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一

  「──可惡,不行,穩定不下來。」

  一位魔術師在黑暗當中咒罵道。

  那是一片沒有半絲光芒照耀,永遠受到黑暗壟罩的空間。不知是寬是窄,是洞窟還是室內,甚至連有沒有天地或左右方向的概念存在都不清楚。

  魔術師的聲音並無迴盪,而是遭到黑暗吞沒。即便這裡有其他人在,也沒辦法捕捉到自己與魔術師之間的距離。

  這樣的構造是#被特意製造#出來的。

  這個世界名為〈煉獄〉──也是擁有同樣別名的魔術師的亞空間。

  身在如此場所,魔術師卻能清楚掌握哪邊有什麼東西。

  隨意散置著骯髒試管及魔道書的研究台,以及被燻黑的書架,像是從書架被隨便拍落、放了十年以上的骷髏,還有生鏽到沒辦法再用的各種拷問用具。

  哦,他好像踩到幾天前咬過的三明治了。魔術師一臉厭惡地用指尖剝去黏在鞋底的食物,又一次扔到房間角落,這樣做肯定隔天就會再次踩到……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魔術師嘆了口氣,重重坐到椅子上。

  構築這個空間的數個魔法陣發出猶如慘叫的嘎吱聲,施放出代表危險的信號。倘若放著不管,〈煉獄〉在幾個鐘頭後就會崩毀,消失在亞空間內。

  這可是即使有百位普通魔術師進行修復,也維持不了一個晚上的嚴重問題。但這座〈煉獄〉陷入如此狀態,已經快要超過三天了。

  這也就是說,縱使面臨這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消滅於亞空間內,危機四伏的狀況,魔術師在這期間仍獨自持續進行修復、重組此世界這等猶如惡夢般的作業。

  他的這種處理能力根本可算是超乎常軌,但一年前被選上魔王候補的人們理所當然都有這樣的力量,即便領域不同也是如此。

  「……原因果然在於當時的『那傢伙』嗎?」

  此事要追溯回三日前的夜晚。

  魔術師與損友一同與可怕的災厄一戰。

  其實只要逃走就沒事了。那場災厄可是連〈魔王〉水準的魔術師都難以應付的怪物,損友也是自己總有一天一定要打倒的對手。要是他們同歸於盡,那當然是皆大歡喜。但在他眼中,那場戰鬥本該是不具備任何價值的。

  然而在他準備逃走的那一刻,那個耿直且笨拙到極點的少女面容卻在腦中一閃而過。

  她是不會在這種時候逃走的吧。

  她肯定會挑戰對手的。

  然後因此喪命。

  自己身後還有這樣的少女在。當他察覺到這點時,便協助起損友,展開戰鬥。

  如今回想起來,就覺得胸部這一帶湧起像是呼吸困難、又像是有些酥麻的鬱悶感,於是魔術師用拳頭碰碰敲打自己的胸口。

  「……以我來說,還真是做了件沒有價值的事情啊。」

  就是這筆帳讓自己落入目前的境地。

  在與那場災厄的戰鬥中,魔術師當然也有使用這個空間。這裡就是個搭載眾多魔術的要塞,只要從這邊直接攻擊外側,就連損友的『魔術吞噬』也無法防禦。根據用法,還能成為殺死〈魔王〉的王牌。

  可是那場災厄卻反過來侵蝕了〈煉獄〉的攻擊。

  魔術師已嘗試過所有能做的應對,卻仍是不行。就算覺得已經恢復,侵蝕在幾小時後又會展開,閃爍危險信號。

  ──這可不是空間受到打擊這種單純問題。

  據說過於強大的力量甚至能夠扭曲時間及空間,事實上夜空中的星星有時就會因為自身強大的質量而扭曲了空間,讓本來位於它們後方、無法看見的星星露了出來。

  那場災厄的力量擁有超越次元,扭曲遍布整個世界的靈脈跟時間流動的可能性。到了這個地步,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手段,想必都無法讓〈煉獄〉停留在亞空間內了。

  那麼,剩下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沒辦法,先到『外面』去吧。」

  被稱為〈煉獄〉的小世界就這樣迎來了陽光。

  距離上一回已睽違十年。

  二

  「──薩岡,我想去鬼屋看看。」

  在下午的薩岡居城內,女兒法兒提出這樣的要求。

  上午,法兒跟涅菲一起去街上購物。也因為展開貿易的關係,現在大部分的物資都能夠運進城堡,但思考晚餐菜色的這段時間對兩人來說非常重要。

  法兒不知在那時有什麼見聞,竟說出這樣的話。

  薩岡皺起眉頭。

  「鬼屋……是什麼啊?」

  面對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法兒挺起胸膛表示:

  「這個啊,曼妮拉說是有很多很多幽靈,大家互相追逐吵鬧著玩的地方。」

  「又是那個女的……」

  他周遭會引發騷動的人,外有曼妮拉,內有戈梅利。薩岡不明白這種威脅到自己平穩的事對她們來說有何利益可言,但他真的很希望這兩人別再教些奇怪的事情給自己女兒了。

  覺得頭痛的薩岡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嗯?幽靈對普通人來說不是有些危害的存在嗎?」

  「是嗎?」

  法兒愣在原地、一臉疑惑,似乎並不知情。

  身為魔術師,只要有一般程度的實力,幽靈並不是特別需要驚訝的存在,但普通人好像沒什麼抵抗的辦法。

  不過,魔術師對幽靈也沒什麼好印象。在驚訝之前,感覺更像是會擅自跑到家裡的害蟲。

  ──這樣的話,使用幽靈的遊戲還會受歡迎嗎?

  話說回來,這種東西又是要怎麼玩?或許真有哪個魔術師會做這種事賺點小錢,可仍是有些教人難以理解。

  令人哀傷的是,這裡沒有人能夠指出誤會。

  一邊是度過嚴酷的少年時代,深感沒有比活人更可怕──被偷走麵包的人會以兇惡如鬼般的神色追來──的〈魔王〉;一邊是直到一年前才來到人類村落的幼龍。連涅菲自己在精靈深村時都是處於軟禁狀態。

  沒有人知道「試膽」這樣的文化。

  思考了一會兒,薩岡輕輕頷首。

  「嗯,好吧。地點是在奇恩諾因德嗎?」

  「可以嗎?」

  「最近因為謝利康跟比夫龍的關係,都沒什麼出去玩的機會。反正大浴場也建好了,正好可以歇口氣。」

  薩岡回答後,法兒便直率地露出笑容。

  ──不好,看來我讓法兒忍受了很多事情。

  給予女兒普通孩子理所當然能夠擁有的時間,這便是薩岡的目標之一。居然疏忽這一點,自己還算什麼父親。

  接著法兒像是要跳到薩岡膝上般,趴在他腿上懇求道:

  「涅菲也能一起去嗎?」

  「嗯,現在去叫她,應該傍晚就能出去了。」

  「那我去跟她說!」

  目送女兒開心地快步跑走的背影,薩岡也不知不覺揚起了笑容。

  等看不到女兒的背影後,薩岡又突然露出晦澀的表情。

  「不過,幽靈啊……那就得繃緊神經了。」

  既是以觀看幽靈得到樂趣的設施,自己就得小心謹慎,以避免消滅那些幽靈。

  即便是有實力不錯的術者來控制,一旦被〈魔王〉的魔力直擊,幽靈想必一下子就會被消滅。〈魔王印記〉自不必說,薩岡自己、法兒跟涅菲都必須小心避免魔力外漏。

  難得法兒對一個遊戲展現出了興趣,自己需要細心考慮,讓她能好好享受遊戲。

  在這個時間點,曼妮拉所期待的「因為涅菲及法兒害怕而引發的意外事件」便完全失去了發生的可能。

  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其他受害者,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三

  「榭絲緹,怎麼啦?」

  在奇恩諾因德的教會辦公室。

  榭絲緹今日也將一頭紅髮集成一束,用蝴蝶髮飾固定在一旁。也因為正在辦公,她神態凜然,完全就是個完美的司教,不見平常渾身散發出笨拙氣息的模樣。

  呼喚她的是擔任她助手、擁有一身褐色肌膚的精靈少女──涅芙特洛絲。

  涅芙特洛絲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副狀態不好的樣子,但最近似乎是已經恢復,臉色也不錯。多虧如此,榭絲緹才能毫無顧慮地仰仗於她。

  榭絲緹不知何時停下了手中的筆,文件山從幾分鐘前開始就完全沒有減少……不如說還增加了。

  平常只會#稍微#出點紕漏的自己在「值勤中」聚精會神時,會犯這種錯誤還真少見。

  「就是覺得,身上竄過某種詭異的寒意……嗯,沒事。」

  嗯,多虧這陣寒意,她回過了神。涅芙特洛絲擔心的是她停下手的部分吧。

  榭絲緹拍打自己的臉頰好打起精神,涅芙特洛絲見狀也露出憂心的表情。

  「妳有什麼煩惱嗎?如果妳覺得我可以,那我就聽妳說……?」

  「不,也不算是煩惱啦……」

  榭絲緹一邊支支吾吾地回應,一邊看向自己腳下──正確來說是在腳下擴散的「影子」。

  「這幾天巴爾巴洛士都沒出現,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應……」

  即便跟他搭話,他也很少回應,就算回了也心不在焉。儘管他看起來並未離開「影子」,卻讓她隱隱有種兩人距離變遠的感覺。

  ──從薩岡城堡建起浴場的那一天開始,他的樣子好像就有點怪怪的。

  別看巴爾巴洛士那樣子,他可是能與〈魔王〉薩岡打得不分軒輊的魔術師。她是覺得不會有什麼萬一,但總感到在意得不得了。

  涅芙特洛絲詫異地皺起眉頭。

  「他又不是死了吧?」

  「嗯、嗯。總之他偶爾會回應,看上去也不像是受傷或生病的樣子。」

  「那麼在意也沒用。倒不如說,這對教會來說才是好事吧?」

  「可、可是……」

  涅芙待洛絲又繼續說:

  「榭絲緹,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但這種類型的魔術師,妳最好還是別跟他扯上關係。」

  遭到涅芙特洛絲單刀直入的正論重擊,榭絲緹發出呻吟聲。黑花之前也指出過這件事。

  「不,雖然很少見,但那傢伙也是有優點的。」

  「比如說……?」

  「咦?呃……」

  涅芙特洛絲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某個深信幻想的人,甚至半帶著憐憫。

  ──要是我不在這時證明巴爾巴洛士也有優點,還有誰能為他證明!

