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第二餐:冬日的故事[圣魔の诗]
久等了。
作者是圣魔の诗,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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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小镇
不断颠簸着的火车让我感觉到有些疲倦。
不知道驶向何方,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毫无感觉的坐上了这趟列车,追逐着落日一般的奔跑着。
除了由于车轮碾压过铁轨的声音,车厢再也没什么声音。
但是,拥挤程度足可以用无法立足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或许恰恰是这样的情形,才让大家变得毫无沟通可言。
夕阳中的最后一个小站。
满载着疲倦的列车终于停了下来,但是我的目标却不是这里。
人们开始缓慢的蠕动着下车,带着久违的表情,彼此相互帮忙的拖下了放在栏上的行李箱。
当火车再次启动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半左右的乘客。
然后车厢的内置广播响了起来,陈旧的喇叭声中传出了还有几十分钟就到本次躺列车的终点站了,这类的话语。
我将由于长时间弯曲致使变得略有些发麻的腿放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反正人也少的可怜,周围也已经全部成了空座位。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在这个秋天即将到来的时候,一切也都会随着夏季的离去而逐渐的枯死或者凋落。
双亲发生事故之后,我卖掉所有能卖的东西,车也好,房子也好,总之我不想在看见以前看见的一切,能让我回忆的一切。
简单的购置了一些行李,装上旅行箱,做人生的最后一次旅行。
没有地图,也没有咨询过任何的旅行社,盲目的随着人流买了车票,盲目的登上了火车,带着所谓的信念盲目的奔向终点。
不,这趟旅行本就没有终点。
所谓的终点,也只是我生命的终点吧。
「咣当——」
列车晃动着停了下来,然后听见呲—呲的声音。
这里应该就是列车的终点站了吧。
我这么想着,然后起身从上面拿下了旅行箱,剩下的乘客已经开始有秩序的下车。
因为不必担心在列车启动前下不去车所以谦让的慢慢走着。
伪善的人们。
简陋的站牌上没有写着这里是县或者是镇。
不过再看了车站的设施之后,确定应该是一个小县城吧。
寥寥无几的人群,也有些举着牌子在等待某个人出站的亲属。
说是亲属也不是完全正确,有可能只是朋友,或者是根本就不相关的人。
——可这跟我却毫无关系。
车站前面的道路笔直且宽广,但车却少的可怜,于是我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红色出租车。
「那个,打扰一下。」
在司机摇下车窗的时候,我笑着说。
「请问,前面还有小镇之类的地方吗?」
仅仅是凭感觉,我这么询问着。
虽然火车在这里就停了下来,但是看着这些笔直的大道,无法想想这里就是作为这个方向的终点。
虽然是没有目标的前进,但是心里却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向西,在最西边再没有道路的尽头结束掉自己这漫长的生命。
「哦…说到小镇的话,倒是有一个,不过倒是没什么人。」
我拉开后面的车门,将简单的行李置放在了后面的车座上,然后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上。
「就去那吧。」
我这么说着。
司机所说的地方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镇,虽然是很小的镇子,不过通过他的描述来看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整洁的地面,淳朴的民风,年犯罪率仅为0.01%的地方。
常年驻扎在小镇上的公安干警也只有一人。
小镇里的孩子需要每天坐班车到这个县城来上学,然后晚上再由班车接回。
因为交通的问题,所以几乎看不到外人。
司机师傅如此说着,还谈起了当初车陷在了淤泥里,求助于小镇的故事。
虽然司机师傅如此形容着,可我还是提不起兴趣,因为本来就没有目标要去这里,所以即使这个地方再好,也只不过是我停留的一站而已。
摇开了窗户,小路两旁的树唰唰的闪了过去,这条路平常鲜有人走,除了来回接送学生的班车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司机师傅也摇下了主驾驶的窗户,悠闲的点了一根烟。
「来旅游的?」
「嗯,姑且算是吧。」
「哦,这里如你所看到的,没什么好玩的。」
「那也没关系。」
愉快的对着话,然后司机师傅露出了笑容。
夜晚降临的那一刻,车子停了下来,副驾驶的车门位置正对着那种乡间的小路,不过却比小路平坦的多。
