到我的吐槽吧。

“哎呀哎呀。”

我把牙齿刷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到客厅,拿起茶壶倒满杯子。

“明明都起床了又去泡汤,这种习惯可对保养不好啊。”

我自言自语什么呢。

茶喝到第四杯,正准备续杯的时候发现没有水了,正好巫女和魔女的二人组也洗好澡整装完毕地出现在客厅里。

“啊,感觉真是活过来啦。”

魔女看上去完全回复精神了,她的神经真是强韧。

“我去做早饭,调查君要去泡下吗?”

巫女询问我。

“我并没有白天泡澡的习惯。”

“是日本人的话就给我学会啦!”

魔理沙中气十足地说。

“你不是日本人吧。”

我和灵梦同时吐槽。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感觉上在这个幻想境地之中泡澡也是难得的体验,我还是站起来向后院走去。

“真是简朴的浴室啊。”

好似镰仓时代的木质小屋,浴池也是用木板铺成的,里面充满着热腾腾的洗澡水,使用二手的热水泡汤还是第一次。

“一般都是男性先进吧……?”

脱下衣服,一边泡进去一边想着,就算不论性别,作为客人的话,也理应我先来泡。

“啧,现在这种时代还拘泥这种东西吗?”

我还真是可笑。

呼,这确实是把残存的酒意都一扫而空的感觉,虽然像是老头子的癖好,不过想想这是花季少女们才泡过的汤的话,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再抱怨的话未免太不识时务了,现在就什么也不想地享受吧。

泡了大约十分钟,外面传来早饭做好的声音,于是就起身了。白天泡澡果然会让精神松弛下来,不过恼人的醉意也跟着消失了,算是得失参半。

巫女虽然看着没什么干劲,做的饭菜意外的可口,昨天就有领教,今天的早饭是平淡无奇的米粥小菜,但是既然是真正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味道不可能不好吧,在这结界内仿佛能体验到千年前的生活,作为旅游景点的话说不定会很受好评,可惜也只能如此假设一下而已。

“好,既然准备妥当那就出发吧。”

比我还要急的是黑白色魔女。

“去哪里啊。”巫女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道。

“香霖堂啊,咱们好久没有过去过了吧?”

“是呢,应该过去拜访下的。”

“然后就顺路陪小哥去魔法之森啦,是工作什么的吧?”

其实顺序不是该先工作然后再去跟店长先生见面吗?虽然我也很想快点与他再次交谈,但是还是先把正事解决了吧。

拿了两罐茶叶当做伴手礼,灵梦把御币带上漂浮到半空中。

“你能飞吗?”

魔理沙一边跨上扫帚一边问我。

“没有你们那么熟练的技巧,不过飞行的术还是会的。”

用手指结印后感觉重力消失了,仿佛游泳般的动作,我浮空到与两位少女齐平的高度。

“那要跟好咯,幻想乡的天空有够危险DAZE。”

“了解了。”

脚下延伸的是不可思议纯净的大地,远处水田反射出夏日般朦胧的色彩,与青空融合的光影覆盖整个视野。

这里确实是现实之外的所在,我也只有如此肯定它幻想乡的名号。

迎着澄澈的微风缓缓飞行,看着少女们轻轻飘动的衣角和秀发,我有身在梦中的错觉。

但是幻想只有在思想中存在,一旦接触现实就会失去光泽,要是我不曾见过她们酒后的失态,现在会有不同的感慨吧。但是拘泥于梦境是徒劳的举动,我也知道自己不是适合想象的类型。比起远观直接接触才能带来利益,为之而动的我与她们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凡人。

整理着这些无序的思维,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我们缓缓降落在森林的边缘,时间是九点三十分。

这是一个让我有身在德意志的错觉的大森林,日本根本不应该长出如此高大浓密的树木。这是只有在幻想乡才有的现象吧。在这里也能稍微看见与日出之国格格不入的深红色洋馆的顶端,那是围绕着歌特风格的不详又高贵的气息,让无神论者都为止迷醉的真真正正的吸血鬼屋邸。

“好,赶快解决掉事情去找香霖玩吧!”

魔女心情很好,金色的头发和眼睛闪闪发亮。

“哦,这个蘑菇!”

拿出我送给她的工具开始采集法术材料。

“灵梦小姐,龙脉的根源应该在更深处吧?”

我向着巫女说道。

“大概吧,我不太擅长定位呢。”

用御币搔着后背,巫女摇摇头。

她果然是天才型的。

我拿出罗盘,发现指针乱转。

“只有靠直觉了吗……魔理沙小姐!”

“……真好用啊这个,我之前的人生简直是浪费了……啊?什么?”

一边采着蘑菇,一边回头看着,真是个活泼的家伙。

“能不能麻烦你带路呢?到森林里蘑菇生长最好的地方。”

“成啊。”

大把的蘑菇塞进围裙的兜里,魔女扛起扫帚开始前进。

“聪明。”

巫喔,可以啊。”

把女短暂评价道,跟在最后面。

穿行于森林之中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投射的斑驳光影每每让人眼花缭乱,这里果然是欧罗巴的某处,因为时空的错乱而卷入了结界吧。

仿佛童话般出现了精致的小洋房,有着金色的尖顶和雪白的墙壁,玻璃窗上有复杂精致的花纹。

简直是旧版格林兄弟中的钢笔插图,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到家咯!”

魔理沙比了个万岁的姿势。

她住在这种地方吗?简直就像糖果屋子的故事,她是迷路的少女,还是险恶的巫婆?

两者都是吧。我越来越相信她是日耳曼血统。

“要进来坐坐吗?”

“免了。”

巫女立即回答。

“说得也是。”

于是我们把小洋楼抛在身后,继续向着森林深处前进。周围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深邃黯淡,灵力沉重又粘稠,让皮肤有凝滞不通的错觉。

差不多快到地方了,时间是十一点半,离正午还有半个钟头,赶快解决吧。

正准备加快脚步,眼前却突然出现阻碍者。

昨日见过的小小的少女人形,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打着大大的蝴蝶结,一本正经地用骑士长枪对准我。

“啊,这里是那家伙的地盘啊。”

“难道爱丽丝小姐喜欢袭击进入她领域的人吗?”

“怎么可能,一般来讲迷路的人她还会帮他们找到出口,不过你不是一般人就另当别论咯。”

黑白的魔女毫不犹豫替七色魔女开脱:

“别看她那个样子,那家伙还蛮喜欢K人的DAZE。”

“而且你是来解决异变的吧?人类要解决异变就必须要打倒妖怪,这是定律哦。”

巫女补充着毫无道理的规则。

“爱丽丝小姐是妖怪?”

虽然获得了更高位的肉体,但魔法使们仍然属于人类的范畴,对于外界来说这是公理。

人类的概念并非一个不死的魔咒就能突破,要是区区魔法使都敢自称非人,那么我们这些踏入神秘领域的术者就都不是人类了。摆脱人类的身份是对于根源的最高渴望,可以称之为究极的目标,使用禁食的魔法,成为魔法使不过是第一步的探索,而且方向也不一定正确。不过讨论这个毫无意义,无非是称谓的变化,实质仍然在无法触及的彼岸。

“是啊,人类变的妖怪。”

看来我的常识在这里是反论。

“非要开打不可吗?”

“她也没认真啊,不然就不会只派一个上海人偶来了。”

“运动对身体有好处哦。”

魔女和巫女都没有帮手的意愿,我只好从上衣的隐藏内袋里取出基本武装。

塑胶制的手枪,摸上去粗糙又细腻,是新手老手皆宜的经典型号GLOCK17。

拿出来的同时人偶就开始向这方移动,速度并不快,我轻松射中它,小小的爆炸之后人偶完全遭到摧毁。

“哦,帅啊,哦!”