  猶如在挑戰費解的算式般,榭絲緹拚命地絞盡腦汁。

  「嗯──啊,對了!我在家裡打翻紅茶的時候,他不但幫我修好打碎的茶杯,還幫我把地板清理乾淨了。」

  也因為當時是半夜,就在她獨自驚慌失措之際,他便一邊說著『啊──笨女人妳到底在幹嘛啊』,一邊從「影子」中突然出現,並替她處理好一切,這應該可以算是他的優點吧。

  然而涅芙特洛絲卻露出更加傻眼的神情。

  「……這表示妳甚至可以接受他進妳房間耶,妳都不覺得抗拒嗎?」

  「咦……?」

  被重新這麼一說,榭絲緹發現那的確是個相當危險的狀況,汗水接連從她的額頭淌下。

  「怎、怎麼可……不對、可是……」

  「欸,妳真的不要緊嗎……?」

  就在她為自己的大意動搖時──

  「──嘻嘻嘻,涅芙特洛絲小姐,最好不要插嘴他人的私事喔。」

  一位嬌小的少女不知何時坐到辦公室的沙發上。

  她有頭金髮,以及同色的雙眸,腿上抱著詭異的玩偶,還擅自泡起招待客人用的紅茶,也不知道她是從哪拿出來的。

  「妳是、艾謝拉……?妳怎麼會在這?」

  「哎呀呀,妳這麼晚才問這個嗎?我這三天一直都待在這裡啊……」

  「──!?」

  由於榭絲緹也沒察覺到這點,表情倏地一僵。

  ──是皇連米夏埃爾閣下……〈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都能輕易扳倒的吸血鬼嗎。

  老實說,倘若她認真起來,沒穿洗禮鎧甲的自己想必完全不是她的對手,最多大概也只能爭取到讓涅芙特洛絲逃走的時間。

  從不離開薩岡城堡的她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她這三天就一直黏在自己身邊,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

  她覺得自己清楚對方是個可怕的對手,如今卻親身體會到自己的認知太過淺薄。

  但涅芙特洛絲卻冷靜地握住警戒的榭絲緹的手。

  (沒事的,她要是想做什麼早就做了,既然姊夫放過她,就表示她不是敵人……不過前提是妳要相信涅芙莉亞的話啦。)

  (……嗯,我知道。謝謝妳,涅芙特洛絲。)

  兩人用耳語的音量彼此確認後,不知道為什麼艾謝拉困惑地瞪大雙眼。

  「呃,怎麼了?」

  榭絲緹戰戰兢兢地一問,艾謝拉便像是在糾結什麼般用手抵住額頭。

  「……沒事,就是最近都沒看到妳們這樣的反應,有種又似懷念又似為難的感覺,我突然想不起來該如何反應。」

  「「啊……」」

  榭絲緹及涅芙特洛絲發出帶著同情的贊同聲。總覺得光憑這句話,就能察覺到她的處境。

  待在薩岡的城堡內三個月,大部分都會被迫處於遭到左右擺弄、戲弄的立場。

  ──沒錯,待在薩岡那邊,大家都會變得笨拙!會這樣的人不是只有我!

  儘管艾謝拉與待在教會工作的榭絲緹等人很少見面,但總之她應該就如涅菲說的,不是個壞人。

  「呃,那我可以問問妳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啊、嗯……我是想確認一些事。反正我沒有要加害妳們的意思,請別在意。」

  「就算妳要我別在意,這裡也是我的辦公室……」

  薩岡城堡內的居民太過\自由(我行我素),榭絲緹實在無法應付。

  見榭絲緹嘆氣,艾謝拉再次發出輕笑聲。

  「比起這個,妳的煩惱應該更重要吧?」

  「咦?呃……關於巴爾巴洛士,妳知道些什麼嗎?」

  「如果是有關他在哪裡做些什麼這點小事,我倒是知道。」

  ──那不就等於是全都一清二楚嗎?

  為什麼這個吸血鬼要用這麼……該說是迂迴還是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呢?

  雖說覺得頭開始隱隱作痛,但現在的榭絲緹還在「值勤中」。她穩住精神,問道:

  「那麼,巴爾巴洛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個、我平常就一直接受他的幫助,如果他正在煩惱,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

  她表明意思後,艾謝拉一副認為這沒什麼的樣子喝起茶杯裡的茶。

  「這倒不必,那個男人只是忙著處理發生在自己研究室裡的麻煩。身為聖騎士的妳就算過去也幫不上忙……不過應該可以成為他的安慰吧。」

  「安、安安安安安慰!?」

  若要說男女間的安慰,難不成是……?

  榭絲緹的臉不禁漲得通紅,而艾謝拉則好笑似地笑了笑。

  「哎呀呀,妳在想像些什麼呢?我的意思是他要是看到妳的臉,大概就會有精神唷。」

  「啊、啊──!嗯,也對!只可能是這樣!」

  榭絲緹不由自主地用破音的聲音回應,讓涅芙特洛絲愣愣地歪起頭。

  「安慰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嗎?」

  「咿嗚嗚!?這、這這這這這這這個嘛!」

  也不知涅芙特洛絲是對於這方面無知,還是單純沒把意思聯想起來,她純真的反應讓榭絲緹顯得更加狼狽。

  「……總之,有很多煩惱是沒辦法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說的,妳要體諒他。」

  「是這樣嗎?」

  被人家用彷彿對待可悲之人的態度幫助,總覺得非常地悲慘。

  榭絲緹清了清喉嚨,說:

  「呃,地點離這裡近嗎?我有些在意,想說等結束工作後起碼去看看他。」

  「嗯,用走的也不過幾個鐘頭唷。」

  當榭絲緹想詢問地點時,涅芙特洛絲滿臉為難。

  「涅芙特洛絲,怎麼啦?」

  「沒有,有份報告讓我有點在意,既然如此就由我去調查吧。只要帶著理查去,應該就沒問題了。」

  「怎麼樣的報告?是有什麼事件嗎?」

  榭絲緹瞧向涅芙特洛絲仔細查看過的文件,上頭寫著坐落於城市郊區的宅邸情報。

  「鬼屋……!?」

  「嗯,姊夫的領地也會出現幽靈啊。雖然覺得普通聖騎士就能應付得來,但這也有可能是流浪的魔術師所控制的東西。而且好像還有附近的孩子會進去,以防萬一我去看看。」

  「等、等等,有孩子誤入的話,還是我……」

  「但妳不擅長應付幽靈吧?」

  「妳怎麼會知道!?」

  被直接說中的榭絲緹啞口無言。

  當她愣在原地時,艾謝拉也從椅子上抬起腰,探頭瞧向文件。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這可真是……」

  然後她露出像是看了什麼非常有趣的東西的微笑。

  「我接下來的建議有可能是多管閒事,但這還是由榭絲緹小姐直接親自去會更好。」

  「咦。」

  榭絲緹不禁繃起臉,艾謝拉則一副傷腦筋的樣子轉過臉。

  「不過人都有擅長或不擅長的事物,我不會勉強妳,但我認為妳過去能夠引出好結果。」

  「……」

  老實說,榭絲緹不清楚這個少女究竟在想些什麼,卻未從她的話中感受到惡意。

  「……知道了,我去。」

  「妳行嗎?我可以代替妳去,不必勉強。」

  「不用了,既然她這麼說,想必有什麼理由。這也是為了看清她的為人,總之我去看看。」

  「是嗎……?不要硬撐唷。」

  涅芙特洛絲雖然一臉還不能接受的表情,卻沒有繼續堅持。

  她改看向艾謝拉。

  「可我搞不懂,幫榭絲緹對妳來說有何好處?醜話先說在前頭,就算妳說這是無償的善意,我們跟妳也沒熟到會相信這理由的地步。」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

  艾謝拉做出稍稍思考的動作,這麼說道:

