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镜外水月

没有呼吸的物体靠近了猎物。

动机已经忘记,驱使行动的,乃是自身这个存在最为深邃的的本能,所以,就算已经忘记也无所谓。只要能够达到过程,就能实现目的,在所剩无几的理智里,有着这样的记忆。

猎物就在眼前了。

她的身体,纯洁的肉体,充满了生命力,美丽,健康。

要达到那个已经混入本能的目的!

停止住的呼吸似乎回来了,身体剧烈的搏动,在下一个瞬间,就已经用敏锐的动作接近了猎物,在对方发出惊叫之前,把自己身体的部分侵入了她的体内。

这时,某种原始冲动在这个身体里醒觉过来。

这就是通向自己目的的道路!

如果还没有忘记呼吸的话,这个身体应该会发出扭曲的笑声吧……

但是,现在只有少女勉力抑制的喘息和绝望悲凄的哀泣在别无旁人的空间之中回响。

◆◆◆ ◆◆◆ ◆◆◆

又有尸体失踪了。

侦探水萃合上报纸,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明明春天才应该是怪事比较多的季节,发情本能依然以某种形式残留在人类的基因之中,这种心理遗传就算再经过几千年时光的稀释也未必会完全消失。

被水萃用来当作书桌的东西,是一张七成新的手术台,本来上面应该是躺着人的,现在却只能放着文具书籍了,还有一台中古电脑也摆在上面。这张手术台在医院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在上面躺过的病人能活着离开医院的,所以被视为诅咒之物,连那些医生自己都觉得害怕了,所以水萃才能用便宜的价格将这张手术台买下来。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被诅咒之物,不过和希望蓝宝石抑或图坦卡门的木乃伊那种程度的诅咒完全无法同日而语,否则水萃也不会把它搬来当书桌了。

诅咒这种东西,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不会消失的。

“啊呼?”

端着装咖啡的啤酒杯,不自觉的开始走神的水萃被助手的声音唤回了现实。虽然那个将手撑在手术台上向水萃探过头来的女生穿着警察制服,但那只是单纯的Cosplay而已,助手被染成银白色的长发因为身体前倾的角度问题而一直垂落到了手术台上,她看着刚才被水萃放下的报纸,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彩。

“没有委托人的事件也就没有工钱,放弃吧。”只要看到那眼神,水萃就知道自己这个热血助手的侦探魂在蠢动了,月见就是那种狂热的侦探崇拜者,也因为这个理由,她才会免费在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水萃这里打工的。

“但是已经失踪十一具尸体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好奇吗?”

“那种东西可以卖多少钱?”

“就是因为好奇心,人类文明才能进步的!”

“所以我才会问你那种东西可以卖多少钱呀。”

“哥伦布会发现新大陆是因为好奇心哟!还有爱迪生发明电……”

“首先,哥伦布会发现新大陆是因为偶然,而且那是被欲望驱使的偶然,至于现在我们所使用的交流电并不是爱迪生发明的。最后,你也没有说明那种东西到底可以卖多少钱嘛!小月见呀。”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对于钱以外的问题没有兴趣。”虽然将头转开,但用余光看见助手鼓起腮来的样子还是会觉得很有趣,带着胜利者才有的微笑,水萃端起啤酒杯对着空气做一个干杯的姿势,然后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水萃是小气鬼。”

这样的声音听上去果然就和丧家犬的哀鸣一般悦耳呢。水萃一边听着助手故意将声音压到自己可以听见的程度发出的抱怨,一边笑眯眯的将杯子放下来。

尸体失踪的情况,除开偶然意外不论,倒也不算特别难以想象的事情。将一些特殊物品藏在尸体里进行运输,或者是贩卖新鲜的尸体器官,再不然就是被医校抢去用做教学,还有一些人甚至会用尸体做些奇怪的实验,总之,尸体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用途,所以,这样用途广泛的东西就算失踪掉也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就在水萃这间书房里,也正放着一具尸体。

房间的东南角落的木椅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歌特式礼服的少女,虽然有人会以为那是哪位安静美丽仿佛人偶一般的大小姐,但是只要稍微走近就会发现,少女纤细的面容毫无生气,事实上,这是一具经过了塑化处理的人类尸体。

对于会用被诅咒的手术台当书桌的水萃而言,少女的尸体实在是再好没有的装饰物了。而且还将尸体放置于鬼门方位,如果是被风水师见到的话,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呢。

“虽然我不打算调查尸体失踪的事情,但是有别的事件,有委托人,有工钱的事件,小月见,有时间抱怨我小气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走一躺呢?”