魔理沙啪啪拍手,看上去真的对手枪很感兴趣。

神经可真够大条的,这女孩。

“你带了这种东西进来啊。”

巫女却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我,她还算有点常识。

“第二波来了。”

前方出现人偶编队,颜色稍微有所不同的十个人偶摆成传统的方阵,手中都没有武器。

“这是自爆上海,被打中可会很痛的哦调查员君。”

灵梦替我解说。

我瞄准的同一时间,十个人形快速突击,背后拖着导弹般的火舌,我使用的17发标准弹夹对付这个阵势并没有问题,我后退的同时开枪将全部人形击毁,弹壳在地上弹跳,发出清脆响声。

“上面,注意了。”

魔理沙的指示让我发现从半空射击的四个人形的身影,立刻就地滚翻躲过扫射的弹幕,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魔力燃烧产生的臭氧味道和树叶烧焦的糊味,以及好闻的硝烟气息,尽可能快速地受身后我连续瞄准射击击落了这四个人形。

“呵。”

巫女发表短暂的感叹,然后是第三轮的攻势,自爆型和近战型以及射击型的混编,大约二十个人形的军团气势汹汹,子弹只剩下二发,我直接把枪扔掉了以便结印。

“雷鸣。”

简单明了的法术,并没有肉眼可视的闪电出现,灵力震荡使得前锋的自爆部队失去行动能力,近战系的则利用这些肉盾挡住攻击杀过来,不过我的动作较快,蹲伏躲开第一轮突刺的同时左手向地面按去,右手则结单手印。

“地动。”

还是很简单的咒语,基本上属于言灵术的范畴吧。

地面上的落叶都被弹开,人形也被爆发的灵力冲散,我再次滚放躲开射击型发射的弹幕。不过近战系的又利用这机会恢复了阵势。

“你在玩什么啊,土风舞吗?”

巫女发出抱怨。

这笑话蛮不错的。

“前天之六,后天之七。”

保持受身后的蹲伏姿势,我用手指向前方快速点击,灵力轰击之处啪啪啪地人偶一个个地爆炸了,只留下七彩的烟雾。

“漂亮漂亮,发挥了运用外界兵器,体术和法术的实力,作为表演还蛮不错的。”

说实话我不清楚魔理沙是不是在夸奖我。

战斗用时是三分钟。

“好,可以通行咯。”

这次我殿后,带头的魔理沙哼起了小曲。她该不是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优越感吧?

“……表演吗?”

从结界中取出刚刚紧急收纳的东西。

那是装着极细利刃的小小人偶,倒在落叶中装死的聪明家伙。

要是没有展开个口子把它装进去我现在就是心脏开洞的死人了。

这样想着手稍微用力过度,不小心人偶就四分五裂了,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看上去有点滑稽。

蓝色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真是不舒服的感觉,前面的巫女和魔女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仍然在快速前进。

“彼此彼此,就当这事情没发生吧。”我向着它自言自语,然后快步追上灵梦和魔理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恋色)”

在魔女的旋律中前进,眼前又出现另一座洋馆。

看上去比雾雨邸气派许多,装修华丽的建筑,似乎带着维也纳风情的格调,作为那位的居所确实再合适不过。

但是不知为何散发着令人背脊发寒的气息,仿佛阳光都在避让它投下的阴影。

这里,发生过什么湿滑又寒冷,粘稠又挥之不去的,仿佛冰冷手指爬满背脊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往事,能够住在这样地方的人若非神经特别强悍,那么就是恰恰相反、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吧。

但我并非认为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有什么精神疾病,在我看来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女。

虽是悖论,但若想到她是个魔法使,这就是理所当然的,踏入黑色领域的人,要是无法忍受这种程度的气氛,早就脑神经爆裂开来而死了。

洋馆主人并没有出来迎接,刚刚她已经派过仪仗队,所以本人就没必要露脸了。

我们三人直接绕过洋馆的花园,继续深入森林,周围的树木变得盘根错节,高不可攀,而树木围绕之下自然形成了一块空地,上面干干净净甚至没有落叶,围着树脚生长着巨大的蘑菇,构成了完美圆形的妖精之环,基本上就是这里了。

时间是刚好正午,我从结界中取出一尺长的标杆,把它插在圆心。

灵梦则在圈内跪坐,双手举起御币放在两眼之间,轻轻摇动让半纸沙沙作响,伴随她的动作清净的气息自然充斥四周。

无懈可击,天才的表现。

她刚刚轻易践踏了公式教育的常识,施法的守则。轻轻晃一晃,没有搭配祷词就净化灵气、调和风水,对于神明既没有尽到礼节,为何又有显著的效果?天才是法外之物,不受常理束缚,然而她是在这个概念上起舞的少女,就连天才的定义都无法形容其本质。

虽然她说自己身边尽是怪人,但是自己根本就是同类。

不过对于这类人我也是司空见惯了,用标杆定下极点,开始联络神社的结界。

“西方之神白虎子时有请疾疾疾居于兑位急急如律令。”

空气中擦过火花,灵力的流动瞬间潜入地脉,感觉神社的气息立刻充斥此地,阳光变得炎热起来,能够嗅到酒精的气味?是我多心吗,似乎某个鬼的气质也变成了神社的供奉对象。

“好,完成了。”

“辛苦了二位。”

一旁看热闹的魔女拿着帽子扇风。

“不过能不能解释一下究竟在干什么啊。”

“在地脉上打上标记。”

“灵力反馈复合结界。”

灵梦的解释很抽象,我的解释很专业。大概魔理沙是一个也没听懂,只见她把帽子戴上,跨上扫帚就起飞了。

这结界一天也就能够设置一个,没有正午的太阳加持人类的灵力无法穿透地壳。所以今天剩余时间可以随便使用了。

看上去是很闲的任务,实际上也有够闲的。越是麻烦的事态,越无法快速地解决,现在还是期待与店长先生的会面吧。

我们迅速飞越了森林,从上空俯视着就好像在观看欧洲旅游项目的宣传片。

然后就出现了森林边缘的建筑,远远看上去就是一道令人感到温馨的风景。

物件与主人相处久了自然会染上主人的风格,香霖堂是个散发淡淡清香的洁净所在,基本上是作为杂货店的功用而存在着,但是它的真身应该是古书屋和店长的收集品展览所。降落在不大的,种植着低矮灌木的院子里之后,第一个跑进门内的是黑白的魔女。

“哟,香霖!找你来玩啦!”

随后跟进的是红白的巫女,在轻轻敲了门框之后才踏进去。

她们两个都散发出与之前不一样的气质,我觉得那是类似放学归来的国中生般的安心感觉。

我则是单纯地想要与博学又爱好相投的友人会面,推了一下眼镜,也保持仪态走进店内。

仍然是与前年一样,光线黯淡的室内,仿佛褪色老照片的配色,给人以身在遥远过去的错觉,让店内散发金光的是魔理沙的秀发,让气息变得清净的是灵梦的安静表情,但是奠定基调的仍然是店长那波澜不惊的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睿智瞳孔。

“你好,霖之助先生。”

“好久不见,特使君,不,这一次是调查员君吗。”

伸出手来,我注视着他的银发回答。

“真是有缘再会啊。”

“辛苦你了。”

他与我握手。

“呐,这样屋子里就有六双眼睛了啊。”

魔理沙一边从后边抱住青年的脖颈一边说着冷笑话。

“很久没有来拜访真是抱歉呢,霖之助。”

灵梦也面带微笑递上茶叶。

“这是我试验的第三期产品,质和量都有了长足进步啊。”

“那还真了不起。”

店长起身去泡灵梦带来的茶,魔理沙开始在书柜上翻找什么,灵梦则饶有兴味地在店内四顾。

“真是,每次来都有新发现啊。”

她看着架子上的PSP发出感叹。

唔,真的呢。

上次来在这里看到过VCD机和录影带,不到两年就进化了啊。

“哇,这个是!”

