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班图岛的妖精(更新中)

旅程第一站 修女01

安伦大陆历8396年。莫兰帝国历11年。

九月初六。

坎贝镇是莫兰的一个小城镇,位于首都浦岚以北两百公里的桑布平原上。

莫兰帝国有着丰富的植被和多样的植物种类。坎贝镇也不例外。

在广袤的桑布平原上,有盛产一种可以结出名叫蓝桑的果实的灌木。

蓝桑是一种肉厚汁美的蓝色桑果。新鲜的蓝桑可以即采即食,酸甜可口。蓝桑也是制作果脯和果酱的极佳材料。

已经入秋,在灌木上累累挂着的,带着晶莹露珠的成熟蓝桑,正诱惑着人们去采摘。

清晨的太阳从洁白的云朵边露出娇羞的笑黛。微暖的阳光照在绿色的田野上,只在积着小水塘的石板路面反射出淡淡的,毫不刺眼的金光。

从南边的高地上往下看去,这条带有星星点点金色光芒的灰白色石板路,在一片绿意中,一路蜿蜒到一大片由低矮的房子组成的城镇。

这里就是坎贝镇了。

有相当一部分人的作息是由太阳的起落决定的。所以虽然现在时间还很早,坎贝镇也已经进入了一天中的晨忙时期。

赶早课的孩子们的嬉闹声和正要去镇外采桑的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相应和着,为这个美丽的城镇拨响了和谐美好的音符。

在坎贝镇唯一的一家通宵酒吧里,两位宿醉的酒客刚刚被人扶走,就新来了一位客人。

酒吧大门上的铃因为门的移动而发出的“叮叮铛铛”的声音,在吵吵闹闹的气氛中并不太明显。但年轻的酒吧伙计还是听见了。

一夜未睡,正等着别人来换班的这位伙计,从柜台上抬起被吵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随口打招呼道:“欢迎光……临……”但是,最后一个字是无意识地从喉咙里飘出来的。因为当他看清这位客人的样子时,完全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修女。

黑色的修女袍,外加她胸口别着的那块凡瑞神教的银制徽章,谁都能够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修女的微笑是那么的恬静轻松,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她浅褐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不可思议的水光。

在那种温柔的笑容下,伙计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在这样一位神职人员面前露出如此散漫的状态。他赶紧站起身来,差点碰翻了一边的空酒杯。

“修女,你好!”伙计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位从来没有见过的,明显是刚来坎贝镇的陌生修女肯定是走错门了,“从这里出门右转,连过二个路口就可以看见我们镇里的修道院了。”

“哎呀哎呀……”伴随着轻轻的鼻音,修女以低柔的女低音开了口。

她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修道院?”

修女说话的方式很独特,特别是她念出“哎呀哎呀”的时候,每个字的不同音阶都不尽相同。再配上她富有磁性的声线,这非常普通的一句问话竟有着不可思议的奇妙韵味。

可以听见修女的声音的酒吧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喝酒聊天,一起向修女望去。顿时嘈杂的酒吧安静了不少。

面对修女的反问,伙计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修女不是应该去修道院的吗?

“呵呵,我叫温蕾。”无意与伙计纠缠一些细枝末节,修女将两手拎着的小皮箱放在脚前,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你好,温蕾修女!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

“嗯……请问,这里是佣兵酒吧吗?”温蕾用空闲下的手指习惯性地抚过耳畔的发丝,问道。

由于先前的酒吧已经安静了很多,所以这次温蕾修女问话的声音顺利地扩散到了整个房间。顿时整个酒吧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几十道目光全部盯住了温蕾修女。

一般来说,一个城镇是应该有佣兵公会专门在佣兵和雇主起桥梁的作用的。但是像坎贝这样的小镇是没有佣兵公会的。这时,佣兵酒吧作为佣兵公会的替代组织,起到了同样的桥梁作用。

空闲的个人佣兵一般都会在佣兵酒吧里找一个位置坐着,或者喝酒或者不喝酒,等待着合适的雇主。而对于在佣兵酒吧里坐久了的佣兵,伙计对他们的特长也十分了解。

“温蕾修女,你是要雇佣兵吗?”伙计有点惊讶地问道。

雇请佣兵的费用十分昂贵。

据他所知,佣兵一般是作为保护者的,被保护的人一般来说要具有两种条件中的一种:一、富人,需要有人保护自己钱财的。二、仇家太多的人。

神职人员既不是属于有钱人也不是属于有许多仇家的人,所以面对这个想要找个佣兵的修女顾客,伙计很是想不明白。

“是的,我想雇请一个佣兵。”温蕾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因为温蕾是面对着柜台,所以其它的客人只能看见温蕾的背影。但是仅仅从背影来看,男人们都可以判断出,这个绝对是美女的身材!

温蕾修女的头发是奶咖色的,其长及膝。由于修女的头巾只能遮到腰部,所以温蕾的头巾下还露着相当长的头发。

被温蕾随手抚弄的发丝在轻轻地左右摇摆,婀娜的腰身在发下若隐若现。

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有了想见见修女容貌的冲动。

“我们这里没有魔法师佣兵……”伙计快速地向座位上的男人们看了一眼,说道,“弩手佣兵还有一位,弓箭手佣兵……”

“我要近战型的。”温蕾微笑着打断了伙计的介绍,“动作要灵活和敏捷。”

“哈哈,修女!我可是一个动作很快的佣兵剑士。要不要考虑雇我?”一个长着络腮大胡的佣兵大汉报以爽朗的大笑。

而门边的桌上,另外有一个始终背靠着墙,将脚搁在桌上的似乎在假寐的佣兵。

这个佣兵随手将腰上的剑掼到脚下的木桌上。整个过程,他没有动过身体上除了手以外的任何部分。

他淡淡地开口,明显是对着大胡子佣兵说了一句话:

“你差远了。”

大胡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大声嚷道:“暗流,你也不用这么说啊!”

“……”

“你自己说说我才输过你几次?”

“……”

听见身后的对话,温蕾轻移脚步,优雅地转了个身:“哎呀哎呀……你们这么说……我应该雇谁好呢?”

见温蕾修女转身,众人都立即向温蕾的脸庞看去。但随即,他们都失望了。

温蕾算不上是一个顶级的美女。最多不过是个下品的美女,虽然在诸多平凡的女子中她可以算得上有几分姿色,但是如果周围美女一多,她绝对会被无视成一般的过路人。

“那么……”伙计拿出一张表格,“温蕾修女,那请你先填一下资料。斯兰特先生是常在的三星佣兵,暗流先生也已经是五星佣兵了。你的运气不错,暗流先生很难得会坐在这里。”

那个叫作斯兰特的大胡子佣兵似乎是心有不甘,但暗流的实力也是公认的。这次见暗流是一副要接这差事的样子,伙计也有推荐暗流的意思,他也只得嘟哝了几声坐了下去,抓起大口酒杯,咕咚咕咚地灌饮着杯内半泡沫状的液体。

个人佣兵按个人信誉和行动成功的比率可以得到相应的星级。在一共只划分为十星等级的佣兵里,五星级佣兵在坎贝这样的小镇也是很难得见到。

“那真的是太好了。”

接过表格,温蕾没有填写而是先阅读了一下内容。不一会儿,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五百金币……起价?”一枚金币等值一百元,一枚银币等值十元。五百金币就是五万元。

这相当于温蕾二十五个月的工资的数目,也不由得温蕾不皱眉。

“是的,温蕾修女。暗流先生的要价可能还会高一点,一般是在八百金币。你还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八百金币……”

伙计听见温蕾的语气中似乎有点困扰。

“温蕾修女?”

温蕾再一次阅读了表格,确认了价格后,有点无奈地抬起头。

她向伙计笑道:“我好像只有……”

“五十个银币哪……”

…………

旅程第二站 佣兵

02

听清温蕾的回答,伙计足足呆愣了好久。

大胡子斯兰特喝下的酒液才运行至咽喉,就被气管里猛然冲出的气体喷射出了口腔。

就算是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斯兰特也忍不住要大笑:“哈哈……咳咳!哈……呃……哈哈哈!暗流你,哈哈……咳咳……五十个银币……哈哈哈哈!在这里可是可以买十杯啤酒的,真的很赚啊!哈哈……咳咳!”

那个靠墙的佣兵暗流依然是无动于衷。只是……

只是他将头盔的帽沿拉得更低,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并且再次随手将刚才掼到桌上的剑挂回腰间。

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暗流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着一个笑得发疯一个沉默不语的佣兵,温蕾向伙计望去,问道:“五十个银币……不可以吗?”

“……”

伙计现在发现自己处于了一种非常尴尬的情况。

就如同糖果店里那个面对拿着许多美丽贝壳来换糖果的纯真女孩的糖果店老板,面对温蕾修女那么清澈的双眼,伙计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佣兵的雇佣价是怎样的昂贵了。

“呵呵,那边的修女。”一个精神睿烁的老者向温蕾修女走了过来。

“鲁泽老板!”伙计一见来人,一脸如获大赦的样子。

“你好,我叫温蕾。”温蕾向老者点头致意。

“你是第一次雇佣兵吧!”鲁泽打量着温蕾,见她点头,呵呵笑道,“你出的价钱是绝对雇不了正常的佣兵的。”

“这样啊……”温蕾难掩失望之色,“这次是匆忙了一点……”

“可是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啊。”

鲁泽慈祥地笑道:“虽然雇不了正常的佣兵,但还是有点办法的。”

莫非,是可以雇“不正常的佣兵”?温蕾怎么就觉得老板的言下之意是这个。

“兰格恩,振作一下。这可是一笔不错的生意。”鲁泽朝着酒吧最角落的地方喊了一声。

温蕾定睛向那个角落望去,那里果然坐了一个人。

那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青年人一脸的萎靡不振,他面前的桌上堆了几个空盘子和空酒杯。听得老板的呼喊,青年人有点慌张地看了这里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

“他是个速度极快的剑士佣兵,曾经可以在暗流的手下支持到五十招不败。速度也是这里仅次于暗流的。”老板笑道,“可是自从他的右手受伤后,就再也无法握剑了。”

无法握剑了?

“这半年来他从四星佣兵一直跌到了现在的一星……”

“不过,如果你可以鼓励他重新握剑,你倒是可以50银币的优惠价格雇佣到一个价值600金币以上的高手佣兵喔。”

不愧是经营酒吧多年的老板,鲁泽非常善于把握顾客的心理。这个语气中充满着的诱惑气息,对现在的温蕾修女来说无疑是最合适最恰到好处的,足以将现在的温蕾修女完全地诱惑住。

权衡再三,温蕾说道:“我来试试看。”

脚上的皮靴在地上踏出节奏分明的声音。温蕾修女从桌子之间坦然大方地穿过,向角落走去。一路上,除了靠在墙上睡觉的暗流和低着头的兰格恩,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温蕾的移动而移动。

现在,温蕾修女成了佣兵酒吧里唯一的焦点和中心。

酒吧里被那个大胡子暂时打破的寂静渐渐恢复了。

“你好,兰格恩。”温蕾修女语气自然地向低头不语的佣兵打招呼。

既然修女已经这样明白地向自己打了招呼,兰格恩也只好尽量坐直身体,拢了拢松散的头发。

他向温蕾抬起头道:“你好,修女。”

这个棕发的年轻佣兵非常不自然。他似乎不知道应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才好。一会儿放在椅子上,一会儿按在桌子上,最后,他将双手交握后放在膝盖上。

周围的男人们都注视着局态的发展,看看这位修女会采用怎样的柔化方法让兰格恩重新握剑。然而,温蕾的作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迂回,没有安慰,温蕾直接就将她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无法拿剑了?”

正如一个魔法师在众人面前契约突然失效,一个屠夫会晕血,一个杀手冲到目标面前时发现自己没有带武器一样……

无法拿剑对于一个剑士佣兵来说是一种耻辱。

兰格恩的脸腾地涨红了:“谁说我拿不起剑了?!”

像是在赌气,棕发的年轻佣兵立即将言语转化为行动来证明。他一把将腰上的佩剑抓在手上,横举向前,将握着剑的右手展示给温蕾看。

但是,温蕾注意到了,兰格恩手上握着的不是剑把,而是剑鞘部分。而且……

他的手在颤抖。

兰格恩抿着嘴唇,无言地瞪着面前的修女。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不甘心,倔强和不屈的决心。

温蕾的嘴角上扬,她的笑意带出了阳光般的温暖。

这份温暖就连其它的人都可以感觉到。

她用双手将兰格恩有些发冷的右手,连着剑一起轻轻地按回桌上。

“哎呀哎呀……”温蕾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你特地证明哪!”

温蕾这句“哎呀哎呀”的习惯语,带有不同的音阶转换。如同浓稠咖啡的迷人香气,似乎有安神定脑的作用。

至少兰格恩是这么觉得的。

他原本被温蕾的问题挑起的九分怒气在修女温暖的微笑下,不知不觉地被化去了三分。而温蕾低柔如同拨动九弦竖琴弦般奇特而优雅的口音,轻而易举地将他剩下的六分怒火化为干柴烧尽后青烟……

只需一阵风便可将这最后几缕怒气化为虚无。

温蕾四下找了一下,在墙边拾起了一根铁棒,递给兰格恩道:“给你。”

兰格恩用右手握住递到面前的铁棒一端,莫名其妙地看着温蕾。

温蕾后退了一步。她用右手食指轻轻地摩挲过白皙的下巴,观察了兰格恩几秒钟:“嗯,这样不错。”

兰格恩被温蕾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刚才还剩的最后几缕怒气已经不知道被他忘去哪里了。

“老板,我就雇他了。”温蕾向鲁泽老板道。

铁棒佣兵?见兰格恩握在手上的铁棒没有像以前那样颤抖,鲁泽也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不由得对这个修女刮目相看。

“那我就按50银币付了。”温蕾迈动悠然的步伐走回柜台,打算取皮箱付钱。

50!?

银币!?

由于刚才一直在神游海外,兰格恩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雇出去了。而且是极其低廉的50银币!佣兵怎么可能雇出这么便宜的价钱!?再说应该是由佣兵本人和雇主谈价钱。虽然佣兵公会可以有限地干涉一下价钱,但是佣兵酒吧是没有权力给佣兵定价的!

兰格恩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鲁泽:“老板!我需要解释!”

“来来来,先消消气。”鲁泽向来是不紧不慢的腔调,将大部分老头儿共同的“慢”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回头让伙计给兰格恩倒上一杯啤酒。

“坐下,我们来算算帐吧。”鲁泽背着手走到兰格恩的桌边,自己先搬了一张椅子坐下。

“半年前,在一次任务中,你的右手几乎被砍成两半。这是一直和你搭档的奎星佣兵离开后,你受的第十次伤,也是伤得最重的一次。足足恢复了两个月。”

提到了这件事,兰格恩的脸有点发青,闷声坐下。

“我从城里给你请了三个专业医生,和一个光系魔法师来给你治疗,但你所有的钱只能付到两个医生的出诊费用。其中一个医生和魔法师的工钱是我付的。”

“然后,你就没有接过任何任务,这四个月在这里白吃白住……”

听了这句,兰格恩又有点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

“年轻人,不要激动。”鲁泽笑道,他将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数字给兰格恩看。“这是在我的帐上记着的,你需要付我的全部数额。”

兰格恩一会儿盯着这个数字,一会儿又盯着老板。

“哦,对了,这杯五银币的啤酒是我请的,不包括在这个价格里面。”

兰格恩又低头看着刚刚被伙计端来的,还在冒着白沫的啤酒。

鲁泽老板放低了声音道:“怎么样?不亏吧!干不干?”

兰格恩的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久。最后看了看老板笃定的眼神,他咬牙点了点头。

“爽快!”鲁泽拍手称赞。

他回头叫温蕾:“修女,你现在可以付钱了。”

一直站在柜台边的修女,在听见老板呼喊的时候将脸转了过来。

温蕾的脸上还是和刚才一样无奈的微笑:

“老板,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事实上,我已经找了很久了。”

“我刚才放在这里的皮箱……好像不见了。”

“哎呀哎呀……”

“这可怎么办哪……”

随着温蕾的叹息声,包括鲁泽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向温蕾的脚边看去。

原本放着温蕾修女皮箱的地板上面……

空空如也!

旅程第三站 银币

03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兰格恩那里的时候,有人偷走了温蕾随身携带的小皮箱。

鲁泽老板登时勃然大怒,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怒斥伙计:“怎么回事?”

