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牧师的眼泪 第一季 亵渎

这是一个充斥着虚伪的世界。

所谓虚伪,应该是对应着真实的一种存在,但对于那些已经习惯了虚伪的劳顿人来说,真实反而让他们极不习惯。

比如说,当身为纯种劳顿人的德克老爹在木桌前进行每日例行地祷告时,总是习惯说:“大神保佑,让风雨不再侵袭美丽的大陆,尤其是我的稻田,今天我刚把种子撒好;让暴力不再重复我们愚蠢的错误,上次我打那小兔——我的骨肉绝对是因为爱;让所有生命都沐浴在幸福的荣光中,除了埃里那老东西,他还欠我三个铜币没还,还经常把狗屎铲到我家门口……”

每当老德克用他饱经风霜的粗手摆出这幅合十祈祷的模样时,小德克的心中总会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因为老德克得模样,像极了一头正在努力啃苞米的狗熊,红通通的酒糟鼻上面挺一个硕大的黑痣,一束黑毛则在黑痣上谦虚地低垂着身子,让小德克联想到自家黑土地上茂盛生长的黑麦。如果黑麦能长得那么好的话,小德克心理经常暗自嘀咕,我就不用天天去牧师学校忍受诺里那个老头的唠叨了!当然,比起狗熊作揖一般的祈祷,诺里的祈祷充分体现出一个真正的黑边牧师所应有的“威严”,小德克曾经亲眼领教了诺里那一手在胸前拿着圣经,一手在背后接过金币的高难度动作,最令小德克难忘的是诺里脸上的表情,那岂是庄严能够形容的,那简直就是,就是挂在小教堂墙壁上的,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恶魔。虽然它每天都保持那么一副人畜无害的纯洁面孔,但根据诺里老师的教诲,那个东西是恶魔,是永远不能被拯救的存在,但恶魔不会受别人的钱,不会对别人的老婆眉来眼去,小德克在心里嘀咕,更不会一天到晚拿一根柳条走来走去,逼我们背诵拗口枯燥的经文!

在小德克心中,真正的恶魔反而是诺里老头那样的人,他们都人模人样地套着白色的牧师袍,在祈祷和祝酒的时候都会刻意地把袍子袖口的黑边翻出来,恨不得让所有围观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称号。小德克在村子里的丰收祭上亲眼看到诺里老头把桌子上的果酒打翻,然后“卷”起袖子在众人面前,尤其是村头的玛里大姨面前停留片刻,再慢吞吞地把杯子捡起来,猥琐地笑了笑:“意外意外,手滑了一下……”

小德克当时就产生了一股冲动,想把诺里老头的脑袋塞到杯子里,再狠狠地扭一扭,不过其他人好像对这种“意外”非常坦然,村长用他肥厚的手掌亲热地拍了拍诺里老头的背,不顾诺里那副别靠近我脏东西的表情,以一副咱俩是兄弟的口气说道:“诺里……你就是身子太弱了,不过今天我可不管你是黑边还是金边,咱们这三杯果酒你可要认真喝掉,现在打翻了一杯,那就加到四杯吧……玛里,上酒!”

当玛里红着脸端上四杯果酒时,小德克高兴地看到诺里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劳顿人的酒杯不同于其他地方,比如说,小德克小时候经常在老德克的酒杯中洗澡。此时端上来的酒足够诺里醉生梦死三天三夜了,小德克开始在心中安排自己三天的玩耍计划。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 三天时间足够老德克在田里播种自家的黑麦种子,也足够玛里大姨织一条美轮美奂,结实耐用的羊毛毯子,也足够诺里叨念3遍真,每日例行祈祷,足够村长喝完他珍藏的2缸(当然是以劳顿人的标准)果酒,更足够小德克成为一个见习牧师。