  「這個嘛,那個男人這次遇到的麻煩有部分也是受我連累,所以我只是想幫他一點忙。」

  「那個男人……?我是在說榭絲緹耶。」

  「是同一件事喔。」

  做出如此答覆後,艾謝拉就回到沙發上喝茶,一副已經失去興趣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那邊有什麼在等著我,但還是去看看吧。

  榭絲緹根本不清楚,單打獨鬥會是多麼地困難,也不清楚自己其實與這樣的狀況無緣很久了。

  四

  「所以,妳竟然會來幫我,到底是吹了什麼風啊──《妖婦》戈梅利。」

  在來到外頭的〈煉獄〉──現在只是棟老舊的宅邸──二樓的其中一個房間內,巴爾巴洛士正面對著一位魔人族的老嫗。

  對方名為戈梅利,是前魔王候補之一,也是被薩岡稱作左右手的心腹。

  「嘰嘻嘻,別這麼見外嘛,我們也不是完全不熟的關係吧。既然你正在煩惱,我就來助妳一臂之力吧。」

  面對笑得露出發黃牙齒的老嫗,巴爾巴洛士也回以扭曲的笑。

  「哈,會相信這麼說的魔術師的人,也就只有#我家的#笨女人了。」

  巴爾巴洛士回應後,戈梅利不知為何仰起上半身,腳步踉蹌。

  然後她不知為什麼反過來露出滿足的笑,並舉起大拇指。

  「嘰嘻,居然用如此強大的愛之力來代替問候……!就算是我的眼睛,也沒能看清你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這就是老嫗平常讓薩岡大傷腦筋的品行嗎?光〈煉獄〉的修理就已經讓他分身乏術,他不想再多帶著一個麻煩的根源。

  見巴爾巴洛士露出一副很想把自己趕出去的樣子,老嫗終於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意思就是,能在近處觀察現在的你跟這個情況,對我來說是相當有益的事。」

  說完,她又立起一根指節突出的手指。

  「首先,第一點就是建造大浴場那天發生的事件。我雖從吾王口中聽說過大致的狀況,但我想盡可能親眼確認詳細。」

  身為薩岡的部下,這的確是個會想清楚掌握的事件。

  ──可是,我知道的事情跟薩岡那傢伙也差不了多少。

  接著戈梅利舉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點,我想用自己的雙腿走遍你的研究室。以魔術師來說,光這點不就有足以付錢的價值了?」

  「……嗯,妳說得沒錯。」

  巴爾巴洛士好歹也是前魔王候補,在空間跳躍這方面的造詣連〈魔王〉都不足以與他比肩。能夠盜取他的魔術,這對同為前魔王候補的她而言想來是次極有魅力的機會。

  而且能在近處看到戈梅利的魔術,巴爾巴洛士也同樣能得到利益。

  戈梅利舉起第三根手指。

  「最後是第三點──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戈梅利倏地瞇起雙眼,巴爾巴洛士受到她的氣勢壓制,差點就發出呻吟聲。

  實力僅次於〈魔王〉的魔術師用嚴厲的聲音如此宣告:

  「我的直覺告訴我,在這裡能看到愛之力高漲的某種現象!」

  巴爾巴洛士聽不太懂最後一點,疑惑地皺眉。

  「……欸,妳常把那個『愛之力』掛在嘴上,那到底是什麼?」

  「嘰嘻,你無須在意,維持那樣就好。這可是跟我的利益息息相關哪。」

  怎麼說呢,雖然不懂話裡的意思,卻有種被當作玩具戲弄的感覺。

  ──就是那個,跟笨女人扯上關係的時候、會從周遭隱約感覺到的那個。

  好像跟敵意不太一樣,卻讓人覺得非常坐立難安的視線。

  自己跟「受人喜愛」這種詭異現象一生無緣──對此深信不疑的魔術師難以理解這種事情。

  「不過,你有理解這對我來說有足夠的利益可圖了吧?」

  「是、這樣嗎……?」

  老嫗露出教人不快的笑容,伸出右手。

  不管怎麼樣,自己無法獨自應付問題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巴爾巴洛士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握那隻手。

  然後戈梅利說:

  「好了,那我該做些什麼呢?」

  「那,總之妳先依序查出宅邸的異變。我忙著修復〈煉獄〉,沒辦法顧到身邊。」

  「嗯……?這棟宅邸是你的根據地吧?但相較之下,該怎麼說呢……是不是有點過於沒有防備了?」

  戈梅利指謫得很對。

  現在這棟宅邸幾乎沒有能力防備入侵者。

  「沒辦法啊,這裡本來是不會有入侵者這種存在的。」

  這個宅邸原本飄流在名為〈煉獄〉的亞空間內,本就不可能存在入侵者,即使有人因為什麼錯誤而成功入侵,只要扔到外面去就解決了。防衛本身根本就是沒有必要的行為。

  他沒預料到這裡會有需要來到外側的事態。

  ──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遭到那個怪物侵蝕吧……

  彷彿是在找藉口般,巴爾巴洛士開口道:

  「我是姑且有在宅邸內做迷宮化的設計……只是一秒就被妳破解了,然後還有適合的死靈。我放進去的是巫妖,有命令他要把入侵者扔到外頭去。」

  所謂的巫妖,就是被稱為「死靈之王」的幽靈上位種。擁有極高的智能,能夠指揮其他死靈。據說要是使用魔術師的死靈做為基底,甚至還可以使用魔術。而它們當然也能夠服從精細的指示。

  這跟死靈魔術是不同的領域,但因為師父擅長那一方面,巴爾巴洛士也姑且算是會用。

  明明才剛來到這邊,就馬上發生附近的孩子們誤入,或是流浪兒準備定居在裡面的狀況,他便指揮巫妖負責處理這些問題。

  戈梅利臉上滿是意外的神色。

  「只是扔到外頭嗎?身為《煉獄》,你的作為可真溫柔。」

  「啊啊?要是在這裡殺掉小鬼,笨女人……不對,薩岡那傢伙會很囉唆的。」

  「原來如此!好棒的愛之力……不對,真是合理的理由!」

  「啊啊!」

  儘管兩人對話有沒有在同一頻道上令人存疑,巴爾巴洛士的本能卻警告他不要再深究。

  接著戈梅利突然高聲說道:

  「嗯?立刻就有入侵者了……咦?這究竟是……」

  「啊?是什麼不妙的傢伙嗎?」

  「不,這個你怎麼想……?」

  巴爾巴洛士把意識轉向結界,也隨即渾身僵硬。

  「……喂,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啊?」

  連屋主──巴爾巴洛士都沒能預測到的異變開始了。

  五

  「嗯,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普通人會覺得這個有趣嗎?」

  最先踏入鬼屋的便是薩岡一行人。

  在略顯髒亂的室內散落了一些人骨或某種實驗道具,甚至連生鏽的拷問器具都有。

  聽到薩岡的疑問,法兒在胸前握緊手,用力點點頭。

  「嗯,說是可以跟幽靈玩追逐戰。」

  「罷了,的確算是很適合幽靈居住的環境、吧。」

  普通人無法碰觸到沒有肉體的幽靈,但幽靈卻會單方面附身或控制物品攻擊人類。

  聽到這樣的說明,會令人覺得幽靈就是種相當棘手的敵人,可實際上它們渾身上下的弱點比吸血鬼還多。

  首先,它們無法曬到太陽,只要使用含有魔力的道具就能殺死,光是碰到教會口中的神聖力量──也被稱作靈力──也會消滅。

  因此對幽靈來說,像這棟宅邸般不乾淨且跟陽光無緣的空間十分舒適。

  ──所以有潔癖的魔術師會非常討厭它們。

  一旦有幽靈居住,就會給人類似不潔的印象。就連對這部分漫不經心的薩岡發現幽靈,也會反射性地消滅它們。即使沒有危險,還是會隱約有種厭惡它們定居的感覺。

  想到這裡,隱隱感到不安的薩岡把臉轉向涅菲。

  「涅菲不要緊吧?就是、對這種地方……」

  「是,這讓我想起剛與薩岡先生相遇時的城堡。」

  「嗚咕……這、這樣啊!那就好。」

  回想起來,在跟涅菲相遇前,薩岡的城堡也是這副德性。不,因為地方寬敞,內部可說是更加慘烈。

  裡面當然也有幽靈定居,可都是些沒受人控制的流浪幽靈。而它們似乎於貴精靈的靈力影響下,在涅菲察覺到之前就升天了。

  ──咦,那不就很難看到幽靈了嗎?

  這棟宅邸倒是也能感受到類似幽靈的氣息,但薩岡一行人一踏進來,它們似乎就爭先恐後地四處逃光了。包含涅菲及法兒在內,他們三人都有特意在壓制魔力,可這樣是不是很難進行法兒所說的那種「遊戲」?

  就在這時,薩岡踢飛了某個掉在地上的東西。

  「嗯……?」

  薩岡立即撿起躺在腳邊的書本,那是本魔道書。

  ──這不是之前我家書架上被偷的那本嗎……?

  魔道書這種東西存在無數抄本,可封面的髒汙狀況及文字受損的樣子總覺得在哪見過。

  ──也就是說,這裡是巴爾巴洛士的宅邸……?

