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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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川上 稔
插图:さとやす
译者:林冠汾
图源:Ozzie
录入:Gemini☆S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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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负面概念造成世界崩坏,领导全龙交涉部队的佐山御言下一个要面对的是,以日本神话厂八叉』为概念核、名为:nd—G的世界。
2nd—G早在六十年前发生概念战争时便已毁灭,目前归属于Low—G(并且与佐山同隶属于UCAT),所以佐山认为与该世界的交涉应当很容易。然而,面对仍怀抱着过往宿怨的2nd—G人们,交涉未能顺利进行,最后还演变成一场新的战斗……
两条通往未来的必选之路。2nd—G的人们、佐山以及新庄究竟做了什么选择……?
川上稔精心推出的新系列,第二集开跑!
川上 稔
1975年1月3日于东京出生。日前顺利在截稿前赶完手上几份原稿后,为了第三集(系列作品第五本、第六本)的写作,勇敢地前往冈山县做了两天一夜的强行军采访旅行,害得责任编辑都担心起我的健康状况。
插画:さとやす(TENKY)
最近有什么趣事吗?『从夜猫族生活回到正常生活了。』喔,原来如此。人家说坏人都是晚上活动,所以你是改过向善罗?『这我就不确定了。』






终焉的年代记2-上
草案表
序章『伪证的开始』
弟一章『火焰的两人』
笫二章『过去的训诫』
笫三章『俯瞰的经过』
笫四章『不断的质问』
笫五章『相互的介绍』
笫六章『过往的礼赞』
笫七章『虚伪的邻人』
笫八章『答案的开始』
笫九章『阻断的知觉』
笫十章『伪证的呼吁』
笫十一章『雨的声响』
笫十二章『午前的企划』
笫十三章『花开的世界』
希望我不要害怕迷惘
序章 『伪证的开始』
开始预告了终焉的矛盾
这阵风会经过哪儿
˙
深邃漆黑的夜幕高挂天空,却不见星光点缀。
这里是东京。一个空气因人群移动而摇晃、夜空星辰因人造光亮而失色的城市。
一道声音在街上响起。
那是一道硬实的声音,是钢铁前端敲打柏油路面的声音。
同时传来了说话声:
「Sf,如何?夜晚的东京、神田给你什么感觉?」
出声的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白发男子。他一边倚着拐杖走在夜路上,一边询问身旁的白发女仆Sf。
听到男子的询问,sf转了一圈观察四周后回应:
「人行道上有很多人,大马路上也有车辆行驶,我判断他们几乎都准备往车站方向前进。」
「喔?那身为一个聪明的机器人,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Tes,我判断他们是为了赶着回家,至大人。」
Sf在点点头说了句「这样啊。」的白发男子至面前停步。
「——笨蛋机器人,你做什么?想挡住主人的去路不成?」
至仔细一看,发现Sf伸出了双手。上头拿着——
「你拿出那小纸片和印鉴要做啥?」
「简单说明就是『完成至大人要求之做得好集点卡』。每集满二十点,就可以自卖自夸一下。平常我都是自己盖章,但今天就能够集满二十点,所以有请至大人亲自帮我盖。」
至半眯起眼睛接过卡片和印鉴,盖下章说:
「这诡异的SD(注:这里的SD指头身比例极度短缩,使造型小巧可爱化)脸日平——」
「是至大人的脸,有什么不妥吗?这是UCAT开发部制作的。」
Sf收下卡片后,鞠了个躬。
「抱歉,请给我一些时间。」
说着,Sf用右手掌心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接着放下右手面无表情地说:
「Tes——好了。」
「一次就好了啊?很谦虚嘛。」
「如果您要求,几次都可以。」
「一次就好了。还有,别在人前做出这种举动……不然人家会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Tes,那么我不会在他人面前这样,只在至大人面前做。」
「喔?很遗憾的,我也是人耶?」
「没办法,因为这是至大人的要求。」
听到Sf的话,至没有任何回答。
他重新踏出步伐,脚步和拐杖选择走向偏离大路的小巷道。
像是要远离赶着回家的人群似地避开大马路走。
「至大人,这里是……」
「嗯,你也曾经来这里调整过吧。」
至在一栋占据闹区宽敞空间的大型白色建筑物前方停下脚步。
「这里表面上是医院,但事实上是日本UCAT的东京研究所,配合奥多摩的开发部行动。听说目前为了对抗3rd—G,正在对武神进行一些改修。」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
听到Sf的询问,至从怀里拿出一只信封说:
「我必须把这封信交给某个男人,他拥有成为日本神话基础的2nd—G血统。」
「2nd—G的血统……?」
「没错……一位拥有2nd—G最强军神、也是最强刀匠——鹿岛之名的男人,今晚会从奥多摩的UCAT来到这里。」
「等明天或他回到UCAT后,再亲手交给他不就好了吗」
「凡事最重要的就是气氛,你要好好记住这点,Sf。」
「Tes,您的意思是凡事最重要的就是浪费时间。我明白了。」
至把信封收进怀里,朝白色建筑物走去。
Sf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不过,那位鹿岛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我拐弯抹角地回答你好了……你想知道2nd—G的事情啊?」
「不是很想。」
「那我就说给你听吧。」
至的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嘴角浮现笑容。
「六十年前,2nd—G是所有G中最早站到出云航空技研护国课这一边的G。」
「我听说过这件事。因为概念战争的长期化,使得用来控制2nd—G的概念核管理系统失控,最后变成了炎龙八叉,所以2nd—G签了休战合约向Low—G求救。」
「没错。可是还来不及救援,2nd—G就被炎龙八叉烧毁了……后来,八叉在战争结束后这四十六年间,被封印在Low—G。是以L0w—G某位技师所制作的超大型机器人以及——」
至吸了口气,继续说:
「鹿岛的祖父所制作的剑加以封印。不过……」
「不过什么呢?」
「不过,据说在封印之际,炎龙八叉因为无法再相信使它失控的2nd—G人们,所以是相信Low—G某技师的话而被封印……原本由2nd—G的部分人士一路继承下来的八叉控制权,也因为失去八叉的信任,而被Low—G夺走了。」
至露出苦笑说道:
「可是,成功以言语封印了八叉的Low—G某技师……在封印八叉时,独自承受炎龙的热度,被烧死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人继承了封印八叉的话语呢?」
「只有鹿岛家的人而已。」
「Tes,所以您才要去见鹿岛先生,是吧?因为想要解放2nd—G的概念核,就必须控制八叉。」
Sf说罢看向前方,至也随着她向前看。
粉白色建筑物近在两人眼前。不见人烟的巷道里,有一摊卖关东煮的摊贩。
「那个卖关东煮的是UCAT的伪装摊贩吧,是警卫出动用的中枢站。」
一名男子坐在摊贩的椅子上。
在工作服外披着白袍的男子戴着眼镜,年约三十。那背部线条纤瘦的身影,面对着摆在狭窄吧台上的笔记型电脑荧幕。
在逐渐走近男子之时,Sf稍微眯起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后开口说:
「Tes,我刚刚核对了子体自弦振动。鹿岛﹒昭绪,日本UCAT开发部所属,主任阶级。父母、祖父母同为纯正的2nd—G人,可是……」
「可是?」
「从他的体格看来,与最强军神的感觉——」
「差很多吧?你果然也这么觉得。」
随着至的声音响起,男子从吧台椅上起身。
男子——鹿岛以放松身体的姿势站起身子后,朝至与Sf露出微笑。
他走了几步路,站到两人面前说:
「有人认为我不像军神,还真是难能可贵。」
鹿岛轻轻敬了个礼。另一方,Sf代替至点头致意,但立即皱起眉头。
察觉到Sf的表情后,鹿岛歪头说:
「你在想什么事情吗?」
「TeU)——鹿岛先生没被我夸奖,却说是难能可贵,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讨厌力量……讨厌自身拥有的力量。」
「就是这么回事。Sf,你不要抱太质疑的态度。他可是开发部的人喔,难道你想找碴,和同伴决裂不成?」
「我不知道至大人有同伴这件事情。」
「喔?原来最近的机器人还能够很自然地否定主人的人格啊……」
听到至与Sf两人的问答后,鹿岛一副忽然有所察觉的模样笑说:
「啊,你该不会是……全龙交涉部队的大城监督吧?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我有点事要找你,会不会打扰你工作?我听说你正在执行警卫工作,一方面为了试用机壳剑,一方面为了追讨纠缠不休的贼党啊?」
「是的,最近各地的研究设施遭到一群不知道隶属于哪里的家伙们攻击,让人心里觉得毛毛的——今晚由我和我的友人热田负责在这里守卫,结果只有我先到了现场。」
说着,鹿岛举起了右手,手上拿着方才放在吧台上的笔记型电脑。
至看着掀开来的液晶荧幕问道:
「你刚刚是一边打发时间,一边以鹿岛之名在研究机壳剑?」
「不,我在八年前就不参与制作了,刚刚是在看我女儿的影片打发时间。虽然女儿只有四个月大,不过超可爱的喔,你们看!」
看见显示在画面上的幼儿影像,至扶着Sf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探出身子。
Sf看着出现在画面上的幼儿与短发女性说:
「无法核对长相……这名女性和小孩是LOw—G的人吗?」
「我老婆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叫奈津,女儿叫晴美。啊,你们看!晴美快举手了喔亡快看快看快看!哇!举起来了,好可爱喔亡」
「至大人,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好呢?」
「当然是称赞。」
「Tes——鹿岛先生,我判断晴美小姐表现得很好。」
「谢啦、谢啦……对了,两位今天来找我有什么贵事?」
「嗯,鹿岛,事情很简单。拐弯抹角地说就是——你觉得全龙交涉部队怎么样?」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题,鹿岛一副感到困扰的模样笑了笑。不过,隔了一会儿后——
「嗯,我觉得很厉害。」
鹿岛耸了耸肩说:
「全龙交涉部队拥有使用了概念核的犯规兵器,聚集了各部门的优秀人才——而且还有驯服了1st—G的实绩,我觉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部队。」
「那么,与你的力量相比如何呢?鹿岛。」
听到至的话,鹿岛收起了笑容。然而,至接着说:
「我听说你在八年前打造的机壳剑所发出的力量,足以与出云的V—Sw匹敌。」
「那把剑……在当时就坏了。」
鹿岛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时,或许是从鹿岛散发出来的气息感受到了什么,Sf做出了动作。她迅速移动到至与鹿岛之间说:
「很抱歉。鹿岛先生,您的肩膀在使力——」
Sf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鹿岛的手已经放在她的头上。
Sf无表情的脸部变得更加僵硬,站在她正前方的鹿岛,夹杂着叹息声点了点头。
他一边摸着Sf的头,一边说:
「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你主人的意思。」
「那么,请您不要摸我的头。」
说着,Sf从怀里拿出了纸卡。
「如果您想摸我的头,请利用这张卡片。因为我有所帮助而集满二十格,就能够摸我的头。」
「谢谢你……呃,还有,希望你能够了解一点,我在八年前的那场意外后,已经决定封印自己的力量。无论是铸剑的力量,还是挥剑的力量都一样——大城监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该不会是为了重提我的旧事而来的吧?」
「很刚好的,我正是这个意思,你大可表现出惊讶无妨。」
至带着苦笑点头,从怀里拿出方才那只白色信封。
「全龙交涉的下一个对象是2nd—G,开发部的月读部长说要派你当代表。」
「—」
「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事到如今,已经服从Low—G的2nd—G还渴望得到什么?还有,已封印力量的军神渴望得到什么?」
面对停下动作的鹿岛,至敬了个礼。
然后,站在前方的Sf也配合至的举动敬礼。
在夜里,随着两人的动作,铁拐杖敲了一下,至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为了完成佐山翁的遗愿替过去赎罪,希望你能够抱着寻找某种答案的想法参加全龙交涉——这是我们全体队员的期望。」
最容易被夜幕吞噬的地方不是海洋,也不是城市。
是森林。
东京的森林。
东京都心遥远的西方,一块名为奥多摩的土地。
在月下、在夜空下,被黑暗吞噬的树林无限延伸着。
漆黑的森林里,唯独一处没被黑暗吞噬,笼罩在夜空洒落的月光底下。
那是静静矗立着的成排粉白色建筑物。
综合企业IAI的东京分公司。
另外,在IAI背后、更接近山谷深处的地方,有一条长跑道以及一栋白色建筑物。
那是IAI的输送管理大楼,日本UCAT总部。
此刻,这栋建筑物的大厅灯火通明。
白光满盈的大厅有着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是一幅至少有两公尺见方、画着圣母怀抱哭泣婴儿的裱框油画,下方的金属板表面刻有六首英文诗。
那是圣歌——平安夜的英译歌词。
油画底下、铺有红色地毯的大厅里有两个人。
一名是黑发的少女。她身穿黑色T恤搭配白色牛仔连身裙,坐在沙发上,正朝坐在她对面的老人说话。
面带笑容的少女比手画脚地说话。坐在她对面、身穿白袍的白发老人同样面带笑容聆听。
少女举高双手,加深笑意说:
「然后啊,佐山同学真的很厉害喔,大城先生。我花了一个月才上完的反射神经训练,他一个星期就搞定了。虽然他的脑袋有些奇怪,但基本上是个很厉害的人。」
「毕竟御言他本来就在一个叫做飞场道场的奇怪道场修行过嘛……总有一天他也会告诉新庄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吧。」
新庄•运「嗯」的点点头后,放下高举的双手。
另一方,大城对着脸颊有些泛红的新庄说:
「御言他人呢?」
「嗯,佐山同学说这个月新学期开始,他得参加学生会之类的活动,一直没能好好消化训练时间,所以今天要练晚一点……真的是精力充沛。」