奇迹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发生一次,只是,发生的时候,他们不曾注意……

那年夏天,恶魔复活了。

劳顿人习惯把夏天当做一个慵懒的季节,但在小德克看来,只不过是劳顿人在试图为自己慵懒的本性找一个季节的季节罢了。明明是万物蓬勃生长的好时光,却被以老德克和诺里为首的纯种劳顿人浪费在床上,牌桌上,饭桌上,厕所里,以及一切与辛劳,汗水,努力无关的地方。诺里昨天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发神经似的抽出那条长长的,邪恶的柳条教鞭,用力抽打着老橡木做成的讲台,仿佛那是它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边抽还一边大声的叫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诺里明明是帝都圣天使学院第345届高材生明明可以去富得流油的地方喝美酒挣大钱和美丽的贵妇人调情为什么会被分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当什么教堂主祭兼这帮小兔崽子的老师!”接着啪的一生轻响,那条恐怖的,曾经舔舐过无数孩子手掌的柳条,就这样被他的主人终结了。小德克和其他孩子在底下若无其事地因伤着老师的表演,因为每年这个时候诺里总会抽风一起,抽完了还会板起脸警告他的学生不许把任何事情透露出去,要不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他实在小看了劳顿人天生的八卦本能,正如神曾经说过的那样,一切都要从娃娃抓起,而劳顿人的八卦信息源就是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所以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诺里先生夏天特有的季节性抽风,并把它作为随夏天到来的风物之一来欣赏。而今年的夏天和往年也有所不同,不仅是因为诺里先生抽风的时间提前了一两天,最重要的是三百年一度的复活节即将到来。

在小德克心里,任何节日唯一的存在意义就在于庆祝,至于庆祝什么,那是老德克,村长和诺里他们头疼的事情,一般就是谁死了多少年,谁还差多少年没死。小德克以为被纪念的肯定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坏蛋,生前做尽了坏事,于是大家都板着手指帮他算寿命,希望他早点死。而真正死后大家都很高兴,每年这个时侯就要庆祝一下。不过今年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非常复杂,因为按照诺里私藏的禁书《末日到来之时——十八种让你快乐的方法》,今年是所谓的真纪元年。顺便一提,小德克偷看到的是这本书的序言,而书的内容只和标题的后半部分有关。真纪元年的知识诺里曾经讲过,据说是神诞生的年份,当然也是神的一体双生子,恶魔诞生的年份,也是人类历史开始的年份。每按照禁书序言部分的记载,神和恶魔每三百年就要交换人格,以保证大陆的平衡,为什么交换人格就能保证大陆的平衡呢,诺里解释是这个世上不但要有督察,还要有罪犯,否则督察和罪犯都会失去自己的意义,世界就乱掉了。进而他又推广到这个世上不但要有女性,还要有和女性偷情的男性,所以偷情是为了保证大陆的平衡。小德克觉得诺里老师的思维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当牧师都受贿得那么潇洒,讲歪理都解释得那么伟大。这就是真正的牧师吗?怪不得村长把他捧得那么高……

村子的前三百年供奉的是恶魔,之所以没拿下那个十字架也是因为将会有今年这样人格交换的年份,之前三百年的时间里,村子里的人都是背对十字架祈祷的,所以从来没有谁看清楚过神的容貌,不过今年结束后,大家将正对十字架作祈祷,这样就知道神到底长什么样子,不过小德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他曾经偷偷地,不小心地看到了神,或恶魔的长相,那个瞬间,而那张纯净的脸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在日后无数个夜晚中主宰了他的梦境。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次意外的事故,不过是一个懒惰成性的老师指示学生去做每天例行的清洁工作,不过不仅要清洁教室,还要清洁教堂的礼拜室,因为“你们伟大的帝都圣天使学院的老师每天都要利用大量的礼拜时间为你们这帮兔崽子授课你们难道不会表示一下对老师感激涕零的谢意吗?”由于这个理由太长,句子太过复杂,小德克的理解能力仅仅限于“因为老师帮兔崽子授课所以我们要打扫教堂”,不过在上学的时间,教堂一般没什么人,清扫起来并不困难,加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摆在布道台上,所以真正坐起来也满有趣的。那天正轮到小德克和芬妮做值日,诺里由于在昨天的收获祭上被村长强灌了四杯果酒,现在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但名义上今天仍然是上课的,所以值日也要照做不误。他们一起把教室扫干净,给花圃浇水,喂过教室前看门的狮子犬霍华德,给老师的靴子上过油后,教室的扫除工作就结束了,虽然小德克觉得其中一项工作好像是强加到他们头上的,不过芬妮干得倒是不亦乐乎,她就是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给诺里的臭鞋上油也要反反复复擦上三遍,而小德克负责左脚的靴子,只是在上面胡乱涂抹一下就交差了,剩下的时间就坐在芬妮旁边,和她胡扯一些有的没的。