魔理沙发出惊叫。

回头发现她手中是久负盛名的奇幻小说系列的第三本。

“没想到啊……真能找到续作哎。”

这是自然吧,幻想之物会流入幻想的境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个店内收藏的外界书籍,大多是关于科技类的,有严肃的论文发表杂志也有低门槛的科普类画册,也许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就是指的这个道理。

清香先到,店长先生端着茶水回来了。

茶杯和茶壶并不是一套,茶壶是搞不好有五百年历史的紫砂壶,茶杯则是中土风的青花瓷。我认为这个店内的藏品没有一件假货,因为霖之助的能力就是了解物品的价值和使用方法。

作为心眼的一种,是不可小看的妖力,虽然他是半人半妖,但是那并非是说他是妖怪与人类所生所以就不如全妖,反而,他的位阶应该在普通妖怪之上。

有着俊朗外表,穿着历史久远的和服而散发难以言喻气质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人类和妖怪。

“久等了。”

把茶水倒满,店长在桌旁坐下,巫女和魔女坐在他的两旁,我则与他对坐。

灵梦种的茶由他来泡似乎比本人更加合适的样子,对茶道的感悟不同的缘故吧。

从茶水冒出的烟雾中看着眼前的两位少女和一位青年,我觉得他们好像形成了个全家福似的。很合适的搭配,能够制住这两个女孩的也只有他了。

“您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来访?”

“早晨来了天狗派发的新闻,似乎外界出了了不得的事件啊。”

一边饮着茶一边交谈,巫女和魔女则安静地小口喝着。

“也并非严重的事态,不过为了要避免变成那样就派我来了。”

“外界也有外界的难处吧,毕竟幻想之物已经不是主流了。”

“是啊,为了把幻想藏在现实之中,我们每天都拼得头破血流啊。”

呵呵,店长感慨地笑着。

“在上次你来访之前,我还以为外界已经没有神明和妖怪存在,变成了唯物主义的世界呢。”

“难说,神和妖怪与人类一样也能变成唯物者呢。”

“但是外界很大吧?”

魔女发问。

“不可能没有妖怪啊魔法使啊的容身之所吧?”

“我们魔协的工作就是创造那种空间哦,魔理沙小姐。”

“哦~~~~~”

把火藏在水里,是这种性质的工作,我今天在这结界内的任务也是,是人类无法完成的。

要让人类达到人类达不到的目标,只有借助神秘的领域,我们就是挑战这种禁忌,以此为职业的异端者。

这个结界也是这种思考方式的产物,妖怪也好术者也好神明也好,在这种地方总是很统一的。

“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从店长先生的表情和语气中听得出他并没有多么惊讶,虽然他调查的方向似乎有点误解的感觉,但是他是热衷于了解外界情报的这点绝对没错。

“我带了一些外界的资料,我想对店长先生有所帮助。”

从结界中取出大部头的著作,和大批卷宗的复印件。

“真是多谢你了,调查员君。”

“没什么,作为交换希望能再次参观您的收藏。”

我指的是他内堂满屋的古书,并非前厅的外界物件,我再怎么也不会对PSP和土星之类产生浓厚兴趣,虽然那个单反镜片应该很值钱。

“当然,请自己随意看看。”

喝过茶之后,灵梦和魔理沙读着堆放在外堂地上外界的通俗小说,店长给我打开了后堂的天窗让阳光照射进来,然后就在书桌旁开始读起《资本论》来。

《源氏物语》手抄本,能乐的曲谱,《战国策》,《枕草子》,插图的《竹取物语》,《孙子兵法》。

真是了不得的收藏,全部是江户之前的真品。

极为安静的下午,整个香霖堂的时光都在读书中流逝了。

除了偶尔魔女或者巫女向霖之助询问一下书中看不懂的地方,没有其他的声响。

虽然期待与店长的见面,但是见面之后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不用着急,还有晚上可以好好聊一聊,在那之前先抓紧白天的光景。

很快阳光就变成橘色,也该到晚饭时分了。

“今天就由我来掌厨,请好好期待吧。”

魔女干劲十足。

“不行,魔理沙做的料理根本不好吃。”

巫女用难以反驳的理由争夺做饭的权利。

结果还是她们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哎呀。”

店长做出伤脑筋的表情。脸上同时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并没有打破他们三人间无间的气氛,作为外人的我存在反而让这店内的空气更加活跃了,大概是这么自认为的。

霖之助先生对于灵梦和魔理沙来说,似乎是父兄般的存在,这一点对于那两位少女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这幻想乡的空气,真是无比的悠闲,似乎时间的流动都更为缓慢。一般人要是呆久了,恐怕意志和神经都会锈掉吧。

不过把锈掉的东西重新打磨光亮也算是修行的必要环节,所以我对于在这结界内的时光,并无任何不满。

今夜将是个有趣的夜晚吧,我要尝试让店长先生那台电脑连上外面的网络。手机到了神社外就立刻没有讯号,让无线网络穿越结界的试验恐怕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

不过要是成功了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发明,一定能够获得专利。

身在幻想境界的第二次夕照。

外界已经无缘得见,远处飘渺炊烟浮动在暮色和水色之间的光景,身在过去的感受并非错觉,自从结界成立,这里的历史已然停格,此处的住民有着自己的节奏,不随外界的风吹草动起舞,暮色苍然,仿佛将会持续下去的宁静,若要在这里找到什么慰藉,眺望绯色云海就能驱赶一切烦恼吧。

“开饭咯!”

把古书放回它的位置,我伸展四肢走向客厅。

在香霖堂光线黯淡的前厅里用餐,点着的油灯投下阴影,营造出奇特的氛围。

店长拿出清酒,不打算喝醉,今晚预定在微醺中度过。

灵梦做的菜很容易从材料上辨别出来,魔理沙的料理全部都是用蘑菇做成,味道倒也并不难吃,这种天然无污染的食用真菌自然带有鲜美的滋味和清爽的口感,厨师的笨拙就这样被掩盖过去。

我仍然在店长先生对面坐下,巫女和魔女也照常坐在他的两侧。

简直像是这里的不变的日常的缩影一般。

两位少女交互替我和霖之助倒酒,虽然我是外人,但是气氛仍然融洽,我觉得是否她们认为大家既然互相认识,一回生二回熟就是朋友了,若真是这样我还挺羡慕她们单纯的思维。

“外界有什么消息吗?”

酒过三巡之后,店长向我询问,在陆离的灯光下,镜片后面银色的瞳孔忽隐忽现。

这个时候他比较接近妖怪一点。

求知欲的妖怪。

“若是您想询问世界局势,那么只能说比前年还要糟糕。”

我推推眼镜,想必现在我的眼睛也隐藏在了镜片的反光之下。

“战争在暗处持续进行,人类生活在暗幕的掩盖之下,经济萧条,目前看不到复苏的希望。”

“是吗?”

表示他想要听更多的暗示,灵梦和魔理沙都很安静地看着我们两人的对话,她们大概并不关心内容,但是对结论有所期待。

“人类从来都是在斗争中成长,这种历史阶段早已经出现过无数次,这不过是又一个周期罢了,要是历史停止,人类就必然灭亡。”

比如这个幻想乡,乃是妖怪的乐园,我面前的两位少女身为异类,自然无法归于一般人类之流,我也是她们的同类,探索异端的术者,至于半人半妖的店长,根本就不属于两边任何一类。

一般人类在这里的究竟算是怎么样的存在,我想除我之外有更好的人选来解答这个疑问,孤独地记录历史的某个年幼少女,被命运所囚禁的话就是指这种情况。

明天就前往人间之里吧,这是个让人联想到战国时代的名词,结界设置结束之后就顺路拜访下那位稗田家的当主,给她的礼物我也有备好。

“虽然是这样,但是重复错误的事情是不会带来好处的。”

店长冷静地分析,但是事实究竟是怎么样呢?我也无法评论历史的走向。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吧。

“现世的话怎么样都好,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表象罢了,与国家和民族都无关,我们只是根据禁忌力量的流动而行动,要是想谈谈外面的黑暗世界的话,确实是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哦?”

“嗯?”

灵梦和魔理沙都表现出兴趣。

先卖个关子,我稍稍饮了一口酒。

“外界的人类都不相信有妖怪和魔法存在,所以妖怪和魔法的力量就增加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一般都会变弱才对吧?”

魔理沙率直地说出感想。

“既然不相信,也就不会去防范的缘故吧?”