「就是这了,往前面车就过不去了,得靠你自己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对于我这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来说,让我自己走的目的地的确比较有难度的事情。
「啊,完全不用担心,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岔路向右,直到看见有灯光的地方就可以了。另外这条路上每隔几十米都有指示牌,外乡人也不会迷路。」
听司机这么说着,然后安心下来,将车费递给了司机。
「那么玩的愉快哦。」
司机笑着打了个指响,然后将车子掉头开了回去。
风偶尔吹着,将地上的短草吹的摇曳生姿,失去了夏季的生机勃勃,换上了秋季的外衣,不过搭配这个夜景来说,也还算是比较有意境。
「嗯,出发吧。」
我提了提右手的行李箱,迈开了步子。
第二节/破损的指路牌
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此时此刻的心情。
正如同我无法知晓我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一样。
道路两旁的指示牌已经可以用行将就木来形容。
不过依然坚强矗立在两边。
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一个,让陌生的旅人变得放心起来。
乡间的小路散发着独特的气味,不,不应该是乡间的小路,因为这比起小路来说,实在是要平坦宽敞许多。
直到黑暗彻底吞没了大地,我仍然没有看见前方的灯光,只是遵循着司机的嘱咐,遇见岔路便向右转。
如果,这是一个圈就好了,让我始终到达不了目的地。
如果,我的人生也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出现意外,始终徘徊在一个地方。
可是就算现在去这么想,也是毫无用处的吧,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回到没发生之前,抑或者即将要发生的时候。
时间无法倒退,我的生命也无法始终在原地徘徊。
踏着轻快的步伐走着,却被人影拦了下来。
与其说是拦下来,不如说是我看见了前面有人然后停下来比较贴切。
她背着手,歪着头,十几米的距离,无法看清表情,然后带着清脆的声音说着,
「晚上好,旅人。」
旅人。
的确,现在也许没有比旅人更适合我的词语了,丧失一切的,没办法在获得的人。
盲目的旅人,带着未知的终点前进的的旅人。
…
「你是?」
…
我这么询问着。
其实不用询问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吧,出现与我相对的方向,四周也没有其它的小镇,那么她应该就是镇子里的人吧。
不过出于习惯,我还是这么问了起来。
…
「我没有见过你,所以你是旅人。」
「愿小镇保佑你不要承接所承受不了的痛苦。」
「欢迎到来,我来给你带路吧。」
…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与我搭话,像是演舞台剧一般自顾自的说着。
然后走了过来,带着轻盈的步伐,身上透着淡淡的体香。这种香气与香水的区别很大,与其说香水的味道让我感到刺鼻,那么她的味道带给我的则是精神上的宁静。
「就算是有人带路也是会走很久的呦。」
她这么轻快的说着,丝毫没有因为我是陌生人就保持戒心,相反的,她在我的周围不断的走着。
不,不应该说是走,应该是带着愉悦的小范围的跳动。
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道路两旁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景色。
即将枯萎的野草,偶尔吹来的风,以及已经破损的指路牌。
和走过来的路一样,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指路牌,每每路过一个指路牌,少女都会停下脚步仔细的看上一看。
「呐,你真的,是镇子上的人吗?」
她的动作引起了我的好奇,作为一个生活在这个镇子上十数载的人来说,闭着眼睛也应该可以走到家。
甚至我这样的旅人经过司机的嘱咐之后也知晓一直向右走就可以了。
连身为旅人的我也没有必要看的指路牌,少女却认真的看着。
带着求学一般的眼神。如果说少女的身子属于柔弱一类的话,那么只有通过她看指路牌的眼神才能看出她是个坚强的人。
如此漆黑的夜晚,我却能看见她明亮的眼神。
「唉?」
她回过头,发出了类似于疑问的声音。
「啊,我的意思说,你如果是这个镇子里的人,那么不用如此认真的看这些牌子也可以走回去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我如果不去看它们,它们不就失去矗立在这里的意义了吗…」
「一直以来,孤寂的矗立在这里的意义,全部都失去了哦。」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的话,那么给我第一印象除了柔弱之外,还应该加上善良两个字。
善良到去思考路边指路牌存在意义的少女。
