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使的规则
伊田一三虽然是樱谷高中的学生,但不穿制服的时候更多。
并不是讨厌学校。
以看待可疑人员的目光瞪着自己的老师,明显表现出认为自己来错地方的表情的同班同学们,游走于他们之间,的确只会让人感到心情很差。
即便如此,伊田还是会来认真考试,是因为他和母亲约好了要顺利毕业。
对于只有单亲的伊田而言,在某种意义上,母亲是无法背叛的存在。
不能违背约定。
虽然成绩总是差点不及格,但还是得到了升级所必要的分数。
想着忍耐三年就好,虽然有些勉强,不过一直都在上学。
正因为是这样的伊田,所以在学校能够称为朋友的学生可谓是少之又少。
不,应该说是相当于没有。
即使向同班同学搭话,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只会被人以不耐烦的态度敷衍,或是以看到可怕东西般的目光看着自己,吓得哆嗦个不停。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失去了向他们搭话的勇气。
但七濑武是不同的。
武对伊田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特别的。
既不吊儿郎当,也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正好在中间的位置上,班里有着好几个朋友,参加的社团是剑道部。
这名不做引人注目的事情,也不太过于一本正经的同班同学,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学生。
不过,武在与伊田说话的时候也和对待他人毫无区别,以稳重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如果最初与武说话的地点,是在高中教室里的话,恐怕伊田会讨厌武的吧。
可以与任何人聊天、朋友多、人望也高的家伙,在伊田看来,没有比这更碍眼的了。
也许还会认定他是个伪善者,是会自我陶醉的那类人。
伊田曾经在学校外的场所遇到过武。
虽然武似乎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给伊田留下了鲜明的记忆。
那天是星期天,不需要上学的日子。
伊田带着年幼的妹妹一起去了车站前,但两人不幸地走散了。就在他寻找她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伊田听到了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在不祥的预感中,伊田向那里冲了过去,发现了正在哭泣的妹妹。
事到如今,每当伊田回想起那一瞬间,身体都会发僵。
当时站在那里的人的是武。
那是在学校从未见过的令人害怕的模样,武用力践踏自行车,一把拽住倒在地上一副流氓打扮的年轻男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对他怒吼。
从武的话中,伊田明白了,那名男子以极快的速度骑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疾驰。
而且,似乎骑的还是被称为固定齿轮自行车的那种没有刹车的危险玩意儿。
当男人明白自己也许会让还是小学生的女孩受伤的时候,总算乖乖道歉了。但武还是用力将他撞开,将直到最后都践踏着的自行车踹到了路旁。
虽然武看到了好不容易才奔到哭泣的妹妹身边的伊田,但没发觉他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因为那个时候,伊田不仅戴着遮住金发的大针织帽,还穿着花哨的便服,认不出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过,即使伊田穿着制服,也许武也不会发觉吧。
伊田当时也不知道武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因为进入高中也只经过了五天左右的时间罢了。
武只是忠告伊田,让他不要放开妹妹的手,然后就干脆地离开了。
第二天,在教室里看到武的伊田非常吃惊,不过对方似乎还是没认出自己,恐怕根本没记住自己吧。
从那时候起,对伊田来说,武就成了班上让他在意的人。
后来,伊田还注意到武的手背上有着很深的割伤。
据妹妹所说,似乎对方是猛然冲入她与自行车之间,将她紧紧抱住以保护她。
在学校所见到的武,与在街上看到的为了他人而暴怒的武,伊田至今无法把他们当做同一人。
不过这就是说,武在尽可能地压抑个人情感。
避开麻烦事,不让自己被卷入其中,有时候也会圆滑地拒绝帮助困扰的人并离开,武就是这样的性格。
与会为了他人而吵架的人差得太远了。
现在,伊田作为同班同学,作为朋友,还打算报答相救妹妹的恩情,才会告诉他逃生道路,不过他自己也有些兴趣。
在学校里,武有着男生们憧憬的五十岛胡桃当女朋友,热衷于会让人想到克己的剑道,从未曾逃过课。但不知为何,他却带着大学生左右年纪的卷发女性(而且还是超级美女),正想从几名男女手中逃脱。
无论是谁,都会对这种情况感兴趣的吧。
大楼的狭窄通道深处,有商铺用的搬运口。
在这个并排停放着背面朝外的卡车的地方,正在等待着武他们的伊田,在下一个瞬间睁圆了眼睛。
「咦?五十岛?为什么?」
在武的带领下穿门而过的人,不知为何并非刚才的美女,而是五十岛胡桃。
嘛,虽然五十岛胡桃也是个美女……
胡桃瞪了一眼吃惊的伊田。
「什么嘛,我在这里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吗?」
「咦?哎呀?刚才还在的那位大姐姐…………?」
伊田将脑袋左摆右摆,反复向武的身后确认了好几次,仍然只看到胡桃。
卷发美女消失了。
「你看错了吧?」
胡桃冷冷地回嘴道。
「是啊,看错了吧。喂,怎么可能啊!?」
自己的亲眼所见被完全否定,动摇起来的伊田向武投去依赖的目光。
「七濑,你刚才带着别人的吧?那个人呢?」
但是武的反应很不干脆。
「那个……」
「已经够了吧?更重要的是,那些家伙还在追着我们吧?」
胡桃指着后方的门扉,不仅是武,连伊田的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对哦,往这边来。」
伊田从卡车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似乎是打算到大楼外面去。
伊田先行离开之后,胡桃就用力地回握了武的手。
「武,我……」
「啊啊,已经恢复原样了。」
武向不安的胡桃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直到刚才为止,胡桃仿佛变成了别人,这是事实。
被《Trailer》中叫做萤的少女强迫涂上润唇膏的那一瞬间,胡桃的身体被那种魔力粒子所覆盖,发生了变化。
胡桃刚才变成了二十岁左右的卷发女性。一开始,武还在为胡桃变成完全不认识的人而吃惊,不过在拉着她的手逃跑的途中,多次侧眼看到她的脸,发现有很多熟悉的地方,于是武终于明白胡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恐怕胡桃变成了四、五年后的模样吧。
武想起来学院长所说的系统魔法。
就如同《Trailer》的家伙们所说的,武的系统魔法是回避能力。如果胡桃也成了魔法使,那就应该也有系统魔法。
虽然武对于改变相貌的魔法感到非常吃惊,不过胡桃似乎对自己的变化而困惑并害怕着,因此武还是尽量正常地对待她。
「也许随着时间推移会恢复原貌吧。」
听到武这么说,胡桃耸耸肩膀。
「就好像不是自己一样,觉得有点恶心。」
「我也觉得现在的五十岛比较好哦。」
「……真的?」
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并如此询问,武不知为何就干脆地点点头。
「真的。」
也许因为这句话而安心了吧,胡桃终于露出微笑。
然后单手抚胸,呢喃道。
「少了一件需要担心的事呢。」
☆☆☆
在伊田的带领下,好不容易脱离了大楼,武他们却在离车站前不远的公园停下了脚步。
虽说已经是接近傍晚,但因为在炎热的天气下到处跑,三人都口渴难耐,于是决定稍做休息。
在盛夏的公园里,别说是孩子,连人影都没有。
武和胡桃在长凳上坐下,伊田独自坐到远处的秋千上,喝起从自动贩卖机里购买的茶来。
然后,伊田拿出手机看着画面,大喊一声。
「妹妹的短信。」
伊田似乎很高兴地如此说道,并站起身来,向武他们靠近。
「今天妈妈是早班,现在似乎已经回家了。」
「早班?」
伊田向反问的武点头。
「是的,我妈妈是护士,晚班的时候就是要通宵的,如果我不在家,二叶就只能孤身一人了。所以就发短信。」
于是伊田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始飞快地操作手机。
「要看吗?这就是我家二叶。」
将画面用力伸向两人面前。
「对吧!超级可爱吧!」
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小学女生照片,武有些害怕地连连点头。
「是、是啊……」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低年级女孩,露出少了一颗的门牙,灿烂地笑着。
在身边同样看到这照片的胡桃,则表情毫无变化地嘟囔道。
「一般般吧。」
连应酬话都完全没有。
不仅是伊田,就连武都不禁看向胡桃。
「干什么啦!」
被两个人盯着看,胡桃生气般地叫道。
「都懒得生气呢。」
伊田「唉~」地叹了口气,武则禁不住轻轻低头,说了声抱歉。
「为什么武要道歉啊!」
胡桃似乎很愤怒地撅起嘴巴,『哼』地一声扭过头。
「你们两人没兄弟姐妹吗?」
伊田将手机收回口袋中,如此问道。胡桃依然保持脸朝向旁边的姿势回答道。
「我是独生女。」
「一看就知道了。」
听到伊田脱口而出的话,胡桃以可怕的眼神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没什么。七濑呢?」
被伊田如此询问,武并没能立刻回答,而是支支吾吾的。
「我…………」
「有个弟弟。」
回答的人是胡桃。
「哦,如果是七濑的弟弟,一定是既坦率又认真的孩子呢。」
「…………」
武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问月光的性格如何,自己也只会很困扰。
因为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弟弟。
「我稍微去车站那边看看情况。那些家伙还不认识我的脸呢。」
伊田完全没有发现武所想的事情,将喝完的宝特瓶丢入垃圾箱,就迅速向公园外跑去。
武将手中宝特瓶里变暖的茶一饮而尽。
一旦牵扯到弟弟月光,武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胡桃在身旁看着闷闷不乐的武。
「还是……不行吗?」