客人在这里弄丢了随身物品,无论如何,对酒吧而言是十分损害名誉的事情。

伙计拼命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刚刚有谁出去?”鲁泽又怒问。

“应该是有人出去过的,我……我没注意……”

“你这个伙计是怎么当的差?!我……”

“好了好了,老板,这里有这么多优秀的佣兵。总归有人看见过的,你问问吧。”坐在兰格恩旁边第三张桌子上的客人打圆场道。他并不是佣兵,只是一般的酒客而已。

“喏,”一个背着钢弩的佣兵向旁边的空桌子努了努嘴,“刚才是坐这里的男人走了。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听弩手佣兵这么一说,伙计才想了起来,拍手叫道:“老板,我想起来了,坐在那里的男人不是我们镇里的。他昨天晚上要了八杯啤酒。”

“不是告诉你要特别注意一下镇外的人,你看你!”鲁泽瞪了伙计一眼,“还不快出去追!追不到好好问问别人看到过没有!真是的!”

伙计拔脚冲出门外追人了。

鲁泽向温蕾道歉:“对不起,来到这里没有能够好好保证你的财物安全,是我们的失职。”

修女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其实,温蕾的确没有怎么注意刚才的谈话。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沉陷于弄丢皮箱的痛苦中了。

如果皮箱追不回来,她可真的是损失惨重了。

里面的50银币是要用来雇佣兵的,虽然说她可以把自己的怀表典进当铺来换些钱……

事实上,温蕾的裙袋里还是有十几个银币的零花钱的……

但是如果温蕾真的采用把自己的怀表和零花钱都全用来雇佣兵的最后手段,很难想象她怎么支撑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

另外皮箱里的两本书,一本是经文一本是歌词,温蕾也可以忍痛割爱。

但是!

最重要的问题是……

皮箱里两套替换修女服中的一套蓝色的修女服!

温蕾清楚地记得几个星期前,掌衣修女把这套衣服丢到自己面前时说的话:

“温!蕾!修!女!”

“如果你再敢把这套衣服弄丢!就算是希尔大主教亲自过来拜托我!我也绝对不会给你再做了!”

温蕾当然也不会忘记自己当初是如何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睡觉也要枕着这套衣服,刷牙也要抱着这套衣服,就算洗澡也会把它放进隔水包里顶在头上……这才顺利地让掌衣修女的脸色由阴转晴的。

苍天作证,温蕾这次她是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掌衣修女她会不会……

“温蕾修女?温蕾修女!”

鲁泽老板好不容易才把温蕾从沉痛的回忆中拖了出来。

见温蕾已经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鲁泽考虑了一下用词,然后道:“刚才我的伙计已经出去问过了……”

“的确有个拿着你的箱子的人出了镇子,向南去了。”

“请问你的皮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温蕾摇了摇头:“除了50银币以外,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衣服虽然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但对别人来说是分文不值的。她也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幸好证件还放在身边,不然出不了莫兰国,这次任务铁定泡汤。

往好的方面想,温蕾还可以用这点来安慰自己。

“那就好。”鲁泽缓了口气,他自己走进了柜台,从银箱里取了50银币和一枝笔。他将银币给了兰格恩,把笔给了温蕾。

也不管拿着50银币一脸苦笑的兰格恩,鲁泽对温蕾说道:“你将这张表填好。任务完成以后交给兰格恩,他可以凭你对他的评价得到相应的佣兵点数。”

“我会尽力负责寻找你的箱子,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为你支付了佣兵的费用。你也可以在这里等消息。”

“谢谢你,老板。但是我必须得快点上路了。”

事以至此,鲁泽老板能处理到这个份上也已经很不错了。

在一声“欢迎下次再来”中,温蕾走出了酒吧的大门。只不过和来时不同的是,修女手上的皮箱不见了,身边却多了一个佣兵。

“呵呵,那根铁棒你还拿着啊。”温蕾往前面走了一段,忽而回头向兰格恩绽开了微笑。

阳光已经从温蕾来时的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投在温蕾的身上。

兰格恩迎着阳光,看不清温蕾的脸,只是觉得修女的身体好像在发光。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赶上和修女并肩而行。

他的声音有点闷。

“这根铁棒没有办法挂在身上。”

“呵呵,”温蕾修女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手指探入耳畔的发中,然后指尖向外轻轻地一挑……修女轻轻摇头,如瀑布般的秀发飞扬间,空气在发丝间穿行。

她奶咖啡色的头发在金色的阳光下流转出柔和的光彩。

“有点热哪……”

“希望这是一场令人愉快的旅程。”

而在修女刚刚离开的酒吧里,正在发生如下的对话。

“鲁泽老板,你这次损失大了。我看你差不多给那个修女付了600金币吧!”

“哪里哪里,那个兰格恩要是再不干活,我的损失才真的大呢!酒吧可不是慈善堂。”

“那倒也是。不过你这样倒是创造了一个新型佣兵品种……”

“铁棒佣兵!哈哈哈哈!”

酒吧里的人都哄然大笑。斯兰特故作正经,拍了拍鲁泽的肩头:“老板你可真了不起!你这可是翻开了现代佣兵史的新的一页!”

“哈哈!哈哈!”

和这些人处久了,鲁泽也知道这些人的大笑中并不怀有什么恶意。他报以一笑,走回了柜台,自言自语道: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那根不是铁棒,是水管。”

声音不响,但正在柜台另一边洗杯子的伙计听见了,一惊之下差点摔了手上的杯子。他吃惊地看了看面前的正滴着水的水龙头,一边回头看鲁泽。

伙计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像啊……,老,老板,那个棒子一点也不像水管啊?!”

“我老婆从她家族里带出来的当然不是普通的东西。”斜了伙伴一眼,收拾了一下柜面,鲁泽老板靠在伙计旁边的低柜上,叹道,“话说回来,那个修女的眼光可真好啊!”

“那……那根水管……是老板娘的?”

“当然了,那根水管可是当年我最最亲爱的老婆大人留给我的东西。”

“当年,我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根水管把我从赌场里打了出来。打得我满镇子逃,最后在自家院子里被堵了个正着,我……”

“哎……反正我以后再也没有去过赌场。”

伙计呆呆地看着老板,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位在坎贝镇里的佣兵酒吧主人,这一带有名的实业家,天天在酒吧奋战,生病下雨从不缺席的榜样老头店主竟然还有一段如此鲜为人知的故事。

感到伙计异样的眼光,鲁泽老板假装生气:“看什么看!好好干活!今天你犯了这么大的错,小心我罚你现在就去追小偷!”

伙计赶紧低头干活。

“我出去一会儿,等我回来你就可以下班了。”鲁泽打算去找一个人。

“知道了,老板。”

“哎……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再次回到我的手里……”

“那根给我带来无限温馨回忆的水管哪……”

听见鲁泽老板推门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伙计这次终于一头栽进面前的泡沫堆里。

旅程第四站

  昨夜,初秋的小雨刚刚光临了这片桑布平原。

  虽然今天的天气依旧是很好,草原上的几块巨石的凹陷处也已经没有了积水,但是走在长满了厚实青草的泥地上,脚底可以感受到的湿软证明了那场秋雨的确存在过。

从温蕾他们早上离开坎贝镇一路向北行,已经六个小时了。

  “现在的方向是北方,我们这次是去比西尼亚国吗?”兰格恩再次用太阳的位置确认方向,这样对温蕾修女说道。

  “对,我就是要去比西尼亚共和国。”温蕾道明了此行的方向。

  “温蕾修女,我想知道我们这次行动的确切目的地和内容。”这样被鲁泽连哄带骗地接下了任务,兰格恩现在才刚刚来得及询问这个重点。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比西尼亚共和国东北部,班图湖的湖心岛,班图岛。”温蕾很快回答道,“行动内容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上面就是说班图岛上有一些灵异事件发生,让我去看看。”

  兰格恩是从来不相信什么鬼怪的,古怪的事情一般都是人为。他对这一点有确认,明白这次的任务怕是不会轻松。

  然而温蕾修女还在继续自己的话题:

  “上次的任务刚刚结束,我应该是有一段休假的。可是这次连浦岚也没有来得及回去,就这么着急地被派出来了。”

  “连一直和我搭档的那个家伙也没有派给我。”

  “任务的费用也没有给。我只有上次任务多下来的一点银币……”

  温蕾在发牢骚的时候,沿用了她一贯不急不徐的口吻,兰格恩听得倒也没有什么心烦的感觉,但是,他还是有一点要问清楚。

  “温蕾修女,如果你的敌人出现,我是优先进攻他们,还是优先保护你?”

  这是每个个人佣兵在接下每一次任务的时候,必须要问清的一点,这决定了他们在一次任务扮演的主要角色。

  “嗯……”温蕾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出现的敌人很弱的话,你就负责进攻,我自己会待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敌人很强的话,你就只管保护我好了……”

  “敌人让我自己来对付。”

  兰格恩惊讶,修女刚才的话实在才奇怪了。让佣兵对付一般的敌手,自己对付高手?莫非她自己是一个高手?自己如果很强,为什么还要请佣兵来保护自己?

  他观察着温蕾修女片刻,怎么都觉得温蕾实在是很普通的人。她踩着青草地时,步伐很重,左右移动时也是非常的不灵活,根本不像什么有功夫的人。

  兰格恩试探地问道:“温蕾修女,你很强吗?”

  “我看上去很强吗?”修女笑呵呵地反问。

  “锋利的铁器中我只摸过菜刀和水果刀,手枪弓箭我也仅仅只是知道它们什么样子而已,我也不是魔法师,怎么会谈得上‘很强’?”

  “那你刚才说,碰到厉害的敌人时……”

  “哦!那个啊……”温蕾哑然失笑。

  她想了想,解释道:“我会努力用道理说服他们不要再继续作恶的。”

  兰格恩默然无语,一会儿,他想起了一个问题:“温蕾修女,你晚上打算在哪里过夜?还有,今天的食物……”

  他并不记得修女刚才有买过任何干粮,而且丢了皮箱的修女身上根本放不了什么东西。

  面对兰格恩的问题,温蕾依然没有一点操心的样子,笑着这样回答:“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

  “有人家可以住宿当然是最好。但是我出门在外的多数情况是有树就靠在树上睡,有草地就睡在草地上……”

  兰格恩突然发现温蕾的出行适应能力已经可以媲美佣兵了。

  “至于我们的午饭……呵呵!我自然有办法!”

  温蕾接着回答:“我可不是第一次北上办事。以前经过这里时,碰到过一处好人家。那家的主人很好。我们可以在那里得到补给。”

  “他们说不喜欢住在镇子里,所以在外面建了房子。”温蕾抬手指向前方:“翻过那个山坡就到了。”

  扑棱扑棱!

  呱!呱!

  一边的草丛中忽而惊起了两只灰色的斑雀。斑雀在温蕾面前抖落了两根羽毛,飞上蓝天。

  周围的情况一变,兰格恩立即习惯性地将铁棒交到左手,低腰,右手搭上剑把就要拔剑……

  但是剑还未出鞘,兰格恩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不止是右手的手指顿时痉挛得无法握剑,就连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般颤抖。

  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那道在暴风雨中划开雨幕的白练般的剑光不止毁他的右手那么简单。

  那剑光刺穿了兰格恩的几重防御,刺穿了他最后的气场,刺穿了他皮肤,肌肉还有骨骼,最后在兰格恩的灵魂深处烙下了深深的恐惧……

  一个佣兵不应该有的恐惧!

  这个恐惧足以摧毁兰格恩作为一个佣兵的资格!

  但是这个应该已经失去佣兵资格的男人为什么还会以佣兵的身份站在这里?他为什么还会接下任务?

  兰格恩脑袋里昏昏沉沉。右手虚抓了一下空气,就想无力地垂下。

  但是他的手并没有按照他主人的意思行动,另外出现的一双手将他的右手重新按到了剑把上。

  那双温暖而又柔软的双手,兰格恩刚才也感受过。

  兰格恩抬起头,与温蕾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对了一个正着。

  修女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

  “其实很想再次握紧你的剑,对吗?我可以帮助你……”

  “用我的手……”

  兰格恩的整只右手包裹在那如同阳光般的暖意中。在这份暖意中,兰格恩那只半年来不能握上剑把的右手,居然第一次没有颤抖。

  温蕾专注而认真的脸庞近在咫尺。微风带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地飘向兰格恩的胸前。

  觉得兰格恩的身躯从一开始的僵硬渐渐地恢复自然,温蕾的脸上漾起了释然的微笑。

  她收回双手,随手将飘落身前的发随手拢回肩后,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哪。我的伙伴里就有一个使双棍的人,有时候就连我平时的搭档也比不过他的。”

  兰格恩没有动。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没有颤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兰格恩生怕一动就会失去那种感觉。

  温蕾也微笑不语,静静地等着兰格恩。

  许久,当兰格恩再次放开那剑把时,他的脸上出现了半年来的第一次笑容。

  “拿剑,我果然还是不行。”

  他握住那根铁棒,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过,我能成为最好的铁棒佣兵。”

  虽然这个结果并不如尽如人意,但温蕾还是保持着她淡淡的微笑,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兴奋地挥动着铁棒的兰格恩。

  两个人一路走上山坡的顶端,温蕾将刚才提到的给自己照顾的人家指给兰格恩看:“就是那户人家……”

  温蕾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在此之前,一声哀鸣在他们完全看清这间屋子之前,就已经撕破了空气!

可爱的5楼把偶给逗乐了

(枯燥发文的某人)

旅程第五站

那声凄厉的哀鸣比鲜血的颜色更早地突入温蕾的感观。

从山坡上看下去,那栋尖顶榆木制的木屋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在院子的正门前黑压压地围着二十多头草原野狼。

“天啊!”

看见那条黑色大狗正用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守卫着已经失去大门的院子,温蕾不由惊叫出声。

那栋木屋里应该还有一对慈祥的老夫妇,那对在寒冷的冬天给自己煮咖啡的汤杰老夫妇……

“嗷!”一只野狼咬上了大狗的腰部,痛得大狗又一次哀叫出声。回头一口咬住那只野狼的脖子,用力摔在面前,大狗用前爪按住那只不要命的野狼,狠狠地瞪着面前蠢蠢欲动的饥饿狼群。

没有一种犬类可以像西苏高地犬一样同时保有“凶悍”和“忠诚”两种最高的头衔。

“贝鲁!”

温蕾下意识地喊出黑色大狗的名字,抬脚向山坡下的木屋跑去。

从雇主的动作里明白雇主的意思,兰格恩拥有作为一个佣兵的自觉。温蕾刚一动,兰格恩也动了。眨眼间,兰格恩已经超过了动作迟缓的温蕾修女,如同低空掠过的雄鹰,向木屋俯冲而去。

兰格恩的身手敏捷,下铁棒时又准又狠,野狼们被打得有的死有的逃。不一会儿,就在温蕾赶到木屋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满地的狼尸了。

温蕾没有时间向兰格恩道谢,她半跑着赶到那个如同雕像般伫立在院门口的黑色西苏高地犬面前。

“贝鲁,贝鲁……”心疼地看着贝鲁身上狰狞的伤口,温蕾一遍遍轻声呼唤着西苏高地犬的名字。

从贝鲁身上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天知道这只优秀的西苏高地犬到底在门口守了多久。然而,摆出刚才这样威胁的姿势似乎也已经用尽了贝鲁最后的生命。

听见温蕾的声音,贝鲁凝滞的眼珠慢慢有了反应,雕像般的身躯如同风化般软软地趴倒在被自己踩死的野狼身上。无法再移动身体的西苏高地犬眼中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渐渐淡去,但是眼底那点期盼却越来越亮。它发出无力的呜咽声。

主人……主人……

温蕾从贝鲁眼中看到的是这两个字。而且现在还能让贝鲁如此牵挂的,只有它的主人了。

迅速站起身,绕过贝鲁,穿过院子,温蕾打开老汤杰夫妇家的房门进入了木屋。几秒钟后,她很快回到了贝鲁的身边。

白得几近透明的手指抚摸着贝鲁的头颅,温蕾微笑着这样对贝鲁说道:

“他们都没事,你做得很好,贝鲁。”

在温蕾轻如羽毛的触摸和低柔如竖琴的安慰下,贝鲁静静地阖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

温蕾站起身来,看着手上沾着的鲜血。她叹了口气,说道:“贝鲁它很聪明……”

“我实在不想让它知道……真相……”

真相?