新庄的眉梢微微下垂,目光停留在墙上的油画。
她稍微张嘴,低声念出英文诗的第一行歌词。
接着低下头——
「佐山同学左手臂的伤好像已经完全复原了。所以……切的任务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吧?因为切已经没有为佐山同学看护的必要了。」
然后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只要切在佐山同学面前消失,我的谎言就能够少掉一半。」
「让切跟御言分开,这样好吗?」
听到大城的询问,新庄抬起头。她的黑色眼珠看向大城,然后露出笑容:
「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因为照理说,不管是我……还是切,都不能离开UCAT。我们这样的存在能够去上学,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已经够好了。」
新庄点点头,继续说:
「而且等到全龙交涉结束后,佐山同学也没有理由和我在一起了……到时候,我和佐山同学是不是也要分开呢?」
新庄的话以问句结束。
听完,大城「嗯」了一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
「新庄,如果……我是说如果喔?」
「嗯?什么?大城先生。」
「如果佐山在全龙交涉结束后,表示还想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啊?」
听到大城的询问,新庄思考了一会儿后,红着脸说: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啦。佐山同学会跟我在一起,全是为了让我们两人能够认真面对全龙交涉。我怎么可以照自己的期望去思考这件事情,而且……」
「而且?」
「如果一直待在佐山同学身边,我说的谎真的会穿帮。佐山同学那么聪明,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要是我的谎言穿帮,佐山同学应该会避开我吧。」
新庄轻轻抱住自己的身体。
一副「那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叹了口气。
「现在是因为我说了谎,所以才能够跟佐山同学在一起耶。你应该明白吧?大城先生。你和其他那些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谎的人们,是这么地爱护我。」
隔了一会儿后,大城才点了点头。他深深叹了口气后,让屁股往前挪,在沙发上调整坐姿。
就在这时,大厅外头的管理大楼旁传来了排气管声。
两人看向了大窗外,发现有三道车灯光线画出光痕往下头IAI的方向驶去。
「——对了,我傍晚也看到伪装成摊贩的卡车开出去,那是在做什么工作?」
「喔,你知道UCAT的东京研究所在神田吧?那里专门在研究概念空间产生装置,还有武神改造作业等工作。最近发生有人想要抢走研究所东西的小事件,所以我们决定加强一下警备。」
「警备……由某特别课负责吗?」
「不,是由开发部负责。2nd—G那群人说想要针对新型机壳剑做调整还是其他什么作业,所以想进行实战测试。因为每次有关装备方面的安排都得麻烦开发部的月读部长帮忙,所以没办法拒绝开发部的要求。」
「是喔……2nd—G是已经顺服于日本UCAT,并且完成归化手续的G吧,据说是成为日本文化基础的G?」
「没错,他们的外表跟日本人没两样。要不是他们偶尔会举办由年长者把2nd—G的历史讲给年轻一代知道的讲习会,他们简直就是Low—G的居民。」
听到大城的话,新庄再次「是喔」的点点头,然后看向窗外。
淡淡映出自己身影的大窗户彼端,已看不见远去的车灯。
她只看得见映在窗上的自己。
让人意外地,那儿有着沮丧的表情。
新庄对着映在窗户上的自己低语:
「如果……我也完全顺从自己就好了。」
东京神田、UCAT东京研究所的四周,被深夜的宁静填满。
现在是名为东京的城市只留下街灯,落入短暂睡眠的时刻。
然而,声音像是要吵醒城市似地,在粉白色建筑物四周响起。
有三道声音。
一是吹散树叶的风声,另一个是高亢金属声,而最后一个是歌声。
第一是风儿告知春天将去所留下的声音,第二是告知战斗开始的刀枪剑戟声,最后是一名男子走音的歌声。
「再见了亡我所爱的人~!用我的圣——剑一击解决你~」
尽管风已停,歌和刀剑声却没有停止。
声音远离东京研究所,从林立的大厦之间通过。
唱着歌的是一道身影。
他在两旁甚至没有民宅的机能性街道上穿梭,一边歌唱一边移动。
好几道身影朝他扑上、交叠,但随即被打飞,倒落在地。
「我所爱的人泪流满面~踹三脚说出分手的话语~!」
从方才就一直奔跑着的身影没有倒下。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越过街道、穿过街树、划过建筑物之间。
一共发生了七次接触后,七道身影倒地,副歌也正好唱完了一遍。
这时,唱完歌的身影从建筑物之间飞奔上街道。
在街灯下停住脚步。
那是个身穿UCAT白色战斗大衣的青年。
青年染成金色的短发底下,皱起的眉头以及细小眼睛看着前方。
「没劲儿了。这什么状况啊,真没劲。演歌唱完了……也需要补充燃料。」
他一边说,一边把右手高举过肩。戴着防滑黑色护手甲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剑,具有白色机壳的剑身表面印有「7STAR」的黑色标记。
青年自然地用右肩和颈部夹着剑,两只手在怀里摸索。
就在这时,他颈部传来夹带着杂讯的男子声音:
『热田,我没收到机壳剑传来的数据喔——你在做什么?』
通讯用的小型耳机麦克风传来男子的询问,名为热田的青年皱了皱眉。
「我现在翘班尼古一下,鹿岛。」
『尼古一下?』
「就是抽烟的意思啊,鹿岛。比起说哈草或哈一根,说尼古一下听起来比较开朗、比较正面的感觉吧?」
『你说的大部分内容我都不管,我只想告诉你工作中禁烟。为了你的健康,还不快吃我给你的整箱戒烟口香糖。你乖乖这么做,有人会很高兴喔——那人就是我。』
「你这家伙自从小孩生出来后,竟然给我开始戒烟,现在还要来管理我的健康,到底想干嘛?
算了,这不重要。总之快来欣赏我的战斗兼独唱会,包你感动到哭。」
『感动啊……不管是哪一种感情,只要被触动,确实都叫做感动喔。』
「混帐东西。这比起凝视老婆小孩影像的感动正常得多了,你这个白痴。」
『凝视?不是这么说的——我那是在欣赏。』
「意思一样啦,你这个溺爱过度的蠢爸爸!」
『哈哈哈,谢谢你的赞美,热田。不说这个了,我有事想跟你说,等一下陪我搭电车回去。』
「什么事?」
『有关全龙交涉的事。刚刚那个大城监督特地拿着文件来找我,听说月读部长把全权交给了我—〡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谁叫你在八年前失去了积极心……」
热田不理会鹿岛,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不过,他从怀里伸出的手上拿着细长型包装的口香糖。
那是印有UCAT标记的戒烟口香糖。包装上印有男子一边在铁轨上奔跑,一边睁大眼睛笑着的图画,商品名称写着「危险者汤玛士戒烟口香糖]
「……鹿岛,你直接了当地回答我——你这是什么品味?怎么会想出这种商品企划?」
『应该是直线往上升的高品味。』
「喂,没有偏了方向吗?比如说偏向左上方之类的。」
『怎么可能,你就这么讨厌危险者汤玛士啊……小孩子都很喜欢耶。』
「我说啊,小孩子不需要戒烟吧。你就不能做出更适合大人的那种充满性爱和暴力刺激的东西
吗?比如说兴奋女教师戒烟口香糖之类的。」
『冷静点。如果做出这种东西,就不能在一般市场上贩卖了吧?』
「……喂、喂,有女万事足爸爸,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真的想把这口香糖卖到一般市场上啊?」
『听说这口香糖会以IAI制品的形式上市。版权所有者检查得很严呢,说什么笑容画得太天真了。』
热田头也不点就关掉了通讯机,拿起用颈部夹住的剑眺望天空。
「赶快忘掉这讨人厌的对话吧……」
说着,他咬下口香糖。
「咸鲑鱼口味啊,好想配白饭喔……」
热田喃喃说道,然后缓缓环顾起四周。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敌方包围了。
以热田为中心的街灯光线下,四周有几道身影站立。
共有四人,全都是身穿黑色长衣的男子。
在热田的视线所及,四名男子已将各自的身体某部位变换成不同形状。
「哈哈,你们就是3rd—G流传下来的机甲型改造人啊。像你们这类的玩具,应该在后面加上机器人来命名比较好吧——你们是哪个G来的家伙啊?」
对于热田的询问,男子们沉默地摆出备战姿势。然而,热田放下右手的白剑说:
「很不好,这样的态度很不好喔,太没礼貌了。你们这些混蛋听好啊,既然我发间,就应该回答。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不是那个啊?那个最近成为话题、不属于任何G的『军队』?」
男子们依然沉默不答。不过,嚼着口香糖的热田,眼角和嘴角浮现笑容:
「你们是来抢UCAT东京研究所正在改修中的武神吧?一大群人在晚上前来寻乐,面对我一个却只剩下你们几只小猫——无聊透顶,太没劲儿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下一瞬间,热田移动了身子。
他很自然地向右手边踏出一步。
动作相当迅速。
他的脚步前方——右手边有一名双臂机械化的黑衣士兵。
黑衣士兵慌张地摆出用两只金属手臂防御的姿势。
但来不及了。
热田已经拉近所需的距离。
下一刻,他的机壳剑已经划过黑衣士兵的胸前。
光是这一个动作,已使得黑衣士兵的两只手臂如冰块般破碎。
「———!」
热田从怀里取出口香糖,塞进发出无言喊叫的黑衣士兵口中。
「听说小朋友很喜欢这个喔,战败菜鸟。」
热田没有询问黑衣士兵对于口香糖味道的感想,便一脚踢向黑衣士兵一毫无防备的身体。
随着失去双臂的黑衣士兵倒地,传来了金属声。
然而热田没有看向对方,他转过身在视野中捕捉剩下的三人说: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们的——因为鹿岛对这方面很啰唆。」
热田的话语得到一声「喔」的赞同。
声音来自距离热田十公尺远的三人之中,站在中央、装有两只义手的男子。
「我听说UCAT里面有一个疯狂武人,似乎是成为日本神话基础的2nd—G剑神后裔——其姓为热田,名为雪人吧。」
「喔?知道的不少嘛,你看起来挺容易沟通的样子。」
「——说什么蠢话!你这个来自最早偏袒UCAT的懦弱G后裔!」
「你很烦耶。这种发生在六十年前,连我家老头子都不知道的旧事,你还拿出讲啊?这样太没道理了——话说回来,你说偏袒是什么意思啊,混帐东西!」
「听好啊。」热田以此开头,接着说:
「日本的文化,尤其是性爱和暴力方面,都是以2nd—G为基础。我们的祖先不是偏袒,而是抱着浓厚慈悲心降临到原住民面前——笨~蛋。」
热田的话和口吻让三人脸上失色。
然而,在停顿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后,方才说话的男子开口说:
「那么,我们可以认为2nd—G对于全龙交涉,是抱持愿意协助的态度吧?据说封印了八叉的神剑十拳以及超大型机器人荒王目前都在UCAT的管理之下——既然这样,对于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全龙交涉——」
「2nd—G会服从UCAT,你想这么说是吗?」
热田说罢,随即补上一句:「这很难说喔。」
「战后这六十年间,我们已经很适应这个国家的生活。不过,Low—G并不了解我们的真理。」
「……真理?」
「就是控制八叉的话语——因为封印八叉的Low—G技师在封印时身亡,使得Low—G没能继承这个真理。目前知道这个真理的,只有我的友人鹿岛而已。」
既然如此——
「———现在的Low—G不可能控制得了八叉。」
热田点点头,看向三人接着说:
「好,说到这里就够了,我今天的话还真多。那么,我要砍人了喔。」
在热田视线前方,右方一人、正前方一人、左方一人,共三名敌人的表情变得僵硬。
「什么嘛,你们也能露出不错的表情嘛。为了犒赏你们,就让你们看一下有趣的东西好了。」
「什么……?」
「别紧张,好好欣赏吧。不过,前提要你们看得到就是了。」
热田说罢,朝向右手边的敌人走去。
他自然地走着,连脚步声都没放轻。然而,对方没有做出反应,仿佛没看见热田似地,只是等待着他接近。
热田就这么接近了对方。
隔了一会儿后,对方开始慌张起来。对方一副没看见热田就在眼前的模样左右张望:
「——喂、喂,刚刚那个白痴到底跑哪儿——」
对方的呼喊声中断了。
因为热田挥下了白剑。
「我不会杀你的——好好品尝这滋味吧。」
热田把口香糖塞进他挥剑攻击的对手口中,跟着转身面向背后的左方敌人。
接着发生了相同的状况。
热田一转身,对方立刻看不见他的身影。
那人一副没看见热田就在眼前的模样确认左右,弯起腰说:
「跑、跑哪儿——!」
声音同样中断了。
热田往左方前进六步后,挥剑。
他同样把口香糖塞进被他攻击的对手口中。
在热田挥剑之前,左右两方的人都没能做出反应。
现场留下的只有两张被热田揉成一团的包装纸。
「回到家后,记得跟小孩说这口香糖即将上市喔。」
随着声音响起,热田已经站在中央敌人的眼前。他一副感到无趣的表情说:
「我说,你干嘛脸色发白啊?猴子。我放血还没放完耶?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什么杀人魔,吓得在发抖啊?」
热田在眼前架起机壳剑。
对方看见白铁剑尖后,稍微让身子往后仰并低语:
「刚刚的技巧……」
「是2nd—G的『步法』。也就是避开对手的知觉接近,然后取其性命。日本神话里不是也有这类东西吗?像是为了暗杀而接近敌人的故事——像这种程度,在2nd—G有名的家伙都懂得使用。」
「拥有这般技巧和力量,却愿意隶属于Low—G?」
「你很烦耶,白痴……其实呢,我很重视的女人是Low—G的人类。光是这点,嗯,怎么说呢,就够重要了。喂。」
热田露出苦笑。他一副有所察觉似的模样,边露出腼腆笑容,边搔搔头说:
「混、混帐东西,干嘛营造出这种气氛,让我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
热田说罢,膝盖狠狠踢入眼前对手的腹部。
机械手臂和肉体身躯随着打击声翻滚,最后停止不动。
热田发出「唉~」的叹息后,看着倒地的四道身影说:
「记得把现场扫干净再回去喔?还有,不准随地吐口香糖——听到没?」

我不会询问可否留下。是我自己决定要留下。
第一章『火焰的两人』
有人在寻找答案
那我该如何是好
既不明白,也无法决定
●
佐山•御言作了个梦。
梦境中,他位于一个巨大木造建筑物内部的中央。
建筑物内部的构造和神社很相似。
但是两者规模大不相同。这里的天花板有三十公尺高,而能够看见天空的入口处宽度至少在五十公尺以上。
……没见过这建筑,应该是在梦里吧……
他移动视觉看向入口,彼端是一片红色天空,景象因燃烧而摇晃的天空。
佐山心想,这是火之梦吗?