放下杯子的水萃重新将脸转向了月见。

“事件?”比侦探本人更具有侦探本能的助手小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来,“如果是跟踪偷情的话,请恕我拒绝。”

上个月,月见曾经和水萃一起跟踪某个偷情的男人到了情人酒店里,那一次,月见向着成年人的世界迈出了相当大的一步呢。虽然助手小姐自己也很清楚,侦探的工作大多就是这样无聊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这也与一般印象里福尔摩斯先生的样子有些不同呢。

“不,你会有兴趣的。”水萃摇摇手指,“连续的异常事件,毒品,杀人,妓女,黑道,构成硬汉推理小说的要素都已经具备了呢。”

“啊呼?”

“骗你的。”看着助手小姐那热切得都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水萃慢慢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开心的笑起来,因为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从月见脸上露出的失望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水萃是大骗子。”

“抱歉啊,我是骗子呢。”毫不介意的听着助手小姐充满怨念的评语,水萃轻轻用手指敲着杯子,“再来一杯咖啡吧,嗯,虽然未必那么有趣,但是,这次的事件也不会无聊呢。”

针对高中女生的连续猥亵事件。

如果被害人报案的话,一定可以成功的把尸体失踪这种事情挤下头条。毕竟,这种事情更为轰动,而且具有话题性,能够完全的吸引好奇细节的男性与同情泛滥的女性。不过,也正因为那些多余的好奇和泛滥的同情,所以才不会有人报案。之前关于一起女生自杀的事件,传闻也与这次猥亵事件有关,对于这样的事情,新闻上似乎也没有大的动作,应该是关于猥亵事件的部分被刻意隐瞒了才对。

人都已经死了,却依然还要进行隐瞒,这根本就是无谓而且愚蠢的事情。

不过,如果那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那么旁人也没有权力说什么了。所以,虽然对于那些被害人沉默的选择感到愚蠢,但是在这评价之中,水萃没有加入任何其他的感情了。

这一系列的猥亵事件,正是水萃被委托调查的事件。

委托人是一位高中女生,时留炼。除了和其他被害人一样是高中女生以外,时留炼和这一系列的猥亵事件其实也没有什么密切关系,勉强要说的话,她最多是其中一位被害人的同校而已,而且是见面连头都不会点一下的那种陌生关系呢。如果是在本格推理电影里的话,她就是那种连有台词的角色都分配不到,最多就是在画面一角匆匆闪过的背影龙套而已了。

不过当她推开水萃书房的门时,这名龙套就已经一脚踏上了本属于主角的舞台。

这间书房的地上铺的并非地砖,而是书籍。一本本的书籍整齐的贴在地上,漂亮的封面成为被人践踏之物。不过比较起少女尸体做成的装饰物和原本为手术台的书桌来说,这个根本算是很普通的行为了。

“真是充满个人风格的房间。”就算自以为神经已经足够粗壮的时留炼也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谢谢。”坐在手术台后的轮椅上,水萃对依然穿着校服的女生点头致意。

“你到底是侦探还是艺术家呢?”

“难道侦探不能成为某种艺术吗?”

“嗯,很有道理的话。”时留炼一边点着头,一边走近水萃那张手术台书桌旁边,因为房间里除了水萃坐着的轮椅和摆放少女尸体的木椅以外就没有其他椅子了,所以来访者只能站立着和水萃说话。

“谢谢。”

“那么我就直接说出我的委托好了,我希望你能调查出最近传闻中会在下午的放学时间出没,然后猥亵高中女生的那个变态,关于那个变态的一切资料,确切的长样,真实的姓名,工作的地方,家庭的住址。关于那个家伙的情报,我要知道就是这些事情。”无视侦探充满自负语气的道谢,时留炼直接干脆的说出了自己到这边来的目的。

“嗯,就是这样吗?”一边应着少女的话,侦探一边从记忆里找出关于事件的情报,虽然不见媒体报道,警察部门也没有活动,但是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侦探,因为职业的关系,就算是没什么意义的情报也会不自觉的去注意呢。

“是的,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听到时留炼的回答,水萃微微偏起头来,又思考了大概十数秒的时间,然后重新将目光停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并非太困难的事情。”记忆里,这次的事件好像因为一些特别的细节,所以虽然表面的世界还没有被人注意到,但是在这一边的世界,倒也不算是无人知晓的呢。

“那么自称侦探的艺术家大人,你大概用多少时间可以调查出结果?”