听见温蕾的话,兰格恩的脸色一变。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走进木屋……

遍地狼藉,两具尸体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墙上像是被涂上了用红色颜料构成的即兴抽象画。

房间里的惨状就连身为佣兵的兰格恩也不由得感到有点发冷。垮了一半,勉强吊在窗框上的一块窗户,在风吹进房间时吱吱呀呀地发出不满的声音。

贝鲁以为自己守住了院门就是成功地保护住了主人,但是却有几只狡猾的野狼从并不牢固的后窗里潜入,撕碎了汤杰老夫妇。

什么时候,死神是这样的近在咫尺……

场面太过血腥了,兰格恩本来想把温蕾修女拦在外面,但是温蕾修女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修女的眼中,无奈多于悲伤,平静更多于无奈。刚刚看见重伤的贝鲁时的焦急已经从她的脸上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和平常一样的淡淡表情。

微风吹进屋子,将桌上被一枚戒指压着的信纸吹起了一角。信纸边,有个从柜子上摔碎在桌上的相框。

温蕾动了。

她迈起脚步,用和以前一样的步速一样的幅度,穿过尸块,走到桌边拿起破碎的相框。

见温蕾如此坦然地面对满室的血腥,兰格恩心里很是震惊。他所认识的女性——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曾经是他的雇主,在碰到尸体的时候一般都是尖叫着惊恐万状。能不尖叫的也是惨白着脸,尽可能地绕路而行……

从这样的碎尸中走过去,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碎骨,脏器,鲜血,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滑腻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摔得失去方向感。如果这时周围还有暗藏着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那个可以地在尸堆中飞奔欢呼的变态,也就是给兰格恩留下惨痛回忆的男人以外,兰格恩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还可以像温蕾那样坦然走过碎尸。

突然间,兰格恩有了一种错觉。

那个总是微笑着,带着阳光般暖意的修女,似乎经常面对这种情况……

这是兰格恩第一次怀疑温蕾修女的实力,也是在这个时候,兰格恩心中对温蕾的好奇,已经深深地埋下了种子。

一张发黄的相片随着修女的动作飘落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兰格恩看见相片上一对慈祥的白发老夫妇在微笑。

老夫妇都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而两个人的后面,站着一个青色头发的小伙子。

这就是照顾过温蕾的老夫妇了吧……

又是什么时候,摘去美丽面具的死神,将死亡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他们的面前……

有一瞬,兰格恩以为修女的泪会滴落到那发黄的相片上,但是没有。修女只是将屋子里的一些东西收拾好,然后非常镇静地请求兰格恩用火焰送那老夫妇一程。

女人不是很脆弱的生物吗?

在用火石点燃木屋时,兰格恩望着修女的侧脸这样想着。

为什么她就不一样呢?

是实力?是习惯?还是其它?

在熊熊的烈火中,可以听见木头爆开时发出的噼啪声。

金黄色的火焰和漆黑的烟雾结合出奇怪的舞蹈。点点火星从黑烟中纷纷跳跃出来,为这场眩丽的舞蹈打着节拍。随着草原上骤然刮起的强风,漆黑的烟雾被吹散成灰白色,伴随着燃烧后的片片灰烬,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渲染成了并不均匀的暗灰色。

修女黑色的头巾在强风中挣扎飞舞,似乎想要离开它的主人飞上天空。

随手按住头巾,温蕾迈动依然稳定的步伐,转身离开了曾经给她带来美好回忆,但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的地方。

兰格恩紧跟着温蕾。

又翻过了两道山坡后,在几乎已经看不见那片微暗天空的地方,兰格恩向沉默的修女问了一个问题。其实,他也只是想打破沉默而已。

“温蕾修女,你这样做合适吗?”

“什么?”温蕾修女侧过脸,一脸平静地看着兰格恩。

“我看见那张照片上,那老夫妇是有儿子的。万一他们的儿子回来了……”

“我想他们的儿子应该也不愿意看见那副情形吧。”温蕾的脸上重新带上了自然的微笑,说道,“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好哪……”

……

旅程第六站

兰格恩,男性佣兵,21岁,身高178cm,体重69kg。速度型单手剑士,剑士气场半径一般为1米,最大可以达到1.6米。出生于安伦大陆北部的司山帝国,现在莫兰帝国从事佣兵工作。

在莫兰帝国历10年12月25日,兰格恩与同为单手剑士的佣兵奎星成立了“闪电佣兵二人组”,曾经在一段时间名声大噪。

但是在第二年的2月,闪电佣兵二人组突然解散。原因不明。佣兵奎星后来行踪不明,兰格恩则一直以佣兵身份待在莫兰的坎贝镇里。

现在是安伦大陆历8396年,比西尼亚历87年的9月21日,兰格恩刚刚和他半年来的第一个雇主,温蕾修女踏上了前往比西尼亚共和国东北部的班图镇的长途汽车。

如上资料,兰格恩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佣兵。年轻人有许多优点,当然也有许多缺点。

在家乡有着剑术天才之称的兰格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接受了一个剑士的指点,而这位名叫皮安德的杰出剑士,据说是前司山帝国退役的皇家剑士队队长。

在大家眼里,这是一个神乎其技的剑士。

而兰格恩,就是作为皮安德的唯一弟子从基杜村中的孩子们中挑选出来的。以修习剑术三年就形成了剑士气场的超凡天赋,兰格恩毫无疑问地得到了与他的努力相匹配的剑术能力。

(剑士气场:是由剑士的斗志和精神形成的气流所划出的圆形领域,在战斗中可以有相当的威压和防御作用。气场的威压力如果足够强大的话,有时候可以使得敌人不战而降。气场的防御作用并不是指绝对防御。事实上,如果敌人是处于气场范围内与剑士作近身战斗的话,剑士可以感觉到敌人所有细微的动作。剑士气场的防御力由金属力为单位。一般剑士习得剑士气场需要至少八年的苦修。)

二十岁出师的兰格恩来到气候温暖南方的莫兰帝国。

他的剑士佣兵生涯就是从闪电佣兵二人组开始的。一帆风顺的一切,让兰格恩认为即使奎星不在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但是在他单独接受任务以后接踵而来的失败一次次地打击着这位天之骄子的自信。就在他快要完全丧失信心时,邪戾的妖剑士,就是那个自称“最爱摧毁”,在看见兰格恩这样杰出的年轻人时会“兴奋得发抖”的克洛索更是助了他一臂之力,将兰格恩的右手,信心和尊严完全的摧毁,把这位年轻的棕发佣兵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就算右手已经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兰格恩有时也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感。因为在那颗已经被妖剑士摧毁得分崩离析的内心里,他已经失去了右手。

兰格恩第一次重新握住剑把,是在温蕾修女的帮助下完成的。那份感激几乎可以让兰格恩忽略掉那少得可怜的佣金。

说起兰格恩这次的雇主,修女温蕾,兰格恩觉得这是一位非常独特的女性。

随遇而安这个特点,兰格恩并不常从一个女性身上看到。但温蕾明显就是这样一个特例。

除了那句不变的“哎呀哎呀”以外,兰格恩常听到温蕾讲的话还有: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句直线最短的原理作为温蕾修女旅行时行动的原则和方向的指南针,是从与旅行家毫不搭界的数学家那里借鉴而来的。并且在温蕾的长期以来的辛苦旅行过程中得以发扬光大,达到了活用的最高境界。

离开坎贝镇一个星期后,两个人就穿过了桑布平原。经过的地形开始变得高低不平,植物的种类也从多灌木转变为多丛林。

兰格恩曾经问过温蕾为什么不从大路走。从一般常识来说,平坦的大路可以大大增快前进速度。

那时温蕾给他的回答就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我选择的这条路是近路呀。”

兰格恩又建议道:“大路上有车辆可以搭乘,速度比较快。”

“你说得是不错……”

“但是,我的钱不够哪。除去到班图岛上的船费,我大概只付得起两顿饭钱了。就算我放弃那两顿饭,把那省下四枚银币当作车费,我们也坐不起莫兰国的车。”

“莫兰的物价太贵了。”

“所以现在的午饭也只好拜托你了。不好意思哪,兰格恩。”

温蕾最后望了望兰格恩肩上扛着的被作为今天午饭的两只野兔,满怀歉意地这样对兰格恩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你到了目的地城市后,难道还要特地住到郊外靠打猎吃饭?”兰格恩真的不在意打猎这种小事情的。

“大概吧……”

“大概?”

温蕾淡淡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想办法好了。现在考虑得太多也没用啊。”

“……”

在修女的感染下,渐渐开朗起来的兰格恩对温蕾的实力产生过十分强烈的好奇心。

好奇心是年轻人的优点,但是有时候也会成为年轻人犯错的重要原因。

两个星期前,温蕾在兰格恩面前有条不紊地处理汤杰老夫妇的后事时,兰格恩从温蕾身上感到的是一派高手风范……

只有真正拥有实力的人才会做什么事情都不慌不忙,镇静自若。

作为一个佣兵,兰格恩需要拥有可以一眼判断对方大致实力的能力。兰格恩的老师和奎星都教过他,但兰格恩还是缺乏在实际上单独使用的经验。

莫兰帝国的治安条件并不好,在城内的强盗小偷并不少见,更别提偏僻的郊外了。

在半丛林的地形中穿过时,温蕾和兰格恩一行大概一天就会碰到两群强盗。

在专业佣兵兰格恩的眼中,那种强盗中的大多数都是菜鸟中的菜鸟,就算自己是用左手握铁棒也能够轻松解决的蹩脚货色。……根本无需拔剑。

而每次在兰格恩解决菜鸟强盗时,温蕾总是镇定自若的旁观着,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还有一次,她居然在一边啃起了野生的苹果。

当苹果清脆的断裂声结合着口腔里有些沉闷的回声传到到兰格恩的耳朵里时,佣兵险些手滑没能抓住水管。

几次下来,兰格恩发现温蕾明显是把自己解决强盗的时间作为了她在匆忙赶路中少有的休息时间。而且,温蕾每一次都会很快判断出自己在战斗中的最佳站点,也就是不会被战斗波及到的最好位置。

温蕾这个能力和佣兵判断什么站点才能最有效的攻击到敌人的能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有点不为人所齿,但这种能力也一定是经过了无数场战斗才可以得到的。

这个明显实力不济,动作迟缓的修女经历了无数场战斗?

兰格恩怎么也想不明白,联想到上次在木屋那里对温蕾产生的好奇心,他终于在一次强盗的突袭中,神使鬼差地没有完全尽责,在打昏最后一个强盗的时候,并没有把那个强盗最后掷出的长剑挡掉。

那闪着银光的长剑就这样朝着他身后的修女飞去。

危机是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高手的最佳方法!兰格恩盯紧了温蕾修女。

但是在长剑飞到温蕾身上时,兰格恩顿时后悔到无以复加。因为,温蕾面对那飞至的长剑一点反应能力也没有。错愕间飞剑就划破了修女的左侧肩尖,插到修女身后的树干上。

“对不起!”兰格恩立即飞奔到温蕾的面前,一把将那支长剑拔下丢开,从身上找出一瓶常用伤药倒在温蕾修女的肩上。

在具体的疼痛感传递到大脑之前,温蕾修女还是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看了看染血的肩头,温蕾用低沉悠闲的口气说道:“哎呀哎呀……我好像受伤了哪……”

“这可是我当修女的十二年来,第一次在任务里受伤,应该好好纪念一下。”

疼痛终于开始一阵阵地扩散。对温蕾来说,这陌生的感觉是十分古怪的,如同海潮般酸涨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心脏的礁石。

温蕾有点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兰格恩焦虑的琥珀色眼睛。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对不起,温蕾修女。都是我的责任。”

眨了眨眼睛,修女将笑容送给焦急的佣兵:“一点点皮外伤不要紧……”

“我怎么能把意外都归咎到你身上呢?”

兰格恩其实是明白的,这次事故并不是温蕾所说的“意外”,但是他当时却没有能够来得及说明。

直到很久以后的再次相遇,兰格恩终于有机会澄清的时候,他才了解到这次失职可能导致的最严重后果是……

他会被温蕾修女的搭档用刀砍成无数块划分均匀的绝对正方体肉块!

……

咱只是新人……

可以拍砖,请轻点~~~

(某人忐忑不安地顶着铁锅写文)

谢谢花时间留评的大人~~~

继续更新

旅程第七站07

比西尼亚共和国南部与莫兰帝国相邻,东接塞尔公国,西壤库洛王国,国土面积为778万平方公里。在东部安伦大陆,比西尼亚共和国是国土大小仅次于塞尔公国的大国。与莫兰帝国的不同,比西尼亚共和国的植被多以草原为主,大陆上最有名的兰卡草原也是在其境内。由于国家有富饶的草原资源,以放牧为生的牧民占了其总人口的四成。

93年前,因为无法忍受皇帝普拉卡六世荒淫无道的统治,比西尼亚人民愤怒地举起反旗,组建了义军。经过了近六年的艰苦战斗,义军推翻了帝制,建立起了比西尼亚共和国。义军的领袖,出生于朗特城郊外无名小村的牧民阿昂烈,成为了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

安伦大陆历8309年,是比西尼亚共和国的元年。

这个比西尼亚国的这个露天边境汽车站虽然很小,但是里面的车辆倒是各个路线的都很齐全。

一向平平淡淡,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温蕾修女终于让兰格恩见识到了她执着的一面。在经过车站外的咖啡店时,温蕾眼神中突然出现的狂热真的是令兰格恩叹为观止。

兰格恩甚至可以感觉到温蕾修女和咖啡店中间有着一条犹若实质的线。就算他们已经走进了车站,那条线还是穿透了好几层墙壁好几辆汽车好几根行道树……

一直在温蕾的眼睛和咖啡店的广告牌相连着。

好不容易把那恋恋不舍的眼光地从那个早已看不见的咖啡店广告牌上扯下来,温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制的怀表,轻轻放在手指上抚摸着。隔着那保养得当,毫无擦痕清晰透明的晶石表盖,可以看见里面的秒针正顽强地跳过指在一点的时针。踌躇再三,温蕾还是没能下得了狠心,将银怀表放回了口袋。

转回头发现兰格恩的眼光有些古怪,温蕾含笑问道:“什么事情?”

兰格恩摇摇头转开视线,心里却在想:她刚才铁定是在考虑要把怀表当了换咖啡!

刚过正午,阳光如同热情的少女般拥抱着大地,为每个建筑每辆汽车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大衣,为这个微凉的秋天画上了大片的暖色。

几乎每辆汽车边都有人在招揽生意。

刚刚进来的温蕾他们一时间成为了诸位司机的目标:

“嘿,修女你看看我的车是最新款的飘浮客车……”

“剑士!你要到哪里?价格可以谈!”

“……”

温蕾转了个身,站到了兰格恩的身后。和前几次碰到强盗一样,她把兰格恩当成了最棒的挡箭牌和最好的避风树。

温蕾这一让,拉生意的几只手就理所当然地抓上了兰格恩。

抬起手臂将奶咖色的长发拢到头巾下,温蕾微笑着开口:

“哎呀哎呀……”

“看来不管是哪里的汽车站,都有这样一群热情的人们啊!”

四处张望了一下,温蕾的目光最后投向了汽车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面对普通人的纠缠,兰格恩自然不能拔剑相向。但是兰格恩知道,在这种人多喧闹的场所是最容易让人降低警觉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视野必须要保持清晰!

兰格恩急中生智,喊了一嗓子:“一个银币一个人,到班图镇!”

“你开玩笑啊,班图镇的最低价是四十个银币!”

“真是的!班图镇可是很远的……”

这些拉生意的司机们聚得也快散得也快。兰格恩他们的周围顿时来了一个大清场。

兰格恩终于可以看见温蕾正在看什么了……

那是一双黑色的小牛皮鞋。

小牛皮鞋上面是一双光洁的小腿。但是他也只能看见这些了。

那双纤巧可爱的小腿一前一后地在一辆汽车的前挡风处晃动,它们的主人正平躺在车顶。看不清相貌。

温蕾一边抬手向那辆很不起眼的蓝色沃龙大客车打招呼,一边走了过去。

可以看见趴在方向盘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注意到走来的温蕾修女,顿时高兴得站了起来。他拿了一个鸡毛掸子敲了敲车顶,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只见睡在车顶上的人将小腿在前挡风上一勾,轻轻巧巧地从车顶上跳了下来。

在看见这个少女的时候,那位经过严格训练的佣兵心里像是被一个迷你的闪电击中似的,十分猛烈地弹跳了一下……

在一年前,兰格恩背起包袱离开他的家乡,雪山边的基杜村时,他那位一向对儿子的决定十分赞同的母亲只是将他送到家门口:“兰格恩我的孩子,别忘记了,家里的门是一直为你开着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找到你心爱的女孩子时,一定记得要带回家给我看看哪……”母亲微红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父亲则是把兰格恩送到了村门处,压低了声音对儿子道:“什么时候你看见一个女孩子可以让你心脏‘嗵’的一下跳起来,像被电击中一样的时候,你就给我使劲的追!雪山之神在上,我可以保证她肯定就是你命定的爱人!还有啊,要是……”

母亲和父亲的话在兰格恩的脑海中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他用两倍于小时候学剑时的注意力,凝神看向那个少女……

那是一个身穿着花格子牧民特色服饰的大约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

浅橙色的短发被包在格子头巾里,显得少女十分精神。她有一双明亮而自信的水蓝色眼睛。微翘的小鼻子下,珊瑚色的莹润嘴唇轻轻抿着。

这位少女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生疏感,但脸上淡然的表情结合着那眼中的自信却让她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而且与一般的牧民少女衣服不同,她的衣服裁剪得非常短小。

比起一般的上衣,这位少女的上衣足足多裁去了四寸,将雪白的小蛮腰和浑圆的小肚脐都毫不吝啬地露在外面。本来是过膝的长裙也短了六寸,只包裹住了一半的大腿,将两条形状姣好,雪白纤美的玉腿展现出来。

不由得兰格恩不赞叹,这实在是一个充满着青春热力的躯体。

虽然这个少女穿得很少,但却无法让人产生一点点的亵渎之心。

因为,她比一般人多露出来的腰和腿上,绑满了一把把发着银光的,各色型号的扳手,钳子,榔头和剪刀等等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工具!