「其实,我们只要诞生了就已经被赋予意义了。」
「唉?」
「不论是铺成道路的石头也好,或者是坚强求生的野草也好,只要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并且存在着,那么就已经被赋予了意义。」
「指路牌诞生出来的意义,就是为陌生的旅人来指明道路,这就是它们的意义。」
「他们除了为无法知道前方道路的人们给予指示之外,就不会有其它的作用,它们的作用也仅仅局限在这里。而如果像你这样的“熟人”也会如此认真的去看它们的话,那么是不是等于再为它们增加压力呢?」
「啊…这个…」
少女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一般,楞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们的工作只是给陌生人指明道路,却没有必要给已经熟悉了道路的人指明。所以呢,你的善良用的也许不是地方哦,既然可以为它们考虑存在的意义,但是,它们究竟是不是这样的想的呢?善良的你,不经意间就为它们增加了工作的内容,原本只是为陌生人存在的它们,现在却要为你而再一次的存在,再一次的被赋予意义。一直以来,被矗立在这里的原因。」
我走了过去,站在了少女的旁边,第一次看向被矗立在小道两边的指示牌。
木板经过风吹日晒已经逐渐变得腐朽,只有牌子上用红色油漆写的健壮笔记坚强的留在了上面。
风带起了少女的长发飘舞着。
「它们,是为了我这样的旅人才存在的,而不是你。」
我站在她的身边如此的说着。
「嗯,或许是这样的呢。」
像是知晓了答案一般,她愉快的笑着,然后指向我说,
「你,是个很特别的旅人。」
「如果无家可归也可以算作是特别的话,那么我也许真的是一个特别的旅人吧。」
「无家…可归吗?」
「嗯,大概吧。」
简短的对话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也不知走了多久,依稀可以看见前面小镇上的灯光。
「夜里女孩子一个人出来的话可是有些危险的啊。」
「嗯,今天只是走的稍微远了一点而已。」
「而且,也没有坏人,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
一瞬间,我想起了司机师傅的话,这个年犯罪率仅有0.01%的小镇,也许仅仅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可以让少女对我不起戒心。
升上夜晚天空的月亮,宁静的乡间小路,前后走着的男孩女孩,以及远方小镇的点点灯火。
无论怎么想想,应该都是一副很美的画。
当小镇的入口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即使是我不想承认也必须要承认,这的确超乎了我的想想。
如果我们日常居住的房屋被简单的称为“户”的话,那么这里居住的房子则可以被称为“栋”
类似于别墅一般的房子紧密的挨着,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的宽敞街道。
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小镇?
「啊,虽然相识的有些短暂,不过现在的确要分别了。」
我对着在我身边的女孩说着。
「做了几乎一天的火车,我现在需要找一家旅馆住宿,啊,如果以后碰见的话,说不定会请你做向导,到时候请多关照。」
我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唉?」
「可是…这里,没有旅馆的啊…」
「…………」
几乎僵住在脸上的笑容,和已经伸出的右手成了明显的比例。
「别…别开玩笑了,小镇怎么会没有旅馆。」
「嗯,是真的哦,因为平常几乎一年也不见有会外来的旅人,所以当然没有开旅馆的必要啊,还有,这里的住宅面积都很大,一般来的亲戚好友也都会住在彼此的家里。」
「…………」
没有亲戚,甚至连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在这个连旅馆都没有的小镇上。
要想住宿的话,只有动身回去下火车的那个相邻的县城。
不过这么晚了,就算是有通勤车也不会再来了吧。
然后我不由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究竟是按照原来的路走回去,还是应该寄宿在这个小镇的某一户中。
「啊…是这样啊。」
我伸回了右手,然后尴尬了笑了笑。
「那个,这个时间还会有通勤车之类的吗?」
「没有了。」
少女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
果然…
「啊,这下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旅人了啊,名副其实。」
「那么,就来我家住吧。」
「啊?」
「嗯,没关系的哦,如果说是朋友的话父母一定会很欢迎的!」
「…………」
那是不常见到的流星,没有被预报,只是偶然从天际滑落。
小镇温暖的灯光映照着我面前少女的笑容。
「那么,就请来吧。」
她微笑的伸出了手。
流星划过,带出了些许的尾线.