“恩……然后诺里想趁着村长不注意的时候把果酒倒到地上,结果一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村长那时就说,诺里啊,收获祭上你可不能这么没种啊,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练一下你的酒量……你没看到诺里当时的脸色……收获祭真是太好玩啦,诺里现在还在床上打酒嗝呢,咱们这几天就不用上课了哈哈……”小德克在一边手舞足蹈地叙述着刚听来的八卦,传播者是村长的孙子,自称小村长的古尔。

“可是可是,我觉得诺里老师对我很好啊……如果就这样把他灌到是不是有点,有点可怜啊……你再等,等一下,我再擦一遍就行了!”芬妮努力地擦拭着手上的靴子,小巧的鼻子上挂着细细的汗珠,再次提醒小德克现在的季节。靠,那个臭老头,怎么会对芬妮这么好,因为她是孤儿吗?怎么会!那个又贪财又好色的家伙,不会是看上了芬妮的可爱吧?不过芬妮真的很可爱啊,和她一起值日真是赚到了嘿嘿……

芬妮是村里唯一的孤儿,甚至连村长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因为当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抛弃到教堂门口了。据村长说,是诺里最先发现她的,当时她都快被早晨的冷风冻死了。后来她被玛里大姨一家收养,成为他们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她还有一个名叫杰森的哥哥,是玛里的大儿子,是个非常阴沉的家伙,把自己的妹妹看的非常严实,每次有小男孩到玛里家邀她出去玩的时候都会被他狠狠地瞪,好像他们是拐骗芬妮的罪犯似的,不过杰森是个高大健壮的斧战士,还兼任村子治安队的队长,谁也打不过他,只能把这口怒气偷偷藏在心里了,小德克也被他瞪过好几次,对他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不过芬妮也的确需要这样的关照,不知是不是因为婴儿的时候着了凉,落下了病根,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动不动就晕倒,还有口吃的小毛病,尤其在紧张的时候。玛里一家对她的生活要求非常严格,每天都有门限和宵禁,所以只能在下午放学后,太阳还没下山的那段时间约她出去。而她那个恐怖的大哥老是以巡逻的名义远远地跟着她,让其他小孩玩得非常扫兴。小德克心里也非常郁闷:巡逻一个池塘你用得着转十七八圈吗?分明是在监视我们嘛!于是渐渐的,小孩子们也不约她出去玩了。一次经过玛里家院子的时候,小德克看到她孤单一个人坐在橡树秋千上,在夕阳的微光下若有所思地望着教堂的尖顶。小德克觉得那真像是一幅画,比诺里挂在教堂天棚上的那幅谁也看不懂的《最后的审判》好看多了,只是让人觉得非常悲伤和心痛。所以在平时的日子里,小德克也会有意特别照顾她一下。

“你说,诺里对你很好?他不会对你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吧?”小德克惊讶地问道,却没有发据自己口气里有点酸酸的味道。

“才才才没有呢!你你你再说这些我就不不理你了!”芬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手中的靴子都掉到了地上,“诺里老老师是好好人,不许许你这么说他啦!”

“是是我知道了,我错了,诺里老师好像转生的神那样纯洁行了吧?”小德克无奈地耸耸肩膀,什么嘛,人家是关心你才问的!

“也也不许你你亵渎神!”芬妮仍然是满脸通红,一只手突然拉住小德克的胳膊来回摇晃,“你你快快祈祷,祈祷神宽宽恕你的无礼!”

靠,诺里受贿偷情都不会被惩罚,我说一两句就没法宽恕吗?那这个神也太过偏袒了吧,小德克心中异常郁闷,不过想想也是,前三百年供奉的是恶魔,所以说不定她还非常支持诺里呢……不过先得把芬妮这边搞定才行、

“芬妮对不起啊,是我错了,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反正咱们都要去教堂,我到那里再祈祷好不好?你的靴子差不多也擦完了吧,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小德克假装没有在乎芬妮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反而摆出哄人的假笑,哼,要我去念老爸的那一套,太没劲了,到教堂之后我再偷偷溜掉算了,虽然不能和芬妮一起回家有点可惜……