听到胡桃如同责备般的声音,武轻声丢下话。
「已经不行了吧。」
「…………由我来和月光说也行。」
「别那样。」
不想让其他人过问自己与月光之间的事情。
胡桃也应该知道武是这么想的。
但是,今天的胡桃决定进一步深入。
「我说……那并不是武的错啊。」
「…………」
「那是意外嘛。」
同样的台词,武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有双亲最初也是这么说的。
除了月光,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然而,知道真相的,只有月光和自己。
「是我的错吧。我用力推开了那家伙。于是,那家伙就……」
「推开什么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吧?太奇怪了。武也好……月光也好……」
「…………」
虽然武知道胡桃是出于担心才这么说的,不过要忍住不让自己怒吼出「不要管我」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夺走了弟弟的光辉未来的哥哥,找借口是不可原谅的。
而且,用力推开他的那个瞬间,武比任何人都记忆犹新。
将月光推向车道的,的确就是这双手。
就在正好两年前的暑假。
武和月光在市区内的某个剑道场结束练习后,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还稍微残留有些暑气的黄昏。
在平时都会路过的车道边上,只有一道白线与车道隔开,都不能称之为人行道。
事情以并排走在一起的兄弟的些许争吵为开端。
与不太发怒、懂得收拾场面的武不同,月光的性格可谓是恰恰相反。
只要认为自己没有错,月光就一定会固执到底。
以前就有过很多次,双方因此发生争吵。
那天也一样,月光提出自己要在回家后第一个去淋浴。
武和平时一样,回答道「那也行」。
因为武认为,作为哥哥,适度让让月光也没什么不行,而且还不会带来麻烦。
走在前面的月光,在那个时候突然改变了话题。
「我说啊,武。」
「什么?」
月光一直对大自己一岁的哥哥直呼其名。
「…………是关于胡桃的事。」
不知为何,月光瞬间变得支支吾吾,武没有察觉到月光的变化,反问道。
「五十岛怎么了?」
「嗯。学校流传着她与武在交往的传言。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的。」
正好在胡桃遭到跟踪狂案件的半个月后,武与她作下约定,开始装成恋人。
也许是胡桃在故意宣扬,她与武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学校里的流言。
当然,武没有对任何人说出真实情况。
对月光也是一样。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地去否定了,不过我觉得,武也要好好向周围澄清一下比较好。」
听到完全不相信传闻的月光的忠告,武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不语。
「武?」
月光微微回头,叫了沉默着的武。
虽然武不愿意对月光说谎,但还是无奈地说道。
「我已经和五十岛交往了。」
「咦!?你在说什么?骗人的吧?」
月光完全转过身来,惊讶得目瞪口呆。
「不,是真的。」
即使听到武干脆地这么说,月光似乎还觉得难以置信,眼睛睁得大大的。
「等、等一下!胡桃和武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交往了?虽然你们是青梅竹马,但这么说来我也一样啊。」
不能对困惑的月光说得更多,武再次陷入了沉默。
月光以刚刚进入变声期的低沉声音嘟囔道。
「武配不上胡桃。」
即使被不停埋怨,武也束手无策。
「事情已经这样了。」
武如此说完,快步超过前方的月光,打算尽快回家。
「太莫名其妙了!这算什么啊!」
月光怒吼着跟了上来。
「为什么你要生气啊?这和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啊!」
月光突然拽住了武背着的道具袋。
「喂、喂。」
被拉向后方,武的脚下一个踉跄。
在狭窄的二车道马路上,大型卡车毫不减速地从武的身旁几乎擦着身体开了过去。
「武什么的,长相很一般,剑道也比我弱,不是么!」
「你这么做很危险的!」
「我去问问胡桃。武是不行的。」
刚松开袋子,月光就超过还没有调整好姿势的武,打算跑着走开。
「喂,等等。」
这次换武抓住了月光的肩膀。
「放开我啊!」
「这是我和五十岛决定的事情。你没资格说三道四的!」
「哈啊!?反正你一定是趁着胡桃为跟踪狂吃苦头而逼迫她的吧?武,你最差劲了!」
「不、不是的!」
「烦死了,放手!」
想要强行甩开武的手,月光伸出了手掌。
被与自己体格相差无几的月光使劲一推胸口,武向后退了两步。
月光自身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后退。
「月光!」
就在那时,一辆白色轿车从左侧驶入了武的视野。
在月光的眼中,则更加清楚地映出了几乎从正面开来的车辆。
「啊…………」
没去管滑落到地上的道具袋,月光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
「月光!!」
在那一瞬间,为什么自己的手会将月光推出去呢?武到现在还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目测失误,原本想要抓住月光的手却撞到了他,不过从结果来看,都是相同的。
武想要抓住月光的手腕而向前伸出的手,却像是在弟弟肩膀附近推了一把。
本来也许只会受到擦伤的月光,踉跄着向车道倒退一步。
白色的巨物将月光撞飞,弟弟的身体飞上了天空。
直到月光倒在地上,武还维持着这个姿势,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双亲立刻就赶到了被送到医院的月光身边。
手术已经开始了。
即使被问发生了什么事,武也没能回答。
毕竟受到了会让记忆前后混乱成一片、无法作答的惊吓。
「我们打开了您儿子的膝盖,做了半月板缝合手术。」
医生在手术后所说的话,对武来说只能说是恶梦。
「只要进行康复运动,我认为应该能恢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在哭泣着的母亲和沉默着的父亲身旁,武以仿佛在迷雾中徘徊般的恍惚状态,询问了医生。
虽然内心深处觉得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不过无论如何都想去问一句。
为了月光——
还有,为了以后的自己——
「月光在练习剑道。剑道…………」
医生皱起眉头,视线低垂。
「会给膝盖增加负担的运动,会很困难的吧。」
「怎么会、太过分了……」
母亲呢喃着,再次哭了出来。
对于一直将天真烂漫的月光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双亲而言,这简直就是死亡宣告吧。
在医院的期间内,母亲一直在哭泣,父亲则似乎有些生气地低着头。
那楸心的抽泣声,将武逼向了更加浓厚的迷雾中。
从那时候起,武只要一想起月光,心灵就会被带回到那黑暗的雾气中。
武理所当然地开始犹豫,自己该不该放弃剑道。
不过,武最终没有放弃剑道,是为了接受事实。
即使自己放弃了剑道,月光也不可能完全康复。
之后,武在道场中总是被严厉对待。
即使如此,直到中学毕业,武还是继续去剑道场练习。
因为武的归宿就只有剑道场了。
家中的情况发生剧变,武被家人当作不存在的人来对待。
陪着月光进行痛苦的康复运动的母亲憔悴了,父亲则如同从家中逃出来般地埋头工作,武则是隐藏气息,像幽灵一般生活着。
就这么过了两年。
没有和月光进行过像样的对话。
虽然好几次向他打招呼,但要不就是被无视,要不就是咂舌后离开,完全不愿意面对自己。
两年。
似乎很漫长,而又毫无变化的两年。
被胡桃提起月光的事情,武恍惚地沉浸入回忆中,突然响起来的电子音让他吓了一跳。
将手伸入斜背着的运动包中,取出手机。
还没看画面就接通了电话。
「喂?」
立刻就有了回音。
『武君?』
「六?」
『那个,果然那边还是很危险,希望你能立刻按我之前教你的方法来学校。』
也许因为这第二次通电话,比起惊讶,武更为安心。
「我也开始觉得回那边更好。刚才遭到了那些家伙的埋伏。」
『没事吧?』
「没事,虽然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死缠着不放,真服他们了。」
一边说着,武注意到胡桃一直从旁边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武姑且试着去假装笑容,但胡桃不爽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附近有没有大镜子?有的话就可以立刻回来了。』
听到六这么说,武站了起来。
不过这是小公园,连个厕所都找不到。
「不行,附近没有镜子。」
武环视着周边,如此说道。
『附近会可能有镜子的地方呢?』
「…………这里倒是离学校很近。」
学校正好就处于家与这个公园的中间位置。
听到武的回答,六在电话的另一头点了点头。
『学校……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接你们。』
「不,不用了。我记得回去那边的方法。」
『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六不安的声音,武勉强以开朗的口气保证道。
「是的,没问题。那就在镜之走廊再见吧。」
『…………我明白了。』
切断与六的通话,武转脸面对胡桃不愉快的表情。
在开始说明之前,胡桃先质问了过来。
「什么时候和那女孩交换了号码?」
「在来这边之前。」
「哼嗯。」
武将手机放回包里,一想到六在异世界的魔法学校里,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现存世界与对面的崩坏世界,居然能通电话。
和六交换号码的时候,她曾经告诉过武,就如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镜子一般,只要在手机上施魔法,就可以互相接通。
六曾经取出过武手机里的电池,还做了些什么,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施了魔法吧。
武迅速地将与六的通话内容告知胡桃,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呢。看来是回不了家了,没办法。」
不过,在武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回来的伊田,却完全搞不清状况。
「所以说,到底在说什么啊?」
似乎那些家伙并不在公园的周围。
即使向伊田说明,他应该也无法理解,于是武和胡桃一起向着公园外走去,并道歉道。