整个移动的工具箱!

将手上的半个石榴放回到腰袋里,少女望向修女……

当少女水蓝色的眼瞳中出现了那个温柔微笑着的修女的倒影时,包裹在她全身如同冰衣般的生疏感渐渐淡去。整个过程十分奇妙,在兰格恩看来,那个少女的神情如同小时候借住在邻家的长毛小猫一样善变而捉摸不定。

不仅如此,这份变化还为少女添上了几份未知的美丽,让人无法控制地想接近她。

但是,这原本应该吸引来更多欣赏目光的迷人少女,却让修女周围的清场范围立即扩大了。

兰格恩好不容易才让心跳恢复了平常的频率,就听见了周围传来几个很轻的声音:

“机师女神”,“恶魔的扳手”,“火焰花”,“可怕”,“恐怖”……

然而少女对于这种闲言碎语做到了完全的无视,就连无数条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兰格恩在内的视线也被她无形地隔离在外。

在头巾上的两串银铃发出的悦耳声音中,少女不觉间加快了脚步

“温蕾姐姐!”少女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张开双手抱了温蕾一个大满怀!

温蕾哎哟一声,一脸无奈地笑道:“珊蒂,我知道你本来是很轻的,但是你现在很重!”

“……而且,你现在很硬!撞得我很痛哪!”身上装备了这么多的金属工具,当然是又重又硬了。

轻轻吐出小舌头,少女松开手轻轻地用脚尖落在地上。改握住修女的手,她向温蕾露出了调皮的微笑。

“你呀……”温蕾摇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少女把花格子头巾拉正,笑道,“怎么还是这么顽皮?小心长不大。”

殊不知温蕾这么简单的动作,这么轻松的话语,在周围的人看起来真的是不亚于兰卡草原的奶牛全部变成公牛,卡奥斗牛场上的斗牛全部变成奶牛的奇迹。

其实在珊蒂一下子抱住温蕾的时候,目睹这一情形的所有人,嘴巴已经张成了大大的O型,有几个烟斗落到了地上……机师女神?拥抱?

在珊蒂展露出笑容的时候,更是听见一片下巴落在地上的声音……火焰花?微笑?

可怜的人们再一次看见珊蒂被说成“顽皮”“长不大”时,他们宁可相信是自己已经疯了。

一时间,汽车站里只有不知情的旅客们还在自在地穿梭行走……

……

八云家的蓝 说得有道理啊!!受教了!

另外,回复16楼的大大……

情感系是指爱情吗(擦着汗看大纲)

这这这,这文不是爱情小说………………只是说感情的………………有感情没爱情也是情感系吗?……莫非错位了???

安达充那句没看过,老爹说话不够火药味是咱修行不够,没能代入啊!

掩面奔

旅程第八站

火焰花,是只生长在兰卡草原上的一种奇特花朵。它有着火焰般红色花朵。这红色如同那著名的普桑德拉女郎层层绽放的舞裙。一片片厚实而宽大的花瓣中,紧紧包裹着橙黄色的花蕊。

虽然火焰花是如此的美丽,但是知情的人是绝对不会去触摸它的。因为,它的触感和火焰是一样的,都带有烧灼的痛感。

这位有着火焰花外号的女孩儿,在温蕾面前展现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在把温蕾修女带去自己客车的路上,珊蒂十分殷勤向温蕾说道:“姐姐这次又要去哪里啊?我的车能到吗?”

“我记得应该能到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温蕾转头看向珊蒂,“在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前,你上次可是答应过给我免费带一个人的优惠的,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有忘记!”珊蒂爽快地说道,“金神父的优惠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忘记的!”

“……其实,这次……”看着兴奋地在四下寻找那个自己常用搭档的珊蒂,温蕾努力地想要解释。

“金神父呢?”寻找无果,珊蒂向温蕾发问道。

“这次是这位兰格恩佣兵和我同行。”温蕾指着身后那位年轻的佣兵向珊蒂解释道。

已经被珊蒂寻找金的目光五次自动扫描成“不存在物品”的,完全没有引起珊蒂任何注意的温蕾随行佣兵兰格恩,这次终于被他的雇主成功地介绍给了珊蒂……

其实,在珊蒂的心目中,世界上只有两种有价值的东西:一种是汽车(其中也包括汽车的零配件),另一种就是包括她哥哥,温蕾和金在内的极少数值得她重视的人类。其它的人形物体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会发声的类机体物品。当这些类机体的物品处于不发声的状态时,自然会被珊蒂当成空气般的存在。

兰格恩当然不知道珊蒂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震惊于刚才珊蒂对温蕾所绽露出的如同百花盛开般的笑容,当温蕾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兰格恩表现得有点不安。

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装束是不是有问题,他有点期待地抬起他琥珀色的眼睛向少女望去,想看看少女的脸上会对他流露出什么表情,或是温和?或是友好?……

但是,兰格恩没有机会能看见。

事实上,这次介绍只让珊蒂给了兰格恩一个正眼。

睬也不睬兰格恩,少女很快就把眼光放回了温蕾的身上:“金神父呢?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他这次另外有任务哪。”温蕾叹气道。

“不过……”修女微微侧过脸,望向失望的珊蒂说道:“你答应过的话可要算数的,当初是说‘给你免费带一个人’,没有说一定是金。”

“我还以为你的身边一定是金神父呢……”珊蒂嘀咕道。

“呵呵,凡事都有例外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兰格恩头上已经有两条青筋暴起了!其实,兰格恩是一个很骄傲的佣兵。在家乡学习剑术时他被称为“百年少遇的剑术天才”被师父皮安德一直细心培养着,长大后又以“闪电佣兵两人组”的名义得到了许多达官贵人的青睐。虽然他的傲气在半年前的事故中已经消磨了不少,但是他还是无法忍受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位少女的无视。

见这个少女完全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实在让他气坏了。加快脚步,兰格恩毫不犹豫地拦在了珊蒂的面前。

“你……”

没有人告诉过兰格恩,告诉他挡住“火焰花”去路的行为有多么危险,或者是在未经许可接近珊蒂1.5米以内所有可能遭遇的事情有多恐怖。

这次,珊蒂所拥有的过人的快速反应能力是全部运用在了克制自己条件反射的动作上面。当时她本能交叉起双手,将两只银色的手镯撞击在一起,一股蓝色的强烈电流向着面前的意外制造者疾冲而去!

但几乎是同时!她也发现了这个“类机体物品”有点眼熟……这个是温蕾刚刚介绍过的!惊觉之下,珊蒂快速分开双手,用最快的速度连着倒退了两步……

“轰!”电流在距离兰格恩一步远的地面炸出了一个浅坑,顿时飞尘弥漫。温蕾抬起衣袖轻掩在口上,惊讶道:“哎呀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你要干什么!” 少女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这个混蛋质问道。

珊蒂的手镯本来是用来探测管线连接性能的微电流探测手镯,而现在她手上的手镯无疑是经过了她本人的特殊改造而可以发挥别的用处的工具。

如果兰格恩表现得安分一点,珊蒂完全不会注意他;如果不是温蕾刚刚介绍过他,沉迷于刚才美丽瞬间的兰格恩估计也已经就被珊蒂的防身电流毫不留情地变成焦炭了。

焦炭当然也不会给珊蒂留下任何印象。

但是无论怎么说,兰格恩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珊蒂的视野,在珊蒂心目的两类“有价值的东西”外又增加了一个新的无价值物种……

讨厌的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珊蒂的眼中成功晋升为人类的棕发佣兵,现在正在打架着牙齿忍受着流窜在自己身上的电流。因为就算刚才珊蒂的电流没有直接击中他,穿着金属盔甲的他理所当然地被波及到了。

当初兰格恩父亲后半句话是这样的:“……还有啊,要是那个让你产生触电的感觉的女孩子对你表现出很讨厌的样子,多半她也是很中意你的!雪山之神在上,我追你妈时就是这样的……”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男人间才可以心知肚明的大笑声。

现在,兰格恩的确是有了触电的感觉,而且不仅是心脏触电,连带着肉体都被实际上的电流给灼到了。

但是,兰格恩本能中升起的怒气在看见珊蒂直视着自己的那双水蓝色眼瞳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怎么生气无损到她迷人的气质,兰格恩甚至觉得现在的珊蒂更加美于刚才与温蕾嬉笑时的样子。

“我问的是你这个家伙干什么要冲到我前面?我有答应你接近我了吗?是不是想被我电死?”见兰格恩发愣,珊蒂的发问更是连珠炮似的从口中飞出。

兰格恩终于回想起来刚才拦在少女面前的目的,他行了一个完整的剑士礼,说道:

“我叫兰格恩,是来自莫兰的剑士佣兵。”

微扬起头,望着少女因为看见自己的动作而变得莫名其妙的美丽脸庞,兰格恩又补充道:“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

明白了佣兵的意思,珊蒂很快将自己的怒气压制到别人无法从她的神情上窥见她心情的程度……

带着和一开始一样淡淡的表情,她扬起了洁白的下巴。

斜斜地看着兰格恩,珊蒂分毫不让,冷冷地说道:“我只会记住真正有实力的人的名字。”

“珊蒂……”一个是与自己合作中的佣兵,一个是将要给自己提供交通工具的朋友,温蕾很为难地看着正要陷入对立的两个人。

也不想让温蕾太为难,兰格恩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无视珊蒂充满敌意的最后一句话,转移话题问道:“那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珊蒂!”这并不是珊蒂作出的自己介绍,而是那个坐在客车里的年轻人久等珊蒂他们没过来,就伸出头喊了一声。

“你听到了吧!”珊蒂哼了一声,拉过温蕾的手转过兰格恩向自己的蓝色沃龙客车走去。

其实……

我想听你用自己的声音作自我介绍……

在迈动自己脚步的时候,兰格恩看着离去的少女,听见自己的心里冒出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

旅程第九站

“我……”

“是要成为佣兵王的男人。”

像是心灵的最深处被触动了什么,这句话如同被戳破土层后喷涌而出的泉水般,充斥满了兰格恩的整个心。

甚至不记得自己这时有没有把这句可能让所有人笑掉大牙的说出口,兰格恩只是下意识地跟上了温蕾修女走进客车……

“兰格恩,你是要成为佣兵之王的男人。”小时候,兰格恩的老师皮安德曾经这样对兰格恩说过。

“我的老师,就是传说中的佣兵王夏瑟尔,我只跟了他三天,就有了现在的成就……”

“兰格恩,你有我所见过的最好的资质。你一定可以完成老师我的梦想,成为继夏瑟尔之后的第二位被世人所认同的佣兵之王。”

“那老师,什么叫佣兵之王呢?”

“呵呵,佣兵之王和一国之王是不同的。佣兵没有国界。所谓佣兵王就是……”

……

“你好!”

一句很普通的问候将兰格恩从回忆中轻轻带出。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这辆长途客车的另外一个司机,珊蒂的哥哥。也是他最先看见温蕾的。

这个年轻的司机身上的工作服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但还是十分的整洁。和珊蒂不一样,这个如同邻家大男孩的年轻人脸部线条十分柔和,而且时常洋溢着和煦的笑意。

“尼欧。”温蕾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点了。”

据温蕾所知,尼欧是珊蒂的哥哥,和珊蒂一起经营着他们的客车。而具体尼欧是不是珊蒂的亲生哥哥,她就不得而知了。

朋友归朋友,乘车时的必要手续还是要办的。

尼欧按照惯例问温蕾要过了她的身份证明。身份卡一接近特制的纸板上,就在纸板上留下了一个羽翼状透明的标记。

尼欧小心地收好作为报销之用的纸板,对温蕾说道:“一折。”

“到班图镇。”温蕾开始在口袋里摸银币。

“啊!姐姐,这次可真的是便宜你那个佣兵啦!上次你们去荷杰镇,只有班图镇的三分之一路程哦。”

珊蒂跳进副驾驶座,开始算账,“原价四十五个银币,一折是四个银币外加五块钱。”

“那就四个银币吧!”温蕾张开手,微笑着递出手里四个银币。

“姐姐就是讨价还价怎么也是这么笃定的样子嘛。”珊蒂嘟哝着点头,向尼欧表示还可以接受。

和温蕾并排坐在左面司机座位后的第两排靠窗座位上,兰格恩将温蕾置于里面可以方便保护的范围内,然后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车内的环境。

沃龙客车是一款非常宽敞的车型,车内高大约有两米五以上,丝毫不会给人以普通客车般的压迫感。

前排和后排的座位距离也很宽敞,靠窗的乘客走出去时,旁边的人也不需要让座,这多出来的空间自然给放下椅背休息的乘客以很舒服的感觉。

车辆中部有一个小小的洗漱间,提供给长途旅客们使用。

车上现在只坐了十几个乘客。

兰格恩收回目光,看见才坐定的温蕾正在把刚才给尼欧看的身份卡收好。他趁机向温蕾询问起那张身份卡的来由。

其实,兰格恩在入境的时候就已经对温蕾手上拿着的身份卡很好奇了。

那时因为皮箱失窃,温蕾的生活条件变得十分艰苦,每日的洗漱条件非常不好。十几天长途跋涉下来,就算温蕾的衣服是黑色的,还是可以清晰地看见有几块污迹沾在衣服上。进行出入境检查的两国官员本来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两个人的,但在温蕾拿出身份证明后,他们的目光中的警惕立即转化为敬意。

不但立即放行,他们甚至连兰格恩的佣兵证明都没有查验。

“哦,这个啊!”温蕾将正要放回口袋的身份卡很信任地递给兰格恩看。“这是我作为巡回修女的证明。”

巡回修女,或者是巡回神父,都是拥有相当的才能,在教里拥有一定的威信的神职人员。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经常来往到各国间布道。

能在名字前加上“巡回”这两个字称号的神职人员,一般都是能够成为神教的形象代表的,比一般的神职人员拥有更多的威信。

“这个身份在许多地方很是便利哪,无需入境检查,在一些国家或者城市还可以得到优惠使用公共设施的优惠……”

“最低可以打到一折。”

其实温蕾现在的身份卡是一张临时卡。

温蕾原本的身份卡是一张可以透支消费的水晶卡,但是和上次的修女服一起遗失了。补办的身份卡她还没有拿到……

这也是温蕾现在的生活如此艰苦的原因之一。

兰格恩将身份卡还给温蕾,说道:“看来你们神职人员很是方便呢。”他的眼光突然不经意地瞟向半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珊蒂。

注意到兰格恩的反常,温蕾向佣兵解释:“珊蒂她的脾气有点不好,你还是不要太在意吧。” 她以为兰格恩还在计较刚才的事情。

“……珊蒂其实还是很孤单的。”

“珊蒂她是做什么的?”兰格恩发问道。

“上次她好像说她是机师。”

机师是身兼司机和技师两种技能的职业。司机是开车的,技师是修车的。但并不是这两个与汽车相关的职业相加就是机师。只有两种职业技能都达到了高级的人,才能成为一名机师。

“她……很厉害吗?”兰格恩又犹豫着问道。对机师这个职业,他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这个嘛……”温蕾摸摸下巴,弯眉笑道,“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吧!”

一会儿,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座椅的修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也是进入旅程来的第一次,她可以不坐在干硬的石头上或者是潮湿的泥地上休息。

见温蕾已经睡着,兰格恩就进入了警戒状态,十分小心地观察车内车外是否有可疑人物。

其实就佣兵而言,兰格恩的确是很称职的。(除了因为好奇导致温蕾受伤的一次。)这十几天下来,他并不比温蕾轻松。有时在温蕾入睡的时候,他还担任着整夜的警备,常常无法入眠。

……两个小时后,这辆已经搭载了一半以上乘员的长途汽车缓缓地开离了汽车站,踏上了前往班图镇的旅程。

汽车一离开,车站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便走出一个黑衣人。因为那个角落仿佛一直没有人,这个黑衣人完全就是像是忽然从地底冒出来似的,吓了碰巧路过的旅客一大跳。

黑衣人没有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自顾自地对着一个通讯器低语:

“……是的……修女温蕾……已经出发了……蓝色沃龙客车……班图镇……身边只有一个佣兵,警惕性很高……是,我明白了……”

收起通讯器,黑衣人的背影毫不眷恋地消失在人群中。

……

而回到温蕾修女这次旅程的始发站,也就是莫兰帝国的坎贝镇,一位白发的老者正向蓝色的天空伸出他坚实的右臂。

一条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降落在老者伸直的手臂上。

这是一只漆黑的雄鹰。

正如同一个星期前,老者对他的爱鹰所说的:“在这块桑布平原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得上你的速度。”雄鹰已经在五天前完成了“捕控”任务,并在四天前回到了它主人的身边。

而在这些剩下日子里,它的主人只不过让它探听一下坎贝镇唯一警察押着那个不长眼的小偷回到哪里了。

从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黑鹰转动着长满细密绒毛的脖子,用赤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位老者。

“卡农老哥,这次抓来这个人,你可用不少时间啊?”