烈焰和蒸腾的热气覆盖苍穹,点点火星如雨般从天飘落的梦。
佐山思索着这会不会是空袭,但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听到的不是飞机飞过的声音,也不是燃烧弹落下造成的风声,而是如雷声在远方响起般的野兽咆哮。
那是撕裂大气的野兽吼叫。
随着吼声从空中传来,建筑物有了动静。
正面入口处的巨门从左右两侧开始关闭。
巨门缝隙逐渐缩小,佐山凝视着缝隙背后的景象。
位于红色天空之下的视点相当高,这里似乎是山上或某处高地。
而且,眺望的脚下景象与天空同样是一片火海。
那里原本应该有田地、有森林、有村落,还有远方的连绵山岳吧。然而,现在这些存在全化为一片朱红色的高低起伏。每有崩塌,火星便随之飞扬于空中。
佐山突然发现,在逐渐关起的大门背后,有一名女子。
那是位背向着佐山的年长女性。她拥有一头黑发,身穿白色贯头衣,外面披着黄色外套。
这时,在佐山视野的背后,有两名男子从建筑物深处朝入口跑去。
一名身穿肮脏白衣的男子跑在前头,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男子跑向逐渐关起的巨门方向、那背对着佐山的女子所在之处。
在后头的则是一名身穿黑色贯头衣的矮小男子。
他紧追着白袍男子。
佐山看着他们。黑衣男子追上白衣身影后,立刻将其压倒在地。
在外面一片火海、野兽咆哮声持续不断的情况下,传来两名男子扑倒在地的声音。
白袍男子大喊,不是对着压住自己的黑衣男子,而是对着逐渐关起的大门另一端:
「不可以……!你、你不是指导者吗P为何要在这里选择死亡!」
站在门外的身影没有因为男子的言语回头,黑衣男子像是要代替她似地大叫:
「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没什么好多说的……!」
「可是……」白袍男子试图发问,但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因为从上方用手臂和膝盖压住他的黑衣男子低下了头。
两人陷入沉默,这时忽然传来响亮的回应声。声音来自建筑物外头、来自那逐渐关起的巨门背后。
「军神啊,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黑衣男子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巨门仍持续关闭着,门间的缝隙只剩下约一公尺宽。
然而女子的声音依旧传了过来:
「来自于不同G,与我们有所关联国度的技师啊。这是我们自己种下的恶果——八叉吞下这个世界后,早晚会透过这扇门到你们的世界吧。」
听到女子的话,白袍男子抬起头:
「我……如果我拥有更大的力量就好了、如果更早拿定主意就好了……!」
「是啊。」老妇的声音传来。然后,她以带有笑意的口吻诉说:
「我想每个人都这么认为吧。无论是没能够到达这里的人们,还是已到达这里的人们。但是,我们也跟你一样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应该好好守护你的G。」
然后——
「你保护得了吗?有办法让你们的世界免于毁灭吗?」
白衣男子没能回答。他只能咬紧牙根,任凭身子被压住。
在大门关起的同时,四周墙壁也逐渐染上一层黑。
黑衣男子喃喃地说:
「听好。我们会让这座神殿内部收容的两千人移动到你们的世界……过去我们拥有的无数繁华因为疲弊而丧失,如今就连世界也将失去……!」
白袍男子从喉咙发出「呜」的一声。
他扭曲的脸朝向关起的巨门,佐山的视觉也看向同个方向。
在微小的门缝后,只见到老妇独自摆出备战姿势的身影。
老妇前方,只剩条细缝的天空中,浮现一道火焰。
火焰呈现龙形,是一条拥有八个头的火炎蛇龙。
它的全长至少有一公里以上,而且仍继续伸长。
在空中舞动的朱红色身影看向佐山这方,八个下巴全数张开。
接着,传来了声音。
门后的女子以富含抑扬顿挫的声音歌咏着:
「我拥有——」
在音律开始响起的下一刻,门伴随着巨响关上了。
当失去门外光线使得一切化为黑暗之时,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不曾听过的声音。与方才的女声不同,是更为强大、更具有震撼力的声音。那是——……龙的质问。
那不是言语。
是野兽的质问。是只凭着感情和意志表达出来,带有抑扬顿挫的叫声。
龙的恸哭。
是以龙的声音呈现、从天而降的叫声。
叫声里带有质问的意味。
「——!!」
龙在发问。
并且在强迫要求。
强迫要求答案,以及毁灭。
叫声贯穿整个空间,渴望着得到解答以及毁灭。
在这同时,黑暗吞噬了一切。
下一瞬间,佐山听见了夹杂着悲鸣和怒吼的长嚎。
就在耳边响起的嚎叫令他感到苦闷时,眼前的影像和声音消失了。
佐山醒了过来。
清晨的空气冰冷,刚升起的太阳发出让人感到刺眼的白光。
他从宿舍的床上坐起身。
然而,梦境的残渣仍深深印在脑中,使得他觉得有些许不真实。
在惺忪的睡眼聚焦前,佐山回想起梦境。
不停燃烧的世界失去了很多东西,最后自己和其他人也都被甩开。这就是佐山作的梦。……那是异世界——G的毁灭吗?
「还真是沉重哪……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会看到的原因是……」
佐山沉默地伸手摸头,从头发上传来的这股柔软触感……是貘。
貘是一只全身被短毛覆盖的四脚兽。佐山抓起貘一看,发现它正闭起细小眼睛在睡觉。无庸置疑地,让佐山看见过去的正是这只动物。
接着伸手在身旁摸索。
他身旁应该放了书才对。一本由衣笠﹒天恭所著,整理了世界各地传说和神话的调查书。……应该是昨晚阅读的书本内容让貘有了反应,才会把过去拉到我眼前吧。
他昨晚阅读的是第二集,是有关日本神话的调查书。
佐山眺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心想梦里看见的应该是2nd—G的毁灭吧。
这时,摸索著书本的手碰到了温暖又柔软的物体。
「……啊。」
声音伴随着触感传来。
心想「怎么了?」的佐山看向下方,聚焦的视线应该会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
然而,眼前看到的不是棉被。
不知怎地,此刻佐山眼前是个横躺着、露出臀部的身影。
他在左边靠近下床梯子的方向,看见一双光溜溜的腿在空中摆动;在右边靠墙的方向,看见衣摆撩起到腰部的衬衫背影。在两者的中央,则看见撑起白色内裤的臀部。
「不,啊,等……」
佐山听着显得慌张的声音、看着摆动的发丝以及在眼前不安分地晃动的圆形双臀,以带有睡意的声音说:
「你干嘛没事突然做出这么诱人(注:原文frui(同时具有热情、甜美的、古怪的以及同性恋的等等意味)的行为?新庄同学。」
「还、还不是因为你没事突然爬起来!难得我好心想叫你起床的!」
佐山嘀咕:「原来如此。」并以还没完全清醒的头脑思考着。
「原来是我起床的时候,正好把爬上床的新庄压住了啊……」
「你、你没必要一大清早就这么冷静地分析吧!」
「那么,我就慌张地分析好了——啊!是、是屁股耶新庄同学!」
「不用特地发神经啦,赶快救我啊!」
佐山「嗯」的一声看着眼前上下起伏的臀部,以缓慢清晰的口吻说:
「美呆了……」
「什、什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我只是发表了理所当然的意见而已。我说你才该冷静一点,先起身吧。」
「咦?啊!不、不要!不可以!不要摸我屁股!」
「我没有在摸,我是在抓……!」
「还不是一样!你睡昏头啦——啊!不、不可以!不要拉我的内裤!屁股……!」

「那你要我抓什么还有怎么样让你起身?」
「呃……」新庄一边嘀咕,一边把脸转向佐山。
佐山一看,发现新庄脸颊泛红,用着感到困扰的表情和眼神看着他。
就在新庄嘟囔着「怎么办?」并且不再胡乱踢脚时——
垂挂在床边而浮在半空中的双脚重量,使得新庄往床下掉落。
「哇啊……!」
佐山伸出两臂抓住慌张的新庄腰部。
所有动作在瞬间完成。
佐山让新庄转向正面朝上,并且坐在他的膝盖上。
新庄让双腿空转了两、三次后——
「……嗯……」
以被横抱的姿势叹了口气。
佐山一看,发现面红耳赤的新庄正仰头看着他。
「……对、对不起喔,一大早就这么吵。」
「没什么好在意的,有人叫自己起床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真的吗?」
「总是比我早起的你好像没这福气〡—下次要不要换我提供这种服务?」
「佐山同学要怎么叫我起床?」
「嗯,如果要确实叫醒你——应该有像是清晨飞身压的招式,或是陪睡在身旁狂说甜言蜜语直到起床为止之类的方法吧?」
「没有。」
新庄立刻别开视线回答,然后叹了口气从佐山怀里起身。
他踏上梯子准备下楼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佐山说:
「呃……总之,既然已经醒了,要不要到学校餐厅的阳台上吃早餐?」
「嗯,今天的早餐菜单应该是山药泥荞麦面附上漂浮哈密瓜汽水吧?」
「又是这么奇怪的菜单组合啊……」
新庄歪着头甩动黑发的纤细背影爬下梯子。
看着新庄的背影,佐山察觉一个事实。方才他抱起新庄时,缠上绷带的左手臂并不疼。
……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啊。
左手臂的伤口复原后,新庄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所学校了。
佐山忽然觉得这样很可惜,不禁露出苦笑。
会有这样的感受,就表示他——
……认同新庄是很亲近自己的存在。
那么,如果新庄必须离去的那天到来时,要怎么做呢?