  雖說這個世界很大,但能從薩岡城堡偷走魔道書的也就頂多五人,而會真的動手偷的笨蛋更是僅有一個。仔細一看,封面還黏有應該正是屬於本人的血跡。

  東西既是從別人手上偷的,就要好好珍惜啊──儘管很想這麼說,但這應是薩岡所設的陷阱造成的。況且那男人就是個慣犯,他便在有可能被盯上的魔道書上設了更強一層的陷阱。

  明明光偷就會淪落到半死不活的境地,真虧他還每次都不死心。

  既然這裡是巴爾巴洛士的宅邸,那至少就不會是能來玩的地方。

  薩岡終於想到他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的可能,只不過想是想到了……

  ──反正涅菲跟法兒看起來都很開心,就算了吧!

  縱然已經察覺到了,薩岡仍是決定把前來遊玩的目的貫徹到底。

  六

  「嗚……為什麼我得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已經怕到軟腳的榭絲緹發出呻吟聲。

  傍晚早已過去,夜幕即將降臨。

  調查鬼屋也算是聖騎士的職務。既然那個吸血鬼少女都特地提了,不讓其他聖騎士來恐怕是有理由的吧。

  ──但會怕的東西還是會怕啊!

  目標的宅邸似乎相當老舊。它是棟木造房,玄關旁還有個露臺,放著小桌子以及兩把椅子。牆上有一排大窗,彷彿是想多吸收些陽光。

  光聽這一點,會讓人覺得這是棟時髦的洋館,可實際上大半木材都被燻黑且長出青苔,窗戶也被打破,破爛的窗簾被吹進室內的風吹得晃啊晃的。兩張椅子上散落著像是人骨的東西,露臺的地板也脫落翹起。

  原來如此,這對想見識可怕事物的孩子們的確很有吸引力,但榭絲緹心中卻滿是想要趕快回去的念頭。

  ──艾謝拉閣下也不知何時就消失了……

  現在的榭絲緹甚至沒穿教會的禮服,而是身著簡單的上衣及裙子,就是普通人的打扮。她有帶著聖劍,卻沒穿洗禮鎧甲。

  由於已經過了一般業務時間,再加上又穿了便服,榭絲緹完全變成了一個笨蛋。

  事實上,這套服裝是艾謝拉推薦她穿的。

  說要調查,卻不是因為宅邸裡的居民犯了罪。現在回想起來,她所找的理由都相當隨便,像是穿教會服裝氣勢會太強或需要考量一般民眾等等,自己卻照單全收了。

  而且她當時還一副會跟著自己一起來的語氣,等榭絲緹回過神來,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雖然為此怨恨對方是不對的,但榭絲緹還是希望她能先說一聲到底要不要來。

  榭絲緹再次抬頭望著宅邸。

  宅邸本身似乎是約七十年前所建,根據教會的紀錄,最後的擁有者是個名為蘭德•威爾斯的男性,在十幾年前就死了,死因是衰老。由於沒有親人,宅邸沒有任何人接收,就一直被放置著。

  之後,這棟宅邸也沒發生過任何紛爭,#十幾年來一直坐落在此處#。

  榭絲緹回想著宅邸的來歷,疑惑地歪起頭。

  ──咦?雖然已超過十年無人居住,感覺卻還挺乾淨的……

  這的確是棟沒在維護的廢屋,積灰的狀況和風化的程度卻沒有預想中那麼嚴重。

  榭絲緹曾聽說過,無人居住的十年足以讓蓋好的新房變成廢屋。房子就和生物一樣,沒人出入管理,便會加速損傷、毀壞。

  說不定正如同涅芙特洛絲所說,是有流浪的魔術師或什麼人定居在此了。

  ……既然都住下來了,還真希望他能把這裡弄得更加整潔一點。

  都來到這裡了,沒查清包含這點在內的問題,就不能回去,可要獨自進去又需要巨大的勇氣。

  「巴爾巴洛士……嗚,果然不在嗎?」

  她無意識地對著自己的影子呼喊,可果然沒有得到回應。

  平常巴爾巴洛士即使會說些讓人討厭的話,但只要叫他,他一定會回應。她從未想過,只是沒了他的回應,竟會教人如此不安。

  ──不對,巴爾巴洛士或許也正處於困擾當中啊。

  按照他的性格,他想必會固執地不向他人救助。不過榭絲緹覺得要是自己有麻煩,他好像都會來幫忙。

  兩人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關係,她不打算在這種時候扯他的後腿。

  「咿咕……!振作點,榭絲緹。事關居民的安全,在這種時候不行動,妳還算什麼聖騎士!」

  縱使渾身發抖、抖到綁在一旁的紅色馬尾也跟著不斷顫抖,榭絲緹還是振作起精神,拍打宅邸的大門。

  (……不好意思──有沒有人在啊……)

  她使盡全力擠出的聲音小到彷彿快要消失似的。

  ──按照艾謝拉閣下的說法,這邊好像是有人在的……

  她說得像是自己給那個人物添了麻煩,才希望榭絲緹過來作為道歉。現在想來,那或許也是哄騙自己所找的藉口,但榭絲緹還是希望待在這裡的是個真正的人。

  等待的榭絲緹並未獲得回應,她又害怕了幾分鐘,接著也一腳踏入鬼屋之中。

  七

  「──啊?為什麼不光是薩岡那傢伙,連笨女人都來了!?」

  巴爾巴洛士在二樓書房慘叫。

  戈梅利發現最初的入侵者後還沒過多久,就有第三組人進入宅邸。

  他們是不是誤以為這裡是遊樂設施還是什麼了?

  薩岡應該早晚都會注意到這裡是巴爾巴洛士的宅邸,又或者他其實已經注意到了。這位損友是不會為了賣弄而特意進行破壞,人卻也沒好到會體貼朋友、自行離開的程度。

  而最糟糕的是,他的妻子跟養女也跟他在一起。

  ──薩岡那傢伙一旦跟那個女精靈和蘿莉小鬼待在一起,就會瞬間變成笨蛋。

  身為魔術師的警戒心及類似心機的特性都會蒸發不見,還會根據當下的心情做出教人意想不到的行動,而且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人遭殃。巴爾巴洛士能斷言,自己就是受害最深的那個。

  簡單來說,就是他對巴爾巴洛士會比平常更不留情面。

  「糟了,《煉獄》!吾王開始清除幽靈了!」

  「所以我才討厭那傢伙啊!」

  他竟能在準確的時間點實行起巴爾巴洛士討厭的行動,那個男人是不是正在監視這邊的情況啊?

  再加上還有榭絲緹。

  她似乎有帶著聖劍,卻不知為何沒穿洗禮鎧甲,而是穿著便服。

  她那因長時間忙碌而沒機會穿上身的便服模樣相當耀眼……更正,是毫無防備到極點,倘若被攻其不備,也有輸給幽靈的危險。

  而他透過「影子」,側耳傾聽的結果──

  『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嗚嗚,巴爾巴洛士……不對!沒問題,我才不怕,我不怕……』

  她嘴上不斷地咕噥著這些話。

  放她獨自一人的罪惡感,還有她在這種時候呼喚自己名字,令巴爾巴洛士心中湧起一股自己也搞不懂的情感,只能用頭哐哐撞著房間的主柱。

  「《煉獄》,你怎麼啦!居然颳起如此厲害的愛之力!」

  「不要在意,我很正常!」

  即便頭上鮮血直流,巴爾巴洛士仍搖搖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太棒了!你現在的愛之力足以與吾王比肩!啊,可以把這用〈封書〉記錄起來嗎?」

  「雖然搞不太懂,但妳住手!」

  每次自己苦惱不已之際,這個老太婆就會像這樣發狂暴動。巴爾巴洛士也開始明白薩岡平常有多辛苦了。

  不過逃避現實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所有人都……可惡,總之這傢伙才是最大的問題。」

  巴爾巴洛士望著水晶浮現的影像。

  上頭顯示的並非薩岡或榭絲緹,而是第三位入侵者──但由於戈梅利最先發現的是他,他算是首位入侵者。

  戈梅利也興致盎然地瞧向水晶球。

  「嗯……這算是分身的一種哪。」

  不知何故,顯示在水晶球上的入侵者跟巴爾巴洛士非常相似。

  但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樣,在某一點上,對方跟現在的巴爾巴洛士有決定性的不同。

  「我也做了一百五十年左右的魔術師,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妳覺得該如何應付?」

  巴爾巴洛士向戈梅利尋求建議,這在平常是他想都不會想的事。

  別看巴爾巴洛士這副德性,他今年也才二十一歲。儘管他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有能和〈魔王〉分庭抗禮的自信,在有關專業以外的事卻遠不及戈梅利。即便這個老太婆的言行舉止十分失控,卻也是個超一流的魔術師。

  戈梅利露出煩惱的神情頷首。

  「我記得曾在古老的文獻中看過相似的案例。」

  「那次是怎麼解決的?」

  巴爾巴洛士抱著期待問道,戈梅利卻滿臉沉痛地搖頭。

  「……沒有解決,只記載了最後結果。」

  「……!」

  遠遠超乎想像的沉重回答令巴爾巴洛士也說不出話來。

  過去的魔術師也並不是都是些無能的貨色,裡頭或許還有人的實力在巴爾巴洛士之上,然而這代表最後無人生還。

  「據說在某個案例中,雙方是碰面的瞬間就互相殘殺,最後兩敗俱傷而死。而在其他案例中是殺了分身,當事人自己也受到同樣的傷害,進而死去。」

  「……意思是殺了會很糟糕嗎?那扔到外面去如何?」

  「這種作法也會在本人不知情時引發事件,並降災至本人身上。最終本人為了阻止事件而與分身撞上,最後死亡。」

  那就捕獲,不然封印它怎麼樣──就在巴爾巴洛士想說出提議時,他發現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分身死了,自己也會死。讓它在封印的狀態下一直活下去,也是困難至極。而且既然對方也跟自己擁有相同的力量,封印總有一天也會被打破,最多只能爭取一些時間吧。

  「可惡!這也是因為宅邸異常才有的嗎?」

  「嗯……無法否定時空扭曲催生出分身的可能性,但也不代表有應對的辦法。」

  連戈梅利都這麼說了,表示眼下完全是束手無策的狀態。

  對方是巴爾巴洛士無從下手的對象,偏偏薩岡跟榭絲緹目前還在宅邸裡徘徊。無論分身跟哪一方遇上,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那麼派出戈梅利這個辦法又如何?