难得放自己一会儿假的酒吧老板鲁泽从镇门走出来,笑着接近了托着老鹰的老者。

“那是因为巴赫布尔走得太慢!”卡农的声音铿锵而有力,“如果让泰利直接把那小贼子的头叼回来,我可以保证你不用等上一天。”

汗!大汗!

“老哥,你也不用这么说你自己的儿子吧!有点‘重鹰轻子’了……好歹巴赫布尔也是镇上唯一的警察啊。”

没有理睬鲁泽,卡农直接转移了话题:“泰利说还有一个小时,箱子和小偷就可以送还到府上了。”

见卡农要走,鲁泽急忙道:“老哥,你不去我的酒吧等一下吗?”

“如果你收起卧室里艾莲的照片,外加把你那二十年醇的蓝桑果酒分我一瓶的话。”

“老哥,我记得艾莲在的时候,你是从来不喝酒的吧……”

……

“姑父。”巴赫布尔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小伙子。

见到鲁泽时,虽然连着几天赶路的他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立即点头打招呼:“小偷我已经送去牢里了,这个皮箱里的应该就是你要的东西。”

他手边的桌上,放着那只已经被打开的小皮箱。

将两本书放在一起,50银币摆成一堆,最后将两套修女服叠好,鲁泽转头看向那个正在痛饮自己美酒的卡农:

“老哥,别喝得太急,小心呛到!都答应送你了,拿走也不打紧啊。”

像是回应鲁泽的话,卡农的一口果酒顺着他的白胡子缓缓地淌了下来……

越是陈的蓝桑果酒颜色也越深,而坎贝镇上最有名的,就是佣兵酒吧的鲁泽老板的藏酒了。他的蓝桑果酒已经深到了接近暗紫的颜色。

果酒将卡农的胡子染成了半紫半白,卡农也不知不觉。他呆呆地望着桌上的修女服,一动也不动。

巴赫布尔也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有过这样的表情,紧张地问道:“父亲,你怎么了?”

“鲁泽啊,你到底见到了怎么样的修女……”像是无意识般的低语从卡农的口中冒出,他指向那件放在上面的蓝色修女服。

“什么?”鲁泽看了看那件修女服,式样好像与一般的修女服有点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

“那个是?”

“那个可是……”

“蓝色……蔷薇……2……4……”

……

旅程第十站

根据兰格恩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珊蒂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石榴。

只要不是睡觉时间,珊蒂的手一空下来,就必然抓着半只或一只石榴。珊蒂用行动证明了她所坚信的一点,那就是人可以不吃肉不吃饭不喝水,但就是不能不吃石榴!

即使是开车时,珊蒂也一直在剥石榴吃,而把握方向盘的任务就常常交给了身体的其它部分:小腿,膝盖,脚弯,肩膀或臂弯。

而且控车的水平也没有丝毫下降!

兰格恩算是见识到了不用手也可以开车的技术。

第一天晚上他愣是一夜没合眼,就看着珊蒂用膝盖和脚弯开了一夜车,才相信了“原来车也可以这样开”这个浅显易见的道理……

比西尼亚国并不出产石榴,珊蒂的石榴显然是从其它国家进口的。

也幸好石榴并不属于容易腐坏的水果,所以珊蒂腰袋里的个个石榴虽然已经从新鲜的黄绿变成了熟透的红褐色,里面的果粒还是颗颗饱满晶亮。

现在是安伦大陆历8396年。比西尼亚历87年。

九月二十三日。

蓝色的沃龙客车已经迎来了从边境车站出发后的第二个上午。

温蕾修女的随行佣兵兰格恩,已经是两天来的第十七次,今天来的第四次,感觉到从车前的反光镜里折射过来的刺人目光。

兰格恩知道自己不用去寻找那道目光来自何方。因为在他对上那道目光的前一秒,那刺人目光就一定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无影无踪……

这个速度快到连兰格恩这个训练有素的佣兵都跟不上。

更何况,他不需要去看也知道是谁在瞪自己。

关于父亲“一个女孩子越是讨厌你,一般就是她越中意你的表现”的说话,现在的兰格恩一点也不想苟同。

因为……

他被盯得实在很难受!

兰格恩并不是那种神经大条到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所以对于珊蒂小姐如此明显的憎恨之意也只能扪心反省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怎么样地得罪了她。

如果是说珊蒂因为刚见面时自己的行动而生气的话,兰格恩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其实兰格恩认为那件事故中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至少珊蒂是毫发无伤,自己却被电流场波及到浑身发麻……

虽然兰格恩的猜测结果是实际结果差不多,但是还是猜漏了一部分。

现在兰格恩,在珊蒂看来……

非常非常的碍眼!

坐在温蕾姐姐身边的,就应该是金神父!!

珊蒂永远也不会忘记温蕾他们上次搭乘自己客车时的情形:那种温蕾的温柔和金的冷冽结合出来的美妙,但却又不可思议的和谐气氛。

抱着这样想法的温蒂,当然怎么看兰格恩怎么不爽。

就算金神父不在,也不应该是那个臭佣兵坐在姐姐身边!珊蒂狠狠地从反光镜里瞪向后面的佣兵。

就在兰格恩就快要被珊蒂瞪出两个洞来的时候,温蕾修女正好伸出手去,拉开了身边的车窗,让轻风带着清新的空气抚面而过。

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她的长发如同舞动的精灵般飞散。

因为珊蒂看到温蕾时,心情指数就会如同沸水中的温度计度数般上扬,所以温蕾的动作常常可以化解掉珊蒂对兰格恩的仇恨目光。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

兰格恩感到珊蒂瞪着人的目光消失时,有点释然地看向温蕾。

这时,他意外地发现在温蕾的右耳垂上,有一颗银色的五角星耳坠正在闪闪发亮……

怎么觉得耳坠会自己发出光芒来似的……

正好转回头的温蕾看见兰格恩正盯着自己的耳坠,也没怎么在意。用左手的食指挡住飞向脸上的发,温蕾微笑着向兰格恩说道:“要到了。”

温蕾说的要到的,是这次客车旅程中的一站:荷杰镇。

这是温蕾上次终点站。在这里,温蕾曾经帮珊蒂兄妹解决掉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珊蒂的客车也需要在下客的时候,顺便在这里进行一下补给。

这也是两天来珊蒂的客车第一次停下来,所以乘客们都下车去活动一下两天来坐得快要僵硬的筋骨。

荷杰镇的停车场并不大,兰格恩一眼就可以看清整个场地。兰格恩在推算了自己可以赶回客车的最快速度,并且得到了温蕾关于“自己会很注意”的再三保证后,终于放心拿着在莫兰打猎得到的一些猎物下车去商店换一些水和两人所需的其它补给物。

那时温蕾是这么说的:“还有珊蒂在呢,你不用太担心哪。”

修女的声线中总是带有些许可以让人心情安定的因素。

兰格恩也注意到温蕾正用浅褐色的眸子向自己暗示那位盘着一只小腿坐在发动机上,另一只腿在斜撑在地板上,小脸呈几十度斜角扬起,眼睛瞥向窗外的美丽少女正有要与温蕾交谈的意图。

兰格恩下车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尼欧从座位边的箱子里拖出一筐用来贴价换新的已经用空的能源晶石。尼欧的力气在男人中不算大,所以兰格恩也就顺便一手帮助他提起了筐,在尼欧的道谢声中一起下了车。

珊蒂在看见兰格恩帮助了尼欧时,脸上忽而闪过一丝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表情……

迷惑。

不过这点点的迷惑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悦之情。

“姐姐!”

果然,珊蒂扑到了温蕾身边的座位上,一脸高兴地望着温蕾。

“呵呵,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不累?”温蕾气定神闲地望着珊蒂关心地问道。

珊蒂摇头的时候,短头巾上的两串银铃一起响起:“一点也不。”

“姐姐,金神父他去哪里了……”

“哦!那么你们最近有碰上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是吗是吗?哈哈哈哈!……”

“什么嘛!我才不是问那个混蛋佣兵呢!……”

“金神父……”

“金……”

直到兰格恩回到车上,把换来的补给物品放上行李架,还是可以感到从珊蒂口中发出的那个清脆的“金”字在距离12.67米的车头和车尾玻璃中间呈无色的波纹状来回震荡着。

珊蒂在兰格恩走近的时候就已经停了口。这是继初次见面后珊蒂第一次正式瞪了兰格恩一眼。

她眼中的是蓝色的湖水。

和家乡那雪山包围中的斯纳湖一样美丽……兰格恩这才发现珊蒂身上是什么吸引了自己。话说回来,兰格恩觉得珊蒂这次瞪着自己的眼光,怎么有点和刚才的不一样……

不等兰格恩发现是什么不一样,珊蒂已经踩着地板径自回到副驾驶座坐定,又拿出半只石榴剥起果粒来。

兰格恩无奈地摇头,坐下。

其实从珊蒂和温蕾的第一次谈话中,兰格恩就已经知道了金这个人。

金是一个经常和温蕾修女搭档的神父。他似乎是很厉害,从珊蒂的言谈中到处可见她对金神父的崇拜。珊蒂的这一点倒是和兰格恩所见过的追星一族的少女一般无二。

但是,兰格恩从不认为神职人员会舞剑弄枪的人群。就算会,也都是花架子!

即使他心里是这么想的,珊蒂常常挂在嘴上的“金神父”也让兰格恩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温蕾从来不讲金的事情,所以作为被雇佣身份的兰格恩,自然也不会特地去问什么。

但是“金有多强?”这个问题还是常常盘桓在年轻佣兵的心里。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一直留存到几天后与某个人的交手……

旅程第十一站

打开蓝色沃龙的能源,珊蒂又让乘客们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惊险刺激。

宽度三米九的客车穿过宽度不大于四米的停车场大门,她甚至不需要带刹车。

但是,客车刚刚开上公路,珊蒂就简洁地向副驾驶座上的尼欧表示要换人开车。锁定油门,珊蒂一边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跳出了驾驶座,几乎是同时,尼欧也是单手扶住方向盘坐到珊蒂原来的位置。

两人的换位动作一直是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的停滞。

虽然默默开车的尼欧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一直保持着相当警觉性的兰格恩却发现了异常……

现在并不应该是换人时间!

兰格恩还从来没有看见过珊蒂拿上方向盘后开车少于九个小时的情况,而今天珊蒂开车还不到四个小时。

的确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兰格恩就已经存有的那一点古怪感觉,在珊蒂径直走到车厢最末一排的时候,更加得到了确认……

那个古怪感觉的来源,就是现在坐在珊蒂面前的那个男人!

渐渐的,车厢里的其它乘客也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珊蒂:司机怎么会走到最后一排去了呢?

客车最后一排的左首位,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衣服明显是经过仔细的熨烫,没有一丝皱褶。稍长的袖口也被整齐地向翻起,将上面的线脚藏得纹丝不露。衣袖下是一双干净而修长的手。

窗子里吹进车厢的风将中年男人的浅灰色的披肩长发轻轻吹起,露出一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

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来到自己面前的珊蒂,中年男人微微张开的双眼只是平平淡淡地望着前方的空气。

“说实话,我没有看见你是怎么上车的。”珊蒂不会和这个男人一样一直沉默下去,首先开口说道。

“但是,我可以感觉到现在我的车比经过大门前重了那么一点点……”

“恰好是一个人的份量。”

“我的大脑里没有留下你买过票的印象,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出示一下你的车票?”

逃票?普通的乘客们理解到的是这一点,便各自收到好奇的视线,让司机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然而珊蒂的话却让兰格恩大吃了一惊!按照珊蒂的说法的话,这个男人是在珊蒂的车飞速穿过停车场大门的时候出现在这辆车上的。不是魔术,但需要怎样的速度和能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坐上这辆飞驰中的客车?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兰格恩注视着后方,作出了这个判断。

他有什么目的?他是以温蕾为目标的吗?

正在兰格恩心中出现了几个疑问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缓缓地开口,维持着不变的表情回答了珊蒂的问题:“对不起,我的确没有买票。我是刚刚你的车在停车场里面休息的时候上的车,所以没有来得及买票。”

“是吗?”珊蒂也不置可否,问道,“那现在可以请你补票吗?”

中年人衣袖中那双修长的手轻轻地向身体方向移动,动作如同抚过水面一样轻柔。当那双手再一次伸直的时候,那掌心上出现了一枚金币。

“抱歉了,小姐。”他将金币放到珊蒂的手里,然后,双手像刚才一样放回了到腿上。

完美的动作,没有破绽!

珊蒂眼中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收好钱,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显被多收了钱的男人也一句话没有多说。

在一般的旅客看来,这件事情是以男人补票为结局已经画上了句号。车厢内很快恢复了轻松的气氛。

然而珊蒂在经过兰格恩身边的时候,却在脚下不着痕迹地小小后滑了半步。同时,她利用这多出来一点点的时间,在身前飞快地打了一个手势……

兰格恩的瞳孔微微一收:这是佣兵间通用的示警手势,意思就是“小心敌人”。她在向自己示警?

其它的乘客们无法查觉珊蒂这个隐秘而细小的动作。在他们眼里,珊蒂完全就是以正常的步伐走回了副驾驶座。

其实,珊蒂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作为最杰出的机师,她拥有最为锐利的眼光和最出色的判断力。

这次珊蒂向兰格恩示警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不会打架的机师而已。兰格恩却是温蕾修女的保护者。

再者说,如果自己是向温蕾本人发出“草丛里有一条毒蛇要咬你”之类的警告,温蕾估计也会呵呵地作出“毒蛇又不一定是要咬我的,先好好观察一下吧”这种笃定得不像话的回答。

如果对手是一个由螺丝钉和铁片组成的家伙,珊蒂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问题!

珊蒂怀着“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不甘心的心情坐到副驾驶座上,从反光镜里小心地观察着最后面一排的中年男人。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却没有如同珊蒂所料般骤然发难。

虽然他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危险的气息总是存在着,但是他从来没有行动。就在与他平平安安,相安无事地同车了两天一夜后,珊蒂开始怀疑可能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难道,他的目标不是温蕾?

在草尖上低垂着莹亮露珠的清晨,蓝色的客车以极低的噪声飞驰过草原上的公路。

刚刚从驾驶座上挪到副驾驶座上的珊蒂正以一种懒洋洋的姿势一边从腰袋里拿出一只新石榴,一边思索着。

难道,他的目标是……

从脑海里冒出另一种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能,珊蒂忽地用一种担心的眼神望向了正坐在驾驶座上的尼欧。

剥着石榴的灵巧指尖忽然变得缓慢而迟疑起来。

正空出一只手向一边的客车能源匣中投入一颗红色的能源晶石的尼欧注意到了妹妹担心的目光。给珊蒂一种可以不觉放松心情的和煦笑容,这个大男孩转开眼睛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大约六点的时候,有一部分乘客都已经醒了。

客车中部那间小小的洗濑间顿时成为了现在乘客们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

兰格恩因为一直感到从最后一排的中年男人那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而已经有两天不能好好休息了。

温蕾刚刚被透入车窗的阳光唤醒,看见的就是兰格恩疲倦乏力的面容。

“你休息一会儿好了,我会自己注意的。”温蕾修女身体微微前倾,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向兰格恩微笑着建议道。

兰格恩也没有拒绝。他将腰带上的剑移到面前,然后牢牢地抱着佩剑进入了浅睡。

看来兰格恩很重视自己的剑哪……修女看着佣兵的动作这样想道。

现在的一切对温蕾来说都很顺利:虽然老搭档不在,但还是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佣兵;虽然钱丢了,但还是坐到了车。这次和以前一样,也一定能按时顺利地完成任务。

就在打点好自己的温蕾从小包裹里找出了一块自制的肉干来解决自己早餐问题的时候,客车突然缓缓地停在了路中央。

珊蒂的客车从来只在城镇站点停车,这次是旅程中第一次因为意外而停车的情况。

……

旅程第十二站

现在是比西尼亚历87年九月二十五日的早晨七点零六分。

温蕾进入比西尼亚共和国的第五天,珊蒂的客车前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温蕾把最后一块肉干细细嚼碎后咽下,并没有像其它好奇的乘客一般探头张望。

事实上,如果不是温蕾的位置很靠前,只要一转眼就可以看见路况,温蕾完全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

只是很不投入的望了一眼,温蕾就猜了个差不离:是抛锚吧。

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路边,一个男人一个劲地挥手向司机示意要交谈。

这个瘦瘦的男人穿着一身正装,一边擦着满头细密的汗水,一边抬头向副驾驶座上的珊蒂解释:“……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的车子就突然坏掉了,而我们家少爷必须要在中午之前回到家里参加老爷主持的会议……”

珊蒂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这个正以自己身体不着痕迹,“恰好”堵住客车去路的男人。

接着擦汗,男人接着说明:“我是管家劳列斯。我的少爷叫那兹。”他指了指坐在小车里的少爷。

珊蒂在窗架上支起手肘,接着听。

“小姐你看怎么样?……”

“拜托了!我可以付你们几倍的车费!”