灵梦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差不多如此,但是还有别的理由,若是在过去法术是生活理所当然的部分的时代,术者也就不必封闭在异端的密室里生存,法术就跟商业是一个道理,投入越多回报越多,风险也越大,现在这个世界既然排斥术者,自然就会诞生很强大的魔法,这就跟阴阳鱼的形象是一样的,绝对的阳就会产生绝对的阴,而若是有术者被自身的法术所吞噬,那么无主的力量必然暴走而产生恶物,所以妖怪的力量也会变强。”

“所谓的物极必反吗?”

店长似乎在沉思着。

“嘛,这样不是很好吗?热闹一点世界也会有趣。”

魔理沙单纯地不去思考。

“看来你的工作很辛苦啊,调查员君。”

灵梦深有感触地说道。

“那么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呢?”

“那就是……”

很应景地,屋外传来巨响,闪电的辉色把屋内照映得无比光亮。

店长的眼镜片反射的亮光把我的眼睛都晃痛了,世界仿佛瞬间只剩下黑白两色,此等诡异的场景中看得出来魔女和巫女都给吓得不轻。魔理沙用帽子遮住耳朵,灵梦把筷子都扔掉了。

“好大的雷!”

我们同时说出这句话。

赶快冲出屋子,发觉天空呈现粘稠的半透明色,冷风刮得树木发出海潮般的响声,云层中雷电游走着发出回声,刚刚还朗朗的月色眼看就要降下暴雨,天气这东西是很无常的啊。

“不好还晾着衣服没收!先走啦!”魔女立刻骑上扫帚消失在夜空中。

“……我也晾着衣服呢。”巫女则向另一个方向起飞。

“这幻想乡的天气总是这么无常吗?”

我盯着空中的乌云,随口问店长一句,这叫做明知故问。

“天气因地脉而变动并非是天随地而动,只不过是我们感受得到的大气是有限的缘故,乾坤要联合起来才成为一体,这种道理到哪里都行得通。”

店长这叫做答非所问加上故弄玄虚,不过我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看来这问题逐渐变得棘手了,上面就是因此才派我过来的,只靠她们俩恐怕无法解决这个事情吧。”

“可不要小看她们,不论怎么说也算是解决异变的专门家了,只不过有你在的话,调查员君,确实是更让人放心啊,请好好让她们协助你的工作。”

他的意思恐怕是让我别弄出什么危险来吧?

“这是当然的,那么今天就此告辞了。”

再次使用不擅长的飞行术,冒着大风我追上灵梦回到神社,发现晾的衣服挂在鸟居顶上,巫女轻易就把它取了下来,大风对她的飞行没有造成丝毫阻碍,今天真是见识到了她的各种不凡之处,足够颠覆我的巫女观了。

刚刚把收好的衣服搬进屋内就降下倾盆大雨,仿佛是倾泻怒气般摧毁着樱花的残瓣,春天绝无仅有的特大雷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只能看到闪现的霹雳,雨水的噪声使得整个世界仿佛变为无声电影。

被困在神社起居室的巫女和我除了泡茶闲聊外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了,即使想要抱怨一下这雨水也没有合适的词语,想到从早上开始就不知所踪的鬼我向灵梦询问萃香的行踪。

“谁知道?她又不是我养的猫。”

总之担心鬼会被雷雨困住又冷又饿什么的是个没营养的笑话,我决定跟巫女一样忽视她的缺席。

“灵梦小姐,平时你们是怎么娱乐的呢?”

“没什么娱乐吧……大概。”

眼睛看着茶杯巫女头也不抬地说。

“每天的修行是怎么进行的呢?既然在幻想乡这个灵气充足的地方生活那么修业的进步应该很快吧?”

“不知道。”

对话有点无法成立,巫女咯嚓咯嚓吃着仙贝,除此之外只有雨声回响,气氛相当沉闷。

不过这里的空气从来都是慢悠悠的,在意的话就输了。

“灵梦小姐的实力若是评级的话能够达到A吧?”

“那个是什么等级啊?”

“对术者进行考核后颁发的证书一类的东西,根据持有的证书就能学习特定的术。”

“听上去好像很严格的样子,改天我也去考个怎么样?”

“以后也许会把业务扩展到这个结界里面。”

“若是A级的巫女,到时候就会有很多赛钱了吧?”

“这个主要还是看神社本身的特色跟巫女关系不大吧?”

“哎?我一直以为是我太懒所以神社才没有香火的。”

“不,确实是也有这个因素,不过主要还是神社的关系吧,因为赛钱是献给神明的不是吗,那么神明能做出什么样的回报就是关键了,话说回来这个神社供奉的神明是哪一位呢?”

“似乎没有那样的东西……”

巫女稍微陷入沉思。

“说到神明的话八歧的大蛇是不是也可以算呢?”

“确实备前一带有信仰那个的团体哦。”

“这个幻想乡基本就没有什么神明啊,至少我没有见过呢。”

“那么也有可能会有神明迁居进来吧?到时候请一位到神社里来怎么样呢?”

“比起这个,茶叶的事情……”

对话逐渐变得意义不明确了,这样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小时。

二十二点十八分。

“啊……睡吧,帮你把后面的房间清理出来。”

巫女打着哈欠领我到了神社后殿的房间里。

不怎么整洁的小屋,存放着备用的棉被和各种杂物,包括酒瓶和烂掉的桶子,但是空间还是足够我睡觉。

“这里以前住过什么人吗?”

在烛光中环视一下,我发现留有人类生活过的气息。

“魔理沙有些时候留下来就住这里,要么就跟我打通铺……之前大概还有人住过。”

巫女没有说之前留宿的是谁,不过我基本能了解她说的意思,这个神社传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三代,现在的博丽灵梦对于之前的巫女们究竟知道多少呢?

“好了,委屈你了调查员君。”

帮我铺好毛毯和棉被,巫女点点头说。

“不,这里比起我之前工作时候住的地方要好很多了。”

“是吗,那么祝你晚安。”

轻轻的脚步声走远了,房间里留着一盏油灯照明,我看到上面有明治年间钢铁厂的印记。

手机一直在振动,我拿出来查看消息,发现有直接通话请求。

“喂。”

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

“总算接了,那边情况如何?”

“下着暴雨呢。”

“是吗,我们这里整天大雾弥漫呢,看来发展比想象中要迅速啊。”

“没有支援的话我也无法提高效率。”

“虽然这样但是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能派过来……只要不延误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你自己见机行事吧。”

“了解了,那么实际上的指令是什么呢?”

“司令让你多带几罐茶叶给她。”

“还有呢?”

“还有就是绝对不许让少女A掉一根寒毛,否则让你……”

“让我?”

“你应该不想听吧?穿人偶装扫厕所一个星期之类的惩罚。”

“不,还蛮有趣的。”

“那么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另外司令那边自己去汇报一下情况,我没什么余力替你报到,就这样。”

其实没什么内容,特地与我通话的理由无非是催促我搞小动作,不过现在这个情形不提醒我我也会自己动手。

不需要特地去确认巫女是否睡熟,她要是如此有心机也不必由我来行动了。

时间是二十三点,我离开房间,暴雨已经变小,但是飘落的雨滴仍然影响视觉,走到寒冷的空气中,我通过鸟居的剪影辨明方位,向着它的反方向出发。

春夜的寒冷侵入体内,雨水带来泥土的腥味,鞋子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除了不时闪过的雷电没有其他的光源,我离开神社境内后沿着弯弯曲曲的兽道前进,把清净气息抛在身后,于是黑夜的幻想乡露出了它的本性,黑暗中蠢动的妖气让每一根寒毛都兴奋地颤抖,这浓度实在是超乎想像,一般人的话能不能在这黑暗保持理性都是个问题,但是因此开启照明的话就是本末倒置,黑夜虽然不是我的盟友也未必是我的敌人。雨声模糊了听觉,四周草木都在微风中颤抖,更加无法用听力来判断周围的环境,不过我仍然沿着道路Z字前进,速度不快也不慢就好像散步,身体渐渐发热驱散了寒意,我稍微加快脚步前进。

雨逐渐停息了,乌云快速散去,仿佛洗过一般澄澈的是星星的光芒,而满月则呈现血红的魅惑颜色。

微红的光芒照亮四周,我发现自己身处稀疏树林之间,每一片树叶都非常清晰地映入眼帘,没有虫鸣,异样的安静感覆盖四周,只有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它却没有发出不详的鸣叫。