「—」
过去,佐山曾经在吹着风的夜里,向新庄﹒切许下诺言。
「当你不想待在这里的时候,如果我会为你着想,就让我讨厌你……」
「以一个恶徒的身分。」佐山以只会让自己听到的音量低语,并点了点头。
然后,他抓起在右手边的厚重精装书,爬出了被窝。
时刻过了六点半,街上充斥着明亮的光线。
这样的街上,交通路线从早便开始不停歇地忙碌着。
车站。
东西向横贯东京的中央线。清晨准备开往郊区的电车,驶进了从东边数来第三站——御茶之水站。
因为是清晨时刻,搭乘电车的乘客稀少。
第一节车厢内坐着两名乘客。
是完成警卫工作、准备回家的鹿岛与热田。
鹿岛戴上眼镜后,掀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型电脑。
他就这么看着电脑荧幕,头也不动地对右侧的热田说:
「……热田,你还真有勇气穿这样搭电车啊,简直就像在COSPLAY。」
「你这家伙才是吧,还好意思像老妈一样念我,你自己才应该先想办法改善那一身白袍工作服的变态打扮。你回到家老婆都不会说什么吗?」
「奈津她很能体谅我的工作。」
「以Low—G的人来说,她的表现算是很不错了——还是老样子吗?」
「嗯,老样子,我还是没告诉她UCAT的事情,从大学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我还是采用我隶属于IAI某单位,顺利走着升迁之路的说法。」
鹿岛操作着触控式面板,在电脑荧幕上启动好几个程式。
「反正,我现在都过着小孩子出生后,忍不住架设网站的生活了。你看!这是我家女儿的影片,你看、你看!她快哭了喔。哇,哭出来了。好可爱喔亡」
「太让人感动了,你这个溺爱过度的蠢爸爸!」
「你说蠢爸爸是什么意思,明明就这么可爱。要不然我再说一遍好了——好可爱喔。」
「就是这样的表现才叫做蠢,你懂不懂啊?蠢蛋。婴儿看起来根本就跟猴子一样。」
听到热田的话语,鹿岛面带笑容、咧嘴露出白牙说:
「猴子?很不客气、很敢说嘛?不过,我现在过得非常幸福,就算听到你这么说也不会生气耶。我反而觉得,不能理解这份可爱的你实在太可怜了喔,热田。」
「这样不好喔,你这家伙失去了身为人类必须有的感情……」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以前也会笑人家是蠢爸爸、蠢妈妈的,可是自己有了小孩后,就会某天突然买台摄影机回家,真的是蠢爸爸喔。」
说着,电车门关了起来。车身晃动一下后,便开始向前移动。
在电车行进中,鹿岛关闭荧幕上播放的影像说:
「不过热田啊,结果你刚刚让所有人都逃跑了吧?你这个假正义使者。」
「混帐东西!抓了放走是对付恶徒的基本动作。如果不这么做,能够砍的对手会越来越少。」
「你母亲是怎么教育你的?」
「我母亲告诉我要对自己诚实。」
「了不起的教育方式,我会参考这个来教育小孩的。」
鹿岛叹了口气。
「接下来……」随着这三个字,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紧绷。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好像不是来自单一G的势力,实在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我哪知道。对我而言,他们都是平等的敌人,你不会要我问了对方的姓名年龄地址职业后再砍人吧?」
热田叹了口气。他把手放进大衣口袋,双腿伸长到通道上接着说:
「不过,最后你还是打算一直只做这种调整机壳剑的工作啊?」
「八年前的意外让我体会到自己不适合制作东西。我父亲也是一边制作农具,一边务农啊。」
「每年你老爸都会送米给我,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爷爷不是2nd—G最优秀的刀匠吗?到现在,你还是会犹豫该不该亲手制作杀人的东西啊?」
「这个问题我就点头表示赞同好了。」
鹿岛看向前方,以平静的口吻接下去:
「我知道自己拥有力量,但是我决定不使用它,这样比较轻松……不能向家人坦白,我相信其他G的归化者们一定也会遇到像这样的烦恼吧。」
鹿岛一边说话,一边思索,然后露出苦笑说:
「——不晓得这是我们第几次谈到这个话题了。」
学校餐厅二楼一片宁静,就连参加晨练的学生都很少。
为了保持空气流通,装潢具有西洋格调的窗户开着。
从窗外进来的包括冰冷的空气、运动类社团晨练时发出的声响和叫声,还有——
「好像有听到钉钉子的声音和电吉他声耶。」
「那是大家为了连假即将举办的春季校庆全联祭在做准备——你认识担任会计的风见吧?就是那个打击女,她们好像为了电吉他乐团表演在练习的样子。」
佐山与新庄两人各自拿着放有早餐的托盘,往靠窗座位走去。
座位上早已放了两人的行李。
「欸,佐山同学,你今天差不多又要打工了吗?」
佐山前往UCAT时,总会以去IAI打工为藉口,告诉不知道UCAT存在的切。
所以佐山点了点头。他一边在脑中回想早上的梦,一边回答:
「对啊,今天差不多有必要去一趟。」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了桌旁。
然后,佐山往下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样东西。
在窗边的桌上靠近新庄座位那端,有一只皮革手提包,上头放着一叠活页纸。
出门前,新庄抓了放在宿舍书桌上的东西,就是这叠活页纸。
佐山歪头看着胡乱叠在一起的活页纸堆,这时——
「不、不可以!不可以看!」
新庄慌张地冲向座位,以几乎算是丢出去的动作搁下托盘。
对于自己的莽撞行为,新庄不禁「哇!」地叫了一声,但还是用身体盖住放在手提包上的活页纸。
新庄用着半像是跌倒的姿势一边放正拖盘,一边看向佐山,露出紧张的表情说:
「你、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像是标题的一行字排列着。」
「……没看到其他内容?」
佐山试着回想方才的经过,但只有一瞬间,并不足以让他接收到文字内容。
不过,从新庄的慌张模样,佐山猜得出大概会是什么内容。
「那些纸果然是写了什么色情的东西……」
「才没有。不对,你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当下吐我槽的状况好像变多了呢?新庄同学。」
「这是因为如果被佐山同学牵着鼻子走就危险了。」
「你这话让我觉得……好寂寞喔。」
「我、我觉得这点程度的寂寞刚刚好吧?乖啦、乖啦,我会跟你一起吃饭,也愿意一起去泡澡,你看!我还会把早餐附的漂浮汽水上的樱桃让给你吃——看亡樱桃变成两颗了喔~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吧?哪?」
「……我怎么有种被人用了超级幼稚的方法敷衍的感觉。」
佐山一边说道,一边看着樱桃变成两颗的漂浮汽水。
……算了,有两颗樱桃也不错吧。
真心这么想着的佐山放下自己的托盘后,新庄才放松肩膀安心地叹了口气。
新庄把方才的活页纸堆收进手提包里的黑色文件夹。
看着收进文件夹的纸堆,正打算往椅子上坐的佐山询问:
「不过,你最近每天都忙到很晚才睡,早上又很早起来,就是在忙这东西啊?」
听到佐山的询问,新庄回过头来。他稍微别开视线,一副感到困扰的模样说:
「……嗯。 」
「是吗,别太勉强啊。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健康管理。觉得受不了的时候,记得找我商量,我会介绍一家好的医院给你。」
「我纯粹抱着好奇的想法发问,那是什么样的医院?」
「嗯,那是田宫家常利用的医院,无论是多么没骨气的家伙去那里,只要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够变得勇敢地回来。不过,在那之后会消沉二天就是了。」
「那医院绝对从事着什么不当的医疗行为。」
新庄叹了口气,但又立刻坐在椅子上缩起身子:
「对不起喔。」
「道什么歉?」
「啊,没有啦,因为我刚刚那样好像很慌张地拒绝了你。」
「没那样的事。是我自己不对,因为我刚刚打算偷看你的东西。」
「……嗯,可是,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
新庄一副感到没辄的表情接下去说:
「虽然有时候佐山同学确实会发神经地做出一些突发性的怪异行径或犯罪行为,但是对于他人的事情或秘密,你的口风很紧。」
「……你的前提好像不太对。」
「会、会吗?可是,大家都这么说耶?说你是来自天动型佐山宇宙的笨蛋。」
「嗯,前半段的形容当然是对的,但把成绩优秀的我说成是笨蛋,这让人很难理解……」
「没有啊,笨蛋也有很多种解释……等等,前半段的形容你OK啊?」
「新庄同学,你当真了啊?放心吧,我是开玩笑的,况且现在哪有人还相信天动说呢。」
「哈、哈哈哈,对、对啊。因为佐山同学有时候会进入佐山时空,害我很着急。」
「喔,新庄同学你别担心——从中古世纪以来,世界就已经相信地动说,而我就是太阳。」
「咦!?什、什么?你刚刚最后说了什么?」
「哈哈哈一件小事而已新庄同学,没什么好在意的。」
佐山笑着说道,然后忽然看向窗外。
成排樱花树已点缀上绿叶的学生宿舍前方,有着教职员和访客专用的停车场。
他看见一名女子走在停车场的碎石路上。
女子有着一头近乎银色的波浪金发,身穿肩部膨起的黑色两件式套装。
随着她如编著辫子般的走路姿势,紧身长裙的裙摆有规律地摆动着。
就在佐山打算从她身上挪开视线时——
女子忽然有所动作。
她瞬间面向这边,用弯起的眼睛看向佐山。
两人视线相交。
女子做出仿佛发现佐山存在似的反应,让他稍微倒抽了口气。
佐山距离女子至少有三十公尺以上,而且他在女子背后。
然而,女子的蓝色眼珠确实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也逐渐加深。
那笑容让佐山不禁皱起眉头,不过他立刻改变表情做出回应。
佐山摆出一副悠然的笑容答覆女子。
这时,女子做出回应。
「—」
她咧嘴笑了,一副仿佛因为得到佐山的回应而喜悦似的表情。
露出如此爽快笑容的女子转身背对佐山,重新踏出步伐。
佐山正面的新庄什么也没察觉到地歪着头问:
「……怎么了?」
「算是在打招呼吧?因为对方想跟我交换爽快的笑容,所以我做出了回应,新庄同学。」
佐山暗自心想:「看样子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在清晨阳光洒落的碎石路上,身穿黑色两件式套装的女子爽快地叹了口气。
「很不错的反应呢,只是如果露出害羞的表情,会更可爱呀。还是……他发现了我的真实身分?」
女子眯起眼睛向前走着。尽管她穿着高跟鞋走在碎石路上,却听不见脚步声。
眼前是三年级普通校舍的后方。
「好吧,去找他吧——去找衣笠书库的管理员齐格菲﹒索恩伯克。」
眺望着校舍形状的女子像在叹气似地说道:
「……为了搞清楚Low—G的存在意义。」
「我们应该如何在这个Low—G生存下去啊……」
鹿岛坐在电车里思考着,这个问题他不知已自问了几次。
身旁的热田眺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因为我们跟Low—G的人类没有很彻底地相似,所以才教人困扰啊。你用轻松一点的态度来思考这件事如何?」
「为了追寻祖父的遗言,我以前也是用很轻松的态度在思考啊。可是……八年前的意外让我认清了事实。我差点失去很重要的存在,所以变得无法再认同自己的力量。」
只要闭上眼,鹿岛就能够想起那个时候。
想起八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当时的他负责制作机壳剑。
因为制作出某机壳剑而雀跃万分的他,独自前往位于UCAT附近的山中实验场,结果—〡
……造成了意外。
鹿岛清楚记得意外的结果,以及当时的一种情感。
夜里,鹿岛俯瞰着土石从山上崩落。
任凭雨水打在身上的他拿着破碎的机壳剑柄,朝大规模的崩塌现场奔去。
当时鹿岛内心产生了一种情感,到现在他仍记得。
……那是优越感。
那是一种激昂的情感,因为制作出了尽管尚未完成,却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机壳剑。
然而,鹿岛的情感在下一瞬间便冷却了。
在几十公尺远的脚下、在往下流动的山坡面下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从模糊不清的黑暗景象另一端传来了哀嚎。
那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哀嚎,而哀嚎的来源被埋在砂石底下——
「————」
鹿岛的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跟着睁开了眼睛。
不过,随着鹿岛发现自己是坐在电车里的事实,一身冷汗逐渐散去。
热田探头看着鹿岛说:
「没事吧?混帐东西。别太沉浸于过去啊,这样不好。」
「嗯……可是,就是会忍不住想起过去。」
「这种时候你就想想老婆的胸部吧。」
鹿岛很听话地照着热田所说去做。
「嗯,很不错。对啊,这么做就好了——」
「不要在电车里伸出手抓空气!用想像的就好了,笨蛋!」
「等、等等,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老实告诉你吧,奈津的胸部真的会让人情绪平静喔。」
「我说啊,老实告诉你好了,身为军神少在那边津津乐道地乱放色色的闪光弹啦混帐!那……是怎样?你不是有话跟我说,才把我骗上电车吗?」
「啊,对啊、对啊,等等喔。」
在鹿岛说话的同时,电车晃了一下。
它开始放慢速度,几秒钟后驶进了下一站——四谷。
没有乘客上车,只有稍嫌寒冷的晚春晨风吹了进来。
在电车门再次关上的同时,鹿岛从怀里拿出一只白色信封说:
「这是那个大城监督给我的东西,听说月读部长把全权交给了我。」
「借我看。月读那老太婆又把难搞的事情丢给人了啊?这里面应该是有关——」
「全龙交涉。」
看见热田露出感到厌恶的表情,鹿岛脸上浮现苦笑。
这位友人非常能够代替鹿岛表达出他真实的心情。
……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才能够表现得很成熟的样子。
「——那上面写了要我们准备解放2nd—G的概念。」
「啊?什么?是这张文件啊?我来看看写了什么,ㄑㄩ、ㄑㄩ、全——」
「全龙交涉啦。你真的不会念啊?吓了我一小跳。」
「少、少啰唆,我懒得看字,你说明给我听。」
「嗯,像是交涉方法什么的,好像都要交给我们决定。虽然2nd—G的领导人是月读部长,但因为她工作繁忙,所以委任我们处理,这上面还注明了这样的藉口。」
「月读那老太婆又把麻烦工作丢给别人……」
在两人对话时,电车开始放慢速度,也将抵达下一站——新宿。
「嗯?你要在这里换车吧?你看了老婆小孩后,会来UCAT吧?」
鹿岛一边「嗯」回应,一边从热田手中收下信封。
「可是,真的可以由我们来进行全龙交涉吗?」
「干嘛这样问?」
听到热田的质疑,鹿岛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上笔记型电脑,把信封收进怀里。
……要怎么回答比较容易懂呢?