时留炼直接就问出问题来,从性格上来说,她属于相当不会变通的那一类,这一点就和她几乎扭曲的正义感一样,相当符合一般故事里“勇者”的定义。

听到这样的问题,水萃也丝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两天,如果是我的话,两天就可以了。”

“那还算好……”

“不过。”水萃打断了时留炼的自语,“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很难亲自调查了吧?”水萃轻轻摇晃轮椅,“嗯,我不是角落里的老婆婆呢。”说着,她露出了营业用的微笑来。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接受委托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说,这一次事件我只能请我的助手帮忙,这样的话,大概就要用上个四五天了吧?嗯,一星期吧,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个传闻里的变态的一切情报,我的助手要用一个星期来调查才能得到结果。”

水萃说着,摊开双手,一脸轻松的表情。

“嗯,如果你不是很着急的话,那么一星期也不算太长呢?”

“的确如此,在无法拜托警察介入,而且也不能通知媒体的情况下,一星期的时间的确不算长,我可以接受。”时留炼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么关于费用……”

“我会在得到调查结果以后付清的。”连费用是多少没有问,时留炼就打断了水萃的说话,“支票或者转账都是可以的吧?”

“虽然我个人比较现金,但是,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什么方式都没有关系。”

“好的,我一个星期以后再到这里来。”

说过这一句以后,时留炼就稍微向水萃低下头,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就离开了水萃的书房。

有趣的勇者小姐呢。

看着时留炼的背影,水萃不由有种这次的事件会变得更有趣的感觉。这样想着,水萃拿起一支铅笔,顺手拿过笔记本

“啊呼?”

在听过水萃的说明以后,可爱的助手小姐瞪大了眼睛。

“嗯,虽然是速溶咖啡,但是味道很好呢!真不愧是月见啊。”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助手小姐的神情一样,捧着重新装满咖啡的啤酒杯,水萃很满意的赞叹道。

“谢谢。”听到水萃的夸奖,月见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不过马上就注意到自己似乎脱离了初衷,“等等,不是这个啦!我是说,真的让我去调查这次事件吗?”

水萃一向是亲力亲为的,所以,月见一直都只是华生大夫而无法变成福尔摩斯先生,对于一个内心渴望冒险的少女来说,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所以,当水萃让月见去调查某个事件的时候,助手小姐的心情当然会激动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程度。

“当然。还是说,你不愿意吗?”水萃偏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助手,“嗯,你可以直接拒绝掉,没有关系的。勉强不会有好结果,这一点我很清楚呢。”

“没有!我很愿意!”

“那就好。”水萃点点头,放下杯子,从堆在手术台书桌的文件里很随意的抽出一份资料来,“不过,我已经确定了犯人。”

这话就像是把一大盆水倒在营火上面,在发出“哧——”的一声以后,原本的火堆就消失掉了。月见毫不掩饰自己失望的表情,看着水萃,嘴也噘了起来。

“水萃是坏心眼!”

然后将声音压低到水萃刚好可以听到的程度,把这话挤了出来。

“坏心眼?我才不是,因为这次的确要拜托你去调查呢。”水萃翻着资料,“虽然我知道谁是犯人,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上,我稍微调查了一下,那人也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水萃的表情变得热切起来,然后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助手,“这个人因为疾病的关系,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时间,身体早就虚弱到无法离开病床的程度了哟!啊,那可是就算马上死掉都不会让人惊奇的程度呢。”

“啊呼……”

“这不是高智商犯罪,这根本就是法术犯罪嘛。”

所谓法术犯罪,这种说法在表世界里根本是行不通的,密室绝对不可能是完美的,杀人必然会用凶器,不会有国家的法律说出什么“咒杀也是谋杀的一种”这样的话来。

“那我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搜集证据,证明犯人有使用某种法术,使自己就算是垂死之身也依然可以做出那种龌龊的行为,还有就是,调查犯人使用的什么法术。”

“哦……哦……”听着水萃的话,助手小姐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一样,大概过了两分钟,她才终于拍一下手,“但是,这些没有必要去调查吧?”