  不,考慮到她剛剛一連串言行舉止,巴爾巴洛士絕對不願意這麼做。這所造成的後果肯定會比分身跟薩岡他們相遇還要嚴重。

  ──這到底該怎麼辦啊……

  煩惱了約幾分鐘後,理性突然自巴爾巴洛士的眼中消失。

  「啊──算了,把這棟宅邸炸了吧。」

  就讓巫妖自爆,把它跟這棟宅邸一起炸飛。巴爾巴洛士有給予巫妖足以控制幽靈的力量,只要讓死靈之王自爆,無論是魔術或靈體方面的事物,一切都會付之一炬。〈煉獄〉之後再重建即可。

  薩岡一行人能自行抵擋住這種程度的爆炸,榭絲緹讓她使用「影子」逃跑就好。如果原因在於宅邸,或許也能藉此除去分身。

  最糟的情況,是巴爾巴洛士自己也有可能因此失去性命。但在這種狀況下,怎樣都無所謂了。

  「戈梅利,讓巫妖──」

  「──啊,這次換巫妖被幹掉了。」

  巴爾巴洛士無力地跪倒在地。

  「為什麼要跑到人家家裡,盡做這些過分的事情啊!?」

  這句話完全可以套在平常的自己身上。

  見巴爾巴洛士終於哭了出來,戈梅利不知為何舉起大拇指。

  「這也是很棒的愛之力呢。」

  「吵死了!」

  八

  「──哈、哈,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我家#會湧出這種幽靈啊!」

  一名才剛滿十歲的少年躲在陰影處發抖,並如此罵道。少年對魔術頗有造詣,師父甚至還誇獎說他有才華。

  ──但我應付不了那個。

  只是幽靈的話,自己是可以獨自處理,但這再怎麼樣也太多了。光遇到的大概就有十幾隻,整棟宅邸的數量或許破百。到底是要做出多少惡行,才能引來這麼多惡靈?

  不過,要是有耐性應付,這還算是勉強能夠處理的範疇。

  問題在於那些幽靈中,混雜了一隻等級不同的類型。

  感受到背後傳來氣息,少年摀著嘴停止呼吸。

  緊接著,不祥的黑影自後方的通路緩緩現身。

  那個黑影身穿猶如魔術師般的長袍,從長袍縫隙間可窺見森森白骨。可怕的是它的臉部,沒有皮膚,卻還殘留著肉,大大睜開的雙眼顯露出猶如地獄般的色彩,簡直就像是被#剝去臉皮#一樣。愈是靠近下半身,形態就愈趨近於白骨,膝蓋以下的部位甚至連骨骼都不剩。

  巫妖──據說是由魔術師化為死靈後形成的高位不死者。

  自己以魔術師來說還是菜鳥,是敵不過那種對手的。

  ──師父……

  少年拚命壓抑著自胸口深處湧出的求救衝動。

  師父不會來救自己的。

  說不定他會保護自己,但這不是拯救。他已經沒有可以仰仗的師父了。

  他是孤獨一人。

  就在少年渾身顫抖之際,現場突然響起某個可怕的聲音。

  『嗚……沒人在嗎……?嗚嗚嗚……好想回去……』

  少年狠狠抖了一下,發出聲響。

  本來準備自後方通過的巫妖轉個圈,朝向此處。少年清楚,那對漆黑的雙眼已捕捉到自己。

  「咿……不要,誰來救救我……」

  就在嘴巴吐露出可恥悲鳴之際──

  「──閃耀吧〈亞茲拉爾〉!」

  可怕的巫妖被一束光一刀兩斷。

  不對,不光是巫妖。席捲宅邸內的陰鬱氣氛本身彷彿也被斬斷了。

  涼爽的風透過破掉的窗戶吹入室內,淡淡的月光也照了進來。

  佇立在光芒中的是位攜劍的少女。說是少女,年紀也比少年大上許多,身穿看起來就是好人家出身的服裝,然而她手中卻握著與打扮毫不相襯的大劍。

  看起來……不像聖騎士,也不像是魔術師。

  ──漂亮的、女人……?

  他的心臟忍不住狂跳。

  少女一刀砍倒可怕巫妖、凜然站立於月光中的模樣宛如女武神。

  但她的凜然姿態也只維持了一瞬間,少年看到她的雙眼迅速湧出淚水,手也不斷顫抖。

  ──好遜的大姊姊……

  儘管少年對她的評價頓時下跌,少女仍是朝他這邊跑來。

  「小孩……?你沒事吧?」

  被她這麼一說,他才發現自己正不爭氣地癱坐在地上。

  「這、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受到人家的幫助,態度怎麼還這麼高傲──連少年都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傻眼,但少女卻漾起微笑,看上去絲毫沒有半分不悅。

  「嗯,這麼有精神,想必是不要緊的。」

  說完,她還伸出手。

  「看來這裡很危險,我們一起出去吧?」

  「嗯、嗯……」

  這就是所謂的包容力嗎?這種人是自己周遭沒有的類型。

  少年怯生生地回握對方伸出的手。少女的手既柔軟又溫暖,讓人想像不到她竟揮舞過那樣的大劍。

  然而她的手卻還在輕輕顫抖。

  ──什麼嘛,她也在怕啊。

  明明害怕,卻還是挺身對抗那個可怕的巫妖,救了自己。而少年就只能害怕地癱坐在地,發出慘叫。

  ──遜的人是誰啊……

  少年站起身後,少女便露出安撫他的微笑。

  「我叫榭絲緹。」

  「……威爾斯。」

  少年一回答,少女──榭絲緹便用帶著意外的聲音說:

  「威爾斯?難不成你跟蘭德•威爾斯有關係?」

  「咦?啊啊、嗯,算是吧……」

  豈止是有關係,那就是師父給他取的其中一個名字。他沒問過此名的由來,但說不定真是過去實際存在的人物之名。

  ──身為魔術師,不可輕易坦白自己真正的名字──

  對方說完,給少年取了這個名字。他是自己尊敬……不對,是#曾經#尊敬的師父。

  少年──蘭德•威爾斯以點頭作為回應。

  「威爾斯,我們先離開吧。」

  說完,榭絲緹開始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不是那邊,出口要往這走。」

  「咦?可是……」

  這裡雖然變成了這樣,但仍是威爾斯的宅邸。

  威爾斯拉著她的手步過走廊,很快就看到通往玄關大廳的門。

  可打開那扇門後,威爾斯直接僵在原地。

  「咦……?」

  那裡不是玄關大廳,只是個有些骯髒的房間,四處散落著不祥的魔術道具及拷問器具。

  「怎麼會!這明明是大廳的門。」

  「真的是這邊嗎?」

  「我沒說謊!」

  威爾斯忍不住吼了回去,榭絲緹卻溫柔地對此充耳不聞,而是摸摸他的頭。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如此吧。不過,我聽說魔術裡有可以扭曲空間的種類,是不是因為那個呢?」

  「扭曲空間是超級高等的魔術耶,會的話都已經可以被選為下任〈魔王〉的候補了。」

  威爾斯曾在師父的帶領下,去謁見這個城市的〈魔王〉馬加錫亞。對方散發出可怕的壓迫感,讓他無法直視那張臉。

  可以與那種〈魔王〉比肩的魔術師為何會在自己的宅邸裡?