就在鹿岛陷入思考时,车窗外明亮的新宿站月台景色已在流动。
「虽然一方面是受到那次意外影响……不过更根本的问题在我没理由对全龙交涉感兴趣。」
「喔,你是说你爷爷的遗言啊。」
「没错。我祖父的遗言……祖父曾经打出封印八叉的剑。但在九年前,我们检查为了抑制八叉而制作的大型机器人荒工时,他留下的遗言已经变得没用了。」
鹿岛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们说要解放2nd—G的概念,就表示他们想让那两样东西再度进入沉睡的概念空间,然后解除十拳的封印,叫出八叉吧。」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想接着说『可是』的样子。」
听到热田的话,鹿岛露出了苦笑。
电车发出金属车轮的摩擦声准备靠站。
在这声音及摇晃之中,鹿岛说出很久以前就抱有的想法:
「像我跟你都不曾经历过概念战争,月读部长也是。这样的我们……不,这样的我有权利掌控概念解放吗?」
鹿岛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对这个G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因为在这个世界出生、在这个世界生活很理所当然——我们该怎么做啊?」
听到鹿岛的询问,另一方的热田皱眉:
「我说啊,不用想那么多啦。你就当作这是祭典,轰轰烈烈玩它一场不就好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的个性。」
「那其他时候你是怎么想啊?」
「当然是觉得你很可怜啊。我会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动物存在。」
「可恶,我要跟你老婆打小报告,说她的老公是个一边可怜别人,一边和对方工作的人。」
鹿岛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点点头,然后站起来。
「我不怕——因为奈津是个能够体谅我们工作的人。」
「也就是说……她对你的工作没什么兴趣吧?」
鹿岛抓住座位旁的手扶杆,回头看向热田,脸上浮现笑容:
「这是很难能可贵的事情。」
笫二章『过去的训诫』
为了有所得,必须有原动力
这是所谓的欲望
抑或是罪恶感
●
鹿岛的归途必须搭乘一连串的电车和公车。
从山手线的高田马场站转搭黄色电车到西武田无站,要花上三十分钟左右。
时刻已过了清晨,午前阳光洒落在车站的白墙上。
他从车站南门走了出来,坐上前往向台公园的公车,他家就在途中的石神井川附近不远处。
那栋立在稍嫌寒冷的空气中,后方有石神井川和小树林相伴的平房,就是鹿岛的住处。
「……小睡一下再去UCAT好了。」
鹿岛眼前,有一栋围绕着铁栅栏的红屋顶房子。
铁栅栏另一端的狭窄庭院里,摆着上头有花朵绽开的雏坛(注:日本三月三日是女儿节,该日父母会替女儿设置阶梯状的陈列台,上头摆放穿着和服的人偶,这台子便称为雏擅I )。
一身工作服的鹿岛,在自家玄关门前停步吸了口气,低头调整衣领。
这时,他眼前忽然有动静。
随着轻轻的声响传来,玄关门开了。
与户外相比,显得有些昏暗的玄关中站了一位女子。
身上的色彩首先映入了鹿岛眼帘。
黑色短发、白色衬衫、黑色牛仔裤,以及白皙的肌肤。
女子的细小黑眼珠看着鹿岛,眼神和嘴角都带着笑意。
「我听到了脚步声……从大学时代起我就没猜错过,对吧?」
面对她,鹿岛脸上很自然地浮现笑容,跟着点点头说:
「——我回来了,奈津。」
「欢迎回来,昭绪。」
名为奈津的女子说罢往后退了一步,迎接一家之主进门。
「夜班辛苦了,今天又要出勤吗?」
「吃完东西后,我先睡一觉,然后再出勤。呃——真是个坏老公喔?」
尽管奈津口中说着:「小心发胖喔!」脸上却浮现眼睛眯得快看不见的微笑。
奈津咯咯轻笑,说明了她心情很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的鹿岛也跟着笑了。
回到家让鹿岛很自然地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待在家里最能放松……奈津,晴美呢?」
「她在睡觉。你得洗过澡才能去看她,我已经放好洗澡水了……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喔,那我先吃饭——可以穿这样吃吗?」
「这里不是工作的地方喔。」
奈津以依然带着笑意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我们能够住在这里是拜昭绪的工作所赐,也因为如此,在这里的时候更要远离工作——
就算是小晴也一定会这样跟爸爸说。」
「把晴美都搬出来,我当然没辄了。」
为了表示投降,鹿岛脱去工作服准备更衣。他心想应该有运动服之类的可以换吧。
「运动服放在柜子旁边,等一下好吗?我这就去热味噌汤。」
鹿岛先说了声「谢谢」后,才打开毛玻璃门从玄关走到客厅。
客厅左侧通往庭院的落地窗敞开着,室内充满能让人清醒过来的光亮。
一片明亮中,可以看见客厅中央有一张矮桌、右侧有个柜子、左侧最里面通往寝室的糊纸拉窗前有个书架。
然后,眼前入口处左方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报导。
内容是有关技术方面的消息。
鹿岛心想:「最近这类的消息好像变多了。」
最近技术之所以会像忽然开了窍似地发展神速,是因为各G的正面概念为了对抗负面概念而活性化,所带来的影响吧。
「……不过,现实可没有这么好呢。」
鹿岛露出苦笑开始换衣服。
奈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对了,我今天早上收到爸妈寄来的白菜。」
「那我今天把桌上小菜都吃光好了。」
「没关系,我会把白菜腌起来的,而且我也在味噌汤里加了白菜……我打工那里的同事都很喜欢吃我们家的泡菜呢。他们都会说什么超赞、超屌的……现在的人说话都很难理解呢。」
厨房那头传来了轻声叹息。
「不过,我们老是收他们寄来的蔬菜,都没有回送什么。」
「是没错。但我想爸妈他们是自己乐意这么做,而且他们也很喜欢你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住,他们绝对不会寄东西来的……」
「听昭绪你这么认真的口气,我还是不要多发表什么意见好了。只是最近的蔬菜也很贵呢……爸妈他们果然是因为顾虑到我的状况,才这么做的吧?我父母到现在还不肯认同我们——」
「爸妈他们是自己高兴这么做的,我敢保证,奈津。」
「……知道了。不过,真的很感谢他们,包括现在我在用的菜刀也是。」
「菜刀?」
听到丈夫的询问,奈津改变先前的语调,用着像是有些迷惑的口吻说:
「嗯,包括现在我在用的菜刀也是……感觉上,爸爸加工过的刀子和一般的不太一样。」
「毕竟老爸他是个神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的人嘛……嗯,还有老妈也是。」
「呃,我不是要否定昭绪的说法,只是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使用这把菜刀不会让我觉得害怕……而且自从订婚时爸爸送我这把菜刀后,我就不曾因为刀子类的东西受过伤。就算是缝东西或是做其他杂事时也没受过伤……这把菜刀简直就像我的护身符。」
那把菜刀经过有军神鹿岛之名的人添加贤石加工过,使用者当然不会受伤了。
经过神手处理过的刀刃会化为护身符,而位阶低于这把刀刃的利器就无法伤害其拥有者。
然而,面对不知道2nd—G存在的奈津,鹿岛也只能装傻。
「昭绪家的鹿岛这个姓氏——真的就像天神(注:鹿岛神,即古事记中的建御雷神。别名建布都神、丰布都神。被当作雷神、刀剑之神、弓术之神、武神与军神来信仰)一样喔?」
「能够与天神相提并论,老爸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不过,之前去拜访昭绪老家的时候,没发现与天神有什么关联……我大学时研究过鹿岛天神的大剑,所以听到爸爸会铸剑时,还以为会跟鹿岛天神有关系呢。」
奈津的叹息声传来,接下来将会听到她说出鹿岛已经听过好几次的台词:
「——我的旧姓就逊色多了。」
「我觉得高木这个姓氏也很好啊,是通往天际的意思。」
对于鹿岛的话,奈津没有回应。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鹿岛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正前方的书架。
贴有「奈津」标签的书架最上层处,陈列着日本神话的相关研究书籍,全是奈津大学时代留下来的。

在排列整齐的书本中,鹿岛看见了让他感到怀念的书名。
……为了了解2nd—G,就读工学系的鹿岛同时参加了古代研究的讨论小组。
那时他就是参考跟架上相同的书来写报告。
「还在那里认识了奈津啊……」
鹿岛用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够幸福了,对吧。」
他确认奈津没从厨房走出来后,从架上抽出一本书。
在书本的位置后方,另外有两本很薄的书贴在书架背板上。
那是图画书。
两本老旧的古董分别是须佐之男神话以及日本武尊神话,作者是——
「……高木.正道啊。」
……奈津总有一天会认同这个名字吗?
之后,鹿岛换好衣服,并拉开窗帘在地板上坐下。
厨房那头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昭绪今天也是跟热田先生一起回家的吧?」
「他最近都搭电车回家比较多。他的驾照被扣了不少点,似乎只剩下一点而已吧。」
「这样啊……我这么说或许太多管闲事,可是热田先生都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吗?他最近真的都不来我们家了耶。」
「他好像有喜欢的人吧。对方是他的高中同学,好像是警卫公司的老板还是什么的——还有,热田说不来我们家是因为他怕和婴儿相处。」
「哎呀,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与其说那家伙没长大,不如说他还没进化哩……」
「不可以这样说自己的朋友喔。」
「奈津,你这样回答并没否定热田是只猴子喔……」
「是、是吗?」
随着带点困扰意味的声音传来,奈津走进了客厅。
她手上的托盘放了两只茶杯、两碗味噌汤以及两碗饭。
还有个深度颇深的大盘子,里头盛了——
「这不是高丽菜卷,是用白菜包了昨晚剩下的绞肉。应该已经熟得可以用筷子穿过去了。」
鹿岛仔细一看,发现白色汤汁表面浮着两颗颜色有些变淡了的绿色菜卷。
「你没吃早餐啊?」
「我知道昭绪一定会回来啊。还有,我没忘记给小晴喂奶,不用担心。」
奈津轻笑。她眯起眼睛在鹿岛身旁坐下说:
「还是昭绪你原本想看我喂奶呢?」
听到鹿岛回答:「是啊。」奈津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之间弥漫着教人沉不住气的气氛。
就在这时——
新闻报导进入了天气预报的时间。
气象图上显示出傍晚开始——
「好像会下雨呢……外头天气明明这么好。」
「我会提早回来的,下雨天我不放心你留在家里。」
鹿岛看向奈津,结果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奈津停下手边的动作,直盯着预报下雨的气象图。
动也不动。
于是,鹿岛沉默地收起桌上的防蝇罩。
这动作所产生的些微空气晃动,以及防蝇罩的白色影像使得奈津身子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
奈津慌张地打开小菜的盖子,跟着摆上盛菜的小盘子。
这时的她已经恢复平时的表情。
「没事的,最近我只要有撑伞就能到外头去……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气象图已从电视画面上消失,改播起地方上的影片。
画面上映出山问水田,当地正在准备进行早稻的插秧。
看着画面上的影像,奈津安心地叹了口气。她一边拿起饭碗一边说:
「开始插秧了啊……最近开始得真早,爸爸他们也差不多要准备插秧了吧。」
「去年回去帮一次忙就怕死我了。」
这时,奈津露出无力的笑容递出饭碗。
鹿岛一边道谢,一边接过饭碗。
饭碗里盛的是在鹿岛老家—〡奥多摩的农家收割的稻米。而且——
「……可是,可以的话,我今年也想吃到自己亲手帮忙收割的稻米。」
奈津说道,鹿岛摸到了她递出饭碗的手。
他摸到的左手少了某些东西。
小指和无名指。
时刻接近中午,尊秋多学院正在上第四节课。
虽然是上课时间,但这时期尊秋多学院正开始准备名为「全联祭」的春季校庆。
因此,校园里处处可见持有免上课证、进入备战状态的学生们。
无论是从大马路到运动场,还是从学生宿舍到学生餐厅,都可见到各团体的成员们抱着物品以及食物在柏油路或碎石路上来回穿梭奔跑。
有道视线从远方望着这些来去匆匆的人们。
它来自二年级普通校舍的逃生梯二楼。
坐在楼梯间上的,是脱去外套只剩下衬衫,展现出健壮体格的出云,以及在摊开的野餐垫上打开三层便当盒的风见。
两人面前还坐着一名少女。
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她身穿冬季制服,有着一头淡金色头发。
少女肩上站着一只小鸟,身边带着一只黑猫。风见呼喊她的名字:
「布莲西儿……那,美术社的申请文件呢?」
少女——布莲西儿递出一张纸。
那是美术社在校庆设摊的申请资料。
风见从身边的纸堆中取出文件夹,与其中一张申请资料比对。
确认完资料上没有漏填或忘了盖章的地方后,风见说:
「申请资料很齐全,可是……前卫艺术烤鸟店『Cadmiu日2005(注:镉,重金属的一种,为提炼锌的副产品,经常用于制造镍镉电池、染料、涂料色素及制造塑胶之稳定剂).t是什么意思啊?有害物质吗?」
「这是我们多数通过的决定喔——很厉害的。」
「很厉害?」
「是啊。」
「怎样厉害……?」
「就是调味料是绿色的,很有必杀一击的fu……」
「喂,千里,你要是再多问下去,小心扯上犯罪事件。」
看见风见慌张地挺起身子,布莲西儿露出苦笑:
「学弟妹们说,如果你们来我们摊位玩,要请你们吃东西。」
「不用了、不用了,不客气——不过,布莲西儿,你自己养鸟,还摆烤鸟店,这样不怪吗?」
「是没错啦。不过,这是多数通过的决定。虽然我身为社长不应该这样,但我目前的方针是不参与采购,也不参与料理。我打算只担任会计工作。」
「原来你有这样的难处啊……不过,烤鸟店很赚钱,还不用报税,你们可以趁机赚一笔。」
「千里,你很了解嘛。」
「因为我爸很喜欢忙这些。町内会举办祭典时,他都会摆摊。一支串烧就算便宜卖五十日圆,成本也只有二十日圆喔。一天去掉成本,可以赚到三万日圆左右呢。所以我爸会跟只猴子一样,卯起来烤串烧。」
「喔——风见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像猴子一样的人吗?」
「如果像猴子,或许会好应付一点咧~」
「千里,你干嘛一副很累的样子在叹气?」
「没有啦,其实我妈她虽然很会唱歌,但是个很不懂得经营的昭和时代不红偶像。我爸和我妈从高中就在一起,听说还当过我妈的经纪人一阵子呢。」
风见露出苦笑。
「不过啊,我没听我妈唱过歌。我妈她因为觉得难为情,把当时的照片全都藏了起来,只要电视一播放怀念老歌的歌唱节目,就会立刻转台。」
「那你在我们房间时干嘛也不看啊?你自己还不是会立刻转台。」
「我总不能去看本人想隐瞒的东西吧。」
「这样喔。」出云点点头,布莲西儿也「嗯」地压低下巴。