“是吗?”

“委托不是没有这一部分吗?”

“的确是没有呢。”水萃似乎感觉到乏味一样的撇撇嘴,“但是,这算是职业道德呢,那位勇者小姐拜托我调查的是关于犯人的情报,这也算是情报的一部分吧?”

“啊呼?勇者,小姐?”

“嗯,大概是那样的吧?啊,不要理会称呼了,月见,你就好好负责调查的事吧。”

听到水萃的吩咐,月见认真的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绝对不会让水萃失望的哟!”接着,她举起右手,“说到法术,尸体失踪事件也可能和法术有关呢,要不要顺便一起调查一下呢?”

“啊,你的标准还真低呀,其实我对于你完全没有寄托丝毫希望哟!基本上,只要不出现令人绝望的结局我就已经深感庆幸了。”歪起头来带着笑容的水萃说道,“而且,多余的事情不要去做,因为做得多,那么错得也就多了哟!”

结果月见的脸上瞬间出现黑线。

“既然如此,还让我去做……”

“嗯,我想要安慰因为失败而心情低落的月见嘛。”

“哼!我一定会成功的!”

“呀,就算没有那么努力也可以啦,小月见,我完全没有期待的哟!”

“就看我完美的演出吧!我才是主角哟!”

“这样吗?”

“嗯,请期待着吧!”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小月见。”看到助手小姐已经彻底燃烧起斗志的样子,水萃相当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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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的同学请假了。

时留炼对于这个女生完全没有印象,应该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同学才对,估计就算面对着面,也很难想得起对方的名字。

青空女中是包括初中高中的六年制女子中学,所以,其中的学生理所当然全都是女生。不过,除了学生都是女生这一点以外,这里也和别的学校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了。升学压力也好,无聊的八卦消息也好,明明是女校居然还会出现谁谁谁和谁谁谁在恋爱的传闻,真是奇妙的事情呢。

对于这样的学校,时留炼毫无感动。

这里并不无聊,但也谈不上有趣。如果要说明的话,就是那种在毕业式结束的瞬间可能会流下眼泪,但毕业以后绝对不会再回来看看的程度了。

不过也正因为还没有毕业的关系,所以时留炼也不会讨厌在学校里的生活。

“请假难道很稀奇吗?”听到旁边几个同学交谈的内容,时留炼也稍微转回头去说道。

“啊!难道大姐还不知道吗?”

“别叫我大姐。”对于这种称呼,时留炼干脆的进行否认,“还有,我不知道的,那是什么?”

“就是晓霓的事咯!”另一个女生说着时留炼陌生的名字,“听说她是遇到那个了呢!”

“那个?哪个?”

“变态啦,就是那个变态啦!”

所谓“那个变态”就是最近突然出现的猥亵狂人,虽然因为当事人的沉默,所以现在这个变态的存在多半还带着更多传说的成分,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在这些几乎都要变成都市传说的流言之下,应该还是存在着相当的事实依据才对。

“遇到那个,真的吗?”

“嗯,好像是吧?”

“不要用暧昧的语气,好像什么的,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传言啊!”虽然本人不承认,但是时留炼的语气和态度确实和适合“大姐”这样的称呼呢,听到那种不确定的回答以后,她稍微皱起了眉头。

“啊?”听到时留炼的问题,那几个女生也露出了为难的样子。

“要说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

“大家不是都在传吗?”

“对啊,听说都有人因为害怕借口病假躲回家去了呢!”

就算这些女生七嘴八舌的想要说明问题,但是到最后还是没有触到关键的地方嘛。不,时留炼从这种程度的说话里还是大概可以晓得一些事情了,那就是关于隔壁班上的张晓霓遇到了变态猥亵狂的事情乃是一件不知出处的传言。

这样的传言之中又有多少事实的依据呢?