确认到前方有水面的闪光,于是我朝那个方向前进,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半,穿过树林看到的是平静的湖面,似乎风也停息了。

镜面般的湖水如数把天空的景象倒映出来,于是注视水中红月就会发现其中仿佛出现了更加深红的洋馆的剪影,艺术似乎能描绘天然的景致,但是此刻幻想境界之中仿佛梦境的场景超越了艺术能够描绘的领域。哥特式的尖顶上似乎有飞行的小小红点,为了确认她我抬起头来注视岸上的真实。

能够看到时计塔的钟面闪着虚幻的红彩,而尖顶上有两个血红色的小点漂浮在半空俯视着,距离超过几千米我的视力并不足以看得如此清晰,但这又不是我的幻想,幻想与现实的境界就是如此。

今夜我不会去打搅那位大小姐的兴致,这红月既是少女的梦境我作为还是远离的好,免得破坏了平衡又留下伤痕。

不过由于必须沿着湖面前行,结果还是逐渐靠近那红色的雾气般的大屋,高塔红色双瞳的视线不时扫过身上让我的人类的本能尖叫不已,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冰点般冷到抽搐着,毛细血管产生了剧痛般的错觉。

看来我的第六感在这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变得无谓地强,有些东西你需要它的时候它不灵敏,你不想要它的时候它就变得好用了,真是不顺利啊。

沿着湖岸前进,周围逐渐有雾气弥漫,据说在伦敦的雾中吸血鬼白天也可以狩猎……

开玩笑的,夜晚的湖上若是没有雾气反而奇怪,况且我不认为她是喜欢特意搞出这种气氛的类型,这也是因为昨天看到她醉到说梦话所以也就没啥恐怖感了。

这样想了下就通过湖岸了,把红色洋馆抛到背后,又进入了树林。

并非是上午去过的大森林,是日本风格的林子,松林间夹杂有低矮的灌木。脚踩在地上有着挤压土层的松软声音。

红色视线消失了,重回自己独自一人站立在暗夜之中的安心感,周围的寂静像海绵般吸走全部注意力,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好,就是这样。

再次确认方向,我再次开始前进。

午夜临近了,在子时到达灵脉之地,我有兴趣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灵气又开始变浓,呼吸中莫名出现难以名状的异味。

林间又出现了空地,树木都延伸向上,自然地露出长着齐腰深的长草的土地,其中若是埋着尸体那么它就会永固不腐。

看到这个情形就证明我的直觉的准确,想着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划过眼前的银色细线,等我发现那个已经为时已晚。

什么东西收缩的尖锐响声,下意识的用手去格挡。

唰的清脆声音,凉丝丝的感觉。

看到手掌翻转着掉在地上。

什……

没有血喷出来,速度已经超乎想象切口都被摩擦的热度灼烤焦糊了。

回身看到灰色的影子,在黑暗中的灰色仿佛微微发光,否则我的眼睛就无法确认。

之后只剩下灰色,黑暗都被驱赶到角落。

胸口噗地一下陷了什么东西进去,惯性让我向后退,脚下被绊倒,银色银色银色的光芒切割了视觉,全身仿佛被灌进冰水,除了冷之外就只能感到——

什么也感觉不到,连寒冷都是杜撰的错觉。

唰唰唰唰,七零八落的声响,是用琴弦擦过桌面般的没有回音的禁忌声响。

之后眼前的景物出现混乱,只看到红月闪现了两次,然后就只剩下那片草地。

还能看黑洞洞的圆形,没有红色,只有黑色的散落的四肢落在地上,是谁的人偶被摔碎?

想到了上午的人偶,七零八落的眼神仿佛在讽刺什么。

然后就是黑暗一片……

……冰冷

……疼痛

……银色

……灰色

……黑暗

…………………………………………………………………………………………………………………………………………………………………………………………………………………………………………

在黑暗的房间中,油灯已经熄灭。

哈,哈,呼,呼,喘着粗气。

花费三秒钟确认了状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分身被干掉了。

而且是被彻底秒杀——先被切掉了左手,然后心脏被飞刀刺中,之后抓住刀柄,直接在体内来了个米字分割,一秒钟不到摧毁了心脏,双肺,消化道,肝脏,膀胱,肾脏,胆囊,从脖子把刀拔出来顺便剖开了气管,接下来更是精彩,凶手后退的同时就用某种技巧在瞬间切掉了左手关节,右手关节,脚踝,膝盖,肩膀,剩下的右手手腕和开了口的脖子,华丽地一瞬间就把我给大卸八块了,砍瓜切菜也没有见过这么快速利落,简直是艺术般的手段,轻而易举地让人体的功能彻底解体消灭,对付人类根本就是多余的技术,但是也并非是浪费体力,对于某些生命力极强的妖怪,想要使用物理方法把它们彻底杀死就需要干得这么干净彻底——看来那家伙还挺看得起我。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潜伏着此等人物,本来我只想在午夜时分确认一下灵脉的状况,既然异变迅速恶化那么必然在气穴上被人动了手脚——本来以为是式神一类的程序,没想到钓到了大鱼。

想到灵梦她们遇上那家伙会变成什么样子,就懊悔没有用本体出动,本来我对分身之术就一知半解,传回来的记忆也暧昧不清,不知道对手的相貌,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杀人技术,是超乎想象的体术还是某种未知的法术……无法判断。

现在只知道这幻想乡内有极为危险的家伙存在。

今天上午虽然某位少女想要把我干掉,但是那并非针对我个人的行为,而是她为了自保而不得已而为之,稍稍了解她的背景的我可以理解她的动机,所以这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但是今晚这位明显是对于魔协有着深刻仇恨,以至于动用如此彻底手段想要消灭掉我这个人的存在,而且是对于我的行动了如指掌而刻意加以阻碍的。

也就是说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就不能笑笑了之了,被秒杀的感觉就是生命意义被彻底的否定,没有反击的机会瞬间变为肉块,那是好似踏死蚂蚁般的狂妄态度,居高临下的狰狞感觉,虽然被干掉的是半纸做媒介的分身,但那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屈辱无论是谁都不能忍受吧。

一定要原封不动的奉还才行。

时间是十二点整……我向总部拨打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不想去探讨是出了什么问题,总之看来无法与高层取得联系,这种情况下不必请示,可以自主行动。

那么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既然有人背后捅刀子那么就得把他找出来,对方在暗我方在明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实属不妙,然而时间却是站在敌人一侧,除了赶紧行动别无他法。

本来并非十万火急的情况才让我单人执行任务,现在任何援助都是必要的,原计划没有惊扰结界内住民的打算,现在也不得不把她们拖下水了,失策之处在于情报的疏失……结界的妖怪不知道有可疑人物在这里面潜伏的可能性很小,但若是真的能够悄无声息潜入结界内那么就是非常棘手的对手,这样的人物在日本境内的活动若是无法预测,那么同样也是情报的失误,而我个人的失误则在于刚刚使用分身之术,若是知道有如此大鱼就算冒风险也该本体行动,现在打草惊蛇对方不仅加强了戒备也加快了其计划的实施,这是一招下错把自己逼入不利境地的典型,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我从房间里出来走到神社黑暗的中堂,巫女的房间应该就在一侧。

“灵梦小姐,灵梦小姐!”

我直接在中堂开喊,午夜去敲少女的门这种事情正常人根本不会去做吧。

“……干什么啊。”

从背后射来什么东西,从我脸颊旁掠过。

叮叮叮,地面上闪耀光泽,入木三寸的是反射不详月光的长针,封魔针也算是巫女能够使用的最暴力的武器了吧。

巫女并没有显出像是被我吵醒而不高兴所以用危险物品吓吓我的样式,她的红白二色巫女服穿的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睡觉吧。同样她也没有显得特别生气的样子,只不过露出微笑表情的意思就是让我解释下今晚的行动,看来我的分身并没有骗过她的眼睛,对她的评价真的无法订立,无论是性格方面还是身体能力方面都是这样呢。

“你认识红魔馆的门番吧?”