第三节/迟暮的黄昏
气温逐渐的降低,预示着秋天已经过去,冬季也即将到来。
院子中种植的花朵已经全部枯死,失去了往日冬季到来时的活泼气息,整个小镇陷入了沉寂。
悠慈一直执拗的不想开暖气,由单薄的外衣到手织的毛衣,再到已经不得不躺在暖炉旁的循环。
不,不是循环,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会是如此的发展。
「究竟,会怎样结尾呢。」
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相比之下,也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认真的思考的问题。
所谓的「结尾」,只是她死在哪里而已。
选择在医院死去,与选择在家里死去,结尾当然是不一样的。
如果选择在医院里死去,那么不只只有亲人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也会有医护人员,陪同人员,甚至是毫不相干的人。
而如果选择死在家里,那么却只会带给你最亲的人最大的伤害。
相比之下,与其在医院里让大家对一个已经逝去的年轻的女孩感到悲哀,倒不如死在家里,然后平平静静的撒手而去。
「既然已经坚持了这么久,那么将结尾设在家里吧。」
我淡淡的说着。
无法说出「请务必坚强的活下去」这类的话。
因为即使是说了,也不会扭转故事的结局,一直以来都在缓慢的未出偏差的行走的故事,也终于到了临近尽头的时候。
悠慈将一天之中绝大多数的时间用来睡眠,偶尔会在晚上坐在落地窗前观看着整洁的道路。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时代,属于她的季节,在万物枯死之际,却将她唤醒的秋季。
长达三个月的秋季。
随着冬季的第一片雪花的飘落,也正式的宣告着离我们而去。
——
暖炉旁传来的热度,让我脱掉了早已准备好的冬季的毛衣。
取而代之的只是单薄的睡衣。
悠慈的手里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热流,由她的体内产生,由她的手心传递到我的手心,再由我的手心传递到我的全身。
依然一副安详的表情,偶尔会因为更换睡姿而微微的蜷缩起身子,但是面目的朝向始终只有两个。
一个是天花板的方向。
一个是左边的方向。
我所在的左边的方向。
虽然是小雪,不过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气势。
庭院的小路,以及对面的道路很快铺上一层小雪。
「来,喝杯茶吧。」
阿姨推开房间门走了进来,端着茶盘。
茶盘上放着几倍刚刚沏好的茶叶,不过相对于冬天应该喝暖茶来说,阿姨端过来的却是凉茶。
「在暖炉旁边喝暖茶是不好的哦。」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阿姨这么说着。
将茶盘放到了暖炉上的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带着安详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喝着茶。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去承认,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快要死掉了这个事实。
不过从阿姨的表情中,依然看不出是悲哀,或者伤心。
将内心中的感情一直压抑起来,这才是最悲伤的事情。
「不…感觉到悲伤吗?」
虽然明明知道了答案,但还是不甘心的问着。
「这样的我,已经无法再哭泣了哦。」
「作为母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哭泣,是谁也无法做到的。」
带着平静的语调,阿姨这么说着。
我却无法在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虽然竭力让自己保持沉默,但是眼眶湿度的急剧增加也预示着我即使是想忍耐,也是无法忍耐住的吧。
也许是握住悠慈的手稍微用力了些,也或者是我的眼泪滴到了悠慈的手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慢慢的坐起了身。
「哦…欢迎起床。」
阿姨双手合十,笑着看向了悠慈。
「嗯嗯,早上好,母亲。」
悠慈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回应着母亲。
为何…
为什么……
一面是知道自己将要死去的少女,一面则是知晓即将面临死去的女儿的母亲。
为什么,在这个近乎残酷的设定下,还可以笑的出来。
「已经,不是早上了哦。」
太阳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当户外已经被镀上了一层金黄的时候,当明明还是晴朗的天气却在下着雪的时候。
当悠慈第一次在这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黄昏已经无可避免的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是呢,已经,是黄昏了啊。」
「唉?怎么哭了。」
带着凉意的茶阴湿了我睡衣的一角。
悠慈原本想握住的茶杯的右手已经空空如也,然后听见她略带歉意的说话声,