「抱歉,伊田。真的帮了大忙。我们已经有了目标,所以要走了。」
追过来的伊田十分担心地看着武和胡桃。
「真的没事了吗?」
「是的。」
两人离开公园,正向着学校走去。没过一会儿,伊田就跑着追了过来。
「果然还是很担心,我陪你们去学校。」
「不要紧的啦。」
「没事没事。」
说实话,伊田觉得也许能弄清楚自己一直在意的,武那奇怪的性格不平衡感的真面目。
为人敦厚只是表面上的吗?还是说在教训小混混的那时候的武只是因为积郁太多,而突然性的爆发吗?伊田一直想要知道这点。
而对这些毫不知情的武则对跟着过来的伊田没办法,为了逃避追兵,总之还是赶紧开始向学校走去。
☆☆☆
下午五点。
武等人来到了樱谷高中的后门。
「真的没问题的,你可以回去了。」
武对跟过来的伊田如此说道。
虽然都已经让他跟到了这里,但再跟下去可就麻烦了。
如果被看到穿过镜子的一瞬间可就伤脑筋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伊田却开朗地拒绝了。
「我不要紧的啦。只要在晚饭前回去就行了。」
困扰的武和胡桃面面相觑。
胡桃轻轻地摇摇头。
因为后门还开着,三人一起进入了学校。
「比起这些,你们两个来学校要做什么?」
「只是忘了东西,回来取而已。所以说,你没必要特地跟着我们。」
直到现在才被问起,武也就随便回答了,而伊田歪了歪脑袋。
「什么啊,接了电话才说要去学校,我还以为一定是和人约好了。」
那倒也是。伊田也看到武用手机和六通话了。
「不,那个……明明借来的东西今天内一定要还的,结果却忘在学校里了,就是这样。」
慌慌张张地找了个更像样的借口,伊田终于接受了这个回答,点点头。
「这样啊,哼哼。」
武慌慌张张地抓住向校舍方向走去的伊田的衣服下摆让他停了下来。
「伊田,到这里就足够了,真的帮了大忙了。」
「话虽如此,但那些奇怪的家伙也许还在四处游荡吧。拖住他们我还是做得到的。也很习惯打架了。」
胡桃有些无奈地说道。
「真是野蛮。」
伊田转向胡桃。
「这才不是野蛮。别看我这样,虽然我会接受他人的挑衅,但我不会主动去挑衅别人。说起来,我就是个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才不会接受别人的挑衅。」
「你说什么啊,你男朋友还会在街上打架呢。」
听到伊田很肯定地如此说道,胡桃皱起眉头。
「武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咦?但是……是吗……」
伊田惊讶地看向武。
「我不喜欢打架。」
听到武干脆的回答,胡桃露出了昂然自得的微笑。
「看吧。」
「这样啊……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伊田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不停地嘟囔道。
几个月前,在救妹妹二叶那时候的武,应该是自己去主动挑起争端的。
是本人不记得了?还是想要隐瞒呢?不管是哪一种,伊田也已经不打算旧事重提,于是沉默着向自己教室所在的校舍走去。
但是,立刻又被武拉住了。
「真的到这里就可以了,伊田。」
「咦?但是……」
伊田想着既然都到这里来了,那就帮到底吧。不过身后却传来胡桃辛辣的
「虽然之前帮了忙,但再跟下去可就是添麻烦了呢。」
被如此直白地说道,伊田也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你又不是大阪人,说话也太直接了吧?你连委婉的委字都不认识吗?」
紧接着就轮到胡桃来反驳了。
「擅自跟来的人说些什么呢?不仅是外貌,连内在也是那么烦人。」
「你、你说些什么呀!七濑,果然你还是重新考虑以下比较好,这家伙不行。长得再漂亮,内在也是魔女。」
看到指着胡桃、装做很害怕的伊田,武苦笑起来。
虽然并不是『魔女』,但的确是『魔法使』。
「……也差不多吧。」
胡桃扬起眉毛,瞪向脱口而出的武。
「喂,武!」
「开玩笑的。」
将手掌向前伸出,作出制止她的姿势,胡桃哼的一声转开了脸。
「但是伊田,真的到这里就可以了。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听到武以委婉的方式告知不希望自己再跟下去,伊田终于接受了,勉强地点了点头。
「算了,你说行就行吧。」
伊田从后门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为止,武和胡桃再一次环视四周。
没看到追兵。
「对面校舍的一楼应该有块很大的穿衣镜哦。」
听到胡桃这么说,武也隐隐约约想起来这件事。
在自己教室所在校舍的一楼,有每个人的鞋箱兼柜子,那里镶着一块毕业生捐赠的巨大镜子。
但是,武却没有往那里走。
「在去那里之前,我有想去的地方。」
武如此说道,向着相反方向的活动室大楼的方位走去。
胡桃没有问东问西,只是小跑着跟了过来。
☆☆☆
去过剑道部活动室的武和胡桃,向着一年级教室所在的校舍走去。
虽然才刚过下午五点,但已经看不到学生的影子了。
也许老师们还留在办公室里,不过整个学校整体已经是一片寂静。
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所以楼外还很亮。但在进入校舍的瞬间,周围就变得有些阴暗,飘荡着毛骨悚然的气氛。
一楼鞋箱所在的宽敞大厅,是个如同将左右墙壁联通的宽阔游廊般的地方。
走进大厅的武,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立刻环视四周。
——这讨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名男子从柜子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是《Trailer》的狼神鹰雄。
在认出他的瞬间,武伸出手臂,将胡桃挡在身后。
「哦哦,真是分毫不差啊!」
露出喜悦笑容的狼神,立刻站到安装在柱子上的巨大镜子前。
他一开始就预料到武他们要使用这面镜子了吧。
「牛若所说的话偶尔还是能说中的啊。」
狼神冷笑着,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而他的视线则紧盯着武的右手。
武用力握紧手里拿着的东西。
虽然那是为了护身而取来的,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派上用场。
武在到这里来之前,先去了剑道部的活动室,带上了某个学长放在那里的木刀。
「你还真是缠人呢。」
武无奈地说着,但还是将右手拿着的木刀举到前方。
如此看来,家里也应该有人把守。
没有先回家真是太好了,武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在家里对付《Trailer》的话,就会把家人都牵扯进来。
不能再因为自己而给月光或双亲添麻烦了。
狼神也慢慢地将剑从鞘中拔出。表情依然是冷酷的笑容。
「缠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狼神说道。
「魔法使会十分谨慎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一般是找不到的。你们连住址都已经被知道了,不会让你们逃掉的。」
紧握着的木刀比竹刀要重得多,不过空手拿着却十分称手。
在狼神面前,武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的推移,狼神的同伴们也许会赶过来。
如此一来,就不单是对自己己方不利,恐怕根本没有胜算吧。
只要能够进入镜子的对面,那些家伙就不会追来。
听说《Trailer》绝对不会向处于中立的学院出手。
他们不能在学院中战斗,也不能将魔法使从那里带走。
话虽如此,武拿着木刀,对再次和狼神战斗感到恐惧。
对方的武器是真剑。
以前与他互相争斗并最终逃脱,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而且武已经知道,狼神经过正规的修炼,并非胡乱挥剑。
武与背对着镜子的狼神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五米左右。
即使不打赢狼神也行。只要能让对方从镜子前离开,就可以逃入学院。
武将木刀前举,轻轻地吐了口气,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直直地瞪着武的狼神也同样摆出了架势。
为什么《Trailer》会如此执着地到处追踪自己,武对此抱有疑问。
《Trailer》不可能会想要身为初学者而且完全对魔法一无所知的自己。
武维持着拿木刀的姿势,对狼神说道。
「我不认为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加入《Trailer》。你们的目的是六吗?」
也许没想到他回向自己搭话,狼神睁大了眼睛。
然后又露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哼。脑袋还是挺好使的嘛。狩猎魔法使什么的,只不过是小角色的工作。而且,你们还完全是外行人,即使将你们带回去也不可能派上什么用场。要带进《Trailer》的人,还是学院的毕业生更理想。但是,相羽六是不同的。那个女人和十一样,我们希望她能立刻加入进来。相羽六在照顾着你们吧?所以,只要抓到你们,那女孩就会再次出现。」
对于完全和想像一样的回答,武嗤之以鼻。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无聊的理由啊。」
「我也不喜欢绑架人质之类的举动。不过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似乎真的很不情愿,狼神歪了歪嘴巴。
武再次询问。
「你的同伙都怎么了?」
狼神果然没有继续回答。
「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干脆地说出来吗?」
似乎狼神并不是那么傻。
武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于是用力握紧木刀。
「也是啊。那么对话就到此结束。从那里让开。」
「你真打算用木刀跟我打吗?我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之前一直手下留情的人可是我呢。」
听到武一脸冷静地如此说道,狼神露出牙齿说道。
「就算是开玩笑,也让人火大啊。」
在下一个瞬间,狼神的脚用力踢了前方的地面,用手半剑作出刺击和挥砍的连续攻击,向武发动攻击。(注:手半剑是一种单收双手都能使用的剑)
就在眼睛捕捉到从斜前方飞过来的银色流线之前,武收紧下巴,咬紧牙关。
正如他所说的不再留手,剑刃挥成可以杀死人的角度。
即便如此,武还是对自己说这只是剑道的比赛。
在恐惧中上前战斗的觉悟,自己已经学了好几年了。