请假这件事情是必然的事实没有错,但是其理由却变搀进了各种主观的附加物,最后与事实的差距越来越大。难怪古人会说出“谣言止于智者”这样的话来了。

“结果,依然只是传言而已。”

最后露出感觉无趣的表情来,时留炼用这一句为小姐们的说话划上了句号。另几个女生在听到这话以后,彼此对视着,然后发出“真不愧是大姐啊”“大姐依然健在呢”这种意义不明的感叹来。

不过,这一次被称为“大姐”的时留炼倒是没有出言抗议。因为她已经感觉无聊,而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课本上了。

所谓的猥亵变态狂,这个东西多半就是将一次偶然的侵犯事件无限妄想扩大以后的结果吧。如果那些传言之中果然存在事实的话,那么这样想是最符合道理的。时留炼并非理智派的代表,而是比较情绪化的人,但是她的情绪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是相当冷静的。

话说回来,如果极端情绪化的人能够一直保持冷静的话,那么看上去,就和极端理智的人没有区别了。

第二天,那位同学有来学校。

失踪的尸体堂堂达到两位数。

比较起实际情况暧昧不明的高中女生猥亵事件来说,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案件了。相关的医院和殡仪馆都有开新闻发布会,似乎是要说明本身并没有疏漏,借以安抚大众不满的情绪。之后,警察部门也有发表声明,在说什么已经“掌握重大线索”之类的话,不过听上去可信度不是太高呢。

不过,就算这事件已经变成了社会话题,但是对于学校这个小社会而言,似乎依然有些疏远感呢,毕竟,青空女中并没有听说有谁人亲属的尸体失踪了的。

时留炼听到最多的,依然是那个存在不明的猥亵狂。

有点无聊的感觉,但是这种单纯平常的感觉,时留炼并不讨厌。一本正经讨论国际时事研究金融局势,那不是学生会做的事情,如果有那位秀才生对着时留炼说明什么对于人生的远大理想,那才真是让她讨厌甚至是厌恶的事情呢!

不过,就在时留炼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听着其他人小声的谈论流言时,走廊似乎传来一阵骚动的样子,就连时留炼也不由的将视线投向了教室门的那边,不过那里站着其他同学,所以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呼吸声里也出现了问号,不过,时留炼并没有马上就冲出教室去看个究竟,因为上课铃声响起来了。虽然没有确认过时间,但是时留炼的生物钟告诉她,这一次的上课铃声似乎早了三分钟的样子。

那些穿着一样校服回到教室里的女生们,表情可是相当有趣,有失望的,有惊讶的,还有带着笑容的,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难道是校长大人死掉了吗?

“大姐,大姐!”

还好,有人马上就解决了时留炼的好奇。刚才走进教室里的一个女生坐在了时留炼前面的座位上,然后转回头来,脸色微微泛红,显然心情还很激动的样子,不过那并非喜悦,只是因为单纯的紧张和惊讶而已。

“不要叫我大姐!”这样说过以后,时留炼叹息了一声,“算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因为两个人座位很近的关系,所以还经常说说话,比较一般的同学关系要稍微亲密一点,大概就是一般所谓“朋友”的程度。

“是真的诶!”

“真的?”

“就是那事啊!那个女生啦!”从刚才的骚动还有提前的上课铃声看,这个秘密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知晓了才对,但是前排的女生依然稍微压低了声音,“就是变态狂那个啊!”

一瞬间,时留炼有一种电流通过身体的感觉。

“真的吗?”

“嗯,真的!她妈妈来学校了,好像是要办休学的手续,看上去有点可怜呢。”

“可怜?”

“啊,晓霓也来了啦。可能是要去医院的关系……在办公室那边有人看见她,好像丢了魂儿一样,一定是受到刺激了吧。”一边这样说着,那个女生一边露出同情的悲伤神情来。

“说不定只是因为升学压力稍微有点昏头了。”小声说过这一句,时留炼问道,“怎么确定那是真的呢?”

“有人听见她妈妈说的,好像哭了呢。”

听到这话,时留炼沉默了一秒的样子。

“这种事情就应该去报警吧?”然后,说出这话的时候,时留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酷起来,“有时间在这里哭诉遭遇的,还不如早点到警察局报案。”

“大姐说的也对呢……,但是她妈妈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比较……”

“真是笨蛋!”