“说说好了啊,你你一定要好好祈祷神原谅你对老师和她的无礼啊……我弄好了,咱们走吧!”听到小德克的道歉,芬妮似乎恢复了平静,说话也不口吃了,她再一次抹了抹靴子,随后拉起小德克的手,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咦咦咦,你为什么拉我的手啊?”小德克按捺住心头的欢喜,假装不解地问。

“嗯——为了防止你逃掉啊!诺里老师告诉我说所有孩子里就属你最不听话,对神也不虔诚,礼拜的时候老是偷偷打盹,还在私底下说他的笑话,所以我要好好看住你,这次你可不许打盹说笑话啦!”芬妮一本正经地说着,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看来诺里对她说这些已经不是一遍两遍了,这么长的一句话竟然没有打一点结巴。

靠,这个老东西!小德克心头一阵狂怒,恨不得现在就照着诺里的秃头踢上两脚,再狠狠地踩一踩,原来他平时都告诉芬妮这些,那她又会怎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这个老东西,我一定要报复他!狠狠地报复他!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打盹的事情……不管了,今天反正要打扫教堂,我要不好好整整他,我就不叫小德克!

看着小德克阴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芬妮停下来,有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的话你就先回家吧,我我会和诺里老师讲的,替你你做今天的打扫和祈祷……你不要这样啊,脸色好可怕啊!”

替我?你千万不要替我啊,这可是我男子汉的复仇!不过芬妮还是很关心我的嘛……小德克心里转着念头,不过这是对朋友的关心吧,芬妮平时就是这么一个好心的女孩,所以她只把我当朋友吧?都怪那个老东西,本来这是我的好机会,能和芬妮建立朋友以上的关系,可恶,现在只能先做朋友了……

“我我没关系啦!刚才只不过在悔恨自己的无礼而已,”小德克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现在想想,我太对不起诺里老师啦,我一定一定会在今天好好报答他的!”

芬妮在一旁不断地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你你可要好好祈祷啊,我我我觉得诺诺里老老师一定会会原谅你的,他他其实真的很很好……”

靠,诺里来诺里去的,这老东西有什么好的,你怎么老是提他!小德克心中不忿,我对你才是真的好呢!不过让他等着吧,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个惊喜的……

他随即敷衍地点点头:“恩恩,我知道了,那咱们快走吧,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待会你哥就会过来接你了……”

“啊——我都忘了!咱们快走吧,不能让哥哥久等!”芬妮捂着嘴发出一声轻叫,随后拉起小德克的手又跑了起来。感受着手上这份小巧的温暖,小德克的心头却泛起一丝丝夹杂着遗憾的甜蜜。

朋友吗?这是唯一能让你和我牵手的理由吗?

教堂的打扫比想象中还要快,诺里因为醉酒的缘故错过了收获祭后所有的布道,所以教堂还保持着收获祭前打扫过的样子。实际上由于收获祭的缘故,现在村里大部分男人都和诺里处于相同的状态,不过前者是自愿的,后者是被强迫的。小德克的老爸现在也正在床上打鼾呢,而杰森却在收获祭上以巡逻为借口,特意没有喝酒,不过小德克觉得真正的理由是因为芬妮要在今天做值日,他不能错过接她的时间。为什么芬妮身边老围着这么多讨厌的人呢?小德克在教堂里挥舞着扫把,心里暗自嘀咕,要是他也喝醉了该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芬妮回家了,然后……嘿嘿……

“小德克?小德克?”

小德克此时正沉浸在和芬妮手牵着手,在夕阳的照耀下一同回家却拐到池塘然后彼此拥抱的妄想中,没发现芬妮正在旁边努力地叫着他,还把右手伸到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上挥舞着。

“啊!芬妮啊……呼呼……你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小德克突然被芬妮的呼唤拉回了现实,心头一阵猛烈的悸动,好像自己最危险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还好芬妮没有发现他那些龌龊的念头,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小德克,你身体还好吧,我看到你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不时还嘿嘿的傻笑,你不是生病了吧?”其实芬妮没有说,刚才小德克一般傻笑一边流口水的样子让人觉得非常下流,不过看他平时的表现,也许今天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才那么异常吧?

“我我我我没事啦!不用担心!没事,没病,真的!”小德克直觉地感受到芬妮那担忧的目光中夹杂着许些疑惑,连忙把头大摇特摇,连连摆手,“倒是你,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身体受得了吗?”