相对地,风见一边用文件夹收起资料一边说:
「总之就是这样……对了,1st—G那边怎样?」
「决定要扩大居留地了。」
「真的吗?终于?」
「虽然这还是内部消息,不过听说德国UCAT要提供让我们居住的地方。欧洲方面的UCAT好像要负担一半维持这个居留地的费用喔?前提是技术要共有化。不过,对方只限定第三代以上的世代有资格去那里就是……这样已经很足够了。」
「这样啊,对1st—G来说,德国的森林会是很好的居留环境吧。」
「因为我是第一世代,就算申请归化也不能去那里,真是遗憾。」
「啊!抱歉……我太多嘴了。」
「没关系的。等到解放概念把负面概念封起来后,1st—G的概念会慢慢开始渗透Low—G。到时候,我们早晚能够从狭窄的居留地获得解放吧。」
布莲西儿微笑着接下去:
「……当然了,到时候会住在Low—G一般民众找不到的土地上就是了。」
布莲西儿的最后一句话,让风见停下了动作。
沉默蔓延开来。
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风见一直保持着沉默。
这时,有东西轻轻拍了拍沉默不语的风见大腿。
是布莲西儿的黑猫。
看见「喵」的一声,歪着头看向自己的猫眼睛,风见隔了一会儿后才露出笑容对着黑猫说:
「你看到我没说话,所以在担心我吗?」
听到风见的询问,黑猫眯起眼睛打算爬上她的大腿。
然而,布莲西儿无言地阻止了黑猫的举动。
她抓起黑猫的尾巴,拉近自己说:
「风见,你没必要同情我们。」
「啊,没有啦,我不是同情……倒是那猫咪——」
「不用管这只猫……总之,你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布莲西儿拉高黑猫尾巴让他倒吊在半空中,然后露出微笑说:
「所以,我先声明好了……我们试图让现状变好。就这一点,请你好好记住。」
「像法佐特他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在努力吧?」
「是啊,出云。不过,他最近跟法夫那好像闹得很不愉快就是了。」
「真的啊?」
「是啊。」布莲西儿点点头,用似乎在思考的口吻说:
「半龙吵起架来,动作都很大。因为他们的甲壳很硬,如果只是一般的攻击,就不会有杀伤力,不是吗?」
「那个……布莲西儿啊,父子吵架需要提到『杀伤力』,那会是什么程度的吵架啊?」
「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千里,1st—G的常识似乎很适合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打!我打!我打!」
「对啊,风见,你现在的样子算是正常表现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痛痛痛手臂歪掉了啦!」
布莲西儿露出苦笑,一边听着出云的哀叫声,一边站起身子。
她依然让小鸟站在肩上,黑猫则倒吊在手中。
在她起身同时,告知第四节课结束的钟声也响了。
「午休时间到了……我先去一趟图书室,再去帮忙制作摊子好了。」
「你们社员都有拿到免上课证了吗?」
「有。不过免上课证应该要做得再像样一点吧,现在那东西随随便便都能复制。」
「对、对喜欢耍那种小聪明去复制的家伙们,应该让他们享有这种特权吧。」
布莲西儿听着肩关节被扭到不自然方向的出云如是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站在出云身旁,伸手触摸逃生门的门把。
「那就请你保持这份从容好好加油吧……下一个全龙交涉也是。」
就在布莲西儿这么说的同时!
逃生门从另一端打开了,门后出现一名少年。
是佐山。
他举了一下左手,把头发拨到后方说:
「嗯……这组合还真是罕见啊。」
「你才是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怎么没跟新庄﹒切一起行动?」
听到出云询问,佐山一副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以像在训话的口吻说:
「我们又不是每天腻在一起。我跟他说现在有学生会的事情要忙……新庄同学则去了学生餐厅,还说会顺便帮我买午餐。真是难能可贵。」
说着,佐山背后忽然冒出一道身影。
「哈啰i大家好吗~?」
是大树,她露出满面笑容。
「啊,大家都在啊?还有便当,感觉超好的——」
点了点头接着说:
「差不多该讨论下一个全龙交涉要怎么做了吧……佐山同学,你会来这里就表示已经决定好了吧?决定好下一次全龙交涉的对象。」
第三章『俯瞰的经过』
心生疑问却找不到答案
但允许伸手探寻
所以无法完全死心
●
这里是有四间教室长、两间教室宽的衣笠书库。
午休时刻,这里挤满了学生。因为书库内不仅收藏精装本,文库类也相当齐全。
不分新旧,看中目标的学生们一本接一本地拿起书。
然而,书库内的学生们视线没有落在自己的书上。
大家都看着入口处旁边的柜台。
那儿有两个身影。
一是身形高大的老人,身穿白色衬衫搭配黑背心、黑长裤的他是图书馆管理员——齐格菲。
另一位是同样身形高大的女子。她近乎银色的金色长发,点缀着以黑色套装裹住的身躯。
大家充满好奇的眼神集中在女子身上。
然而,她的视线没有投向大家。女子背靠着设在柜台深处的大型联络用白板,带着笑意的碧眼打量着整个书库。
在蓝色眼睛底下,涂上淡红色唇膏的嘴轻轻动了,细微的声音传向柜台的齐格菲:
「——打扰到你了吗?」
「有自知之明就赶快出去。」
齐格菲一边写着放在柜台上的文件,一边答道。
两人用着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音量交谈。
「我好久没来了,但这里一点儿都没变。」
「几十年了吧?」
「好过分喔,才过了十年多一点点而已耶。」
「反正那都不是我能理解的领域。黛安娜,我跟你不一样。」
名为黛安娜的女子加深嘴角的笑意作为回答。
她看向书库中央,那是神话学书架的位置。
「日本的神话学权威衣笠﹒天恭……他是这所学校的创办人,同时是促使Low—G展开概念战争的日本人吧。」
「博学多闻是件好事。」
「呵呵。因为我是个左撇子,看这个人的书真的很方便。以前我在准备报告资料的时候,都可以用右手翻书,左手在笔记本上抄写喔。」
然而,齐格菲没有看向黛安娜地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是已经退休了。」
「怎么可能?魔法师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退休两字哪。况且,我还听说了你和1st—G人们战斗的事情。」
「那是我对1st—G的赎罪。其他G怎样,不关我的事——找我做什么?」
听到齐格菲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加重了语气,黛安娜垂下肩膀叹口气说:
「我只是来警告你而已——尽速离去。如果参与了对抗龙的交涉,最后会落得连在这个残留下来的G,都找不到安身之地的下场。」
「……?」
「不管是全龙交涉部队也好,跟随他们的1st—G也好,恐怕都回不了头吧……」
黛安娜的话让齐格菲回了头。然而,她的表情没变,脸上笑容依旧。
「我来找你就为了这件事而已,我不是那种会反覆说同一件事的女人。」
黛安娜轻轻吐了吐舌,然后眯起眼睛看向书库内。
「这里收藏的书本,跟我以前经常出入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现在受欢迎的作品是《破案者暗夜武士》系列。有时候还没破案,武士就会忍不住在暗夜里试刀杀人,不过这正是人类具有魅力的地方……你在的时候什么作品受欢迎?」
「嗯,是猎奇战国系列的《心跳小男爵》,只是那时候我没有读这作品就是了。」
「这个系列现在书库内已经收藏到一百七十集了。因为收藏量增多,所以一下子就排满了才刚设置的『猎奇﹒奇幻故事区』。我记得最新作品应该是《心跳纳巴伦岛》吧。」
「故事场景换到二次大战了呢。我那时候出的第三集还是第四集,故事场景是在蒙古……」
黛安娜一副感触极深的模样嘀咕,跟着再次看向排列着神话书籍的书架。
这时,她眯起眼睛说:
「……少了一本书呢,一本与2nd—G相呼应的日本神话书籍。」
「昨天有人借走了——是个名为佐山的少年。」
听到齐格菲的话,黛安娜的表情化为苦笑。
「这样啊。」她低语着:「那么,下一个全龙交涉……应该会很有趣吧。」
「什么……?」
黛安娜露出淡淡苦笑:
「将来他们面对2nd—G时,应该会碰上某个问题。类似我们之前碰到过的问题——也就是交涉这个词的含意。」
「你认为那个名为佐山的少年,能够克服这个难题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是个能够面带笑容给予回应的人。」
在黛安娜视线前方的图书室入口处,有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趴在门旁,直直注视着这边的黑猫。
确认黑猫身影后,黛安娜用着听似开心的口吻说:
「以笑容开始一切的少年,不知道会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逃生梯的楼梯间上,佐山正在向出云等人描述他在梦境里看见的世界毁灭。
「——我认为那是2nd—G。」
「原来如此,2nd—G的世界观确实是日本神话。」
「以神州世界对应论来说,这次的场地会是伊豆诸岛啊?」
「不,2nd—G的人们现在都住在奥多摩一带。」
出云从摊开在地上的多层便当盒中抓起鸡肉,询问佐山:
「你对2nd—G了解多少?」
「完全不了解……你们呢?」
「呃……我所了解的是……2nd—G是个名字拥有力量的G吧?老师呢?」
在刚说完话的风见眼前,大树正以认真的神情火速解决便当盒里的食物。
「老、老师?你不用那么认真地拚命吃啦,等一下我让你打包回去。好了,暂停一下。还有,没有人吃果酱面包配炖菜吧……」
「可、可是……果酱面包真的很好吃耶。」
大树回过头说道。听到她如此断言,佐山点点头:
「我知道很好吃了所以你赶快加入话题。」
「听我说喔,佐山同学,老师觉得生活应该过得更从容一些比较好。」
「刚刚是谁毫无从容可言地拚命吃东西啊你这个缺食教师……这不重要,还是快回答我吧,你对2nd—G有什么了解吗?」
「嗯……开发部负责制作UCAT装备的那些人员,应该是2nd—G的后代。刚刚风见同学说什么名字怎样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佐山思索着风见方才的话——名字拥有力量。
「也就是说……命名的动作会使得命名对象获得力量,是吗?」
对于佐山的询问,出云点点头说:
「没错,藉由为剑命名、为人类命名的动作,命名对象才能够变成该物。比方说,当一把剑被命名成武雷剑时,那把剑不会变成雷,而会变成拥有雷击能力的剑。」
「不会有纯粹的剑存在,只要在剑前面加上某个名字,就一定能够得到附加能力啊。」
佐山思考着说:
「既然这样……2nd—G的人们能够把赋予名字的力量,当成自己的能力使用啰?」
「没错,听说2nd—G以前是一个让拥有这种超能力的家伙们居住的超大型生物圈系统。」
听到「生物圈」这个单字,佐山与风见各自发出「喔?」「哇喔亡」的感叹声。
隔了一会儿后,一旁的大树慌张地说:
「我、我知道,我知道意思喔?」
「喔i?那你说说看啊,大树老师。」
「就是那个对吧?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呃……呃……」
「…………」
「佐山同学,你那什么表情啊?怎么可以对老师露出那种怀疑的眼光!」
佐山没理会大树。风见面带笑容拍了拍大树的肩膀,代替佐山说:
「大树老师,简单来说『生物圈』是像一个庭院模型盆景的世界喔亡在那里面,所有生态都能够循环永存,『生物圈』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啦亡」
「风、风见同学你说话为什么要像跟小孩子讲话一样?」
这会儿换成风见不理大树。
「觉,那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们所居住的世界,为什么会被那个叫什么八叉的龙给毁灭呢?」
「喔,生物圈是由2nd—G的概念核管理,就是这个拥有意识的管理系统变成了八叉。」
听到出云的话,佐山皱起眉头。仔细一看,发现风见身子也稍微僵着。
相对地,出云搔搔头说:
「据说管理系统为了保护人们,在管理者家族的安抚下,一直强忍着。可是,到了最后,管理系统变得无法完全抑制为了保护世界所输出的动力,这算是一种核心熔毁现象。」
「也就是说……管理系统想要保护世界但承受不住,最后落得摧毁世界的下场啊。」
「嗯,失控而变成高热之龙的八叉怨恨起人们。因为害得它变成那般模样,以及害得它摧毁人们和世界的,都是它的守护对象。」
出云一副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
「虽然2nd—G毁灭了,但是我听说2nd—G的存活者与UCAT同心协力,把八叉封印在我们所在的东京。」
「也是吧。即便在东京,只要是在概念空间底下打开『门』,什么东西也不会外露。不过……八叉啊。」
「出自须佐之男神话吧。」佐山嘀咕着,然后接下去说:
「八叉是拥有八个头和八条尾巴的巨蛇。根据日本神话的描述,八叉在须佐之男的设计下喝了酒,然后须佐之男趁着八叉睡着时,用十拳剑砍断八叉的头。据说砍断头时,草薙剑从八叉体内出现。」
「如果佐山作的梦是真的,那八叉可是个庞然大物。那么大一只是怎么封印起来的啊?而且,你们想想看喔。」
「……你想说八叉没有被杀死?」
「没错,八叉只是被封印起来而已——它还活着呢。」
出云最后的话让大家停下动作。
相对地,他则继续说下去:
「我们所在的东京里面至今还存在着巨大的概念空间……而八叉就在里面。」
「这么一来,问题就在于这个概念空间在何处了。」
「嗯,只要去问一间,他们应该会愿意告诉我们吧。我也想知道其他封印八叉时的情报——千里,我们把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下午去一趟UCAT好了。」
「也好。先做调查,再思考怎么进行全龙交涉好了。」
就在风见这么说时,大树忽然歪着头询问:
「呃……风见同学,那个啊……」
「嗯?什么事?大树老师。」
「呃……」大树以感到不可思议的口吻说:「为什么……一定要跟2nd—G的人们进行全龙交涉呢?」
听到大树的问题,佐山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大树就这样歪着头,边动筷子夹起香菇边说:
「那锅啊——」
「先吞下口中食物再说话。对,慢慢咀嚼再吞下去——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嗯——好了好了。那个啊,目前2nd—G的后代们大多转往开发部负责概念兵器的制作,或是其他什么相关工作。他们是技术团队喔亡」
「嗯,你的语言功能没有问题,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好好,你话中好像有其他含意,不过算了。呃……2nd—G的人们不管是在身体功能或是外表上都跟日本人没两样,也几乎都申请了归化。他们都这样了,还——」
「意思是说,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进行全龙交涉吗?」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佐山心想。
对于已经变成同伴的人们,又何必挖出过去因缘呢?