结果,没有等到同学说完,时留炼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说出这句话来。不只是同学而已,就连刚才站到讲台上的老师也被吓到了呢。

就算提前了一些时间上课,但是这依然算是不当行为。

没有等到表情依然惊讶的老师说话,时留炼就已经自己站起了身来:“抱歉。”随着道歉,对着老师低下头来,“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哦,好,时留炼同学,请快点回来。”

结果,面对“大姐”坦率的道歉,倒是年轻的女教师自己露出了退缩的神情来。

那个时候,时留炼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只是心情上的不快而已。虽然自己也知道这种不快有些没道理,但是依然无法克制住。

用冷水洗过脸以后,重新恢复了冷静的心情。

看着镜子里自己沾满水的脸,时留炼苦笑起来。

“还不成熟嘛,时留炼。”这样对自己说着,然后取出纸巾擦干脸。

自己会突然失去冷静,完全是因为无聊的正义感,就算已经在不自觉的时候已经扭曲掉了,但正义就是正义。如果说那个变态的存在是第一重恶,那么选择沉默而使案件无法曝光的人就是第二重恶了。

明明自己就是被害人,那么为什么还能容忍新的被害人出现?也许主观上,只是带着“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不幸”的心情,但是客观上却变成了“不能让人知道有案件在发生”的结果。而且,有些人甚至会生出“你们最好也都遇到这种事情才好”的想法来。据说有人实验过,将假香蕉通上电以后摆在猴子能看见的地方,被这陷阱欺骗到的猴子绝对不会告诉同伴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却会因为同伴遭遇到和自己一样倒霉的事情而变得快活起来。

虽然人类不想承认,但是这种恶劣的本能心理大概还没有完全被遗忘掉呢!这就是第二重恶,当第一重恶的伤害难以停止的第二重恶。

对于这样的第二重恶,时留炼的内心完全是厌恶和唾弃,没有丝毫怜悯与同情。

会因为这种厌恶的心情而动摇的自己,果然一点儿都不成熟呢。

不过,还不等时留炼的苦笑从脸上消失,她就听见了凄厉的惊叫声。她连忙冲出了洗手间,不只是学生,就连老师都从走廊两旁的教室里探出头来了。时留炼再确认一下方向,那声音应该是从办公室那边传来的。

很糟糕的预感啊。

那种声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因为自己现在不在教室里,所以也不需要再向老师征求意见了,时留炼没有考虑更多的事情,不得走廊上奔跑的校规也完全忘记掉了,总之,她是用最快的速度跑过走廊,转过楼梯前的走道,冲进了传出惊叫声的教师办公室里。

一个女生把美工刀完全刺进了自己的小腹里,她身上穿着白色毛衣腹部的那个地方正在慢慢变成红色。有些脸熟的隔壁班的班主任正慌乱的拨打着急救电话,而完全没有见过的中年妇女软倒在椅子上,似乎已经昏厥过去了。

实在是糟糕的场景。

注意到时留炼的少女抬起头,无神的双眼对上了时留炼的眼神。然后她原本因为疼痛而抽搐着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就像是麻药中毒者一样,痛苦似乎完全消失掉了一般。

“不是我。”

那没有因为疼痛而动摇的声音,简直就和平常人说话的语气一样,但是此时,从这个女生嘴里用这种语气说出话来,却显得格外异常。

眼睛完全没有眨动,而是尽力瞪大,明明没有丝毫神采,却充满了令人退却的恐怖,在她的眼眸中央的,正是时留炼的身影。

“不是,我?”

时留炼喃喃重复一次那个少女的话,完全不能理解意义。

正结结巴巴对着电话那边说明学校位置的老师也因为那个少女突兀的说话而安静下来,她看着那个少女带着微笑,把原本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美工刀拔了出来。白毛衣上的红色扩散得更快了。

“晓霓……”这时那个老师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喊着那个女生的名字。

听到声音,少女稍微把头转向老师那边,那动作就像活生生的感应傀儡一般,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种怪异的笑容毫无感情可言。

然后,那个少女依然保持着双手反握美工刀的姿势,将手举起来。

“不是我。”

随着这一声,她手中的刀就再一次刺进了她自己的小腹。

时间就像停止了一秒,时留炼的头脑空白了。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那个叫做晓霓的少女带着微笑,突然之间如同坏掉的CD一样发出机械质的重复声音来,双手不断把刀从身体里拔出再用力刺入。鲜血甚至因为美工刀拔出时的运动而一直飞溅到了时留炼的脸上。