“没事啦,这里这么干净,根本没什么可打扫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虚弱啦!”芬妮摇了摇头,指着门口一个硕大的黑影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哥哥来接我了,我该回家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啊——杰森来了吗,怎么这么快……那,你就要走了吗……”小德克颇为后悔地念叨着,刚才因为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结果错过了和芬妮交流的大好机会,现在人家都要走了,自己该不该和她一起走呢?

门口的黑影突然动了动,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小德克知道这是斧战甲摩擦时的声音,那玩意就是把纯粹的铁块绑在身上穿起来做成的,是斧战士修炼时必穿的战甲,恐怕又几百斤重吧,就连那上面最小的铁块都有几十斤沉,一般人根本搬不起来,不过在小德克看来,穿这副战甲每天在村子里来回巡逻的杰森根本就不是人,大家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或者说早就忘掉了,因为他的脸上也带着一幅铁面具,上面只有一些细密的孔洞以供观察和呼吸,那幅尊容真是让人不敢恭维,村里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惧怕他,而他说什么也不肯把面具摘下来,就连玛里阿姨也只能让他在不巡逻的时候尽量少出家门。不过小德克现在却能感受到从那个面具后面投来的视线,那是一种强烈的拒绝的视线,就像每次他约芬妮出去玩的时候,从那个面具男那里感受到的瞪视一样,那份拒绝甚至强烈到小德克都能解读出来:不要跟过来!否则要你好看!

好可怕……还是不要跟过去了吧……小德克犹犹豫豫地想,反正明天还能再见面,今天的复仇计划还需要在这里开展呢……不过杰森实在是太可怕了,怪不得村子里的犯罪率这么低呢……

“不不不不了,我还要做赎罪的祈祷呢,你你们先走吧……”小德克的声音不自觉地看是颤抖,他尽量低下头不去看那张可怕的面具,不过夕阳还是把杰森的影子投射到地上,感觉好像是传说中邪恶的巨人族。

“啊!好高兴,你真的没忘!”芬妮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随后向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我刚才只是想试探一下你忘没忘祈祷的事,就算你说要和我们走我也不会答应的,诺里老师不是教过我们吗?说好的事情就要做到!等诺里老师醒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非——常虔诚地做了祈祷,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非常高兴?小德克心里暗自苦笑,我看他只会非常高兴的给我追加几十下鞭子,不过我可不能在现在露出马脚,先骗走芬妮再说。

“谢谢你了啊——我会一定会非常虔诚地,做一个让诺里老师终身难忘的祈祷的……”小德克仍然低着头,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想让芬妮从自己的脸上看出破绽。突然,他感觉的脸颊上擦过一个暖暖的,软软的东西,还混杂着淡淡的花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温柔的碰触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任何时间都抹不掉的感觉,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莫非是……不可能吧……怎么会呢……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发现芬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杰森身边了,背对着小德克,亲热的搂着哥哥那粗壮的不像样的手臂,杰森则冷冷地瞪着他,手中的斧子危险地摇晃着,那目光中蕴含着强烈的杀气,怒气还有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小德克的感觉自己仿佛是落入狼口的羔羊,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了,太恐怖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走啦哥哥!妈妈都要等急了!”芬妮没有注意到哥哥那异样的眼神,只是撒娇地拽了拽他的胳膊,杰森沉默地转过身,拍了拍妹妹的头,把右手的斧子插回了背后。芬妮着急地用瘦弱的胳膊拉着哥哥,好像蚂蚁拖动大象的身躯似的,一边嚷嚷着:“走啦走啦,我肚子都饿死啦!哥哥你也快点啦,小德克,咱们明天见哦,记得要认真祈祷啊!我也会在家里和你一起祈祷的,加油哦!”

小德克愣愣地看着这对兄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竟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有那个触感……小德克用手摸了摸脸颊,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温暖正缓缓流过手心。那到底是什么呢?可恶,要是当时我能看的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突然,教堂顶棚上的告鸣钟发出一串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小德克头皮发麻,这是村子里的晚祈钟,一般响在吃晚饭之前,方便大家在饭桌前作祈祷,小德克还是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感受钟声,虽然听不出什么神圣的味道,但震撼还是有的。钟声绵长悠远,远远地飘到了村子的外面,甚至在山上打猎的猎户们也可以很清楚的听见,难道这钟声里真的饱含了诺里所说的“家人的思念”吗?