先飞快地避开刺过来的攻击,然后用木刀将从头上劈下的一击弹回去。
狼神连续使出第二、第三次快速攻击。
武的木刀左右挥舞,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开,狼神向后跳了一步,再次拉开距离。
两人互相瞪视,动作停止。
再次先攻过来的依然是狼神。
不过这次武也没有静观其变。
与狼神的前冲几乎同时,武也向前踏出一步。
武看到了对方的手是如何握着真剑的。
没有东西比剑锋运动得更快。
但是挥剑的手却无法动得那么快。
从握住剑柄的手的角度、深度和力度等情况推测出剑刃的下落位置,并瞄准那里挥举自己的木刀。
十字相交的剑与木刀,在撞击的瞬间互相摩擦,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震动让武的手颤抖起来。
本以为狼神会就此后退,但他却与违背了武的预想,并没有后退。
不仅如此,狼神还换成单手持剑,快速将剑收回右腰,瞬间将攻击转换成刺击。
然而,这也在武预测范围之内。
刺过来的剑刃,从距离武的侧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穿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木刀击中了狼神的左腕。
「可……恶……啊……」
这一击应该相当痛,但狼神还是用剑横着砍了过来,再次攻击武。
不过,无力的攻击反而只会将自己逼入绝境。
武二话不说,将狼神从右边砍来的攻击弹开,并利用反作用力转动手腕,当场举起木刀斜砍,击中了他的胸口。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
发出不成声的呻吟,狼神手中提着剑,第一次向后退去。
「五十岛!快趁机会先到那边去!」
武看到狼神所站的位置已经远离了一些镜子,于是叫喊道。
「怎么可以……我……做不到。」
听到胡桃胆怯的声音,武怒吼起来。
「你知道怎么过去的吧!」
「我知道……但是要丢下武……」
按着胸口的狼神将低垂着的脑袋抬起,以饱含憎恨的目光瞪着武。
「别和女人啰嗦个没完!」
然后再次摆好架势。
看到摆出与一开始完全相同的架势的狼神,武几乎忘了自己挥舞的并非竹刀而是木刀。
虽然的确是自己给与了对方打击,但不知是狼神的精神力不一般,还是他对于疼痛的忍耐力极佳,总之他的身体令人相当惊异。
这次先发动攻击的依然是狼神。
武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武!!」
胡桃的叫喊声与武做出的防御几乎是同时的。
木刀被剑刃砍进去几公分,然后狼神用蛮力往回拉,将剑从木刀上拔出来后,碎木片散落一地。
「五十岛,拜托了。快进去!」
胡桃穿过镜子离开,对武来说更好。
因为要注意她,所以武无法完全集中精神。
胡桃也许是注意到了这点,突然就闭上嘴巴,沉默不语。
武以防御和反击来对应狼神猛烈的攻击。
木刀被削掉、砍出裂痕,渐渐变得更细更脆。
武该做的事情,就是让狼神从镜子前离开。
而并非将他击垮。
为此,武勇敢地选择了防御战,后退着引诱狼神向自己靠近。
而胡桃也明白这一点。
她慢慢地移动,向着镜子靠近。
还有两米。
武和狼神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狼神高高举起剑砍下来,武就将其架开。
然后再次拉开距离,为了胡桃而引诱狼神靠近。
本来是如此打算的,狼神却突然强行向前跨出两、三步,用剑撞向武的木刀并压制住。
「喂、喂!」
「啊啊,麻烦死了。我已经受够你那太过正派且一本正经的刀法了。」
本以为对方打算使用蛮力压过来,武正要摆出架势,却被狼神一脚踩住伸在前方的右脚,不禁瞪大了眼睛。
「在实战中可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当然使用这招也是可以的。」
突然,太阳穴遭受到了打击,武不禁眼前一黑。
虽然头昏眼花,但现在可不是摇摇晃晃的时候。
武以意志力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了狼神的剑柄。
右脚依然被对方踩着,想要后退也都无法实现。
「必须要让你丫的无法动弹才行啊。」
狼神以空出的左拳,用力揍在了武的侧脸上。
「……啊……」
第二次的晕眩完全破坏了武的平衡感。
眼前模糊不清,就连痛觉都变得迟钝,武无力地跪倒在地。
看到那样的武,胡桃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叫喊道。
「武!」
即使想要救他,胡桃也无能为力。
虽说她是剑道部的经理,也只不过就是稍微挥过竹刀罢了。
「真是可惜呢。论实战,似乎还是我更有经验。」
狼神正要再次用剑柄击打武。
他打算将武打倒在地后,再狠狠揍一顿。
就在这时,胡桃突然发出了惨叫。
「哈哈,太好了!这次被我抓到咯!」
狼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到从柱子背后出现的牛若反剪住胡桃的双手,哼地冷笑了一声。
「你该怎么办,英雄?」
狼神一边嘲笑着,一边用脚踢向武,将他踹翻在地。
「放、放手……」
表情僵硬的胡桃被牛若的手紧紧抓住,正在用力挣扎着。
「……五十岛…………」
趴在地面上的武,连声音都是无力的。
「来得正好,牛若,先把那家伙带走吧。」
「了解!」
狼神甩了甩下巴示意,牛若似乎很开心地将胡桃带到了镜子前。
「武、武…………」
「住手……别对、五十岛……出手……」
然而,狼神一脚踩在武的后背上,嘲笑道。
「哈,比起担心那女人,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吧!?」
牛若单手触碰镜子。
「好了,让我招待你去我们的基地吧,美女小姐。在修改记忆的时候,就将你设定成我的女朋友吧。」
牛若用魔法打开镜子,打算将胡桃带到崩坏世界去。
「不要!武……!!」
即便听到胡桃以害怕的声音呼喊,武也没能站起身来。
不过在下一瞬间,发出呻吟的既不是胡桃也不是武,而是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的牛若。
一条手臂从镜子的对面伸出,用紧握着的枪托用力地殴打了牛若的头。
「呜…………」
牛若抓着胡桃的手松开了,向后摇晃了几步,当场倒下。
从镜子里出来的,是穿着昂宿魔法学院制服的黑发少女。
「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看向牛若和胡桃,还有武和狼神,紧绷着脸说道。
「六……」
狼神在松了口气的武头顶上嗤笑道。
「哼,这就叫飞蛾扑火吧。」
听到这句话,武回想起狼神他们的目的在于六,脸上血色尽失。
「为什么要来?」
为来到这里而被责怪,六紧紧咬住嘴唇。
「……不可以来吗?」
「这些家伙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六啊。」
六对武所说的话点头称是。
「嗯,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
「即便如此,保护武君也是我的最优先事项。」
六慢慢举起手中的枪,瞄准踩在武身上的狼神。
「毕竟,把你变成魔法使的人是我。我说过会用一生去负责的吧?」
「…………」
就仿佛被六真挚的情感所打动,武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她。
而插入这两人之间的人却是胡桃。
「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胡桃一脸无法置若罔闻的表情,瞪向六。
而注意到这点的六,则担心地将手伸向胡桃。
「你没事吧?五十岛同学。」
六打算将双膝跪地的胡桃拉起来。
「放开我!我才没拜托你来帮我呢!」
胡桃甩开六的手,立刻自己站起身来,撅起嘴,脸扭向旁边。
六耸了耸肩,在下一个瞬间,还倒在地上的牛若支撑起上半身,当听到他的叫喊声时,六不禁睁大了眼睛。
「吃我一招,你这兄控女!」
牛若正下方的地面,瞬间浮现出由红色粒子构成的魔法阵,就在那时候,某种箭矢般的物体飞了过来,击中了六的右腕。
神经痉挛般的疼痛让六以左手掸掉右手上的东西,于是有个黄黑花纹的物体掉落到了六的脚边。
「……呜……呜呜……什么?」
断裂的虫子的下腹部依然刺在六的手腕上,如同想要潜入皮肤之中一般地蠕动着。
六一把抓住并扯出来,原地扔掉。
但是,那被刺到的伤口眼看着就渐渐变成了青黑色。
「哈哈哈,被我的蜂刺到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你会从手腕开始腐烂。如果想要血清,就只能跟我们一起走了。」
牛若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脸色泛青的六,但与狼神丢出的一句冷淡嘲讽几乎同时,他发现了自身的异变。
「笨蛋。」
就在狼神打从心底如此嘟囔的瞬间,红色粒子从牛若的身体里喷了出来。
「咦?哇!?」
魔法的粒子开始如同水蒸气一般,从手、脚、衣服下方升了起来。
头发随着喷出的气流倒竖起来,然后就连身体也一起浮了起来,牛若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哭丧着脸。
他浮到三米左右的空中,四肢不停地胡乱挥动,想要寻求帮助,但却没人能够接近他。
从牛若身上喷出的红色雾状粒子开始在他的头上呈漩涡状旋转起来,变成了如同龙卷风般的漏斗形状,不断膨胀并巨大化。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中的魔法粒子被吸了上去,在漂浮着的牛若头上卷起漩涡。
不过,这想象突然迎来了终结。
旋转着的漩涡保持着势头飞了起来,如同被昏暗的天空所吸收似地,消失不见了。
而被留下的牛若则如同被切断了绳子的玩偶一般,摔在了原地。
他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刚……刚才那是什么啊……」
武以饱含惊恐的声音嘟囔道,头顶上传来狼神如同呻吟般的回答。
「《Gift》。在现存世界使用系统魔法让对手受伤就会这样。」
「这样……」
狼神以冷淡的眼神看着牛若,如此说道。
「失去所有的魔力。」
武看着形同死人的牛若,不禁毛骨悚然。
因为他看起来似乎失去了比魔力更重要的东西。
该说是生命之源吧,牛若的状态简直让人感觉到,他的活力被连根夺去。
脸色苍白的六将持枪的手从右手换到左手,说道。
「对魔法使而言,现存世界是被诅咒之地。这里有着所有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都必须遵从的规则,如果不遵守,就会永远地失去魔力。」
「魔法使的规则?」
「是的。在《Gift》面前,《Trailer》也好《Wizard Bless》也罢,都是没有关系的。」
此时狼神插嘴道。
「正是如此。对哪一方而言,这都是可恨至极的魔法。」
「但是也可以说,正因为有这个魔法,我们才能保证这个世界的和平。」