“我们的家是在伯伦镇的南门外,你们可以顺路带我家少爷到的!”

劳列斯面对这个沉默不语的少女简直都快要无计可施了,他甚至有一种要在这个少女淡然的目光下化为一块石头或者是一个土豆感觉。

而珊蒂终于说话了:“我们并不在伯伦镇进行停留。”

劳列斯长出一口气,接道:“不要紧,只请你在伯伦镇的南门外停一下,让我家少爷下车就可以了。”

伯伦镇如同一颗挂在苹果枝上的苹果般,与东西走向的公路相接。面对着公路的镇门,就是它的南镇门。

珊蒂看向那辆小车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我并不想接受你提供的这个麻烦。”

在珊蒂说出这句话之前,客车里突然传出一片唏嘘声。原来是那兹少爷终于忍耐不了管家漫长的打点过程,从那辆小车里钻了出来。

黝黑的皮肤,宽厚的肩膀,四方型的脸,足有两米多的身高,再加上薄薄的汗衫下可以看见隆动的硕实肌肉,这位那兹少爷的出场绝对可以吓哭小孩子。

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地错位感:似乎那兹应该是保镖,拦车的人才是少爷。

珊蒂丝毫不怀疑由那兹的身体所可以发挥的巨大力量。

就算我的这辆沃龙客车上坐满了客人,这个家伙可以毫不费力地推动它。就算车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也可以凭一个人的力量让我的车丝毫动弹不得!

珊蒂从一个机师的角度客观地对那兹做出了评价。

“……但是如果我拒绝载你的少爷的话。你是不是打算用《比西尼亚共和国公共交通法》中第三章第五条第四款的‘在少人或无人地带,车况正常的一方必须给事故一方提供有偿或无偿的帮助’这条来强迫我答应你?”她接着向那位管家说道。

劳列斯一边擦汗,一边尴尬地嘿嘿笑着。

“好吧,你……”

珊蒂还没有说完,早已一脸不耐的那兹几步走到客车的车门前,伸出手……

他强行拉开了车门!

在车上乘客们惊诧的目光中,那兹扛着刚才从小车里拎出来的狼牙大铁棒,登登登地踩上了客车,拣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他根本不理睬其它人。

在那兹强行拉开车门的一瞬,劳列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从珊蒂的眼中看到了凶光。他一边道歉一边递上钱袋:“这是车费。”

珊蒂接过钱袋的时候,面沉似水。

“钱有多,我就帮你看看你的车能不能修。”

珊蒂直接从车窗里跳下了车。

而劳列斯在明白珊蒂的意思后,被吓得汗流得更凶了:“不,不,不用了,小姐。有人下午就会过来帮我拿车了……”

其实他也多半是吃惊于少女身上可怕的维修装备。刚才珊蒂坐着的时候他看不见珊蒂的身体,而现在他的发现却让他着实吓得不轻。

就在他急急忙忙地向珊蒂表明的这几句话的时间,珊蒂已经围着那辆黑色的小车转了两圈。没有动手检查,珊蒂就叹了一口气:“看来真的坏了。”

转身走上客车,珊蒂将刚才被拉开的车门轻轻关好,从那兹面前走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然后,客车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劳列斯长出一口气,对于自己这套谎话可以同时送走一个灾星和搞定另一个灾星而庆幸不已。

但是让现在的他有点在意的是,刚刚客车离去时,从那个年轻的男司机那里投来的同情的眼神……

无论如何,在五天前接到这个紧急运送任务时,他是连着两天日夜兼程从分部把这位“黑塔”大人接出来,再连着两天马不停蹄地,小心地绕到沃龙客车的前面,将那兹按要求送上了客车,讲明下车地点……

劳列斯算是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上面交待的所有事情。

现在他只想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卡尔夫特基跑车,开上五个小时去南边离这里最近的福克镇那个远近闻名的小树林酒吧里,品尝一下工作后来之不易的美酒那美妙无比的滋味。

劳列斯对自己的小车很自信,而且能载上那兹这种身材的大汉的轿车,也只有他的卡尔夫特基了。

感受着汗水从身上消失后的清凉,劳列斯伸手去拉小车的门……

可是拉开车门时的情形,让劳列斯顿时呆若木鸡。

车门的确是打开了……

但实际情况是,整个的车门都被自己提在了手上!

劳列斯惊愕地一松手,车门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四个车门同时掉到了地上。接下来是车前盖,车后盖,前挡板,后挡板……车顶盖……整辆汽车像是被暴雨刷去黑色泥垢的大石头,只剩下干净泛白的石头本身。

而这石头本身,现在就是这辆汽车里面黄色的四个座椅。

轻轻地晃了晃,这四个座椅马上如盛开的花朵般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地接触,前面发动机更像只西瓜一样滚到了路边。

这辆比西尼亚85年产的限量级黑色卡尔夫特基……

史上最快的飘浮车之一……

性能远胜于同类的高级小车……

就这样,在它主人的注视下,只用了几秒钟就迅速还原成了它进入汽车工厂以前的状态。

不一会儿,草原的上空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不————!!!”

……

旅程第十三站

珊蒂刚才很生气,非常生气!就是在那个粗鲁的男人强行拉开她的宝贝客车的车门的时候!

但是,在珊蒂下车“转了两圈”以后,她的心情就好一点了,生气的指数也减变成了“有点生气”。

“有点生气”的珊蒂表现怒气的方法就比较人性化了。

大脑里完完全全地抛开早上还在担心的什么中年男子和才上车的那个结实男人,珊蒂在心里狠狠地骂:蹩脚的理由,差劲的演员,破绽百出的演技,还有……

他们居然还找了一辆汽车来当道具!

如果他们找来一个身长三米四七,体厚一米六七的“人”躺在地上并说这辆“人”抛锚了,珊蒂还真拿这东西没办法。但是如果是车子的话,珊蒂就可以有发挥的余地了……

她有把握自己拿出扳手在指尖指背和指间各耍出六个动作后再插回腰上,那个家伙也没有办法看清自己做了什么。

珊蒂是在卡特学院机师系的五年间,就保持了五年“车辆拆卸大赛”第一名,另外全大陆最高记录保持者也是她。她对于这个自称是管家的家伙在身为机师的自己面前玩弄什么无聊的抛锚把戏感到十分的不满!

在由机师系最负盛名的卡特学院所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机师“车辆拆卸大赛”中,有两个得分的重点:一是速度,二是工具。比谁用的时间越短,比谁用的工具最少。

“机师女神”珊蒂保持的记录是二十九秒。

她的工具是……

一根钢丝。

她那场比赛的录像被她学校作为珍贵收藏,是只有机师系的优秀学生才有权利观看的。

珊蒂修车的本领不是一般的强,与其相匹配的拆车本领更是炉火纯青!一般人根本就无法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意外”抛锚还会和“碰巧”路过的客车同路?!拿着狼牙棒当筷子的少爷?!

怎么会相信?

发泄完毕,珊蒂觉得一夜未睡的困倦袭了上来。

经过伯伦镇所需的时间是八个小时,现在是早上的八点……

稍微算了算时间,珊蒂对尼欧迷迷糊糊地丢下一句:“十二点钟叫我。”

然后,她放下座椅就睡着了……

而就现在的温蕾修女来讲,在那兹登上客车的时候,她的确感到了他用一种并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看了自己一下。但在那兹坐下来以后就没有看过自己这里一眼,所以温蕾也没有怎么在意。

倒是佣兵兰格恩,刚才有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还是毫无反应地低头睡觉。这让一直看到兰格恩时常保持高度警惕状态的温蕾觉得十分奇怪。她当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辆车停下来的时候,佣兵抱着剑的右手,曾经那么轻轻地动了一下。

旅程依然很安静。在副驾驶座上沉睡的少女,双手抱胸看着车窗外景物飞过的黑汉少爷,补眠中的佣兵,组成了一副奇特的宁静画面……

但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战斗开始前的寂静?

十二点,由珊蒂开车。

下午四点,客车准时地停在了伯伦镇的镇门外。

“大个子,你到了。”珊蒂将车稳稳地停下,转头向那兹道。

看见镇门上高悬着的大字,那兹站起身。

沃龙的人性化设计理念是舒适安全,所以就连那兹那样身材的男人都可以自由地在车厢中站立。

左脚跨出一步,那兹的右手伸到了兰格恩的面前,却是向里面的修女发出了邀请:“温蕾修女,下车吧。请你到我那里作一下客。”

那兹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身材般浑厚。

“我们认识吗?”温蕾有些奇怪,向那兹微笑着问道。

“‘莫兰帝国皇家顾问修女’,这个身份在你的众身份里面也许只能算是最小的。我们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你。”

看来温蕾的确是很重要,那兹说话倒也客气。

“请让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我的名字的确是那兹,但却不是什么少爷。我是复帝党中四色护卫之一的‘黑塔’。”

复帝党?!

以复兴比西尼亚帝国为目的的复帝党,在共和国建立至今足足谋划了八次总统刺杀案,是比西尼亚国最大的反总统势力和不稳定因素。

复帝党的组织结构一直是一个谜,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当中绝对不乏高手!

如果是复帝党的话,一切情况都可以明了了。想要政变成功,只有武力是不行的,比西尼亚复帝党需要凡瑞教的帮助,也需要与本国接壤的莫兰帝国的帮助。

温蕾修女恰好就是可以提供这两方面帮助的人物,所以,复帝党才会如此努力地要拉拢她。

车厢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乘客们的视线在大汉和修女间往来徘徊着,有震惊,有憎恶,也有好奇。

修女头巾的一角从肩上滑落到后背。

“我……”温蕾仰起头,微笑着。

“……可以拒绝吗?”

“不行。”那兹很确定地说道,“我的人都已经等在车门口了。”

“喂!大个子……”

“所以请修女你快一点吧。”

这次,代替刚才的呼喊声的,是一个红褐色的球形物体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嗖!”的声音。

一个圆溜溜的石榴正好砸进那兹蒲扇般张开的左手中。

那兹五指一合,掌中的石榴就在一片喀嚓声中化作果肉渣。大汉的身躯一震,似乎是迟疑了片刻后,他才扭头看向那个往他身上掷出石榴的少女。

珊蒂的座位已经从驾驶座上移到了发动机盖上。

双脚踩着地板,珊蒂半坐在发动机盖上,毫不畏惧地回望着大汉说道:“喂,你为什么不看看清楚再说话?你的人在哪里呢?”

往车周围一看,那兹微微一怔:客车周围空无一人!

“这里可是伯伦镇的北门。”珊蒂给疑惑的那兹作了回答。

怎么可能……

伯伦镇虽然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但是车辆围绕镇子开上半圈的确需要三十分钟。且不说时间问题……南门前有公路,而北门只有小路经过……

重要的是那兹丝毫没有感觉到客车开过的是小路!

这个司机是怎么控制客车平衡,做出如同大路上行驶一样的效果的?

对于自己这次转眼变成了单人行动,那兹很快适应了下来。他再一次站直了,看着珊蒂问道:“你是比西尼亚人吗?”

光看自己的如此有特色的衣服应该就明白了吧!珊蒂没有多想就回答:“当然了!”

“你和温蕾修女在是一起的吗?”

好白痴的问题。不然怎么会现在站出来给温蕾姐姐帮忙。

“当然了!”

这时,那兹伸出左手,亮出掌心上那化为果肉渣的石榴:“我也是比西尼亚人。按比西尼亚的勇者法则,我完全有权力把你刚才的行为当作是战斗的要约……”

“呃?”珊蒂愣住了。

“我要求和你进行一对一的勇者决斗,胜利者有权要求失败者做一件事情。”

决斗?勇者决斗?

天,为什么不是车辆拆卸决斗?!

……

旅程第十四站

无论从那兹一开始出现时粗鲁的行为,还是从后来不确定同伴是否到位就直接草率的行动来判断,这明显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竟然成功地设下套子,把珊蒂骗入了“勇者决斗”的陷阱,从而使得“带走温蕾修女”变成一个合情合理的赌斗彩头。

这一瞬间局势的扭转使得珊蒂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珊蒂所不知道的是,那兹在握碎那只石榴的时候,从车上另外一个人那里,接到了关于“下车。决斗。”这样一条十分简单而有效的指示。

也就是说,那兹在那时的片刻迟疑并不是因为石榴,而是因为见到车上的那个人以手势亮出身份和指示时的震惊。

比西尼亚国牧民们的女儿,向来是全大陆最优秀的女性之一。

在两百年前,包括兰卡大草原在内的所有比西尼亚草原上,曾经一度出现了泛滥成灾的草原狼。背负着弓箭,手握着长刀,牧民们的女儿们和男子一样与草原狼拼死搏斗,保卫着家园和牧民赖以生存的牛羊。牧民们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温室中的花朵,自那时起,她们就拥有和男人一样的地位。

所以,向一个比西尼亚少女提出“勇者决斗”绝对不会被当作是欺凌弱小。

这是一场符合游戏规则的决斗。

如果刚刚珊蒂不是把石榴,而是把腰上的扳手丢一个过去的话,这就说不定变成一场机师决斗了。可是,爱惜工具远胜于爱惜石榴的珊蒂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伸直小腿,珊蒂从发动机站了起来,眸底水蓝色的光越发明亮了。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得出,珊蒂要答应这场决斗了。

下定决心,珊蒂挺起胸膛道:“我……”

“我答应你的决斗!”

突然冒出的声音接下了珊蒂的话。

那兹听见原本的女声突然变为男声,稍稍一怔。同时小腹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弯下腰去。

可恶!

竟然还有东西可以弄疼我!

造成那兹小腹疼痛的原因,是一根插进他肚脐的一根铁棒。

原来是兰格恩在看见那兹浑身上下都是如盔甲般的结实肌肉后,立即做出了“坐着的自己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攻击”的结论。所以在替珊蒂答应了决斗邀请后,兰格恩立马偷袭了那兹很难练到刀枪不入的肚脐。

而且为了起到决斗开始的震慑作用,兰格恩趁那兹受痛,重心不稳的一瞬,一脚将黑塔那兹踢出车门外!兰格恩的动作快捷而隐蔽,一般的乘客根本就看不见他到底做些什么。只听得兰格恩一句话,那兹就已经飞出了车外,这让乘客们惊讶不已。

当然,由于车门没有打开,所以和那兹一起飞出去的,还有垫在他身后的珊蒂那宝贝客车的车门。

兰格恩将手上的佩剑挂到腰上,随即如同一阵风一样跟着那兹跳出车外。

不用和这个巨汉决斗了,这个臭家伙看来还不是一无是处……车门也被他弄坏了……

珊蒂一时间心里百味杂味,脸上的表情一应她的心情,变幻不定,不知是喜是怒……

最后,珊蒂的眼底还是慢慢地升起了熊熊怒火。也不管刚才兰格恩的动作有多么帅气,她大步站到被砸去大门的客车门口,冲着外面的佣兵大喊:“你这个臭家伙!要是帮我把这个大个子打倒了,我就不跟你计较弄坏车门的事情了……”

“要是输了,你就给我把这个车门吃下去!”

“你这个混蛋!!”

众乘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神情的美丽司机少女,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有如此抓狂的一面。可是包括珊蒂自己在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样大骂出口后,珊蒂的唇角竟然露出不易察觉的浅浅的微笑……

听见珊蒂的咆哮,兰格恩几乎要绝倒。这是四天来珊蒂第二次向自己开口,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么凶厉?这么咄咄逼人?就算上次是他不对,这次明明是自己帮了她一把,不是吗?

兰格恩用来捅那兹的铁棒现在正被抓在那兹的左手里。虽然那兹刚才一脚被兰格恩从车里踢出,但他还是稳稳地站在当场。

那兹稍一弯腰,左肩一沉,就把铁棒没顶插入了草地!

眼中同样带着怒火,那兹向面前佣兵说道:“你输了的话,修女我要带走的。你也不用担心的你佣兵信誉,因为,你一定不能在决斗中保住你的性命!”