“中国——红美铃吗?是有这个人不错。”

“能不能陪我去红魔馆向馆主借她用一用呢?”

“噗……哈哈哈。”

巫女发出清脆的笑声。

“你这话不容易让人误解吗?”

她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会往这种方向误解啊?

“……抱歉,但是我不认为蕾米会把她借给你哦。”

“现在的状况容不得她不借吧?虽然你可能会认为现在灵气乱窜是我干的好事,不过刚刚我的分身才被某人抹杀干净,看来黑幕就藏在结界之内。”

“我并没有怀疑是你干的,我只是生气你和紫都不告诉我真相,调查员君。”

灵梦袖子一抖就把三根铁针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十分抱歉,但是那位大人也没有提起结界内有可疑人物,所以我才单身前来,似乎对手连她都能瞒过,这样我们不联合起来行动就很危险了。”

“是啊。”

巫女很爽快地就认同了我的话,然后她抬起头大叫。

“文,你在吧?想要大新闻的话就把魔理沙叫上到夜雀店里集合!”

空中刮过微风,漆黑的乌鸦从暗处飞出消失在高山的黑影中。

单独居住的魔理沙自然是相当危险,面对擅长暗杀的敌人,集体行动是最好的判断吧。

“那么就出发吧。”

利落地把头发往后拢,巫女向着红月起飞。

稍微仰望就觉得耀眼,并非月光,幻想境界的少女们都具有这种素质吧,正因此我们魔协不可能对这幻想乡做出任何举动,让我一个人前来已经是能够容忍的最大干扰,保护日本的珍贵遗迹也是我们的职责,这幻想乡确实是必须要保护起来的地方。

“哎呀,但是话是这样说,保护也是为了利用啊。”

自言自语的声音不会让逐渐远去的巫女听到,生平第一次一天使用三次飞行术,我觉得我的飞行能力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差劲,不费什么力气追上巫女,她以斜四十五度的倾角向前漂浮飞行,我则是像是在空中踩滑板的动作,瞬间就看到红月反射的红色湖面,之后灵梦急降,我稍稍缓慢地跟上,降落在湖岸的另一侧,跟我一小时前被虐杀的地方遥遥相对。

林中传来昏暗的灯光和歌声,灵梦朝那个方向走去,我跟在后面。

光源是一部传统的小吃车,打着八目鳗的灯笼,除了鳗鱼味道还能闻到关东煮的香气,一目了然巫女想要干什么。

揭开短帘拉过凳子,一般这样的小摊老板都是头绑布条的老爷爷,不过这一位则是风格完全不同的少女。

适合生活在维也纳森林里的夜雀,留着短短的头发唱着歌,翅膀收拢在后面,穿着洋服围着围裙的姿态很养眼,除了我和巫女还有一位披着斗篷的小个子少年正坐在旁边板凳上,他稍微向巫女点头致意之后就拿着串鳗鱼离开了。

“啊,巫女大人,欢迎光临。”

老板娘向灵梦打招呼,声音是夜雀的优美音色。

“这位是——?”

看到我之后就欲言又止地拖长声调,看来巫女身边出现的男人若不是香霖堂老板那么就是严重引人猜疑的状况。

“他是外界来的游客,我带他参观下,拜托来四人份的宵夜,钱就记在香霖堂账上。”

“好嘞。”

用伪关西腔发言的老板娘拿出新鲜的鳗鱼开始烧烤,关东煮的锅里也倒入饱满的鱼丸和杂烩。

“等会肯定要开打,先把宵夜吃饱才不会没有力气。”

巫女如此解释。

真的是很有道理的想法,真的。

“呐,您跟巫女大人是什么关系啊?”

烤着鳗鱼,妖怪少女笑眯眯地问我。

“我想算是合作关系吧。”

“是朋友哦。”

巫女很容易便把我当成友人,刚刚我才做出瞒着她放出分身的举动,而且我自己看来都觉得自己不是可以轻易相信的身份,然而对于万物平等的巫女似乎对身边的人不加以甄别就把他们都当成朋友看待,虽然她不会有特别亲密的举动但也不会对人过于冷淡,也许对于她除了朋友就是陌生人,这个世界是像阴阳一样简单的。

有着这样思想并非是坏事,她不会被人利用也不会利用别人吧,若非察觉到事情对幻想乡来说是个危机她也不会爽快协助我,而做出对他人不利的行为对于她也是难以想象的。

“恩恩~是这样啊。”

老板娘没有深究的打算,虽然不时用眼睛瞟着我们,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鳗鱼的烹调上,哼着的歌声相当优美,不愧是夜雀的妖怪。

“老板娘你不是讨厌人类的吗?”

因为有阅读稗田家的大作,上面写着这位妖怪对人类没有好感,但是现在看不出她对我们有什么戒心的样子,所以我稍微有点感兴趣。

“哎呀,您在说什么呢客官(旦那)。”

一边把烤好的鳗鱼放在我面前,一边笑眯眯地说着。

“我可不讨厌活着的人类哦。”

“是吗?”

“是啊。”

少女开始捞着鱼丸虾条和蒟蒻。

“活着的人类会来照顾我的生意,而且也会夸奖我歌唱得好……最主要的一点是不会想要把我给吃掉哦。”

“那可未必,像您一样的美貌想要吃掉您的人一定也不少吧?”

听了我的话妖怪只是微微一笑,把关东煮装在碗里,看来平时她受的恭维不少,巫女倒是向我投来白眼。

“喂,灵梦!”

从天空中降落下来,拖着闪亮星辰般的尾焰的扫帚上跳下黑白的魔女。

“这么晚把我喊起来究竟是要干什么啊!”

魔理沙衣冠不整地大叫。

“而且偏偏是让这个家伙!”

“呼呼呼,取得了了不得的照片呢。”

跟着降落的高中生似的天狗,手中把玩着相机。

“想要看吗调查员酱?”

看到我以后就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把相机朝我这边递。

“不想,谢了。”

“……”魔女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

“来,都坐吧。”

我替她们俩摆好座位,魔理沙坐在我和灵梦中间,天狗则坐在我的左侧。

八目鳗烤得很美味,关东煮则出奇鲜美,在外界的话只有京都才吃得到这么好的小吃。

“……不错的死相哦。”

天狗在我耳旁低语。

“你不知道犯人的正体吗?文小姐。”

既然她的使魔看到我被秒杀,那么她也应该目击了凶手。

“被干掉啦。”

看来她的使魔也遭了毒手,今夜的天狗围着围巾,那其实是天狗山的阵羽织,上面有枫叶的标志。

她并非以个人名义前来,而是作为天狗山的使节参与到这次行动。看来天狗的嗅觉并非浪得虚名。

“不过能用那种技术杀人的人……”

……我没有理由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她是这个意思吧。

可惜我确实不知道其正体,外界实在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毕竟60亿的人口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异谁也不清楚。

“很抱歉我没有头绪。”

“是吗?嘛,我的黑三可是活着的啊。”

啜饮着关东煮的汤,天狗嘴角带笑。

“跟纸片的分身不一样,他死得可够惨呐。”

小小的耳语没有传到灵梦她们耳朵里,天狗低调地向我发出她要动真格的宣言。

若是我不配合一样会被排除掉,天狗是扬风的山神,对挑衅他们的敌人绝不手软,现在似乎都能感觉到她腰间别着的羽扇开始聚集神风。

“好,吃饱喝足啦。”

巫女起身,从袖子里拿出御币。

“直接到红魔馆去要人吧。”

“为啥我要陪你们啊。”

魔理沙公式性地抱怨两句,但是最先起飞的就是她了。

“哟呵!”