狼神慢慢地将脚从武的身上移开,嘲讽起六所说的话。
「你那是诡辩。《Gift》并不只是单纯让魔法使失去魔力,而是强行夺走魔力。飞走的魔力所去的地方一定有魔法使。那魔法使要用夺来的魔力来做什么呢?该不会是你们《Wizard Bless》的魔法使吧?」
六眯起眼睛,只是沉默着回头看向狼神。
「算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重要的是现在。好了,再次开始交战吧。不过,已经遍体鳞伤的这家伙也好,无法使用右手的你也罢,还有那边那个只有变身能力的女人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六左手持枪,瞄准了嘲笑自己不足为敌的狼神。
「谁知道呢。」
看到摆好架势的六,武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住手,六……」
如果刚才的话是真实的,那么如果六用枪攻击了狼神,她也会如同牛若那般失去魔力。
但是,六无视武的担心,按下了枪的扳机。
黄白色的闪光向着狼神射出。
然后间不容发地第二次、第三次扣下扳机。
在不禁抬头去看狼神的武的眼前,那带着电流的攻击魔法在狼神胸口几公分外突然扭曲了。
如同被看不见的装甲阻挠一般,第二发、第三发的光也从几乎要打中狼神胸口的地方被弹到了别处,撞上排列着的柜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铁制的柜子被打出三个巨大且留有烧焦痕迹的洞来。
武惊愕得瞠目结舌,狼神则「哈哈哈」地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喂,相羽六。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系统魔法是什么吧?」
「…………狼神鹰雄,系统魔法是回避能力。能够弹开任何魔法的迂回回避《Vanish Cloud》的魔法使用者。所以即使在现存世界里攻击你,只要打不中,魔力就不会被夺走。」
听到六毫无起伏的冷淡回答,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任何魔法都打不中我。既然明白,就别作无谓的挣扎了。」
「…………」
但是,六再次举起枪口,瞄准了狼神。
「那么,这样做的的话又会如何呢?」
狼神看到六的动作,像是在说悉听尊便般地摊开双手,等候着她的魔法。
「《Stars》!」(注:译名《星辰》)
在六呼喊的瞬间,从枪口中迸射而出的充满爆发力的光芒,不仅是狼神,连武的眼睛都一并被贯穿了。
「……呜哇!」
虽然武低下了头,但那纯白色的光之洪流径直贯穿入头脑中。
「《Float》!」(注:译名《漂浮》)
在听到六声音的瞬间,武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飘到了空中。
在如同被强风吹起般地浮在空中的状态下,身体被抛了出去。
而当武在自己摔落的地方睁开朦胧的眼睛抬起头来时,六就站在他的面前。
「武君,站得起来吗?」
听到六的询问声,武才发觉自己被六用魔法从狼神那边拉了过来。
「没事。没伤得那么重。」
硬拉起拿着木刀的手,武勉强支撑起被疼痛所蹂躏的身体。
狼神不开心地咂了咂舌头。
「刺眼攻击啊……」
六再次举起枪,笑着回答道。
「攻击可不是魔法的全部哦。」
狼神和六再次开始对峙的时候,突然从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怀中抱着一人的伊田一三,从后门方向进到游廊里来时,睁大眼睛看着四周。
「伊田君!?」
「伊田!?」
胡桃和武都不禁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丫的是谁啊?为什么抱着萤!?」
只有狼神对这名素不相识的男子的登场表示扫兴。
伊田抱着的人,是身为《Trailer》一员的萤。
「哎呀,我刚向她搭话她就突然攻击过来了。吓了我一跳。于是,我还当她是男的就扁了她,结果却发现她是女的。又让我吓了一跳。」
伊田让昏过去的萤靠在沿着墙壁的柜子上,抬手拢了拢显眼的金发。
「…………但是,为什么……」
伊田向吃惊的胡桃耸了耸肩。
「哎呀,我看到在车站前追着你们的这些家伙进入了学校。于是我察觉你们被埋伏了,就很担心你们。然后,我向这家伙搭话,然后她说了『你也是同伴吗』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等我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
原本以为早就回去了的伊田突然出现,胡桃立刻就注意到这意味着什么,接着说道。
「伊田君,趁还没被卷进来的时候赶快回去。」
「已经被卷进来了。而且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即使如此……我大概还是不要紧的。」
面对伊田毫无根据的发言,胡桃垂下了头。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对牛弹琴吧。
「呜哇,这把粗重的剑是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真家伙吧?」
伊田看到的是狼神所拿的手半剑。
然后他看到了六的枪,又被吓了一跳,张大了嘴。
胡桃想要劝告因惊愕而睁大眼睛的伊田,不过他在看到伊田的瞬间,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发出了惊叹声。
「喂、喂喂,伊田君……」
「什么?」
「你、你……你的手……」
伊田的右手正发出橘黄色的光辉。
「手…………?」
伊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睛瞪得更大了。
「呜哇啊啊啊啊!!」
从右腕开始直到指尖,自己的手如同在燃烧一般。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如同握住了火球一般,整只右手弥漫起阵阵青烟。
「你和这孩子打架的时候,有没有被魔法击中?」
「魔法?你在说什么?」
看来,萤在昏倒之前用魔法击中了伊田。
「还是赶紧分出胜负比较好呢。」
狼神斜眼看着伊田,如此说道。
「是呢。」
六也同样紧盯着眼前的狼神,作出了回答。
两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狼神举起剑攻了过来。
而六则将拿在手中的枪用力地向一旁甩了一下,枪身突然伸长了。
就这样,剑刃与枪身在两人之间不断冲击、摩擦,迸射出金属质火花。
她手里紧握的,是枪身伸长了六十公分左右的异样的枪。
「哈,那还真是有趣的构造呢。」
狼神笑着,如同画圆般地转动手腕,想要从六手中夺下那变形成短棍的枪。
但是,六立刻向后跳去,拉开了距离。
为了对抗近距离的直接攻击,由六亲自改造的特殊枪似乎具备各种各样的机能。
即便如此,狼神那充满肌肉的手臂挥举起来的剑刃,使用单手是不可能防御住的。
就在六打算使用强化魔法而张口的瞬间,狼神发动了猛攻来进行阻止。
六用枪身将从侧面高速袭来的剑锋弹开。
六刚在反作用力中站稳脚跟的瞬间,还处于暂时无法动弹的状态,下一次攻击就从脚下往上挥动而来。
无法再使用枪身弹开这次攻击。
狼神的剑撕裂了身体后仰来避开攻击的六的短裙。
紧接着,怒涛般的银色流线好几次闪现,擦着她的脖子砍了过去。
六那娇小的身体尽力缩紧冰消顿,飞快地向右边就地一滚避开了攻击,再如同弹簧般跳了起来。
但是,那时候将右侧垫在了下方,六的表情因手腕的疼痛而扭曲了。
这只不过数秒。
拉开距离的两人再次怒目相视,互相对峙。
武看着她的脖子,倒吸一口气。
——六的斑……正在扩散……
青黑色的斑从六被蜂所刺伤的右腕开始扩散,一直侵蚀到了能从颈脖处看到的胸口。
然而,六却没有闲暇去在意疼痛。
狼神没给六喘息的机会,用剑刃向着六斩击,她挥动左手拿着的枪,想要弹开这次攻击。
不习惯使用的左手无法使出更大的力气,枪被轻易地弹了出去,脱手掉落在地面上。
「六!!」
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六身上。
虽然知道狼神没打算杀死六,但如果六吃了狼神已经手下留情的蛮力攻击,肯定会身受重伤的吧。
不过,身旁还有其他严重事态紧逼而来。
「武、武……怎么办……」
胡桃眼中所映出的火焰的规模越来越大了。
「我、我的手……骗人的吧……怎么会这样……」
伊田四处挥动右手,想要将火焰熄灭,这么做反倒使火焰向四周扩散了。
在他旁边的胡桃一开始还以为只是虚假的火焰,但却无法忍受那份灼热,开始一步步地与伊田拉开距离。
伊田将右手握紧成拳,想要将之与地面摩擦来灭火。
注视着六与狼神的战斗的武,在前一瞬间突然感觉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凭直觉感受到骇人的危险将会从侧面袭来,武忘记了疼痛,站起身来。
瞳孔瞬间变成了紫色。
「六,快闪开!!」
武如此叫喊道,自己则向胡桃的方向跑了过去。
胡桃与伊田只有仅仅三米的距离,她正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五十岛!!」
来不及跑到胡桃身边,武向着她飞跳了过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田的呐喊声与爆炸的气浪同时包围了周边。
到了后来,耳朵似乎已经麻痹,什么都听不见。不过就从胡桃的表情来看,武就知道她正在尖叫。
「呀啊啊啊!!」
「五十岛!」
橙色火焰在爆炸的瞬间,变化为几乎接近白色的鲜艳黄色,如同鲜艳朝阳般的金色光芒洒向周围。
武无法睁眼,将手拼命伸向胡桃所在的地方。
察觉到会有什么巨大块状物掉了下来,这是多亏了直觉回避能力。
武的右手抓住胡桃的纤细手腕,把她向着自己拉过来,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后,自己原地趴了下来。
因为爆炸而出现闪电形裂痕的天花板崩坏了,伴随着雷鸣般的轰鸣声,散落了下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瓦砾和碎片倾盆而降,武在胡桃的上方拱起了身子。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从巨大的水泥块的间隙中传来了呻吟声。
「……呜呜……」
武在巨大瓦砾的间隙中撑起身子,因周围漂浮着的尘埃而咳嗽起来。
能听到伊田也同样边咳嗽边抱怨「到底搞什么啊」的声音。
「可恶,弄得都是尘埃。」
在几堆瓦砾的对面传来了狼神顽固的声音。
但是,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武不禁毛骨悚然。
「就带着这家伙回去算了。」
想要确认狼神所说的这家伙是谁,武支撑起身子。