大树接着说:
「如果要和他们进行交涉,老师觉得看似容易,但其实应该相当困难吧亡你们想想啊,2nd—G与我们进行交涉又换不到什么好处。」
「那这样呢,如果我们拿金钱和土地给他们——」
「如果对地位平等的对象做出这种行为,你想以后还能够维持一样的关系吗?假设出云同学为风见同学有所付出时,风见同学突然拿钱给你,你会怎么想?」
出云陷入沉默。
大树对着出云说了句:「抱歉喔。」然后看向佐山,露出有些忧心的表情说:
「随随便便就进行交涉,会影响2nd—G与Low—G目前的关系喔?这跟1st〡G那时候不一样,感觉上与2nd—G的全龙交涉不像为了收拾僵局的全龙交涉。勉强要说的话,比较像——」
大树思考着。
「比较像——」
大树更用力地思考着。她一边用筷子戳额头一边说:
「啊亡差一步就要想出来了说亡啊亡唔——」
「喂,谁来救救她。」
「嗯,比方说这样呢?比较像为了重新省思过去的全龙交涉。」
「啊!没错,这个形容好极了!佐山同学不愧是我的学生!欸,你干嘛不理我,你望着远方天空做什么!」
「喔,没有,我突然觉得好像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发言……」
坐在佐山对面的风见耸了耸肩说:
「……总之呢,战后已经过了六十年,如果他们跟我们是同样人种……肯定没有多少人了解概念战争吧。就如大树老师所说,要进行交涉或许挺难的喔。」
「也就是说,我的课题就是……先思考与他们交涉的含意啊。」
听到佐山这么说,风见抬头看向上方。
在一片蓝色的天空之中,有个看似黑鸟的影子缓缓移动着。
那是从邻镇的横田基地起飞的飞机。
佐山忽然察觉到大家都仰望着那架飞机。
隔了一会儿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声音来自出云。他以疲惫的口吻说:
「这下子真的必须好好调查一下了,要调查看看2nd—G是不是真的抱着这样的态度。还有——过去2nd—G是根据什么条件顺从Low—G。」
「对啊,觉。如果不了解与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涉……那我们下午就去UCAT好了。你呢?佐山。」
大树抬起头说:
「不行~佐山同学今天负责打扫,而且他绝对要上下午最后一节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什么?佐山。」
「大树老师的英文课……而我的任务是帮大树老师翻译,以及让课堂进行得更顺利。」
「喔,原来如此,毕竟是大树老师的课嘛……」
「没错,只要佐山同学愿意帮我,班上的同学们都会很亲切。」
「国字写成亲切,但读法应该是服从吧……」
「没、没那回事的亡大家都会齐声回答,而且不用开口要求,同学们也会倒茶给我喝。」
「这样就叫服从,你懂不懂!!」
风见的叫声直冲天际,响彻云霄。
第四章『不断的质问』
一如往常的事再度上演
一如往常的疑问和一如往常的动作
以及一如往常的非日常
●
因为过了午餐时间,午后的校园自然会变得热闹。
拥有广大校地加上众多校舍区的尊秋多学院也是如此。
二年级普通校舍内,佐山的班级二年D班已到了放学前的导师时间。
然而,大树仍在教室里上着课。
「同学们对不起喔~老师每次上课都很慢~」
众人毫不迟疑地点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中央位置的佐山开口:
「你放心吧。大家去年上了一整年的课,都习惯了。」
「真的吗?大家都好了不起喔~可是啊,还有更厉害的事喔。四月份的学测我们班是第一名耶,老师其实还挺会教学生的吧?」
「没错,确实是一切交由学生自发性学习的优质教学。」
「真的吗?」
「一个老师如果会睡过头迟到会忘了带教科书会翻译错误还不会读自己写的板书那学生们也只能靠自学了……真是了不起的教学。」
「……你刚刚是在夸奖我吗?」
「哈哈哈,如果大树老师觉得我这是在夸奖,那你真是个非常幸福的人。我先跟你说声恭喜。 」
「耶~以结果论来说我还是被夸奖了!」
大树面带笑容说道,所有学生都露出威吓的目光瞪着她。
佐山看着大树转身朝对面排学生发讲义的背影点点头。
他心想:「像她这样的人才,正在为了解救世界而付出。」
想必四周的同学们都不知道这么可怕的事情吧。
佐山不觉得有优越感。
因为佐山等人所做的一切都未公诸于世。
同样地,大家也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所发生的概念战争及其他一切。
想到这里,佐山忽然想起中午大树说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跟2nd—G的人们进行全龙交涉呢?
对2nd—G的人来说又是如何呢?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想?
出云在午休时间道别时曾经说过——
……想知道2nd—G的真相和概念,就去UCAT的开发部。
如果提起全龙交涉,2nd—G的人们会变成同伴还是敌人?
「嗯。 」
佐山把双手交叉在胸前。
心想放学后还是应该去UCAT一趟。
这星期的训练时间还不到预定的量,也想跟2nd—G的人见见面,还有必要听听先行前往UCAT调查的风见等人意见。而且——
……只要去UCAT一趟,便能够见到新庄﹒运吧。
佐山这么想着,下定决心要去UCAT一趟。
既然决定了,就必须事先告知某个人。
那就是坐在佐山右边,把一头黑色长发绑在脑后的新庄?切。
佐山本以为趴在桌上的新庄是在写字,结果发现——
……睡着了啊。
为了叫醒新庄,佐山准备拍打趴在活页纸上的新庄肩膀。
就在这时,睡着了的新庄皱眉发出轻细的声音说梦话:
「啊……不、不行啦,佐山同学……」
佐山反射地从怀里取出携带型录音机。
快点!来得及赶上编辑吗?会不会盖过之前录下的内容?他脑中瞬间闪过这一连串念头。
佐山焦急地按下开关录音,同时新庄用指甲顶着桌面说:
「再、再热一点吧……?」
然后新庄突然扭动身体接下去:
「这、这么硬的东西,不、不行啦,我不是说过了……!」
「嗯,是什么东西不行?」
「ㄎ……」
「ㄎ?」
「烤肉——!」
叫声响起的同时,新庄好似要踢开桌椅般猛然起身。
布制笔袋掉了下来,几张活页纸也散落到地上。
接着,无声的注视集中在新庄身上。
停顿一秒后,佐山开口:
「……你到底作了什么让你如此兴奋的梦啊?」
「咦?啊,没有啦,佐山同学坚持要以肉肉蔬菜肉蔬菜的顺序烤肉,听到我说蔬菜蔬菜肉肉蔬菜的顺序比较好后,佐山同学就硬要我吃下半生不熟的蔬菜……那是梦啊?」
发问的新庄环顾一圈,察觉到四周的视线。
并发出「哇啊」的一声。
他似乎掌握状况了。佐山点点头说:
「总之你能够自己醒来就好。」
「你拿著录音机表情认真地这么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录了什么?」
「我在做脑内烤肉的现场转播啊……哈哈哈,放心吧,我会有效利用的。」
「不、不行啦!我有种糟到了极点的预感,快拿给我!」
「啊~两位,老师还在上课耶~」
听到大树的声音,新庄立刻红了双颊。
不过下一瞬间,新庄瞥了时钟一眼后歪着头问:
「咦……?说真的,为什么还在上课……啊?」
「呜哇~要老师自己说可能有点奇怪,可是你这句话真是正中红心啊~!!」
「总之!」大树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指向新庄说:
「睡过头不好喔~」
听到大树的发言,全班学生异口同声:
「每次上课都迟到的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午后阳光斜照森林。
这里是奥多摩,是从车站往更深处走才会到的山岳。
覆盖着森林的山中,连接着青梅街道的路画出蜿蜒曲线向前延伸。
道路沿着山脊线和河川,自然地前进。
然而那道曲线却有一处呈现V字形。
该处呈V字是为了避开一座山。一座杂草丛生,却不见树木的山。
那是发生大规模土石流所留下的痕迹。
是一个宽达一百公尺、长达两百公尺、横跨南北的土堆。
土堆后头有座高达一百公尺左右的小山,崩塌面的地层裸露在外。
在这地层顶端有道身影。
是身穿白袍的青年——鹿岛。
他在工作服外面套上白袍,双目隔着眼镜看着前方。
对面山上能看见森林起伏的彼端,有好几栋白色建筑物。
「天气好的时候看得还真是清楚啊——IAI的建筑。」
……每次从这里看过去,总能看得很清楚。
而且天空也是一望无际。
鹿岛坐在草原上,仰望青空。
这里距离鹿岛的老家很近,每次看着天空都会让他想起一个人。
「以前经常黏着爷爷来这里玩哪。」
以语言做表现的行为代表过去的回想。
……爷爷啊……
鹿岛的祖父是概念战争的存活者。
据说他曾经是位优秀的刀匠,但在鹿岛年幼时便已退休。前来拜访祖父的友人年年递减,而鹿岛的父亲虽然继承了祖父的技术,却没有继承他的事业,选择走上农业之路。
鹿岛经常坐在矮屋檐下的走廊,聆听祖父讲述2nd—G的故事。
当时鹿岛在L0w—G的学校上学,根本不觉得祖父讲的异世界故事是真的。
祖父提到了战争,但那场战争不同于发生在Low—G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然而,那场战争出现了很多人的姓名,也有战斗场面,并且失去了很多东西。
战场上刀剑挥舞,子弹纷飞,还出现了巨大的船只和龙。除了这些内容,祖父还曾经提到:
「鹿岛是来到这个世界时拥有的名字,代表着最崇高的军神。虽然不至于像天皇陛下地位那么高,但这是一个能够透过带有刀刃的道具,与上天交谈的名字。」
尽管鹿岛当时认为这是祖父夹杂着幻想的战争故事,心中却忍不住浮现一个疑问。
……祖父不肯提及战争怎么结束。
不管询问祖父再多遍,都只能得到一个笑容,并这么说:
「这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祖父会说不重要呢?还露出显得哀伤的笑容呢?