战斗一触即发。

这时,战斗的中心,决斗的主要人物,温蕾修女扶着把手,缓步走下车来。无论是从她的动作还是神态,丝毫不见担心或者焦虑,反倒是她显得像一个过路人。

委婉地推拒了珊蒂由于担心而伸出的阻拦的手,温蕾微笑着对珊蒂说道:“对不起珊蒂,我应该是影响了你的工作了……”

“而且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大家的出行,真的让我很过意不去呐……”温蕾修女向车上乘客们低头致歉。

继而转过身,温蕾有点担心地看着兰格恩:铁棒已经被那兹毁了。兰格恩如果还不能拿剑的话,这场比斗一定是凶多吉少。她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去向,这次旅程能顺利地搭上珊蒂的客车,使得她也多了一点点闲余。如果真的是去复帝党那里作几天客,晚几天到班图岛,都不会对她的工作产生太大的影响。

至于复帝党是不是真的是如那兹所说,或者修女所愿的,只是请上“几天”的客,这目前还不在修女担心的范围内。

温蕾担心的是兰格恩安危。

她需要兰格恩护送自己到班图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蕾的确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无法孤身一人完成工作。

“其实,我觉得……嗯?”温蕾才一开口,就被兰格恩的动作打断了。

一道银光!

兰格恩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长剑。这是一把柔韧性极佳的长剑,所以在它被抽出时候,宛如甩出一根银色的皮鞭一般。

修女有些惊讶,她还记得两个多星期前,兰格恩明明表示自己还是无法拿剑的,现在怎么又……

第一次在温蕾修女面前展露自己身姿的银色剑身,微颤着在下午斜射的阳光下散出一层层金色的绚丽光芒。

这把前身明显是贵族击剑的佩剑剑身全长1米20,宽度2点3厘米,重量1509克,与还在佣兵腰间挂着的皮制剑鞘相比,无疑是有点短小。

他们的决斗地点是在离客车稍远的一个平坦山坡背面。那里看不见伯伦镇门,不会引起一般镇民的恐慌,但是从客车的角度却可以看见他们的决斗。

兰格恩迎风站立,剑尖向那兹直挑,但是没有立即出击。

只是按照剑士决斗的规矩,一直等到那兹完全站好了后,他的眼中才突然闪过一道利芒。兰格恩的左脚向前一踏,“蓬”的一声,以他为圆心,出现了半径为一米左右的剑士气场。

棕色的短发在气场形成的特殊气流中翻飞。

“剑士气场?”珊蒂跟着温蕾走下客车观战,见兰格恩竟然可以使用剑士气场,不由得有些吃惊。

现在的兰格恩将他作为一个剑士的气势和骄傲完全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不愧是由司山帝国皇家剑士队队长皮安德所相中,作为唯一的弟子的天才少年,简简单单地一个起剑式就可以显出他深厚的剑术功底。

其实在一个星期前,兰格恩慢慢地已经可以握剑了。在上次接受温蕾的帮助后,他就发现心中对温蕾留下印象可以有效地克制住自己对克洛索所产生的恐惧。不仅如此,兰格恩现在还有一种十分平和的心态,这是他以前从来不曾体验到过的。

“你小心了。” 兰格恩朗声道,“为了佣兵的荣耀和尊严,输的人不会是我。”

说着,在气场笼罩下,兰格恩的身形出现了好几重的叠影。几个闪动,他就已经出现到了那兹的正面,举剑平削!

那兹因为兰格恩拿出的佩剑非常类似贵族那种“优雅有余,实用不足”的击剑而产生的轻蔑心理,在兰格恩身上出现了相当具有压迫性剑士气场时渐渐消失。

见这个小剑士丝毫不受自己言语和力量的影响,采用了自己最喜欢的直攻法冲过来,那兹不由得畅快地大吼一声:“来得好!”

那兹双手握着狼牙棒,不管面前是佣兵还是佩剑还是气场,只用了一招……

砸!

光以狼牙棒的体积,他有把握可以将兰格恩的气场砸成碎片!将兰格恩的肉体变成泥土!就算兰格恩的气场强度有三层金属力的强度也一样!

当然这是要在对方乖乖地站在那里给他打的前提下……

然而兰格恩一瞬间变化了脚步,旋身从狼牙棒边擦过,躲开了。

没有金属的交击声,接下来兰格恩与那兹以不到半米的距离错身而过。

兰格恩手中平端着的佩剑,剑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向身后斜指。不仅如此,他握剑的右手也好像是刚刚削过无法穿透的树胶般呈古怪的弯曲。

兰格恩用左手握住右手腕,转过身面向那兹。

而这时,那兹手中的狼牙棒……

才刚刚撞地!!

……

旅程第十五站

与一个战斗中带着气场的剑士擦身而过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

但可以体验到这种美妙感觉的人并不多。

那是因为,和一个能够拥有气场的剑士作小于气场半径的亲密战斗,是一种危险性等同于把不戴头盔的脑袋放进野生鳄鱼的嘴里,或者是把一只牙口健全的洛斯斑纹毒蛇放在赤裸的身上当装饰品的极端不理智行为。

可是那兹就是可以经常体验到这种感觉的男人。

兰格恩的剑士气场里似乎是有着无法灼伤人的温暖火焰,像是少女温热的小手摸过脸庞,又如同火焰在耳膜上鼓动出动人节奏。那兹不由得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在飞扬的尘土中毫不费力地从地里拎起狼牙棒,那兹也转过身面对着兰格恩。

他哈哈大笑道:“要不要再割几下试试?”

兰格恩刚才与那兹错身而过的时候,的确利落无比地用剑划向了那兹的小腹。现在那兹右侧腹的衣服上那明显的口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在那被割开的衣服口里,兰格恩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印记……

自己的剑连那兹的皮也没有割破!

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兰格恩惊愕怔神之下,气场的半径也缩小了一些。

看见兰格恩的反应,那兹更加兴奋了。撒手将狼牙棒丢在地下,他撕开自己衣领,露出他满是壮硕肌肉的胸膛。

“小子,你再砍砍试试。”

“我就站着让你砍。”

那兹还真的一动不动地等着兰格恩。

兰格恩深吸了一口气,剑士的气场再次膨胀到一米半径的大小。接着他身形闪动,以那兹为中心一连进行了两次急转,五次出剑!

兰格恩的剑分别以刺,挑,划,劈,砍的方式,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击中那兹的左胸,后颈,肋下,前胸,左肩。而从那副坚硬如石的身躯那里激出的强大反弹力也使得兰格恩右手隐隐发痛。最后一剑的反震更使得佣兵一连倒飞了六米,最后不得不使了一个反空翻才止住冲势。

“呼!呼!……”兰格恩喘着气盯住对手。

没有伤!

还是没有能够伤到他!!

刚才那运足力量的五剑对兰格恩来说,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体力消耗,心力上的消耗远远出乎了意料。没有什么事情比看见自己全力出手也无法伤到敌人一根毫毛更让一个战士感到心寒的了。

那兹比不上兰格恩迅捷的速度,兰格恩也同样比不上那兹如重型战车般无以伦比的超强装甲和巨大的力量。

兰格恩几次都无法弄破那兹坚实的皮肤,终于有点慌乱了。如果是师父,他会怎么做?如果是奎星,他又会怎么做?在脑海里迅速回忆了老师上过的课,还有和奎星的每一次战斗后,兰格恩的眼光迅速定位在了那兹的肩颈联合处。

奎星就曾经这样解决过类似的敌人,一定会有效的!

于是兰格恩毫不迟疑的全力挥剑……

劈下!!

但兰格恩这时忘记了一点,奎星手上的剑是怎样的锋利——那是上古利器“傲灵”。

终于等到兰格恩的全力一击,那兹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兰格恩劈在颈侧的长剑。

然后那兹手腕一转,自信满满地用手指拧动剑身。他有把握可以把兰格恩的剑当场折断,再把折断的剑头插到佣兵的心脏里!

可是不料他却没有成功。

兰格恩的剑虽然看上去并不结实,但是却有出奇的韧性。那兹眯起眼来,带着一点恼意伸出右手抓向兰格恩的身体。

而兰格恩那里的感觉却大不相同了。

在那兹抓住剑的时候,兰格恩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到剑把,一震之下,长剑几乎脱手飞出。但是佩剑作为剑士的骄傲和自尊,兰格恩宁可被震伤,也不愿意撒手,所以面对那兹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兰格恩连挡也没有来得及挡……

在乘客们看来,兰格恩本来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围着那兹攻击,占尽了上风,突然间就被黑塔男一手抓住武器一手抓衣领,整个人像个大沙包一样被摔到了五米开外的一块数米高的巨石上。

一声听上去就是很痛的沉闷撞击声传来,兰格恩的身体从石头滑落到泥地上,他身后的巨石上出现了如蜘蛛网一般的细纹。

车上的几位女乘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叫声。

修女一派波澜不惊的表情看着战局的发展。

而珊蒂的脸却一下子变白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紧张的。

仗着有剑士气场和盔甲的二重防护,兰格恩这次与石头的亲密接触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头晕了一会儿。

在战斗中任何一次小小的失误可能导致的都是灭顶之灾,兰格恩再一次就亲身体验到了这一点。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兰格恩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大力传来,把他整个人抵在了大石上。接着耳边传来那兹的大笑声:“哈哈,终于抓住你这个小子了,看你往那里跑!”

那兹正为了抓到兰格恩而高兴不已,得意道:“你要是一直这么窜来窜去的我还真抓不到你,现在你已经落到我的手里,看我怎么把你弄成肉饼,哈哈哈哈!”

听见那兹猖狂的笑声,兰格恩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胸甲在那兹的大力下正一点点地变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背后间接受力的大石上也开始有细细碎碎的石屑扑扑落落地掉在草地上。

胸腔受迫无法呼吸的痛苦并不是最让兰格恩害怕的,令他最为惊惧的是那兹脸上十分自在的神情——那兹居然还没有尽全力,只是在慢慢地折磨自己,欣赏自己的痛苦而已!

兰格恩用手用剑都无法撼动那兹抓在自己胸甲上的大手,在几近绝望的时候,他望向了山坡那边。

虽然刚才珊蒂的嘴很硬,可是现在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焦急的神情。“她在担心我”这个事实多少也让兰格恩心中一喜,再转而看见温蕾修女,兰格恩发现温蕾常常挂在嘴角的温柔笑容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是眼中的沉静在一片浅褐色的水光中越加深沉。

她那份面对怎样的战斗都波澜不惊的态度在这个时刻,再一次奇妙地感染了兰格恩。

不能输!

在不堪重负的胸甲开始挤压肋骨,身体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兰格恩终于平静了下来。滔天的战意,不屈的决心这时全部化为了一剑……

轻飘飘的一剑……

这并没有包含多大力气的剑被兰格恩的右手慢慢举高,剑尖点在了那兹的喉头。

“刚才都砍不动,现在还想试试?”那兹大笑道,他感觉得到兰格恩的肋骨正在受力变形,越加得意。

兰格恩毫不在意那兹的讥讽,点在那兹喉头的剑只是微微使力,然后轻轻地颤抖起来。

先是一秒钟两次振动,然后是四次,八次,十六次……

不一会儿,剑身的振动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频率时,那兹发现不对了。再强劲的身体在同一处遭受上百上千次的击打也会出现问题,他已经感到喉部的皮肤有痛感了。这是什么古怪的剑招?

再想放开兰格恩退让已经来不及了……

……“师父,振剑法这么难学,而且使用的时候还有各种条件限制。我可以不学吗?”在失败了无数次后,十六岁的兰格恩曾经这样苦着脸问他的老师。

……“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没等少年欢叫出声,老师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地狱的最深处:“你不学的话,下次也不用再到我这里来上课了。”……

兰格恩第一次如此虔诚地感谢老师皮安德当初的坚持。

感到剑尖上失去了阻挡力,兰格恩知道自己成功了。

带着嗡嗡的震鸣声,他的剑刺进了那兹的咽喉。那兹没有来得及发出痛呼,张嘴就是一口鲜血。痛极了的那兹把全身的力量推向手上的兰格恩,如果这样推实了,兰格恩的胸腔也会被压扁,这场战斗就是一个两败俱死的结局。

但是对兰格恩来说,真的是十分幸运,他背后的大石头本来已经风化,再也无法承受巨力了。哗的一声,大石头应声塌下了半边,兰格恩随着碎石屑头下脚上,很不雅观地摔到了石头的另一边。

兰格恩倒下时剑也没有松手,离开的长剑从那兹的喉头带出一支血箭。那兹身体摇摇晃晃,看着兰格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倒在了地上。

旅程第十六站

战场上一片灰尘,什么也看不清。

温蕾望着那里,脸上再次出现了微笑:“兰格恩赢了。”

“姐姐看见了吗?”珊蒂问道。这么多灰尘还可以看见是谁赢吗?

“没有,我猜的。”温蕾很笃定地说道。

“姐姐……你……”

灰尘渐渐淡去,人们向战场上看去,只见朝客车这里走过来的人,的确是兰格恩。

兰格恩变型的胸甲已经被解下丢掉了。

因为那兹刻意要慢慢折磨兰格恩,并没有下重手,所以兰格恩竟然也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胸部的挫伤和细小擦伤比较多一点。

兰格恩一边往回走一边收剑,看着珊蒂,他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挂起了胜利的笑容。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这次胜利做出任何总结性发言,一个灰影夹杂着一股利风毫无预兆地向兰格恩头脸处迎面袭来。

还好曾经被奎星多次提醒“战斗胜利后也不能放松警惕”,兰格恩在这种时候总算也没有太过大意。仓促之下,把插入剑鞘一半的长剑再一次拔出,迎向那道利风……

随着一阵金属的破裂声,兰格恩一个后空翻,堪堪躲过袭击。站稳之后,兰格恩猛然转身,看见一个身材修长,衣袂飘飘的男人傲然地立于那块碎了一半的大石顶端。

什么人?

兰格恩一是吃惊自己的佩剑在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交击中居然不堪一击地化成了碎片,二是吃惊于男人不下于自己的快捷速度。他怔怔地看向站在大石上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珊蒂则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两天前莫名其妙出现在车上的中年男人,不由得低声对温蕾道:“姐姐,我就觉得这个人有问题,竟然搞偷袭。”

原本背着风的男人慢慢地转了一个身,任由风将他的灰发和灰袍吹向后方。他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钢刀。

他看了看兰格恩,淡然开口:“如果我真的想要伤你,你是躲不过去的,年轻人。”

“毁了你的剑只是一个警告,修女我要带走,如果还是要阻拦……”

“你必死无疑。”平平淡淡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几乎听不出这是警告。

珊蒂虽然觉得这个中年男人的说话方式十分傲慢,但也不是夸大其词。兰格恩连剑也没有了,难道温蕾姐姐真的要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敌人给带走了吗?

兰格恩先是铁棒被毁,再是佩剑被毁,可以说现在是手无寸铁,但他竟然比珊蒂还要镇静。他把失去剑身的剑把插回鞘中,抬头向高处的男人发问道:“你也是复帝党的成员吗?”

“不。”男人淡然地说道,“我只不过是他们的客卿而已,他们不能强求我做什么事情。我只是看自己心情好坏决定是否出手。那个被你杀死的家伙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兰格恩接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男人只犹豫了一下,就把名字告诉兰格恩。

“苍。”

正如这个男人简约的装扮,他的名字也是如此的简单。

他的手指干净而修长,有力地握着指间的钢刀。

他是一个有着无法掩饰的高贵气质的男人,即使是一把最为常见的长度为一米二的普通宽刃钢刀,在他的手上也现出了不凡的金属流光。

冷冷地扫了兰格恩一眼,苍决定不再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接着道:“你不要再用废话拖延时间了,让修女过来吧。”

温蕾修女若有所思地望着苍,没有动作,也没有和平常一样微笑。

兰格恩却在这时候笑了。很难相信他在没有任何可以对敌的武器的情况下,在面临着失去佣兵信誉的危险的情况下,还可以露出这样自然,这样适宜的笑容。

苍稍稍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会错了我的意思。”兰格恩把腰上的剑鞘拿了下来。

“我不是拖延时间,第一个问题是确认你的立场,第二个问题……”兰格恩的手指先是轻叩了一下剑把,然后依次压过剑鞘上的几个位置。

“只是因为师父说过,一定要知道‘流青’出世时,我所要对付的第一个对手的名字。”随着兰格恩的动作,原本附在剑鞘上的皮革渐渐如气化般的消失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剑鞘。原本淡银色的剑把也渐渐化成了浅青色。

“这样流青以后可以越来越有灵性。”兰格恩把变了样子的剑鞘挂回腰上,再次抬头看向苍,说道,“我的流青是子母剑,只有原来的子剑被击碎时,真正的母剑才可以出世。连克洛索都没有弄坏我的剑,你却做到了……”

“所以,你是要下决心和我一战?”苍语气不变地接下话头。

足尖用力,苍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依然是用无动于衷的表情看着几步开外的兰格恩:“你有没有剑,或者是有把一般的剑还是宝剑,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你还是确定要和我动手?来保护你那个可笑的佣兵的荣耀?”