而在下方的胡桃则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武的身体离开的时候,战战兢兢地眨了眨眼睛。
「五十岛,藏在这里。」
「……武要做什么?」
「去看看那家伙。」
两人紧挨着,如此交谈道。
在武打算从瓦砾的间隙中出去的时候,胡桃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武…………」
她的眼中浮现起不安和恐惧,抓着衣服颤抖的手连指尖都泛白,一切都告诉武,她不希望他离开。
但是,武却和平时一样微笑了。
然后抓住胡桃的手让她放开。
又有大量的尘埃飘了下来。
虽然被灰尘迷了眼有些刺痛,武还是静静地向狼神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穿过几堆瓦砾后,武看到了狼神的身姿。
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六。
筋疲力尽的六已经昏了过去,但似乎没有受重伤。
「放开六。」
翻过崩落下来的天花板的一部分,武来到狼神面前。
发现了武的狼神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个特别顽强的家伙啊。」
看到武没有受伤,狼神如此说道。
武将放在身后的手向前伸出,狼神「哈」的一声嘲笑道。
「战意十足嘛。」
武的手里握着木刀。
那是在翻越瓦砾的路上找到并拾起的。
「那么,开始最终决战吧。」
狼神将插回鞘中的手半剑拔了出来。
顺手将抱着的六扔向地面。
看到因自己粗鲁的态度而眯起眼睛的武,狼神又笑了起来。
狼神站在到处都散落着小石头而站不稳的地面上,慢慢向武靠近。
攻击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武以木刀架开狼神砍过来的剑,双方飞快地变换了位置。
「哈哈,要打架的话,果然还是和你打更好。」
狼神高兴地说着,一边踏着轻快的步伐,粗暴地用剑刺了过来。
「就算是对六,你也没有手下留情吧?」
武架开所有攻击,反唇相讥道。
「对相羽六手下留情什么的,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做。」
对于就算让她受伤也毫不在意的狼神的态度,武感到十分生气。
在这期间,两人的剑与木刀互相撞击、分离,然后再次激烈碰撞。
狼神看着武的眼睛。
曾经充满温柔和怜悯的黑色瞳孔,此时微微混杂着一些愤怒和畏惧。
然而这些完全不够。
那里并没有狼神所追求的东西。
「你并不打算带走受伤的同伴,而是想要先带走六吧?」
武以木刀发出侧面攻击,狼神以剑挡开。
「同伴?那两个白痴吗?别这么说,后背都发痒了。」
利用被弹开的反作用力,狼神使出了更为强力的刺击。
但武冷静地避开了攻击,向后退去。
瞳孔的颜色依然是黑色的。
「《Trailer》可不是友好相处的幼儿园。嘛,虽然《Wizard Bless》是那样没错啦。」
也许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十分可笑,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
「像你这样的家伙,没有与其他人搭档的权利。」
听武如此斩钉截铁地宣告道,狼神终于无法忍耐地笑喷了出来,哈哈大笑个不停。
也许是因为觉得太过可笑了,他还拉开距离,在原地弯下腰继续笑。
武一边觉得不爽,一边看着他笑。
然而,当狼神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已经并非笑容,而是鄙视。
「那你也是相同的吧?」
狼神说道。
「我?」
狼神在反问过来的武面前,将剑扛上肩头,悠闲地走了过来。
「你自己没有发觉吗?」
狼神突然挥起剑进行突击。
慌慌张张举起木刀,双方的武器在武的面前相互交锋,如同被吸附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你和我可是一模一样的。」
狼神用剑使劲压住木刀,将脸凑近如此说道。
「什么!?」
「你没有朋友吧?我明白的。你那眼中深处存在的冰冷墙壁,会让谁都无法靠近。你无法与任何人真心往来,没错吧?」
就好像知道些什么而笑着的狼神的眼神,刺穿了武的内心深处,似乎想让某种事物开始暴动。
武感到困惑而想要后退,然而自己现在被剑所压制,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和你不一样。」
武在混乱中如此呢喃道,但狼神冷酷的眼睛却更加深刻地注视着武。
「谁知道呢。如果你和我不同的话,你身边的某人就应该会知道你成为了魔法使,你应该对某人说过了,对与你交心的家伙。你没有对任何人说,正是因为你并没有可以信赖到无话不谈的对象。」
「…………」
「为什么不对朋友说?比如剑道部的同伴?」
武拿着木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别再说了。」
因为声音太小,连有没有说出口都值得怀疑。
「为什么没有说?」
面对面的男子的眼神,已经从嘲笑变为了残酷的审判者,将武逼得走投无路。
「别再说了。」
武无意识地如此呢喃。
「对家人?」
「都让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没有对弟弟说?」
在那个瞬间,武眼中所浮现的怒意爆发出来,狼神匆忙跳开。
「闭嘴!!」
从胡乱挥砍的刀法中逃开,狼神发疯般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武眼睛的颜色已经从黑色徐徐地转为紫色。
「觉得我冷酷无比吗?就好像没有任何重要的人一般。不过,你也一样。」
武歪了歪嘴,向笑着嘲弄自己的狼神吐出了这句话。
「闭嘴。」
已经不打算再听他说什么了。
武在愤怒的驱使下使出的一击,在狼神眼中则是破绽百出的攻击。
「哈,你是笨蛋吗!?」
如此嘲笑着,从下方挥举起剑,从侧面将木刀弹飞了。
因此而露出了更大的破绽,狼神并没有放过这次机会,狠狠地用剑敲了武的侧头部。
眼前火星四溅,武的身体无力地向一旁歪倒。
——可恶……
武想要保持意识清醒,但却连重新站稳都办不到。
——……糟……了……六……就要……
武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这么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而在这时,正好醒过来的六那模糊的视野中,正好出现了武被打倒的那一幕。
「……武……君!?」
好不容易支撑起上半身,六发现这并非梦境或幻影而是现实后,她叫喊了起来。
「武君!!」
也许武的左耳附近正在大量出血,地面渐渐染成了红黑色。
「切,糟了,真的杀掉了吗?」
将击中的剑抬起,狼神眼巴巴地凝视着刀锋。
原本打算要手下留情的,但似乎角度有些糟糕。
「武君!!」
六撑着上半身,好几次呼唤着武。
「吵死了,相羽六。」
「武君,醒醒!」
狼神从武那边向着六靠近,耸了耸肩。
「起不来了。他可是头被砍到了哦。哈哈,如果那样都能爬起来反而太可怕了。」
从倒下的那瞬间起,武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动弹过。
「……骗人…………」
「还说什么骗人啊,你亲眼看到了吧?」
站到睁大双眼茫然若失的六面前,狼神笑着弯下了腰。
「这如同黑兔子般的圆~圆的眼睛。」
然后,狼神抓住六的衣服,强迫她站了起来。
「呀啊!」
「这么娇小的女孩居然是神速魔法的使用者,神明还真是残酷呢。」
「放开我!」
六的手中握着本应掉落的枪。
那是六醒过来的时候立刻捡起来的。
伸长的枪身缩了回去,变回了原来的短枪。
六奋力想要用其瞄准狼神。
「这把枪真是烦人。反正你右手已经废了吧。那么这边就由我——」
突然,狼神飞快地将剑插回腰间的剑带上,空手使劲扭住了六的左腕。
「来折断吧。」
下一瞬间,六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大厅。
在有些距离的地方,被瓦砾挡住而什么都看不见的胡桃和伊田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两人分别在当场颤抖不已。
「啊啊啊啊啊…………」
六无法忍耐地呜咽起来。
「喂喂,别哭啊。是我不好啦。反正很快就会治好的,明白了么?」
狼神松开手,六的左腕无力地垂落下来。
骨头提劲被折断了。明明不想哭泣,但涌出的眼泪却从脸上滑落下来。
冷酷地俯视着六的狼神身后,无法动弹的武的眼睑微微颤动了。
「…………六……?」
感觉远远听到了那声毛骨悚然的惨叫,武想着那声音的主人,说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距离清醒还非常遥远。
「呜呜呜……」
六的右腕渐渐腐烂,左腕还被折断,她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瘫软无力地坐倒在地。
虽然疼痛十分剧烈,但比起这些,她对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而感到失望。
——明明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说会保护他……
——明明就是因为任性的自己,武君才会被卷进来,并遭到如此对待。
——我……真是太无力了……
六还没能夺回自己的哥哥十,紧接着,就连武也因为自己而会被《Trailer》折磨。一想到这些,六简直想要自行了断。
「听说骨头什么的折断个几回会变得更加坚固哦。别那么在意了。」
狼神面带冷酷的笑容,向脸色苍白低垂着头的六说道。
即使陷入落魄的境地,六听到那男人的声音,依然抬起被眼泪濡湿的脸,瞪向他。
然而,她眼中所映出的情景,却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咦?」
眼泪不禁停了下来,愤怒的表情从六的脸上烟消云散。
「嗯?怎么了?」
看到露出奇怪表情的六,狼神皱起了眉头。
在那个瞬间,狼神背后传来了饱含愤怒的低沉声音。
「别碰、六……」
回过头的狼神想要立刻拔剑,但已经来不及了。
「……呜。」
狼神被木刀用力地刺中了腹部,踉跄着退了几步。
六还依然以愕然的表情凝视着武。
「武、君……?眼睛……」
虽然看到过武的眼睛变成紫色,但现在瞳孔的中心却清楚地浮现出了魔法阵。
魔法阵极为鲜明,清晰到连细节部分的纹样都能看清楚。
——回避……魔法阵…………

只要是魔法使,通常都能够让魔法阵浮现。
但是,魔法阵在使用系统魔法的前一刻出现一次后,立刻会化为粒子烟消云散,无法长时间保持。
虽然不知道武的魔法阵是何时出现的,但六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回避魔法阵。
就连自己的哥哥十,也只能在使用冰结魔法后的数秒内,让手周围的粒子形成魔法阵。而武即使眨眼,那阵别说是消失了,连变淡的痕迹都没有。
——武是一直在使用回避魔法吗?