「那个…我原本以为已经握住了的…」
「没关系,我去擦。」阿姨说着笑着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我果然连握力也丧失了,能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哦?」
悠慈用着带有象征性的语气问着我,也许是在希望着能得到作为我的回答。
「嗯,很了不起。」
「什么——呀,我说的是赞美,我要赞美。」
她轻快的说着,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丢掉生命的人。
「像是,最棒了——最厉害了——之类之类的赞美,快说。」
我一直握着拳头不想说话,可是最后依然微笑着抬起了头,
「你——最棒了。」
然后她的右手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用着近乎是撒娇的语气说着,
「那——当然。」
我分明看见了连握紧拳头也是那么无力的她,似乎是在竭力与昏厥感对峙的她。
此时此刻的她,足可以用坚强来形容,但是我却读出了那一份来自内心的疲惫。
也许,这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象征吧。
如果说每个人逝去前都是痛苦的,那么逝去后所留下的,则是对亲人施加的更痛苦的痛苦。
善良的她此时也是想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的中,为这一路走过来的路划上圆满的句号。
为这个悲鸣了二十四年的人生可以在笑容中结尾而不断的努力着。
「呐,我说,我们出去吧?」
「…………」
「哎呀别老是沉默的,我们一起出去吧,像我第一次碰见你那样,给你带路到你下车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
「唉,好了,你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我让妈妈给我换衣服,全家也一起去吧。」
我再一次的沉默着。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这是作为一个愿望而说出,还是作为一个请求,或者作为生命中最后一件要完成的事情。
在反复好转与恶化的煎熬中,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这个一直不知是被期望着或者是诅咒着的结局。
我的出现也许只是让整个故事稍微的偏离了一些轨道。
原本应该孤寂的,沉痛的少女,由于我的出现所以认真的活了生命中最灿烂的季节。
也是现实中最残酷的季节。
在这个飘着雪的冬天。
在这个一切都已经被淹没的冬天。
她坚持着生命中最后一次的旅行。
冬日里的故事
户外刮起了风。
程度已经完全可以用凛冽来形容。
雪依然在下着,依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她固执的走了出来,除了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之外再没有任何的保暖措施。
从家门到我曾经下车的地方,步行大概要三十分钟左右。
但是由于天气恶劣,可能三十分钟也无法达到。
不过好在还没有恶劣到需要消费很大体力才可以走路的情况。
「你可…不要逞强啊…」
我这么说着,但是她却没有理会我,
如果不行,一定要说出来啊…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大叔依然是一副冷静的神情,从悠慈病情恶化到现在,大叔俨然变成了真正的大叔,逐渐变得少言寡语的大叔。
「呼…呼……」
她喘着气,但是才刚刚走了几步而已,这对于她来说也应该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加油啊…」
阿姨依然笑着在一旁为她打着气。
拥有这样一个母亲足以让她变得对任何人都可以骄傲起来。
这份伟大的母爱,如海水般沉寂的母爱包容着一切,伤痛的也好,绝望的也好。
「我来扶你吧。」
我走了过去,将靠在大门一边的悠慈胳膊拉了过来,她则又一次的露出了倔强的眼神。
「才…才不要,借用一下胳膊就好了。」
她双手搀住了我的胳膊。
踏着小雪,四个人默默的向前走着,虽然是小雪,不过踩上去依然会留下脚印。
错综复杂的脚印交叉着罗列出了她二十四年的崎岖人生。
雪越发的大了,由小小的雪花变成落在我肩上的雪片。
指路牌依然安静的矗立在那里,宽厚的木板边缘也已经堆满的积雪。
在已经腐朽的指路牌前,她再一次的停了下来。
「呐,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就让它们也为我赋予一次意义吧?」
她转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
默默的路过了一个又一个指路牌,这作为我与她相识的证明。
她一开始存在的证明。
结束时存在的证明。
无法被诉说的感情充斥着我的脑海,原本想要说的话在此刻变为空气,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已经不在是旅人了。」
——啊,是啊。