兰格恩本来因为可以使用流青而自得愉快心情,因为苍毫不在意的表现而渐渐消失了。

兰格恩问:“你知道我的流青?”

“不知道。”苍的回答并不意外。

苍以修长的食指指着兰格恩的剑鞘:“但是以‘黑金石’作为鞘的话,你的剑一定是少见的利器,但是没有灵性。”

他平淡地解释:“有灵性的刀剑不会弄伤自己的主人的,所以通常不需要鞘。”

“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和我打吗,年轻人?”苍很像是在问出“你确定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吗?”这类的问题。

兰格恩摆出战斗的姿势,道:“是的。”

这个男人很强,兰格恩知道,但是并不代表他害怕。据师父所说,流青用一块特殊陨石制作的兵器。他想亲手试试流青到底可以施展出怎么样的威力。

兰格恩舒展着右手掌,让流动的空气带去掌中的湿意,然后握住了流青的剑把。

淡睇兰格恩的动作,苍只是随随便便地将刀尖微微向上挑起。然后,一股无比伦比的强大气势就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战场,溢满了天地之间。

这不是气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气势!?

到底需要怎么样强大的实力和多少鲜血才能露出这么强烈的气势?

虽然兰格恩在如此威压下只后退了一步,就死死地扎住脚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汗流浃背了。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右手般,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拔出剑来。

客车那边,珊蒂本来已经被如此恐怖的气势惊得想退回客车里,但是看见温蕾修女还是一派平静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看着,她也是咬紧牙关站回修女的身边,坚持观战。

“拔出剑来。”苍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这样,你才有资格对我出手。”

兰格恩这才确定这两天来把自己弄得无法好好睡觉的压迫感的确是来自车尾的苍,而且,他有感觉,苍很可能已经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势,那不经意间露出的压迫感完全是无意的。

有时候,对手太过强大反而放得开。这时的兰格恩,已经不再害怕了。

他满口的白牙咬得格格直响,头上爆起了好几道青筋。他的肌肉在颤抖,用力拔剑的右手的指关节已经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苍。

流青剑一寸寸地露出青灰色的剑身。兰格恩已经满脸通红,眼睛布满了血丝。

望着这一幕的众人已经忘记了害怕,车里车外几十双眼睛关切地注视着拔剑的兰格恩。如果目光能传达力量,兰格恩一定可以轻松地拔出剑来。

可是不能。

兰格恩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拔出剑来。

现在兰格恩的身上没有气场,他现在所有的力量都被用来拔剑。

兰格恩的剑只露出一半,苍就发出了一声轻哼,不知是笑,还是嘲讽。气势陡长,兰格恩的剑竟然正一寸寸地被推回剑鞘!

兰格恩全心全意与苍这股实质般的气势抗衡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潜力正慢慢地被激发出来。剑不再退回了。他拔剑的力量和苍的气势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流青剑就这样半露半藏地停在了半空中。

但这种平衡没有保持多久,兰格恩的右手虎口终于受不了压力,突然迸裂了。

他的鲜血顺着剑把流向剑身,几秒钟后流青剑上闪过一道青光,终于呛啷出鞘!

旅程第十七站

到处充斥着的强烈气势,在兰格恩拔出流青剑的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但是,战场上的气氛还是凝重得惊人,比起只有阴云却数日不下雨的低气压气候更加令人沉闷得无法呼吸。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树叶,草尖和花瓣都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夕阳在用亮橙色的光芒触摸着世间的一切。

“你已经很不错了。”苍用很自然的口吻评价兰格恩,“能在我的气势面前,依然可以举起武器的人并不是没有……”

“但绝对不多。”

“你的剑经过你自己的血的洗礼,再加上你的斗志,竟然发出可以和我相抗衡的气势。这样的能力,在年轻人当中已经算是相当优秀的了。再说杀了你,我也觉得有点可惜。”可能也是考虑到兰格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缘故,苍这样说道。

“这样吧,我看得出你已经无法再支持多少回合的战斗了。如果你无法在你失血过多倒下之前斩到我的话,你就干干脆脆地放弃吧。”

在苍用平平板板的语气说出他的建议的时候,兰格恩一直在喘息,拔剑时耗去大量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中。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全貌的流青全长1米30,宽度7点5厘米,比起刚才的贵族击剑来说,这把菱形刃面的硬剑显得更有力度感。

兰格恩可以感觉到流青剑上涌动着的如星空般庞大无限的力量。每次右手虎口上有血滴落到剑上,剑里就有一股力量传递到兰格恩的身上。

随着力量的恢复,兰格恩的战意也高涨起来。苍才说完,他就立即反问道:“如果我可以伤到你,你会不会放弃你的目的?”

一瞬间,苍盯着兰格恩的眼神中充满危险的意味。

“我不可能会被你斩到。”倨傲的语气。

“我是说如果。”兰格恩并没有退缩,如果可以在战斗前得到这个高傲男人的保证,对战斗还是有利的。兰格恩一是相信苍不会反悔,二是对自己全力使用流青时施展的威力还是几分自信。

“……不要太过得寸进尺,你要有惹怒我的觉悟。”苍冷声道,“如果你可以斩到我,我马上就认输,而且永远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事实上,如果连苍也失败的话,复帝党必然会重新考虑在温蕾身上投入的人力,甚至放弃这次的行动。

“那就好!”兰格恩抢先手,脚下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苍冲去,只在原地留下层层虚影。

“好快!”见过兰格恩刚才表现的珊蒂,发现兰格恩的速度不止是快了一点。

“那个叫风步。”温蕾向珊蒂柔声解释道,“在武技中,风步算是蛮高级的一种步法了,讲究的是轻盈,快捷,如风一般捉摸不定。”

珊蒂忽而惊讶,低声问温蕾:“那么那个苍用的是什么步?好像和风步不一样。”

可以看见战场上,苍的动作虽然也很快,但是他却不是虚影的。苍很实在。

他每次都会在兰格恩接近的时候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三米外的另一点上,但他动作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包括视线的角度,右手刀的指向和左手的位置。他的神情淡漠,似乎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一般。

“缩地法……”这次温蕾修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那个一身灰衣的名叫苍的男人。

兰格恩越打越心惊。别人看见苍的实影在他看来都是虚影,不管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接近,苍的身影都会不早不晚在前一秒钟变成一重灰影,而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一般的人看来苍的身影始终只有一个,但是以兰格恩的视力却可以看清无数个苍的身影在进行由浅至深,由深至浅的颜色变化!

太快了!苍的速度绝对在自己之上!就兰格恩擅长的速度方面,这次他真的是输得体无完肤,连苍的衣角到碰不到!

对付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对手,兰格恩所知道的打赢对手的方法也有的,不外乎是刺激对手使其露出破绽。但是这个苍却不一样,他冷淡到不在乎兰格恩小小的刺激,他高傲到不屑于和兰格恩计较。对兰格恩而言,就算是苍的性格上有漏洞可以利用,他也是无懈可击的。

兰格恩找不到苍的任何破绽!即使苍只是在躲闪,一次也没有出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兰格恩已经停了下来。他的头上一直在冒汗,汗水还挂在他棕色的发梢。如刚刚淋了一场大雨,稍一动头,就甩出一片水珠。

苍视而不见,神情冰冷如初。仔细看来,还可以发现他的灰衣上连个衣角连个皱褶都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这就是实力。”

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现实的话。他从来不喜欢夸大其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但是这样的事实却打击到了兰格恩的信心。

兰格恩横剑齐胸,脚下飞奔起来……

“苍!不要闪了!接招!”

他向苍飞身直刺而去!

一道青芒!

不要闪?苍冷冷一笑,终于不再维持不变的动作,右手轻移……

他的钢刀动了……

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钢刀是怎么动的。只是连眨眼的功夫也没有,钢刀就消失在苍的体侧,改而出现在身前。简简单单,刀尖直挑,就好像是海面上突然立起了千把万把的刀尖,泥泞的土地上竖起了千条万条刀刃,如同地狱里传出最凄厉的哭叫,无数个魔鬼一起张开了嗜血的眼珠……

刚才阻止兰格恩拔剑的,是气势。

而现在的,是杀气!刚刚的气势,兰格恩勉强战成了平手,但是这个杀气却毫无疑问直接刺入了兰格恩的灵魂。

一阵寒意从兰格恩的脚尖冲上头顶……

脚,停不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正在跌入狮口的兔子,一只扑向篝火的蝴蝶……

第一次与苍交手的对手,必须克服他的杀气。虽然苍的杀气一般也只能对一个对手用一次,但只一次,就可以让对手到地狱走上几个来回。

手上流青的青芒虽然还在,但任谁都看得出,兰格恩已经失去了所有胜算,所有气势。

五米……

苍没有看兰格恩。

他只是在望着自己的钢刀,但是,他的眼神却不像是落在他那普通的钢刀上,而是透过了这把钢刀,穿过了空间,落在了什么未知的事物上。

三米……

苍还是在看刀。

“左手……”这时,一个低柔优美的女声缥缈地传入了战场。

“你左手上为什么没有刀?”

声音不大,却在一瞬间让苍的灰瞳急剧收缩!

杀气消失,兰格恩如获大释!

一米……

兰格恩刺向苍的剑被苍随手用刀接住,抖腕,卸力。苍没有心思下重手,他完全没有反击。

于是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苍在展现动作的轻松而优雅的时候,与兰格恩错身而过。

但是苍的神情并不如刚才那样轻松。

他瞪大眼睛望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温蕾修女,波澜不惊的眼中出现了几分惊诧。

温蕾修女用十分友好的态度向苍微笑:“你用的刀法应该是双刀诀吧!那你的左手上为什么没有拿刀?”

纵横了修罗场十多年,苍的单刀让敌人闻风丧胆。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苍,其实是一个更倾向于使用双刀的男人。

18

完全不在意自己还在战斗中,苍放下左手,望向温蕾修女:

“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对苍来说,原来的温蕾修女只不过是一个已经被那兹指明出来的目标人物而已。苍只需要考虑怎么搞定这个麻烦的佣兵,然后带走修女就可以了。他一开始就不觉得有必要和这个修女对话,但是温蕾这一开口就将苍的想法改变了。

苍第一次用正眼打量起温蕾修女。

“因为你的起手式和金一样,看多了就明白了。金是双手刀。”温蕾很快地回答道。

“金神父?!”听温蕾这么一说,珊蒂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女孩儿心里想:“怪不得这个人用的招式和金神父差不多。”

“金……神父……?”苍转而望向浓橙色的夕阳。

“他什么时候改行当神父了?”没有等温蕾回答,苍自喃般地说道,“修女,你说的金,应该是我的师弟……”

!!!

兰格恩也惊得几乎忘记自己的处境,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苍,又看看修女。

珊蒂也愣住了。

只有温蕾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微侧着头浅笑:“我怎么就觉得你们这么像呢,你们的关系果然很亲近……”

“不亲近!”苍立即冷冷地否定道,“倒是你,你和金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修女想了想,“同事关系吧,我们交情不错。对了,应该是好朋友。”

“好朋友?”苍冷笑出声,“金不会有朋友的。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和任何一个人共处三天以上。”

“但是,苍先生。”面对苍冷绝的态度,温蕾依然是一副畜牲无害的笑容,“金已经和我合作十二年了。”

十二年!?

不止是兰格恩和珊蒂吃惊,苍的脸色一时间也是非常惊讶。

“我们是两个多星期前分开的,我们还是第一次分开执行任务呢!呵呵……”温蕾修女很自在地微笑道。

苍恢复了平静:“你不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有朋友。”

他凝望着修女,眼光扫过修女身上的每一寸,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感:“修女,金不是你的朋友,你是他所选择的追随者。他是会为你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男人。你难道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吗?”

苍的反问第一次让温蕾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她摇摇头:“的确没有说过呐。”

不过修女很快就释然了:“现在说太多也没有用,金不在嘛。不过我总觉得我和金的关系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苍先生。”

“还有啊,既然你和金是师兄弟的关系,我和金又是熟人……”修女看看依然拉着战斗架势的兰格恩,笑呵呵地建议,“不如我们就此罢手怎么样?”

“笑话!”苍似乎是在压抑着怒气,虽然他顾忌形象地放低了声音,还是几分火气漏了出来。

苍出现到现在,他是从来没有过如此情绪化的表现。师兄师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让冷淡高傲的苍说过这样的话呢?

“你仅仅知道我和金是师兄弟,就这样来说和?幼稚!告诉你,我恨他!如果见到他,我一定会和他决斗!就算明知必输我也要打。我不会原谅他!永远!”

兰格恩在听见苍的话语中的一句“明知必输”时,心中不由得一凉。在他所交过手的敌人中,苍的能力绝对是属一属二的。就算是兰格恩的老师亲来,兰格恩也不敢保证老师是必胜的。

但是金竟然能让苍说出这样的话来,金的实力又是怎样的恐怖?

前几天自己居然还自以为是,把金当花架子……

眼睛被一道金属的折射光芒照到,兰格恩抬眼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苍用刀指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苍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维持着不变的冷淡神情,对兰格恩说道:

“被打扰了一会儿,抱歉。我的私事已经处理完毕了……”

“现在我们继续……”

在第一个回合中,兰格恩的速度没有占到丝毫的优势,而苍因为温蕾的发问而分散了注意力,兰格恩也侥幸没有败在苍的杀气之下。

但接下来战斗就没有什么可以取巧的了。

第二回合,兰格恩双手握剑,向苍劈面砍去。

苍右肩略略前移,看也不看兰格恩,右手单刀就出现在流青的移动方向上。

“叮!”轻轻的一声金属交击声,苍感觉到兰格恩并没有用力,于是就心里冷笑:想以隐藏的后着取胜么?

兰格恩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兵器还没有接实,兰格恩身体稍稍后仰,流青从钢刀上滑开,改砍为刺,飞快地直指苍的胸口。

电光火石!

苍的钢刀又一次出现在了流青的移动方向上,就好像它完全不需要物体移动的守则一样,鬼魅般的捉摸不定!

兰格恩咬牙:我的流青是宝剑,苍的钢刀只是再也普通不过的兵刃,这一刺用力得当的话,透出刀身,刺入苍的胸膛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想着,钢刀和流青已经在半空中相接。

竟然没有发出声响。

如同主人的执着,流青义无反顾地考验着钢刀的坚硬度……剑尖已经稍稍刺入了钢刀刀身……一道竖向的小细纹出现在钢刀与流青接触的地方……

苍迅速发现了兰格恩的目的,很快采取了对策。苍才稍稍横向移动钢刀,兰格恩立刻就产生了一种失重感。

现在如果兰格恩移动脚步重新掌握重心的话,势必会失去先机。年轻的佣兵坚持着,希望能先一步突破钢刀!

不到两秒的短暂僵持,对兰格恩来说好像过了好几分钟,他看到了苍眼中的不屑,还有在苍肩头,那几缕灰发被轻轻吹动,如被受伤的蝴蝶般缓缓地鼓动着翅膀……

僵局很快被打破了。

只稍稍一使力,苍就将兰格恩连人带剑整个震飞了出去!

在力量控制的精密度方面,兰格恩就是再过十年也比不过苍。苍移刀的时候,已经将兰格恩施加的力转开了方向。苍自己再用力的时候,就将兰格恩的力成倍地返还回去。方向,力度和时机的掌控,没有一点不做到了完美。

苍随即跟上被震开的兰格恩,钢刀出手,直逼兰格恩的脖颈。还没有重新控制好重心的兰格恩急急地拿剑相迎……

“嗤”的一声,原本应该出现在兰格恩颈前的钢刀改而指向了兰格恩的胸口,在那里留下了一道长20厘米,深1厘米的伤口。

精确!

一如苍对力量的控制,他就连给对手造成的伤口也是如此的精确!

鲜血飞溅!

苍一击得手,抽身后退。

也不理兰格恩,苍竟然径自查看起自己的钢刀来,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紧锁起来。

而他在兰格恩身上留下的伤口也不算是大伤。毕竟受伤对兰格恩这种佣兵来说,也是经常有的事情。

尽管曾经一度被兰格恩或温蕾挑起了怒火,苍并没有忘记自己在比试开始前所说过的那句“杀了你也觉得可惜”。他没有下杀手。也许是如他所说的“惜才”之心,也更有可能是苍根本不屑与这种年轻人计较。

兰格恩双手握着剑喘息,鲜血随着他起伏的胸膛,滴滴答答地落在剑上。

“兰格恩……”

温蕾修女有些担忧地看着战场上的佣兵。

而现在的兰格恩已经进入了完全的战斗状态。以兰格恩的天赋,他在全身心投入战斗的时候,可以调开自身最大战斗力,最大限度地发现可以制住对手的弱点。现在他就发现了苍在战斗中有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小问题……

那就是,苍近乎完美而高雅的动作之下,似乎隐藏一种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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