——这种事情可能办到吗?
当然,在系统魔法中,也存在着幻术魔法之类的能够长时间持续的魔法。
但那也只是在使用魔法的瞬间让魔力爆发出来,并不能长时间地维持魔法阵。
——每个人应该都有着魔法粒子的储存量的极限。
如果一直释放魔力,魔力很快就会被消耗干净,直到再次积攒起魔力为止,都会无法使用魔法。
——难道武一直在无意识中打开着魔力气孔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必须尽快阻止武。虽然和《Gift》不同,但武也会像牛若那样倒下的吧。
「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的。」
将狼神从六的身边赶走,武以被染成紫色的眼睛微笑道。
「很快……结束?」
六的目光无法离开那魔法阵,只是重复了一遍武的话。
「哈、哈哈,很快就会结束!?开什么玩笑,混蛋!」
依然按着腹部的狼神拔出剑吼道。
武却对他视而不见。
狼神咬紧牙关,向着自身死角的斜后方后退一步,打算从那里用剑横砍过去。
不过————
「什、什么!?」
武头也不回地微微动了动右腕,就将狼神的剑打落了。
慢慢地转身面对狼神,武的眼神和面对六时的完全不同,十分冰冷。
「住手吧。再打下去,你也只会输罢了。」
听到武平淡的声音,狼神瞪起了眼睛。
「哈!?你在说什么啊?简直莫名其妙!」
狼神发出怒吼,再次挥剑向下砍去。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武这么说着,以缓慢步行的速度移动了数步。
仅此而已,就躲开了第一击和第二击。
「你的攻击是无法击中我的。」
狼神执拗地进行追击。
武都轻松地回避了。
在这期间,六想要将掉落在地上的枪捡起来。
但却因为被折断的左腕疼痛难忍,枪再次掉到了地上。
「…………呜……」
疼痛使得六视野模糊,眼泪也落了下来。
即使如此,六还是将枪拿了起来。
「呜…………!《Float》!」
小声地咏唱魔法,将枪的重量调整为零。
狼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武身上,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动作。
六继续使用魔法。
「《解除(Liberate)》!」
伴随着咏唱的系统魔法,只有中级魔法使以上的人才能够使用。
因为那需要非同寻常的魔力。
但六明白,自己必须这么做。
——武君……
——不可以。再这样释放魔力的话…………
从六惨不忍睹的双腕流向手掌,并最终流入枪中的淡黄色粒子,让枪开始从内侧发出金色光芒。
在咏唱下解放的枪,由原始的旋棍形状,枪身延伸了一倍以上,变化为能够进行强力射击的样式。
用折断的左手勉强扣住扳机,以渐渐腐化的右手扶住枪身。
「《以此觉醒,掌控雷神……灵魂闪耀》」
先前施加的漂浮魔法『Float』通过枪反馈到六身上,让六的身体慢慢地漂浮起来。
「《凭吾身之电热、满天!撼动!击穿!》」
开始往枪口聚集的粒子让枪的光辉更加闪耀,武和狼神都注意到了她的魔法。
「六……!?」
武睁大眼睛看着浮在空中并抱着从未见过的长枪的六,狼神则只是发出了「哈」的一声嘲笑。
「笨蛋!魔法怎么可能打中我!」
而且,即使魔法能够打中,会被夺走魔力的也是六。
狼神会把她当笨蛋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武的回避魔法在这瞬间也在持续着。
「《融解坠落吧!Melt Projection!!》」(注:译名《融炼喷射》)

就在六吟唱完的瞬间,枪口在一片光芒中喷射出了巨大的魔法阵,高热与爆炸冲击波打破了魔法阵冲了出来。
武低下头,向后大跳了一步。
相信着自己的系统魔法《迂回回避》法的狼神,则一步也没有动弹。
于是,两人的命运就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周围被金黄色所覆盖,连紧闭着的眼睛深处都能感受到光辉。
与此同时,地面「咚」地一声打,迸裂般地开始晃动。
狼神的迂回回避所形成的完美障壁,的确没在伴随着惊人电击的高热魔法中被打破。
不过————
「……啊啊?」
迂回回避是会将一切魔法都弹开的魔法。
六所施放的爆炸般的雷电魔法,在狼神身体的前方向各个角度反弹回去。
地面被反弹的魔法以闪电般的速度穿透,并在带着电流的高热中融化,向下陷落。
失去落脚点的狼神失去了平衡,并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看到了形似武的身影冲到了自己眼前。
这正是魔法的威力。
武将从狼神身体前弹回的六的魔法,全都避开了——
——……骗人……的吧……
直觉回避已经告诉武,哪里会有魔法反弹过来。
——可恶……!
狼神将剑刺向地面,以防自己倒下。
他瞬间重新站直,想要再次将剑向上挥动而抬起头时,却已经看不到武的身影。
也无法转移视线。
「什……!!」
狼神连话都没能说完,只能目瞪口呆。
武不在面前。
而是在狼神的……正旁边站着。
而且,武的双眼是闭着的。
「我说过的吧——」
在炫目的光辉中,狼神无法看清被高高举起的木刀的尖端。
「——你已经输了。」
不知从哪个方向攻来的剑锋给了狼神猛烈一击,狼神连自己被攻击的地方都没能弄清楚,就无力地跪了下去。
「唔……」
狼神鹰雄的眼睛和嘴巴都还张开着,就在原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剑从手中滑落,不过他已经无法察觉。
使出浑身力量进行攻击的武,一直站在狼神的身边,直到六所施放的魔法之光暗淡下去为止。
「……武君…………」
六放开枪,解除了漂浮魔法,将疼痛的双腕抱在胸前,向着武靠近了过来。
紧接着,武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眼中浮现的魔法阵突然间消失,紫色的眼睛也慢慢闭上。
武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木偶一般,倒在了狼神鹰雄的旁边。
「武君!」
武已经无法听到冲过来的六的叫喊声,被用力殴打的头部又开始出血,被染得鲜红的侧脸贴在地上,意识渐行渐远。
☆☆☆
「咦?这里是……哪里?」
睁开眼睛的时候,武看着从未见过的白色天花板,如此呢喃道。
一瞬间,不知为何,两张脸就从上方映入了眼帘。
「醒来了吗?」
「武你个笨蛋!」
是六和胡桃。
两人都仔细地观察着睡着的武的脸。
六皱着眉头,露出十分担心的表情,而胡桃则撅起嘴巴,非常生气。
「我刚醒过来就骂我笨蛋,未免太过分了吧?五十岛。」
武慢慢坐起身子,不可思议地发现头和其他地方都完全不痛。
「才不过分呢!真的是笨蛋嘛!居然受那么重的伤!」
看到床边的胡桃双手叉腰表示愤慨,武耸了耸肩,向在床的另一边的六说道。
「她这么说呢。」
六呵呵地笑出声来。
「但是,我和胡桃都很担心你哦,武君。」
六刚说完,胡桃就立即皱起眉头抗议道。
「等等,你干什么直呼我的名字啊!」
似乎是对六的抱怨。
「不行吗?」
「当然不行!」
被擅自直呼名字就会生气,这的确很有胡桃的风格,但武却不知为何歪起脑袋,看着两人互相争吵。
说起来,这也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人对话吧。
虽说之前也有过对话,不过那时候的胡桃非常生气,这是第一次好好说上话吧。
六被胡桃拒绝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沮丧地低下了头。
「这、这样啊。不可以直呼名字啊……抱歉。」
「等一下,别在这种时候垂头丧气呀,就好像我是坏人一样嘛!」
武突然在两人之间笑了出来。
「笑什么啦!」
被胡桃以责备的目光瞪过来,武还是肉笑皮不笑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五十岛虽然说个没完,但和六的关系变好了呢。」
「一点也不好!」
虽然胡桃立刻反驳,但六却突然露出了笑容。
「咦?我和胡桃关系变好了吗!?」
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呢。
——能够如此巧妙地避开五十岛的锋芒的女孩,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果然,这两个人也许能合得来。
武微笑着的时候,胡桃和六还在床的两侧继续争吵。
「喂,又来了!」
「又来了?」
「我的名字啦!」
「因为,五十岛同学叫起来很拗口。可能会咬到舌头。」
六微微地吐了吐舌头。
确实,五十岛这个姓氏叫起来是有点拗口。
武从胡桃那边转开脸,再次笑出声来。
「武,你别笑啊!」
胡桃怒火冲天,六却完全不为所动,这情景更让人觉得滑稽。
「我可没打算和你这种人好好相处,不要对我嬉皮笑脸的。」
最终,胡桃似乎都不愿看到六的脸似地转过头去,六只能「嘿嘿嘿」地露出苦笑。

在微妙的有些温暖的气氛中,武注意到六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六,你的手臂……?」
虽然自己也一样,但想起六也身受重伤,武就向她的双臂和脖颈看去。
「没事。那之后我立刻联系了《Wizard Bless》的魔法使。武和我都被送到这学院的医务室进行了治疗。」
六从半袖中露出的右腕上,已经看不到那可怕的青黑色斑纹了。
当然,脖颈处也一样。
「治疗……这样啊……用魔法也能够用来治疗的么?」
「是的。」
六开心地点点头。
不过,有道声音从远离床位的医务室中央传来,打断了六的话语,
「话虽如此,魔法也只能使治疗时间缩短,疼痛还是会有的。胡来的战斗是只有傻瓜才会做的事!」
来者是带着时髦的红边眼镜的二十岁多岁的女性。
她穿着白大褂,应该是保健医生吧。不过她的胸部太为壮观,几乎都要从白大褂中撑出来了。
「兵头老师……」
六嘀咕着。
在保健医生的身后,不知为何,伊田站在那边笑个不停。
「伊田!?」
「哎呀,突然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吓死我了。」
话虽如此,不过武看到伊田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不禁苦笑起来。
保健医生兼生物魔法教师的兵头七海,依次看向武和六,似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的,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
她打心底里嫌麻烦似地说出这些,她用力将武盖着的被子掀了起来。
「既然都治好了,就赶紧给我出去。快点快点。小桃都叫你们了吧?快去!赶快去!你们这些低级魔法使们!」