脚一蹬地快速起飞超过魔女的天狗,背后伸展出了平时看不到的黑色羽翼,乌鸦带来厄运,而鸦天狗是神风的使节。

“别忘了事后要给塞钱啊。”

灵梦说完之后就跟着起飞,她的身边出现了红白二色的球体。

阴阳玉是阴阳术中最高级别的法器,集萃乾坤精华而练成的宝具,她一次就驾驭二个。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已经熟悉飞行的感觉,迎着夜风,我也驱动灵力向着红月下的洋馆飞去。

三位少女在反射月光的湖面上飞行,她们头顶和身下都是明亮的月光,那是充满每一寸空间的美丽光景,同时也包括她们自身的存在,而我是无法融入其中的,能够在后面尾随飞行是最佳的距离,跨越这层界限对于两者都非常危险……本应如此,然而形势却往危险的方向推进。

凡事不会向着顺利的方向发展,对于这种状况已经习以为常,不过这次必须小心翼翼,因为在玻璃球上跳舞,除了要提防打碎它,也要小心自己的脚。

似乎周围空气急速降温了,雾气开始弥漫,目标的洋馆和空中的月亮都消失了,但是瞬间神风就吹散了雾气,温度也恢复正常,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穿越雾气,红色的洋馆就近在眼前了。

歌特式的建筑,淡红色的砖墙和深红的瓦,铁门的两侧都立着狰狞的石像鬼,红月当空的今夜,整个建筑仿佛向外散发出红色雾气,所有窗户都放射出红色光芒,整体形象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不详的气息满溢到起了反效果,现在想到前天看到的那位吸血鬼大小姐就觉得这建筑还真是不搭调,她应该适合小巧精致的洋房和舒适的环境,我打赌这建筑内部绝不像外表那样冰冷恐怖。

前方的少女没有从黑色铁门正当进入的打算,我也尾随她们后面准备飞越高墙。

“等等!停住!STOP!”

这种时候不遇到阻碍就奇怪了,前方的空中出现了一抹红色。

是红发的少女,穿着绿色的旗袍,不,并非旗袍而是设计参考了旗袍样式的洋装吧,她的周围有七色的气流环绕,凭借那个漂浮在空中快速向这边飞过来。

恩,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么大一群人想要干什么?”

看上去比巫女,魔女和天狗要成熟一点的身材,头上戴着大军帽,上面还有一颗金星,中华风的门番摆出防守的架势。

“正好,就是来找你,跟咱们走就是了。”

巫女立刻上前架住门番两臂往外拖拽。

“哇啊。”

被袭击的一方立刻放出七色的虹彩把巫女弹开。

“打晕带走就行了吧?”

黑白的魔女开始从兜里掏出什么来。

“……什么啊?”

想要后退的门番身后却被天狗堵住。

要是能够这样把人抢走就好了,但是我注意到红月中出现了更加耀眼的光芒,少女们反应迅速地散开,下个瞬间视野就被红色光芒充满。

从上而下的直接攻击,摧毁了一整片土地,草皮全部烧焦,翻卷出来的泥土都被烤的发黑,在废墟般的弹坑中燃烧着磷火质感的深红余烬。

“这么大胆地聚众私闯民宅,想要死吗?”

仿佛从红月本身发出的声音,抬头仰望是吸血鬼的虚幻身姿,悬浮着的剪影散发的是绝对的威压,面对超人的生物的本能畏惧,我感到体温急速下降。

“蕾米……”

“想要说什么吗?灵梦。”

包含着兴致正浓的意味,吸血鬼居高临下地打断巫女的对白。

“……我没有话对你说,有话说的是他。”

巫女用御币指指我。

“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人类。”

从上空直射的视线,仿佛要我宣布遗言的冰冷话语。

推推眼镜让反射的光线挡住自己的眼睛,我如此屏蔽她的目光。

“虽然是不情之请——那么请您,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小姐,让贵馆门番协助我的调查。”

冷场不到两秒,之后吸血鬼露出微笑。

所谓猎人对猎物露出冷笑的姿态。

“可以啊,若你能战胜我,红魔馆的一切都可以供你差遣,日本魔协的调——查——官——阁——下。”

这样就没有什么交涉的必要了。

言语已经失去了意义。

黑夜的空气,即将被燃烧殆尽——

“灵梦,今天你一定要倒在我的脚下!”

吸血鬼的俯冲对象并非我而是红白的巫女,巫女对于她的攻击方式明显司空见惯,在那位大小姐蓄力准备的时候就向前方扔出御札,灵符在半空中分裂成为四张形成矩形的结界,吸血鬼闪电般的攻击直接被其挡个正着,灵梦随即用铺天盖地的灵符和银针连续攻击回旋中的吸血鬼,吸血鬼则用红色的不详结晶反击,瞬间两者就战成一团。

魔女本来想要从侧面支援灵梦,然而前路却被紫色的魔法使挡住。

“哟,帕琪。”

“魔理沙,请把借走的书还给我。”

月夜中对峙的两个魔女开始战前的寒暄,我是这么理解的。

“说过了嘛,看完就还给你。”

不慌不忙,魔理沙调整在扫帚上的姿势。

“那么,今天就要给你延期的惩罚。”

漂浮在空中却好像水中漫步般的动作,广藿香贤者缓缓打开巨大的魔法书。

两人的魔力产生火花,仿佛爆炸般的气流将她们分开,一瞬间就互有胜负。

中华风的门番来回扫视我和一脸轻松扇着扇子的天狗,然后对我摆出架势。

“决胜负吧!”

很明智的选择。

“美铃,天狗就交给你了。”

凛冽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哎,啊?咲夜小姐?”

银色的女仆,双手抱胸从空中缓缓下降。

“是我来对付射命丸小姐吗……?”

“是啊,拜托你了美铃。”

“唔……”

“哟,多多指教。”

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满脸轻松的天狗向一脸难色的门番打招呼。

“我会放水的,所以别考虑那么多全力攻过来吧!”

自己说放水却让别人全力进攻,摆明了是开战前就杀杀对方锐气的藐视行为。

……那么我的对手就是女仆小姐了吧。

是个像手术刀一样有着锐利锋芒的人,在狂乱的红月下,反射着幻觉般光芒的银发和银瞳,都放射出危险的气息,直视她就让我有流泪的错觉。

与这种对手为敌,就像在刀锋上跳舞。

不是用危险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其实是与自杀无异的举动。

没有开战之前,身体就已经预先感受到疼痛了,肌肉和神经都在发出哀鸣。恐惧带来的兴奋感充斥全身的证明,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心脏在不规律地跳动,造成血液在血管中暴走,感觉体温无限地上升,五感都变得更加清晰,对于视野眼镜简直就成了阻碍。

即使如此表面上我仍然镇静,用手推了推眼镜。

直视过去。

对方女仆装的裙摆,仿佛在微风中般上下飘动,无法捕捉到的她的视线,似乎在切割我的骨头。

我用右手向下摊了摊,表明在地上打的意向。

对方稍微思考,开始慢慢下降。

我也逐步解除飞行之术,两人同时降落在洋馆宽敞屋顶上。

重新踏上硬质的地面,并没有让我得到安心的感觉。

相反站立着的女仆,摆出仿佛是雕像般通透了人体结构的动作,稍稍前倾的身姿,让她化为刀锋指向我的心脏。

用两手抓住裙摆往上拉,她行了个屈膝礼。

这个动作同时,露出大腿上绑着的——

凶器。

银色的匕首,插在黑色的短鞘里。

那个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

我掏出手枪向她射击。

砰!

弹壳还没有落地,她的手中就发出金属的声音。

子弹被刀刃弹飞,似乎看到了它在月光下划出弧线。

砰!砰!砰!

没有改变姿势,我两手握枪连续射击。

第一枪她侧闪躲过,第二枪偏头闪开,第三枪——

——她消失了。

——?

——!