小德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非常饿,想赶紧回家,想赶紧吃到母亲拿手的土豆炖肉,还是算了吧?回家吧?报复这么幼稚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吧?

咦?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小德克赶紧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面皮,说不定我真的生病了,怎么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报复嘛,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略的,谁叫那个老东西老说我的坏话,还是在我最最在意的芬妮面前,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怎么行呢?

想到这里,小德克再没有犹豫,他麻利地跳上神圣的布道桌,从裤兜里掏出了准备已久的道具——炭黑画笔。没错,小德克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但非常实用,就是在诺里珍视的神像上画几缕胡子,虽然是女神像,不过大家都没有见过神像的样子,恐怕只有诺里才能发觉吧?小德克想象着诺里看到那个画着胡须的神像时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地笑出了声,说不定以后大家都以为神像是长着胡子的呢,哈哈!

十字架就挂碍布道台的后面,上面被诺里蒙了一块防尘的油布,每次祈祷的时候他就会把油布摘下来,然后和大家一起转过身,背对着神像念祈祷词,所以从没有人知道神像真正的样子,而诺里仿佛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每次布道完后都会迅速地把油布重新盖上,小德克一直觉得他真么做非常滑稽,又不是在掩饰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过了今年的复活节,神像的样子不就被所有人看到了吗,又有什么好藏的?不过按照诺里的说法,魔鬼的样子充满了亵渎,看一眼就会被污染。哼,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谁会信啊,小德克毫不犹豫地拆着神像的油布,我就看了怎么样?

“怎么缠得这么紧啊,这老东西的手劲够大的啊……”小德克没想到一个油布还能让诺里缠出各种花样,好多复杂的绳结他以前见都没见过,甚至一段绳子上还要打上七八个不同样子的节,这有什么意义吗,全都是死结,看来诺里的手够笨的,缠个油布还失败那么多次,小德克在心中毫不留情地嘲讽着老师,不过这也很烦人啊,到底要解开那个节才对啊?

突然,天棚上传来一声莫名其妙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小德克吓了一跳,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布道台也随着他开始摇晃,小德克用双手抱住神像,想稳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原本被结结实实钉在墙壁上的神像突然变得越来越松。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把神像的钉在墙上的铁钉早已经被铁锈腐蚀了,多少年来,好吃懒做的诺里从来没有费心换过它,而今天它终于在小德克不可抗拒的外力下向时间屈服了。小德克感觉自己和神像正靠着墙壁飞速下滑,只是一瞬间就碰到了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和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不会是神像发出来的吧?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小德克在第一时间撇清自己的责任,这是事故,事故,神像由于懒惰主祭的疏忽管理而腐蚀掉落,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对,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上前检查神像,发现油布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一个小洞,神像的脸从洞里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纯洁?神圣?笑话!这么庸俗的词怎么能形容如此容貌,这是一张……一张……少女的睡脸……小德克想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是一个少女在最美丽的梦中,发出最纯净的笑容的脸。紧闭的双眼,修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双唇,只是神像而已!神像!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如此美丽呢?比芬妮,比世上一切女孩子都要美丽呢?

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大黑天里抱着一个神像,还为它着迷?小德克突然从刚才的恍惚中惊醒,我是来干嘛的?对,我是来复仇的,我是要诺里难看的,神像再美也不过是神像而已,对,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想着想着,他把炭黑画笔凑到神像的脸上,一狠心,在那纯净的睡脸上划出了两道淡淡的黑印,在嘴唇的上边,一左一右,象征八字胡须,他原计划还要加上其它的装饰,不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于是他收起画笔,把神像扶起来放到了布道台上,从清扫工具里找出一根合适的铁钉,把神像重新钉回了墙上。至于油布上的那个破洞和那个破碎的声音,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了,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快点躺到床上,忘掉今天发生的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黑暗的教堂,被亵渎的神像,小德克匆匆忙忙地跑出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口气跑回了家,正好赶上锅里最后一勺土豆炖肉。今天很正常,非常正常,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没问题的,没问题的!那天晚上,小德克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不停的告诫自己没事,但一种糟糕至极的预感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总觉得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再也来不及阻止了,而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被神明宽恕了……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神罚,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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