  榭絲緹滿臉嚴肅地頷首。

  「原來如此,魔王候補等級嗎。沒有洗禮鎧甲會有些棘手啊。」

  「妳不懷疑我嗎……?」

  縱使真有異變,魔王候補無疑還是個會招來嘲笑的荒誕理由。可榭絲緹卻以一副沒想過要懷疑的口氣這麼說道。

  「我也認識會操控空間的魔術師,所以覺得你說得沒錯。」

  竟把自己這種孩子說的話照單全收,威爾斯明白自己臉紅了。

  ──奇怪的女人……

  榭絲緹一臉煩惱地查探起地面。

  「我聽說魔術是種看起來很荒唐,卻具有法則的力量。所以我在想,這裡的異變是不是也有什麼法則性呢。」

  「沒用的,能不讓人悟出法則性才是一流的魔術師。能夠扭曲空間的魔術師,不可能留下那麼簡單的法則。」

  聽到這番話,榭絲緹露出一副像是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難不成,你是個魔術師?」

  「……誰知道呢。」

  他一轉過臉,榭絲緹便揚起像是拿他沒辦法的微笑,接著用鼓勵的語氣說:

  「再稍微調查看看吧,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線索。」

  然後兩人試著打開幾扇門,每一處卻都連接著相同的房間。別說是通往外頭,連上去二樓的樓梯都找不到。他們又乾脆嘗試看看能不能從窗戶出去,但果然還是沒有打開的跡象。

  總覺得他們好像一直在同樣的地方不斷打轉。在這期間,榭絲緹還衝向其中一扇門,可依舊只能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應該是透過這扇門進來的,但這邊也是死路嗎。」

  榭絲緹說她是從外部進入的,然而那扇門也連接到其他的地方。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某扇門關上的聲響。

  「……!你聽到了嗎?」

  「啊、啊啊。」

  榭絲緹舉起劍前往走廊。幽靈是沒辦法開門的,除了威爾斯他們外還有誰在呢?

  於是就在威爾斯也準備瞧向走廊時──

  「──!快躲起來!」

  榭絲緹忽然抱住威爾斯,想把他推回房內。威爾斯的臉因此埋入她的胸前。

  很軟。

  他可以聽見心臟狂跳的撲通聲。

  對方身形看起來纖細,胸前卻意外有料,被掩住臉的威爾斯整個不知所措。

  「什、什……!?」

  (噓……!)

  沒過多久,他們身後便有大量的幽靈成群結隊地衝了過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從未聽說過幽靈會採取團體行動,就算有也是受到某人指揮的,可巫妖應該已經被榭絲緹砍死了啊。

  ──難道還有超越巫妖的「什麼」在?

  倘若不是魔術,的確是難以說明這棟宅邸的異常,難不成真的有擁有空間操作這種超乎常人之能力的魔術師在?

  威爾斯不禁顫抖起來,而幽靈群也很快就通過此處。

  榭絲緹手臂上的力道一下子就放鬆了。

  「……好像走了。」

  「剛、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我不清楚,但感覺像是在逃離某種事物……」

  「妳說、逃離?」

  他感到毛骨悚然。

  遭到魔術師亦或是巫妖控制的幽靈並無自我。

  說到底,幽靈這種存在就如同「惡靈」這個名稱所示,對現世擁有留戀及怨念,不願離去。雖然可以袪除,可一旦有活著的人類在,幽靈便會纏住對方,將其殺死。

  竟只顧著逃跑而對人類置之不理,這裡究竟是有什麼樣的怪物在?

  榭絲緹似乎也清楚這一點,一臉嚴肅地站起身,用銳利的眼神望著走廊深處。

  仔細一看,排列在走廊上的門扉之一正自己重複著打開關上的動作。

  不是門把損壞,也不是被風吹的,明顯是沒人的手去動就不會發生的現象。

  威爾斯屏息,仰頭看著榭絲緹。

  「……我去看看,你別離開我身後喔。」

  「嗯、嗯。」

  榭絲緹單手握著大劍,另一隻手握著威爾斯的手,在走廊上緩緩前進。

  等抵達門前,榭絲緹用困惑的聲音說:

  「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威爾斯也探頭瞧向房內,裡頭是個從未見過的乾淨房間。

  剛剛瞧到裡面時,明明還散落著拷問器具跟白骨屍體……

  連空間操作的魔術都無法說明這個現象。

  宅邸的異變已經遠遠超出威爾斯的理解。

  九

  「──嗯,偶爾嘗試自己打掃也不壞。」

  〈魔王〉薩岡擦去額頭的汗水,露出似乎有些愉快的笑容這麼說道。他手上拿著抹布及撢子,正像個普通人般不用魔術,自己親手打掃。

  涅菲也一副感到有趣的模樣,露出微笑點頭。

  「是的,把房間打掃乾淨會教人心情暢快。」

  接著她疑惑地微歪著頭,低語道:

  「不過,這樣好嗎?這裡不是間鬼屋嗎……」

  「幽靈根本都沒出現過。」

  見法兒不悅地噘起嘴,薩岡輕輕摸摸她的頭。他持續撫摸了一段時間,法兒也終於忍不住露出微笑。

  ──嗯,看到有〈魔王〉、貴精靈跟龍過來,幽靈會一溜煙逃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看來已經無法達成當初來鬼屋探險的目的了。

  因此他們乾脆順勢打掃起垃圾。

  ──多虧如此,才接二連三地發現被偷的魔道書。

  在打掃幾個房間的期間,薩岡回收了數量近百的魔道書。他就在想說藏書怎麼偶爾會有所減少,沒想到竟有這麼多本被人拿走。

  雖說薩岡本就不會執著於已經看過的書,但這些書對麾下的魔術師們還是有用的,今後或許該更進一步加強書籍的管理。

  會突然開始打掃,也有處罰對方的意味在。

  薩岡快活地笑了笑。

  「涅菲,不需要在意。反正也沒有幽靈出沒,我們甚至還特地幫忙打掃了。對方沒理由責備我們,甚至還該感謝我們。」

  「這樣啊,那就好。」

  善良的少女仍是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卻也無法否定。

  「不過以迷宮來說,這裡真有趣。這扇門每次打開,都會連到不一樣的地方。」

  法兒邊說,邊愉快地#不斷開關著房門#。

  這恐怕是巴爾巴洛士所設的迷宮化結界。倘若在此失散,要再找到人就非常困難了。

  在空間操作方面,那個男人的實力果然是一等一,如此精妙的迴路構築實在令人神往。薩岡是可以用「魔術吞噬」或〈天鱗〉強行破壞此結界,但要用正攻法打破它無疑要費很大的工夫。

  涅菲歪起頭,似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可是,把鬼屋化為迷宮又有什麼意義呢?」

  涅菲是抱著來遊樂設施遊玩的前提過來的,自然會有這樣的疑問。

  「明明是要逃離幽靈,迷了路會好玩嗎?」

  「迷路是要如何享受樂趣呢……」

  或許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涅菲發起抖。

  「涅菲有迷過路嗎?」

  「呃……是的。我小時候曾經受不了自己在村裡的待遇而逃跑,卻無論如何都走不出森林,還被引回村裡。當我回去時,村裡的人們都是一臉厭煩。」

  彷彿在講述自己小小的失敗般,涅菲揚起苦笑,繼續說道:

  「現在想來,應該是森林的妖精們擔心我、送我回去的,但我卻覺得不管怎麼做都逃不出那個地方的事實硬生生擺在自己眼前,於是後來就放棄逃跑了。」

  能夠與自然和妖精對話的涅菲也能向牠們問路。

  可是小孩自己一個人,太難在森林中活下來了。何況那裡雖是北方聖地,林內依舊棲息著兇惡的野生動物棲息,再加上還有糧食問題。牠們大概是因此才會告訴涅菲返回的路。

  薩岡以懷念的語氣應和道:

  「原來如此,我也有類似的經驗。以前我在偷食物逃跑時於城市的下水道中迷路,裡頭一片漆黑,我分不清東南西北,結果繞了好幾天。」

  而且當他累了想睡時,老鼠就會爬上來咬他,大概是把他錯當作食物之類的了。

  食物方面,他實在提不起勁去喝汙水,不過還是靠著到處蒐羅從天花板低落的水滴,以及像是酒吧廢棄的肉勉強撐到離開。只是之後他又因為食物中毒,約有一個禮拜都徘徊在生死邊緣。

  薩岡敬佩地低語道:

  「要享受迷路這件事,果然還是需要相應的智慧及實力吧。」

  「是,要是我再多考慮周全,或許那個時候就能感受到樂趣了。」

  「薩岡你們好辛苦。」

  總覺得女兒又用傻眼的目光看了過來,但薩岡還是感慨萬千地點點頭。

  然後涅菲蹲在法兒面前,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不過,能享受迷路的法兒一定能成為比我還厲害的魔術師,說不定還會超越薩岡先生呢。」

  「耶嘿嘿……」

  望著愛女愉快瞇起雙眼的模樣,薩岡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迷宮向來伴隨著寶物。這裡的寶物,應該就是這些魔道書了吧?」

  薩岡把魔道書拿給兩人看,法兒的雙眼便綻放出光輝。

  「那本書我還沒看過。」

  「那這個就給法兒吧。」

  「哇──」

  法兒舉起雙手蹦蹦跳的模樣讓薩岡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過擅自把東西帶回去,這樣好嗎?」

  「嗯,這恐怕就相當於獎品吧,也沒設下陷阱之類的。如果是被偷會造成困擾的東西,就會採取什麼對策吧。」

  「或許、吧。」

  不過這些本就全是從薩岡城堡偷來的東西,說是「拿回來」應該更為貼切。薩岡從回收的魔道書中拿出涅菲可能會有興趣的那本,遞給她。

  「涅菲就拿這本如何?是卡歐•萊寧在晚年所寫、有關服裝烘乾的魔道書。」

  「這是……!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真是幅平穩的幸福光景。

  薩岡等人對榭絲緹與少年就在隔壁房間因恐懼而顫抖不已的事一無所知,說: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打掃花了不少時間呢。」

  「是,還必須整理晚餐的碗盤呢。」

  「好好玩。」

  把骯髒的宅邸打掃乾淨,並收回遺失物──〈魔王〉健全至極的侵略就這麼落下帷幕。

  十

  「──我去解決一下那個小鬼。」

  這個時候,宅邸二樓的巴爾巴洛士氣得渾身發抖。

  水晶球上映照出的分身一直跟榭絲緹手牽著手,根據場合還會被她抱緊、臉埋進她的胸前。

  分身也因此一下害羞地滿臉通紅,一下又露出暗爽的表情。不可原諒。

  ──那個傢伙,別因為是我的分身就得意忘形啦!