当鲜血溅在脸上的瞬间,空白的头脑才清醒过来。

“大笨蛋!!”这样喊出声的时候,时留炼已经冲向了那个少女,稍微多迈一步,绕到她的侧面,避过锐利的美工刀刀刃,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不是。”

这一声还没有说完就干脆的停止了,就像拔掉了插头的CD机一样。伤害自己的少女默默地将头转向时留炼,笑容依然停在她的脸上,然后,她原本因为集中力气而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死掉了。

被时留炼握住手腕的少女,她的肉体完全死掉了。下意识的把手指触到颈动脉边的时候,时留炼已经感觉不到这个身体的脉搏了。但是,这个女生的精神,应该是在这个肉体死亡之前,就已经先被破坏掉了吧?

不是厌恶,现在时留炼的心里只有对于第一重恶的憎恨了。

咬住牙的时留炼甚至连在身边的老师因为精神紧张而跌坐在地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拥向办公室的喧哗声也完全没有听见,无论是老师的喊叫还是同学的声音时留炼都完全没有听见。

制造这一切的那个猥亵变态狂,那个恶的存在,一定要被消灭掉!

时留炼完全冷静下来,已经是她回家以后的事情了,当她在网络上努力寻找着关于那个变态的一切传言时,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但是敲打键盘的手指全没有变慢一点。

一定要亲手将这个恶的存在消灭,才可以安心!

正因为冷静了下来,时留炼这种情绪动物才会显得疯狂和可怕嘛。

在两天以后,对于独力依靠传闻找出那个犯人失去耐心的时留炼,经过某位熟人的介绍走进了水萃的房间。

◆◆◆ ◆◆◆ ◆◆◆

◆◆◆ ◆◆◆ ◆◆◆

我已经躺在医院了啊。

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体很好的说,就算是和流氓单挑也不会轻易就输掉的程度。

呀,小看了自然的力量啦,人类这种东西其实是很脆弱的,稍微不小心就会死掉了哟!昨天还在说话的老爷爷,今天就已经躺在火葬场了,或者是天天见面的警察叔叔一眨眼就被汽车撞死掉。

真是令人遗憾的事情呀。

我也快要死掉了。

眼前的东西都已经模糊了哟,肿瘤又不是在大脑里面,结果居然会连视力也给影响到,就算没有医生的说明,我也很清楚,这是相当糟糕的情况了。

如果我是什么大人物的话,马上开始写回忆录的话,应该还能给家人留下相当程度的版权税的说。如果是画家或者是作家的话,我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迈向大师的第一步了,只要人一死,作品不就马上能换成现金了吗?可惜,我是和艺术无缘的人。

啊,我嘛,只是一介凡人,我只要等死就好。

我只要保持着比尸体多一口气的样子躺在床上等死好了。躺在一天一万多块的单人病房里呼吸混着消毒药水味的空气一直到死。

就这样等死啊。

吃到死,睡到死,时不时再去象征性的治疗一下,被医生摆弄摆弄,然后再回到病房里吃着等死,睡着等死。

我是躺着进医院的,多半最后也会躺着离开吧。

但只是等死而已吗?

我,我这个人啊,我也有……

我,只要等死就好了吧?

想要得到的……

渴望得到的……

极尽欲求的……

无力触及的……

在那一天晚上,我在病床上,陷入了充满死亡气息的梦境之中。

我在陌生的地方向前走着。

通过光芒的走廊,其尽头是无限的黑暗,创始之前的混沌,劫灭之后的混沌,完全的黑暗,虚无的黑暗。

仿佛在海沟的正上方坠入海中。在意识破灭之前,看着光从眼前消逝,身体被引力牵引被压力挤压,来自精神的痛苦甚至凌驾于肉体的痛苦之上。无法呼喊出声的绝望,无力挣扎摆脱的绝望,而这一切的尽头就是虚无的混沌之渊。

那就是虚无。

将存在吞没的虚无。

五感沦丧,思维沉寂,记忆消散。

作为人存在过的证据对于他人而言或许依然存在,但是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代表着存在的一切都将消失。

那就是死亡。

“那就是死亡吗?”