「这,算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嗯,大概.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真的是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我,也是呢。
听不见风的声音,雪的厚度也还未到踩上去就会发出“吱呀”声响的程度。
缓慢的前进着。
如同人生一般近乎笔直的小路,虽然想一直这样走下去,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也好,或者在这个近乎绝望的氛围中也好。
我不想走到尽头。
这条道路的尽头。
我永远也不想看见。
可是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纵然想要去避免也于事无补,于是悲剧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在这条我与她相遇的小路上。
在这个我曾拎着行李走下车的小路的尽头。
在这个刮着风的冬天。
她倒了下去,双腿在也无法支撑住身躯的重量。
「已经…到尽头了呢…」
「你也已经…不需要我做导游了……」
双颊似火一样的温度与周遭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紧紧的拥着她。
「你这个笨蛋,胡乱说些什么啊!」
「不是说过…不是说过要一起等待明年春天的来临。」
「你不是还亲手在院子里种下了喜欢的花草,你这个笨蛋!」
「冬天,冬天已经来了啊,愿望已经就要实现了,就要实现了!」
我用着近乎声嘶力竭的语气对着她说着。
「大概…看不见了吧。那些花也拜托你照顾了…」
「我已经,很累了呢,想睡一下了。」
——明明,明明冬天都已经来了。
——明明,明明再过一些时间,就可以看到春天了。
——明明,明明到了春天,你种的那些花就可以开了。
——为什么,却不能在坚强一点呢……
长达60分钟的路程。
30个指路牌。
大叔,我,阿姨,以及留下的错综复杂的脚印。
枯萎的草,浅薄的雪,成为了她人生中最后的光景。
「能遇见你……真好……」
她在最后这么说着。
然后带着微笑的表情,永远陷入了沉睡。
「已经,可以了。」
耳边传来大叔沉稳的声音。
「已经,不需要在压抑了。」
「你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更是一个坚强的母亲。」
「你没有在儿女面前表现出软弱,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所以,尽情的哭出来吧。」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对于我来说,则是旅程结束了。
三个月的美好的回忆,伴随着故事的结局的到来,终于划上了句号。
对于她来说,则是人生的二十四年结束了。
坚强的她,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也绽放着自己。
沉寂的海水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海潮。
那海潮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空旷的四周。
「我也已经不需要在忍耐了。」
大叔跪在地上,在我心中树立的坚强的人影也顷刻之间倒塌,弥漫的尘土足以让整个大地陷入昏沉。
2004.12.31.
「已经决定要走了吗?」
「嗯,是的。我要继续我的旅行了。」
「啊,疲惫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吧。我们永远是家人。」
「一直以来,承蒙照顾,这份恩情,感激不尽。」
我以九十度的弯腰礼节,作为我回报他们的最后物品。
仍然是在那个我突然闯入的路口,依然是刮着凛冽的风的冬季。
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再他们发现之前,发现之前。」
我扔掉了手中看似鼓囔囔的旅行背包,其实背包里什么也没有,我将所有的东西都留在那个“家”里。
记得师傅曾经说过遇见岔路便向右转,那么直到今天,我终于可以不理会指路牌上的内容而向左走了吧。
左面是还未被开发的森林。
我跨过了栏杆,也许警卫人员此时此刻正躺在温暖的被窝中沉睡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行动。
厚厚的积雪使原本已经崎岖的山路变得更加的难走。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仍然找到了那个地方。
「听说,那边的山里有个很深很深的湖哦。」
「那湖里还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呢。」
耳边回响起她的声音。
「应该是这里了。」
我拖着狼狈的身子站在了湖泊的旁边。
从小镇人的口中得知,这只是因为一个很巧的巧合而形成的一个天然湖泊,至于传说故事之类的,都是老人们哄着小孩不要去山上“冒险”所编造的。
虽然还未结冰,但是湖水的温度却是刺骨的冰凉。
「那么…再见了。」
全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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