下个瞬间出现在左侧,像是斩击般的飞腿。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绝非错觉,在思考之前就用手臂去格挡了。

高跟鞋坚硬的跟部,直接击中手枪。

——呃。

剧痛之后确认手枪已经脱手,而且在空中散架了。

枪管都已经碎裂,弹簧在地上弹跳。即便是十吨的压力也无法摧毁的军用塑料就这么被粉碎了。

然后下一个踢击就直击腹部。

右手挡在前面,但是仍然传来五脏六腑都被碾压的激烈痛觉。

被踢飞十来米开外才再次触地,赶快四肢并用恢复姿势。

对方没有追击。

理由很简单。

像是雨点般落下的飞刀,银色流星般的刀刃散发杀气,一闪而下。

向右方仆倒,滚翻,迅速受身。

刚刚我所在的地方已经被钉成了蜂窝。

但是那只是——

——没错,若是对方能躲过,那么那个攻击就没有意义。

除非是计策的一环。

——佯动。

意识到这个的速度,似乎赶得及。

我偏一偏头。

嗤地一声划开大气飞过去的一把匕首,绝对没有接触到脸上的皮肤。

但是仍然造成了长长的伤口。

被排开的空气已经变成了刀锋本身,还是——

没时间体会疼痛。

这一下仍然是——

前方已经没有女仆的身影。

回身的速度已经是极限。

在心脏被从背后贯穿之前用手肘推开她的手腕。

什么时候到背后去的?完全无法理解。

女仆持刀的左手被我用右手肘推开。

她的右手则顺势抓住我的右手。

瞬间她的脸变得无比靠近,简直像是零距离接触——

然后身体像浮空般感受不到地面,只有巨大的牵引力。

上涌的血液使得视觉暂时失效——

——只有本能地锁紧身体,承受接下来的——

呜咳!

急速的过肩摔。

动作中对方顺势用力企图让我脱臼,还好,似乎失败了的样子。

但是单纯这冲击本身就让骨头开裂了。

地面真硬。

疼痛,疼痛。

好痛,好痛,全身都要散开了。

但是我却顺着这个力道向后翻滚,然后用两手撑地再次翻滚。

膝盖着地,赶快爬起来。

然后再次向右翻滚。

叮叮叮,飞刀入地。

没有喘息的机会。

视线离开她半秒就会死。

会被杀。

毫无疑问。

——!

简直像是战斗机贴地俯冲般的动作。

比子弹还要迅猛的速度。

她向这边冲过来。

我用左脚把地上的匕首踢上半空。

然后左手抓住。

她的迎面一击,被我用她自己的匕首挡下来。

唰唰唰,身上破开几个口子。

像是拔刀术般的匕首一击,划过的却是复数的轨迹。

反射着月光的刀刃,简直像是红色的光芒。

只有衣服破损,还算是挡下了这一击。

像是刀刃贴着身体起舞般的,恶心感觉。

与她近身,使用体术与她对抗就是这样的感觉。

稍微失误的话……

……疼痛会不可避免。

斩击之后,对方稍微调整态势。

这不能叫做空挡,因为我的平衡要调整过来需要更长时间。

在我能够反击之前,就必须要准备下一次防守。

刺——

格开——

劈——

反斩回去——

切——

躲开——

斩——

挡住——

膝撞——

——痛

连续的,毫不留情的刀工过后。

冷不丁用脚一踢。

瞄准的是肾脏。

被命中之前,已经调整体态,没有被正中红心。

但是仍然让人痛的直不起腰。

直不起来也必须站直。

因为下一次斩击已经逼到眼前。

完全的。

完全的被压制了。

脸在流血,全身都在哀鸣。

骨头嘎吱嘎吱地响着。

斩和踢,被她连续不断地攻击。

挥动刀子导致的平衡不稳,顺势就用踢技弥补。

反之亦然。

一共十几秒的时间,她毫无空挡地攻击。

身上已经被斩到数刀。

她每一击只有一次的动作。

但是为什么会有复数的轨迹?

唯一一次,我找到她的空挡。

平衡出现了疏漏,是个小小的破绽。

但是刀子一刺,就能让她——

——结束了。

但是却没有刺中。

视觉被汗水模糊了?

没有命中,光线简直被歪斜了。

然后露出破绽的就是我了。

反手握刀,毫不留情地——

——她对着我的心脏发动必杀的直刺。

——啧。

——她是想要杀死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集中精神。

“结!”

把结界展开保护心脏外层。

硬质的声响

她的刀子被结界弹开。

女仆瞬间就脱离,向后俐落地翻身,拉开了三米有余的距离。

潇洒的回避动作。

然而这也是——

破绽。

——三米太远了?

未必——

我把匕首向她扔去。

像是用投枪贯通对方的气势——

——还给你!

她勉强用手把它拍落。

脖子露出来了。

我扔出匕首之时,那个力道产生后坐力。

用结界反射那股力量。

随身结界也可以用在体术的方面。

只要你的反映够灵敏——

反射的力量加上向前的冲量。

三米的距离瞬间跨越。

在空中转了个身,用脚跟直接踢向那脖颈。

似乎它传来碎裂的触感……

但是那是幻觉。

她的手用无法留下残影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挡住了这一踢。

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再次脱离,向后翻身,拉开距离。

这次撑地只用了单手。

即便挡住了要害,总归是血肉之躯。

挨了这一踢骨头应该断了。

开战只过了几十秒罢了,应该不会超过一分钟。

但是已经汗流浃背。

全身已经到了极限。

必须要恢复个十几秒。

幸好两方都是。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我们两人都呼吸着。

肺部贪婪地获取着空气——

心脏尽最大可能把氧气运送到全身。

血管不堪重负。

我全身都在出血,而对方除了那一脚就没有受伤,流血量是零。

明显是我处于下风。

但是她的右手已经无法用来战斗。

近战的话就是我有利了。

虽然我的体力没有调整过来。

但是我要主动冲上去——

用最快速度前进。

这个时候——

对方的左手,掏出卡片。

——

“在结界内的战斗,务必用SPELL CARD封印大招数。”

想起某个妖怪的解释。

“又不是游戏。”

但是游戏也可以用来杀人吧。

“幻符——”

不详的卡名

“——KILLING DOLL。”

从虚无中产生,仿佛无限的飞刀向我袭来。

圆周的展开,无限的刀刃放射银光。

就好像我自己冲进它们中间,飞蛾扑火般地送死。

“真是的,又不是游戏王……”

虽然是这个情况,但是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结符——”

真的很丢脸——

要我一个正常人,学习发必杀技的报名系统什么的——

“——须佐之男的残酷斩”

但是还是要起个好听的名字吧。

用结界攻击对手的稀有技巧。

其实这个不算必杀技那种高级技术,但是似乎这种需要精密操作的技巧还是要封印在卡片里才能在结界中使用。

否则灵力就不会回应术者——

那么斩杀八歧大蛇就需要用八次的刃。

压缩到极限的结界,会从其内——

——弹出八把刀来。

结界就是持剑的手。

我只需观察其效果。

我可没有同时驾驭八把刀的能耐……

肉眼不可视的结界却发出光彩,那是飞舞的剑刃的银光——

切开对手全部的关节吧——

只有一瞬间就结束了。

所有的匕首都被结界打落。

但是被切得四分五裂的只有对方面前展开的镜子般的空间。

把空间折叠就能一击造成复数的斩击,同时也可以把空气的密度无限加大来防住刀刃。

女仆毫发未伤。

……至少我抵消了她的符。

这样就够了。

回收七把刀,剩下一把到了我的手里。

是一把不到百万日元的量产货色。

不过斩杀人类这个就够了。

刚刚被她突袭,无法拿出身上藏着的我熟悉的匕首。

手感稍微有不同,就导致投掷的速度下降。

否则怎么会被她用手挡下来——

挥刀——

——一闪。

被她格开。

没关系,刀刃相交的火花还没有消逝,我就给她第二击——

但是女仆的身影消失了。

——什……

眼前已经是房顶的边缘。

她跳下去了,然后在草坪上着地。

对了,她会飞行。

切换战场的意义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就追击了。

给她任何喘息机会都是葬送自己。

跃下,在草地上着陆,滚翻以抵消冲击,然后向她冲去。

对方用飞刀迎击,我用结界弹开。

必须要用体术才对我有利,在她那胳膊恢复之前——

“神枪——!”

“糟……”

似乎听到了巫女的声音。

“——GUNGNIR!”

“——快闪!”

魔女的声音。

“……不会让你得逞。”

贤者似乎挡住了魔女的攻击。

上空传来恐怖的波动。

抬头看见那个。

传说中必杀的神枪。

视野被红光淹没——

——时计塔传来钟声。

一点整,开战还不到两分钟。

然后就感觉向下坠落……

在小镇完成以后再整章搬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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