我对着走廊尽头的虚无发问。

“那就是死亡。”

然后,有一个人声音回答了我。

“死亡就是这种东西,死亡是连接虚无的道路呢。”

我不想死。

我不想变成虚无!

“人类终究是要死的,就算可以活一千年,一万年,但有形之物一定会坏掉!”

不要,不要这个样子!

绝对不要这个样子!

“就算理智已经放弃,但是你难道能够接受死亡吗?”

我要活下去!

我还不可以死,不可以就这样子死掉,不可以就这样变成虚无!

“那么,我来教你活下去的方法吧,如果你放弃人性的话,就能摆脱人的束缚,要想活下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甚至无法知晓那是真实还是幻觉,这个声音就像渗进我意识之中的植物根茎,深邃的触动我最深的本能。

然后,在通向虚无黑暗的光之长廊中,我看见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分不清男女的模糊身影,连真实与幻觉的界限也一并模糊掉的身影,傲慢的身影,狂妄的身影,他,她,它的存在如此接近又是如此遥远。

“我来让你活下去吧。”

那个身影向我伸出手来。

就像诱惑夏娃的毒蛇,就算是在幻觉之中,也能感觉到吞没精神一般的恐惧,无法分辨是对于死亡,还是对于这个身影的恐惧,我无法确定了,因为这种感觉并非单纯的幻觉,而是如此强烈的真实。

但是,只有一点,我不想死!

我绝对不要死!

我还有梦想,我还有希望,我的未来才开始才对!

所以,我绝对不能就这样死掉!

“活下去吧。”

温柔的声音,无法拒绝的命令式,我已经不再犹豫,我完全没有迟疑,我握住了伸向我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这就是在抓住我自己的生命!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一种温暖粘湿的感觉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了全身,然后一直渗透到了精神之中。那个身影也随之纠缠在了我身体之上,就像是章鱼触手一般的感觉,但是却很舒服,相当舒服。就像是活着的感觉又会到了身体之中一样。

那种活生生的存在感所带来的快乐,真实的快乐,就像是……高潮吗?

错乱的感觉扩散于整个脑髓,支配了整个灵魂。在这种愉悦的感觉之中,一个念头刺穿了我的全身,那就是被称为“信念”的意志。

活下去。

这个声音在回响着。

活下去。

这个声音在呼喊着。

活下去。

这个声音在命令着。

我将会活下去。

我将会离开这张被死亡气息包围着的病床!

我将拥有未来,我将达到梦想!

……

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

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成为……不对,我的梦想,我更深邃的梦想是,活下去。

我绝对不会接受死亡的降临!

我绝对不要老实的等死!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过,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什么地方改变了一样。身体变得健康了?那是不可能的,依然能够感觉到的疼痛,以及眼中完全模糊的事物告诉我,我的身体依然很糟糕。

那个,改变的东西应该是更本质的东西才对。

我不想要就此等死了,我不甘心就这样等死而已。我真的想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啊!

为什么我一定要死?

我绝对不要死!

为什么其他人可以健康的活着,而我就要在这个地方等死?我才二十岁而已呢!不要说不纯交往,就连纯洁的交往都还没有开始过的说,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等死?

胡说八道!

我绝对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也要活下去!

“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梦中的那个声音在现实的空气之中响起了。

“什,什么东西!”我惊愕的撑起身子,虽然视力有了些问题,但还是勉强看得清病房的说,不过我却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只要可以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但是那个看不见源头的声音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无法确定年龄,甚至连性别也无法确定的声音,就像是夏天的湖水一样有着让我舒服的感觉,就连有瞬间曾经出现过的恐惧也已经消失掉了

“果然还是想要活下去吧?”

“那是当然。”

我不由自主的回答道。

“那么,我们就一起活下去好了。”那个声音似乎在笑,不过我无法确认。

“啊,活着……”

“愿意吗?”

当那个声音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思考,不再理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神明还是魔鬼了,就如在梦境之中我就觉悟过的事实一样,只要可以活下去,就算要我放弃人性我也无所谓!

“我愿意!”于是,这样的回答就脱口而出了。

对于一个只能等死的人而言,我想,这样的回答是最明智的决断了。对此,我毫不怀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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