看她的气势,要是再这么睡下去肯定会被踢出门。
先是六和胡桃被她拍拍屁股,她们俩就哇哇大叫着走出了医务室,伊田也无可奈何地信步来到了走廊。
「小、小桃?」
还在床上的武不由得反问道,而七海突然眼神闪烁起来。
「小桃!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由神之睿智所创造的奇迹!」
「哈?」
「那么可爱、那么强大、那么腹黑的女孩子,你觉得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吗!?」
「那、那个……」
困惑不已的武从医务室的窗口看到六、胡桃红润伊田都正在向这边偷看,还拼命向自己招手。
她似乎是个有些奇怪的老师。
「那个,谢谢您为我治疗。我似乎已经没事了。」
不知为何,七海合起手掌高举过头顶,似乎在参拜着什么。武丢下她不管,慢慢地离开了医务室。
武好不容易走出医务室,六为他说明道。
「就是学院长啦。」
七海所赞美的,似乎就是那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学院长。
「……小桃。」
比起学院长这个称呼,小桃的确更适合她的外貌。
武战战兢兢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向六询问道。
「那些家伙结果怎么样了?」
当时已经流血了,应该惠留下伤口,但用手去摸却找不到那种触感。
武将头发抚平后,六说道。
「包括狼神鹰雄在内的那三人都被《Wizard Bless》的魔法使们带走了。」
一般来说,在战争期间抓到的敌人都会成为俘虏。
「那些家伙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对于这个问题,六的表情有些阴沉,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更重要的是,学院长似乎在找我们,我们马上过去吧。」
武一行四人从医务室出发,向着小桃——也就是学院长的房间走去。
☆☆☆
在武昏过去后,被六叫来善后的《Wizard Bless》的魔法使们打开镜子,让四人进入了学院。
在天花板崩塌后,武并没有看到伊田的状况如何。但据他所说,也许是因为自己在喷射火焰,混凝土都在砸到自己之前被化为粉末吹散了,所以毫发无伤。
「还真是做得够华丽的呢。」
进入学院长室后,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初中女生的四条学院长,以冰冷的笑容迎接了四人。
「对、对不起。」
六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但是,武和胡桃心不在焉地站在那里,伊田则兴趣盎然地环视着房间。
「樱谷高中的骚动已经平息了。修缮也已经完成了,请你们放心。」
听到学院长的话,武瞠目结舌。
「那是用了魔法吧?」
「是的。不过,居然从同一所学校转来三名学生,还真是学院有史以来第一次。」
学院长从窗边的桌子走到三人身边,站到伊田的面前。
「伊田一三同学。」
「咦?学院长?真的假的?这不是小孩子嘛。」
也许已经被说习惯了,学院长干脆直接无视伊田的话,继续说道。
「你比那两人更难控制,我觉得很麻烦。虽然是个苦肉之计,但我们的确有办法可以从你身上夺走魔力。请现在就作出决定。」
事发突然,武比伊田更快做出了疑问。
「是指《Gift》吗?」
「……是的,你已经听说了呢。」
对于已经亲眼目睹了被《Gift》夺走魔力的场景的武来说,他不愿意让伊田也遭受那样的痛苦。
但是,既然学院长亲口说出了这话,也就是说伊田的魔法是十分危险的。
「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实话,我还真是摸不着头脑,但七濑和五十岛是魔法使,这点似乎是真的呢。」
「是的。而且,你现在也是魔法使了。」
伊田用指尖不停搔着鼻头,他那可怕的火焰已经停住了。
伊田在一起穿过镜子前,六已经告诉了他有关魔法使的事情。
当然,伊田最初是感到怀疑的,但他穿过镜子,得知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在进入学院后,兴趣就彻底战胜了疑惑,到处东张西望,惊叹不已。
「那么,你是向让我变回普通人类,忘记所发生的一切,再正常地生活下去咯?」
伊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简化归纳后如此说道,学院长苦笑起来。
「嘛,是呢。破坏魔法是使用起来十分危险的魔法,还是会伤害到他人的魔法,是不能让无法立即下定决心的人轻易拥有的能力。」
「我不喜欢伤害别人呢。」
低着头的伊田如此呢喃道,然后突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直视学院长。
「但是,我不会毫无觉悟地让自己被卷进来。自从帮助这些家伙摆脱追赶的时候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全部都是我自己的责任了。魔法使也不错啊。偶尔也要吃点苦头,我老爸以前经常这么说。」
「那么,你要作为火焰之破坏魔法的能力者而活下去么?」
伊田对向自己确认的学院长干脆地点了点头。
「是的。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类所不能克服的考验。」
「七濑武君,我也要向你说同样的话。」
接着,学院长将矛头转向了武。
「我?」
「你的系统魔法是回避能力,不过在回避能力者中,能够使用直觉回避能力的人十分稀有。《Trailer》一定很想要学会控制力之后的你吧?其他组织也是一样。对你来说,这个能力对于实战是非常有用的。」
学院长很明显是指剑道,武斩钉截铁的回答。
「除了比赛外,我并不打算战斗。」
虽然自己确实与狼神战斗了,但武认为那是不可抗力。
对方可是不由分说地挥动真剑砍了过来。
不过,自己却完全没有与《Trailer》战斗的理由。
这时,武看向沉默着站在房间门边的六。
因为武知道,她是为了夺回哥哥而自己挑起与《Trailer》的战斗的。
六似乎对武他们与学院长之间的对话没什么兴趣,只是垂着眼睛。
「好了,你们三人以后就住进学院的宿舍吧。回现存世界是很危险的,所以请放弃从家里上学的想法。」
学院长从桌子里拿出写着《昴宿魔法学院•入学指南》的小册子,递给武他们三人,如此说道。
此时,伊田突然站起来叫喊道。
「稍微等一下!」
「怎么了?伊田同学。」
伊田将手掌伸到学院长面前,学院长眨了眨她那又圆又大的眼睛。
「我不行,因为我必须照顾二叶的。」
「二叶……?」
「就是我的妹妹。老妈是护士,夜班很多,总不能放着还是小学生的妹妹不管吧?」
「父亲呢?」
胡桃奇怪地问道,伊田则干脆地回答。
「老爸六年前就死掉了。」
学院长微微歪着脖子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就特别由学院向你家铺设结界魔法吧。那将是包括《Trailer》在内的任何魔法使都无法进入的强大护盾。不过,对普通人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请放心。」
「好的,那就拜托了。」
因为伊田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武则想起自家的事情,问道。
「转校的事情要和父母商量的吧?」
「这点也请放心。我们会为你们解决好一切的。你们会被当做转学到了实际存在的住宿制学校,家人也不会怀疑的……大概。」
最后一句话有些停顿,不过注意到这点的只有在门旁边的六。
胡桃「呼」地轻轻松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
「我倒是无所谓啦。只要和武在一起,我去哪里都行。」
刚才为了征求胡桃的同意,武将视线转向胡桃,并与她眼神相对。武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她觉得比起呆不下去的七濑家,自己还是住宿舍比较好,武的心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反正自己在家里,也和不存在是一样的。
但是,只要在家里,武就忍不住想向月光搭话。
——自己一定还认为会得到原谅吧。
也许已经是时候放弃了吧,这份努力无法得到回报的。
武看向等待着自己回答的学院长,点头同意。
「我也进宿舍。」
「那事情就先这样了。还有,关于学年和班级,你们全部进高等科一年级。不过你们作为魔法使,要从初级的初步开始学习,所以把你们分到一年级C班。C班的学生都是魔法使的初学者。」
「六呢?」
武在意起她所在的班级,如此问道。
学院长「啪」地合起双手。
「对了。相羽同学,我说过要惩罚你的吧?」
「是的,学院长。」
站在房间门口的六微微向前走来。
也许是听到惩罚,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她的不安应验了。
「你也转到C班去吧。」
「咦!?」
「你作为魔法使,已经是上级者,班级也是被选拔出的S班,但从明天起,请和他们同样转到C班。」
听到学院长的话,六慌慌张张地向前走来。
「请等一下,怎么能这样……我……」
「相羽十的事情,对你一个人来说负担太重了。《Wizard Bless》一定会将他夺回来。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吧?」
「…………」
「虽然你是《Wizard Bless》的魔法使,但也是学校的学生之一。我身为学院长,必须要惩戒你的擅自行动。」
学院长没有笑容。
武第一次发现,只要她不微笑,看起来还挺像个大人的。
六有些惊慌失措,目光游移着嘟囔道。
「但、但是……那会给班上的两人添麻烦……」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这是你导致的后果,已经严重到能够以连带责任来惩罚他们。」
「那是……」
看到突然抬起头的六,学院长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过,这次就只有你一人违反了规定,那就到此为止吧。」
「…………」
「好了,相羽同学。带他们去宿舍吧。」
在说完这些就立刻回到窗边座位上的学院长面前,六能做到的也只有不断点头了。
「好的,学院长。」
就在这一天,武等人转学到了昴宿魔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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