  即便自己會死也無所謂。就算要賭上性命,他也要殺了他。

  「冷靜下來,《煉獄》。要是殺了他,你十有八九也是會死的。」

  「沒關係,男人有時候就是不得不殺。」

  分身就是巴爾巴洛士十歲左右的模樣,榭絲緹可能是因為室內昏暗而沒有注意到這點,所以才會毫無防備地跟他緊黏在一起,並對他說些鼓勵的話。

  即便不使用〈煉獄〉,巴爾巴洛士也是曾被提名為魔王候補的魔術師。

  就在巴爾巴洛士準備立刻朝可恨的分身擊出〈黑針〉時,實在看不下去的戈梅利固定住他的雙臂阻止他。

  「都叫你住手了!你在榭絲緹小姑娘的面前殺看看啊,這鐵定會造成她一輩子的心理創傷!」

  「嗚嗚!不對,認真起來時的笨女人或許承受得住。」

  「不可能。」

  被戈梅利如此斷言後,巴爾巴洛士也終於打消了念頭。

  「可惡……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有這麼討厭嗎?」

  「那當然……不對,不算當然、吧……?可惡,搞屁啊,為何我得有這樣的感受。」

  仔細想想,榭絲緹要對誰溫柔或是跟誰黏在一起,理應都跟他無關。本該是這樣才對,但總之他無法容許。

  特別是對方是個既是自己、又非自己的某人的事實,讓他難以接受到心煩意亂的地步。

  「嗯嗯,我懂,《煉獄》。這正是愛之力的流露啊。」

  「妳真的有安慰我的意思嗎!?」

  巴爾巴洛士無力地跪倒在地,接著忽然對戈梅利剛剛的話產生疑問。

  「話說回來,妳第一次見到笨女人時不是很討厭她嗎?」

  現在卻想保護她遠離創傷。

  戈梅利卻露出像是在盯著遠方的眼神。

  「呼……當時我也並不成熟,認為無論愛之力如何高漲,不知鑽研的原石根本毫無魅力可言,沒想到她竟能閃耀出如此頂級的光芒……縱然是我的雙眼,也沒能看穿這一點。」

  果然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正當巴爾巴洛士準備當作沒聽到時,戈梅利像是改變了念頭般搖搖頭。

  「簡單來說,就是本以為是個只會撒嬌的小人物,結果其實是個努力家,還展現出足夠的成長,使我改變了對她的評價。」

  「哦,原來如此。笨女人是很笨拙沒錯,卻比普通人多一倍的努力。所以妳才會改變了對她的看法嗎。」

  他人如何評價榭絲緹本該與巴爾巴洛士無關,但不知為何卻讓他感覺像是自己受到稱讚般,讓他感到很愉快。

  「嗯,真正可怕的是這甚至能將惡人扭回正道的愛之力。竟能下意識地做出這樣的舉動,她是天才嗎?」

  儘管還是不懂戈梅利在說什麼,但明白她有辦法解釋成比較易懂的版本,這姑且也算是個收穫吧。

  這時戈梅利高聲說道:

  「哦,看來吾王一行準備離開了。」

  「終於嗎……那傢伙沒破壞什麼東西吧。」

  「非但沒有破壞,甚至還打掃得非常乾淨呢。」

  「啊──?為什麼要打掃!這樣我不就搞不清楚哪裡放了什麼了,你是我媽嗎?」

  見巴爾巴洛士忍不住慘叫,戈梅利興致盎然地瞇起雙眼。

  「母親啊,你也有過母親嗎?」

  「我又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巴爾巴洛士嘆了口氣,並搖搖頭。

  「如果用一點錢就把我賣給師父的潑婦可以稱為母親的話,那應該算有吧。」

  「哎呀呀。罷啦,魔術師不管是誰都差不多。」

  魔術師基本上就是群沒能過上正常人生的人。

  終於離開的損友不曉得父母親的長相,涅菲聽說直到前陣子也都對此不得而知。那個自大的蘿莉小鬼似乎是有父龍的,卻沒聽說過有關母龍的事。

  「是說妳又怎麼樣?」

  「我嗎?畢竟是村子遭到火攻前的事,我也不記得了。若要說到母親,或許是師父更為符合這個詞。」

  嗯,連問都不需要問。

  可是,雖說麻煩之一在做完多餘至極的打掃後便回去了,另一個問題卻完全沒得到解決。

  巴爾巴洛士掩住臉。

  「分身嗎……有沒有什麼我能用的辦法?」

  「嗯……分身對魔術師來說可是屈指可數的麻煩之源,目前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唉,唯一能夠慶幸的是,最少他看起來沒有要傷害笨女人的念頭。」

  「嗯!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因為師父的緣故,我都沒怎麼追逐過女孩。這次讓我獲得了許多養分。」

  「看我痛苦有這麼好玩嗎!?」

  這回戈梅利像是沒聽見巴爾巴洛士的慘叫般,疑惑地說:

  「話說回來你才是吧,之前不是說過喜歡年長女性之類的嗎?」

  「啊?說到女人,比起乳臭未乾的小鬼,當然是成熟美女更好吧。」

  「這個樣子,真虧你還能喜歡上榭絲緹小姑娘。」

  「啊──!?才才才才才不是喜歡!」

  話雖如此,為何自己會這麼在意榭絲緹呢?

  ──那傢伙又不符合我的喜好,這點是肯定的。

  巴爾巴洛士喜歡的是具有包容力、胸部豐滿且溫柔的女人。

  十一

  ──女人竟是這麼具有包容力、胸部豐滿又溫柔的生物啊……

  在有巫妖及來路不明的「什麼東西」徘徊的鬼屋中,面對不知不覺間牽起自己手的少女,威爾斯實在壓抑不住急促的心跳。

  房門之後的空間突然變成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的客房,雖然身為新手的自己難以估計其中的意味,但這實在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可是,他不明白對方用魔術做這種事的意圖。

  把這一幕現給他們看,是想要做什麼?

  明明有許多事需要思考,他腦中卻充滿了榭絲緹。

  榭絲緹敏銳地觀察室內,然後緩緩踏入其中。

  「喂、喂,進去很危險的。」

  「不,沒有可疑的氣息,而且你應該也累了吧?最好先在這裡休息一下。萬一出事,就由我來戰鬥。」

  見對方朝自己漾出溫柔的微笑,他感覺到自己的臉漲紅了。

  「妳、妳是笨蛋嗎?我又沒弱到需要女人保護!」

  「呵呵呵,真是可靠。」

  然而,他也是真的累了。

  當他深深坐進看起來很乾淨的沙發中時,覺得身體一下子就沉重起來。

  體力可以靠著魔術來補足,對於精神的疲憊卻是力不從心。儘管師父說他有才能,但經驗還不多的威爾斯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照耀房內的柔和燭光,帶起了他的睡意。

  在他忍不住打起瞌睡時,腦裡浮現出老師說的話。

  『你有著比一族中任何人都優秀的才能,到我底下學習魔術吧。』

  師父對威爾斯說出這句話,是在他六歲的時候。

  威爾斯是個無論做什麼都不行的小孩,再加上他明明性格陰鬱,卻又動不動就跟人發生衝突,當時他就是跟附近小孩扭打成一團,接著遭到父母毆打。

  只有師父第一次稱讚了這樣的自己。

  每當他學會一個魔術,師父就會摸摸他的頭誇獎他。因為想要更多的稱讚,威爾斯沉迷於學習魔術,在最初的那一年就學完初步的魔術,隔一年就能加上應用,創造出只屬於自己的魔術。

  而到了十歲的現在,威爾斯開始接觸空間跳躍的魔術。

  師父的書庫裡沒有可以學習這個魔術的魔道書,因此他幾乎是獨自從零開始構築理論,將其完成的。

  在魔術成形時,威爾斯本想拿給師父看──

  卻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師父的魔術研究書,裡頭記載的是把自己魂魄移植到他人肉體中的魔術。

  這也就是說,能夠把累積的智慧與技術直接轉移至下一具肉體。倘若真能實現,就可以算是實質上的長生不死了。

  然而師父所創造出的那種魔術,只能把魂魄轉移到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身上。

  ──那麼,就由血族當中挑人製造理想的容器吧──

  這就是師父的結論。

  然後被師父抱有萬般期待培養起來的那個孩子,便是威爾斯。

  ──師父並不愛我,只是把我培養出來作為容器而已。

  察覺這點的威爾斯逃離了師父那裡。

  師父是個擁有別名的魔術師,即便他成功逃脫,也不算是徹底逃跑。為了倖存下來,只能戰鬥,沒讓師父看過的空間跳躍魔術就是王牌。

  就在他逃進這間宅邸、做起戰鬥準備之際,就被捲入了這場異變中。

  「──爾斯──威爾斯……威爾斯!」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威爾斯倏地睜開眼。

  眼前是少女一臉擔心的神情。

  「咦、啊……咦……?」

  「沒事吧?你夢囈得很厲害。」

  被她這麼一說,威爾斯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是汗,整個人都濕淋淋的。

  「是做了可怕的夢嗎?」

  「才、才沒有!」

  等威爾斯惡狠狠地吼完,榭絲緹反而呼出一口氣,像是安心了。

  「看你這麼有精神,應該是不要緊了。」

  她說完就在旁邊坐下,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妳為什麼都不生氣?」

  「有發生什麼需要生氣的事嗎?」

  這個回答彷彿是在說,保護威爾斯就是她的使命。

  威爾斯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可恥的傢伙,沮喪地抱住膝蓋。

  「……其實我是逃出來的。」

  「嗯。」

  「我為了受到師父誇獎而一直努力,師父卻只把我當作道具。」

  「……嗯。」

  「我才不是道具,我只是想要真正的認同啊……!」

  這番吶喊連他自己也覺得支離破碎,可榭絲緹沒有嘲笑、蔑視他,而是輕輕攬住了他。

  「總覺得,你很像我認識的人。以人類來說我沒辦法尊敬他,但他卻非常地厲害可靠。所以你也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很棒的魔術師。」

  「……為什麼妳能說得出這種話?」

  她明明一點都不瞭解威爾斯。

  榭絲緹卻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露出微笑。

  「因為我懂。至少我知道,你不是會把我扔下逃跑的卑鄙小人。也明白你擁有積極向上的心,會為此悔恨哭泣。所以你的努力必定會開花結果,我保證。」

  光是這句話,就讓威爾斯有種彷彿受到拯救的感覺。

  「……真是個怪人。」

  「常有人這麼說。」

  說完,她抱起威爾斯。

  「好了,差不多該逃出這裡了。」

  「……」

  威爾斯沒能立刻回答。

  ──就算逃出去了,我也無法自師父手中逃開。

  要是師父知道自己已經得知他的目的,他就會殺了自己,然後奪取自己的身體。自己真的有勝算嗎?

  正當威爾斯陷入絕望之際,榭絲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不要緊,有我在。別看我這樣,我還挺強的喔。」

  她能把巫妖一刀兩斷,實力自然有所保證。

  ──可是遭到師父攻擊,是不可能沒事的。

  在不知不覺間,比起自己的未來,威爾斯更擔心少女的安危,這個變化令他困惑。

  榭絲緹用真誠的眼神看著他,說:

  「威爾斯,鼓起勇氣。」

  「勇氣……?」

  「沒錯,就是勇氣。你已經很聰明了,也有洞察力。在你這個年紀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我也只認識一個。要是這樣的你能鼓起勇氣,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聽到這句話,威爾斯不知為何落下淚來。

  ──這個人是真的認同我的,認同剛認識的我……

  所以威爾斯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逃跑的難看模樣。

  威爾斯擦了擦臉,點點頭。

  「……嗯!師父根本不算什麼,我要幹掉他!」

  有什麼好怕的,自己已經有力量了。

  威爾斯跟榭絲緹手牽著手走出房間。

  就在這時,榭絲緹突然用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語氣低語道:

  「……?啊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威爾斯,往這邊走。」

  少女看起來是對著自己腳下──也就是影子在低喃。

  威爾斯被榭絲緹牽著手,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不可思議的是這次門都開著,宛如迷宮在主動標示出口般。

  他們穿過幾扇門,就抵達了玄關大廳。

  通往戶外的門也微微開著,有淡淡的光透過縫隙照入室內。

  「可以出去了!太好了。榭絲緹,我們走吧。」

  「嗯。」

  然後就在他們越過玄關的大門之際──

  牽在手裡的觸感瞬間消失了。

  「咦……?」

  威爾斯回頭一看,只看見那個不太整潔的玄關大廳。

  到處都找不到原本跟自己牽著手的少女。

  「喂,妳在哪?──────……」

  他想呼喚她的名字,卻喊不出來。

  自己剛剛才喊過她的名字,是叫什麼?少女的記憶就猶如用手掬起的水般不斷灑落,無法留下。

  連那張溫柔的臉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終於讓他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

  於是,他覺得自己明白了。

  大量的幽靈,操控幽靈的巫妖,以及幽靈宅邸中的少女。

  那個少女是否#也是那樣#呢?

  「……妳不是說,會跟我在一起的嗎。」

  淚水伴隨著無可奈何的無力感一起簌簌落下。

  即便這樣,他也並未花太多時間止步於此。

  ──鼓起勇氣──

  已經想不起長相的那個少女確實是這麼說的。

  怎能停在這種地方,讓自己被殺呢。

  ──既然正面挑戰沒有勝算,就用暗殺。

  只要有自己現在的空間跳躍魔術,就辦得到。

  機會只有一次。

  在被師父察覺前,讓他一擊斃命。

  只是威爾斯並未發現。

  在他於鬼屋內徘徊的期間,外頭已經過了好幾天。

  說得更正確點,是宅邸把他轉移回去的日期這個#座標#有了幾天的落差。

  威爾斯在完成空間跳躍、準備暗殺師父時,目擊到的是師父已遭殺害的遺體。

  然後他會知道,師父是遭到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年反殺了。

  十二

  『──威爾斯?你去哪了,威爾斯?咦……不對,難不成他是幽靈……?』

  在水晶球的另一頭,榭絲緹用疑惑的聲音說。

  仔細想想,自己一直有對榭絲緹開著「影子」。只要從那邊對她做出指示,就能誘導她前往外頭。

  就這樣把人扔到宅邸外後,分身不知為何也消失了。

  由於牽著的對象突然不見,榭絲緹陷入恐慌中,但眼下的危機應該可看作是解除了。

  巴爾巴洛士重重坐在椅子上。

  「唉──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從他一走出宅邸就突然消失的這點來看,應可看作原因就在宅邸之中。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個名為〈阿撒茲勒〉的災禍之力似乎甚至影響到了時空。

  「……既然如此,就表示是過去的我誤入此處囉?」

  「我是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不過你又如何,《煉獄》?你自己有這份記憶嗎?」

  巴爾巴洛士用手抵住額頭。

  分身看起來約略十歲左右。說到當時的自己,應該是正好開始有了殺死師父的野心,正要動手時就被薩岡搶先了。

  「……不知道。我總覺得好像有遇到過誰,卻想不起來。」

  研究時間的魔術師並不少。

  可是成功的最多就是讓時間流逝變慢這種程度,沒有半分成果。特別是有關時間跳躍這方面,根本沒有半個成功的例子。

  而被人視為主要原因的一點,就是時間似乎具備了修復能力。

  即使成功超越時空,時間也會修復那處歧異,超越時空這個事實會被當作沒有發生過。最糟的情況,就是術者本身的存在也有可能因此遭到消除。

  即使剛剛的分身就是過去的巴爾巴洛士,那段記憶也會因為時間修復而被刪除。

  對此戈梅利也只能無奈哼了哼。

  「就是能夠推測,卻無法證明吧。」

  接著她看向水晶球。

  不知不覺間,榭絲緹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是覺得巴爾巴洛士的分身就是幽靈了吧。

  「抱歉,戈梅利,能幫我把笨女人扔回教會裡嗎?」

  多虧了入侵者,〈煉獄〉的修復進度完全沒有任何進展。是說,他也已經累了。

  戈梅利點點頭,沒有顯露出半點不情願。

  「嘰嘻嘻,好吧,畢竟今天你也讓我充分享用了一番愛之力。」

  結果這個只會吵吵鬧鬧、沒做半點事的老太婆真的一臉滿足地回去了。

  如果只有巴爾巴洛士一個人,肯定就會殺掉分身。光憑她有阻止自己這一點,或許就能算是有做事了。

  巴爾巴洛士就這樣靠在椅背上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感受到氣息。

  「……幹嘛,今天如你所見,沒什麼有趣的喔。」

  「我想也是。」

  不用逐一確認也知道,站在那裡的正是自己的損友。

  「你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今天在你的鬼屋玩得很愉快,便來給你一些獎勵了。」

  「哼,你最好是大方一點啊。」

  巴爾巴洛士說完後,薩岡沒有任何回應,而是開始操作起宅邸的結界。

  「喂,你在幹嘛。」

  「不是被〈阿撒茲勒〉打壞了嗎?遭到那傢伙的力量侵蝕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只要把它的殘渣燒乾淨,修復就能起效。你就趕快跟這棟骯髒的宅邸一起窩回亞空間吧。」

  「……哈,多管閒事。」

  憤憤甩出這一句後,巴爾巴洛士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可別有什麼多餘的改動喔。」

  「你才是,把偷走的魔道書還我。雖然我回收了一些,但想必還有吧。」

  「喂喂喂,我只是拿走被你任意使喚的報酬而已。」

  「少來了,報酬我不是確實交到你手上了嗎。」

  兩個損友嘴上互相抱怨,手上的動作卻相當流暢。

  在綠草被朝露沾濕之時,造成騒動的宅邸已消失於亞空間中。

  ……至於鬼屋忽然消失造成榭絲緹再次陷入大混亂,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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