升上国中时,鹿岛得知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同,这个疑问也就变成了怀疑。
根据鹿岛的父母所说,2nd—G遭到八叉毁灭之际,人们来到与2nd—G有关联的Low—G避难,并制作出巨大人型兵器与剑封印了八叉。
听说在封印八叉这件事上,祖父的存在相当重要。祖父制作出封印2nd—G概念——也就是八叉——的剑,并参与了机器人的控制作业。
鹿岛进UCAT做了一番调查后,得知这一切都是事实。
然而,他的怀疑仍然存在。
好比说,祖父生前不会以Low—G的文字来称呼鹿岛这个名字,而是以KASIMA(注﹒鹿岛的日文发音)来称呼。
……爷爷不肯完全融入Low—G,他的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鹿岛不知道真相为何。不过,让他接近真相的最大契机,并非进入UCAT。
而是十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在爷爷去世的那个时候。」
为了回想成为自我起点的过去,鹿岛轻轻闭上眼睛。
在鹿岛变得幽暗的视野中,他身处一栋木造的古老民宅里。
是鹿岛老家的客厅。
这儿有挑高的天花板和墙壁,还有被煤烟熏黑的粗壮柱子以及门框。屋内每一根木材都保留着树干本身的些微弯曲,垂挂在天花板上的电灯泡照出这些曲线。
屋外是夜晚,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
榻榻米上铺有床垫,一名身形瘦弱的老人在上头睡着。
是鹿岛的祖父。
祖父的稀疏头发已淡化成黄色,眼睛直盯着天花板的某处。
鹿岛思考着,他不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否紧紧握住了祖父的手。
只记得双亲在自己背后互相推托。
他听得见身后传来「给他安静的环境」或是「不要刺激他」的声音。然而,让鹿岛印象最深刻的话是:
「这是妄想……!你没必要陪你老爸一起承担罪恶!」
这唤起了鹿岛的记忆。
他记起自己当时确实握住了祖父的手。
祖父那时还有力气回握鹿岛的手,口中也还能说出清晰的言语:
「昭绪。」
听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鹿岛用手拨开在身后拉住他的父母,让自己的脸凑近祖父的脸。
鹿岛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记得祖父的回答:
「像你父亲那样过活也不错。」
但是——
「昭绪啊,如果、如果你心中有什么疑问,就去出云公司,那里有一个叫作UCAT的组织。然后——」
祖父屏住了呼吸。
鹿岛没让祖父继续这么做,他以空出来的手揪住老人的领口说:
「你快说啊!到底是怎样!你不是一直在忍耐吗!?你即使会提起死去的友人,却不肯提到有关自己的事……!UCAT吗?到那里后要做什么!?」
对于鹿岛的询问,祖父只回了一个词:
「……立川。」
鹿岛反问:「立川?」他似乎看到祖父在揪起的领口另一端点了点头,喘了口气说:
「那里是机场,有一个巨大的……」
鹿岛当时没能理解祖父的意思。
「巨大的……?有巨大的某种东西是吗!?总之只要去那里就行了,对吧!?」
「没错,在头部舰桥正面的箱子里……必须把里面的东西交给……」
「谁?要交给谁啊!?」
老人没有回答鹿岛的问题,他说出另一句话。那句话是——
「名字?」
祖父没有点头回应鹿岛的询问,只是用微弱的气息说:
「那是控制八叉的话语,是2nd—G的真理。」
「——!?」
「带着这句话去吧……」
鹿岛倒抽了口气,祖父在他正前方转动了眼睛。
他的视线看着上方的某一点,并没有聚焦于从上方看着他的鹿岛脸孔,而是看向了更遥远的另一端。
老人没有放松视线的力量,只简短说出一句话:
「可以原谅我吗?」
这就是老人最后的遗言。
老人的纤细身躯微微颤动了。
那是终焉的鼓动。它透过鹿岛那揪住领口的手传了过来,像是要呼应似地,鹿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鹿岛拥有的记忆,一个遥远夜晚的记忆。
鹿岛或许遗忘了很多事情,但留在他心中的一个怀疑始终没有消失。
……爷爷的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鹿岛这么想着,张开眼睛起身。
他脚下是土石崩塌的斜坡。
一片摊开的土石中,鹿岛的目光停留在某处。在偏向半斜坡下方的位置,有着一样带有色彩的东西。
白色。
那是金属经过涂装的颜色。
是一台没被挖出的白色中型巴士,以横躺的姿态埋于斜坡之中。
鹿岛看着陷入土石堆里的白色巴士,喃喃自语:
「可是,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放学后的教室里。
已完成打扫工作的佐山与新庄,在其他负责打扫的同学们忙着准备回家时交谈着。
佐山边将教科书收进书包里边说话。
新庄则是保持用大腿夹住双手的姿势说话:
「那、那个,佐山同学,刚刚……对不起喔。」
「嗯?什么对不起?」
「就是我……那个,睡昏头时……说了奇怪的梦话吧?」
佐山在内心苦笑:「喔,原来是说这个啊。」
「没有,我不觉得你说了什么奇怪的梦话,新庄同学。」
「真、真的吗?没有很奇怪吗?」
佐山露出安心的笑容点点头,从怀里取出携带型录音机,开启电源:
『这、这么硬的东西,不、不行啦,我不是说过了……!』
「哈哈哈,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够奇怪了!听、听话!乖乖把录音机交给我……!」
「冷静点,新庄同学。又没有人因为这样而责怪你,不是吗?」
「话、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新庄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地缩起身子。
「——没什么好在意的,大家还比较注意大树老师的自爆话题。当然了,大树老师有可能是为了帮你解围才自爆,只不过这样的可能性低得连我都算不出来。」
「我怎么有种被呼拢的感觉?」
「不对——我这是一种正面的敷衍。」
「这就叫作呼拢,你懂不懂……真是的。」
「真是……什么东西呢?新庄同学?」
新庄发出「呜~」的呻吟声,然后举起原本夹在大腿之中的手说:
「我说,刚刚的事情啊。」
说着,新庄缓缓抓住桌上的活页纸堆,抱在胸前说:
「佐山同学想知道……刚刚还有早上我忙着在这些纸上写什么吗?」
佐山发出「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心想:「真是个心思复杂的人。」
因为早上不让我看见活页纸内容,以及放学的导师时间给我添了麻烦这两件事——
……所以新庄觉得应该向我道歉吧。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让我重新启动录音机——好了,请从实招来。」
「不、不要用这种礼貌的侦讯口吻问话好不好。」
「嗯——那么,总之我想先听听看。你愿意说吗?」
「嗯。那,我先问一下喔……佐山同学,你会看小说吗?」
「当然会。」
「哪一类的呢?」
「我在去年暑假结束前,就已经看完所有排在衣笠书库架上收藏的小说类书籍了。对于知识,我会针对想知道的内容去了解;但对于故事,我属于乱读派。」
「这样啊。」新庄的肩膀稍微放松,追问下去:
「哪、哪种小说比较有趣?你也觉得是暗夜武士吗?」
「那系列的小说只会描述武士如何试刀杀人,毫无个性可言……当然是要那种让人看了后,会变得认真的小说才有趣。」
佐山一边说,一边在内心苦笑:「必须认真以对的故事啊……」
然后,他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他察觉新庄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于是,佐山指着新庄手中的东西说:
「原来如此。新庄同学……你想写这类的小说对吧?」
新庄抬起头。
佐山细长的眼睛不带任何笑意地看着他。
佐山猜中了新庄的心声,他抱在怀里的活页纸堆是——
「读过许多故事后,会想自己写写看、觉得应该有更有趣的故事、若换成自己来写就会如此这般等等——说明你有这种想法的证据就是那堆活页纸,对吧?」
「……嗯。」
新庄颔首,然而他却再次低下头。
他一边看着佐山的脚心想:「啊,没想到他的室内鞋还挺脏的。」一边说:
「可是,我还没有认真写作过……我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那会是什么?一般常识吗?还是沉着度或客观性?」
「抱歉,这些问题我全数奉还……那,我不想事情变得复杂,所以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啊,每次写作都会写到一半就放弃,现在准备要写的故事说不定也会……」
「嗯。 」
佐山点点头,不过隔了一会儿后又问:
「那么新庄同学,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因为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佐山同学比较好。」
「为何?」
听到佐山质问,新庄陷入思考。他想着早上不让佐山看见活页纸内容的事情,还有方才放学的导师时间发生的事情。
新庄感到过意不去,也不希望与佐山之间产生误解。然而——
……为什么我会不希望产生误解呢?
就在新庄脑中浮现这样的想法时,忽然脱口而出:
「因为我希望佐山同学能够更了解我……」
说着说着,新庄忽然觉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脸颊不知怎地发热。
他蓦地抬高视线,像在偷窥似地看向佐山,然后从浏海缝隙间发现对方不知怎地眼中含笑。佐山点点头说:
「这才是说故事应有的态度,新庄同学——不要忘记这样的态度。」
「咦?」
但佐山没有回应新庄的疑问词,他只是这么说:
「你现在准备写什么样的故事?是那种雀跃期待相遇的猎奇杀人事件吗?」
「我不会写那么新颖的题材啦……我现在是在调查日本神话。」
「喔?真巧,我正好也在调查日本神话。」
「我知道啊。你昨天晚上在阅读这所学校的创办人写的神话研究书,对吧?」
「嗯,你发现啦——我打算继续调查有关须佐之男与八叉大蛇的神话,你有什么建议吗?」
对于佐山的问题,新庄想了一下说:
「嗯~好比说,剑与英雄吧。」
「剑与英雄?」
「嗯,日本神话里头会出现好几把神剑。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草薙剑,再来是打倒八叉大蛇的十拳剑,还有冷门的布都御魂剑(注:即先前提过的建御雷神之剑丫这几把剑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草薙剑。」
新庄脑海里浮现透过调查所得到的知识:
「草薙剑被供奉给主神天照大神时,不知怎地名字变成了丛云剑。」
然后——
「在那之后,直到人类治世的时代,草薙剑才再次被人类握在手中,也就是日本武尊。他与须佐之男是不相上下的英雄对吧?当时以小确自称的日本武尊为了统一日本,首先到了九州的熊袭,亲近熊袭武尊——但是暗算了他。」
「日本武尊变装成女性接近熊袭武尊,然后杀害。那时,熊袭武尊把他视为打倒自己的英雄,封他为日本武尊。我说的没错吧?」
「嗯。他们都好有个性喔……因为须佐之男专制霸道,所以众神都很讨厌他,但他是个对自己很诚实的人。不过,日本武尊就跟他不一样了。勇敢的日本武尊虽然受人爱慕——」
「却活在谎言之中啊。」
听到佐山的话,新庄忽然停下动作。隔了一会儿后,他才点了点头。
……谎言啊。
新庄看向佐山的左臂。
那上头虽然缠着绷带,但底下的伤口想必早已完全复原了吧。
差不多该是自己必须从佐山面前消失的时候了。
尽管这么想着,新庄却说出与其思绪无关的话语:
「说起来,佐山同学比较像须佐之男类型的人喔?」
「能够与神明相提并论是我的荣幸。」
佐山露出微笑,新庄脸上也浮现笑容。
然而,隔了一会儿后,新庄开口。
说出白己这阵子不禁会思考的事情。
这件事情一定是让他对佐山产生罪恶感,以及希望佐山了解他的原因。
新庄以不同的角度说出了他的想法:
「佐山同学——如果我是日本武尊,你会怎么做?」
放学后,打扫时间已结束。
随着午后过半的阳光洒落,整个校园充斥着新声音。
里头包括社团活动发出的叫声、球的弹跳声,以及夹杂在这些声音之中传来的全联祭准备工作声。
不过,校园内有几处不会有这些声音响起。
其中一处位于三年级普通校舍东侧。
这里的一楼被当作教材仓库,鲜少有人经过。
在校舍形成的蓝黑色阴影之中,站着一名女子。
是身形高大、穿着黑色套装的黛安娜。
她把头发拨到后方,忽地看向校舍的方向。
进出校舍的出入口旁设有访客专用的拖鞋柜,站在旁边的是——
「有什么事吗?」
黛安娜说话的对象是一名少女。
站在出入口处的少女与黛安娜之间保持约五公尺的距离,一头灰发的她身穿制服,肩上站着一只蓝黑色小鸟,脚边带着——
「那是我在衣笠书库看到的小猫咪吧。」
黛安娜用左手托着脸颊,像在叹息似地嘀咕。
少女眉稍微垂,紫色双瞳以锐利的眼神看着黛安娜。
「你到底有什么事呢?1st—G人。」
「你知道啊?那就好沟通了。」
少女在腹部前方交叉起双手,面无表情地说:
「黑猫把事情跟我说了——你好像说了要齐格菲别接近全龙交涉的话吧。你是UCAT相关人士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黛安娜露出苦笑:
「哎呀,你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呢?你不是已经输给他们了吗?」
「我是输了。但是,也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能让我有所获得。如果你敢——」
「伤害他们的话,你打算怎么做呢……可爱的布莲西儿﹒希尔特。」
听到黛安娜的最后一句话,依旧面无表情的布莲西儿解开交叉的双手。
她的右手握着蓝色石头。
她静静地移动右手,动作迅速而正确。蓝石的轨迹在空中写出文字。
一没想到我被人瞧不起了呢,被一个看起来像黄毛丫头的人当成少女看待。」
「哎呀,黄毛丫头啊?原来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啊……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叫我的名字黛安娜。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变成好朋友呢。」
仿佛在回应黛安娜的话似地,布莲西儿的右手射出一道白色光芒。
光芒呈现一环锁链的形状。
直径达三十公分宽的椭圆形光环突然以高速射向前方。
目标是对手颈部。
然后,就在锁链即将击中那纤细颈部的前一刻,黛安娜高举左手。
手指陷入如波浪般的长发之中。
下一秒,黛安娜从长发之中抽出一枚细长诗笺。
「———!」
诗笺承受住了光之锁链。
金属声响起,微风飞沫随之飘扬。
跟着,黛安娜的诗笺出现了烧焦痕迹形成的一个单字。
「Kette(锁链)……女性挥舞这种东西,实在不是什么优良嗜好呢。还是说,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会有这样的兴趣?」
黛安娜眯起眼睛,轻抱自己的身体,保持嘴角的笑容说:
「总之,我能够确定一件事——跟笨蛋是说不通的,对吧?」
「你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呢?黛安娜。」
「嗯,应该是——」
伴随着接下来的言语,黛安娜做出了动作。
「——说给世界听的吧。」
佐山听到新庄的询问皱起眉头,他一边思考新庄的意思一边说:
「……怎么做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如果我是日本武尊,佐山同学会怎么做?」
听到新庄说道,佐山发出「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他思考了一下后,露出认真表情拍了拍新庄的肩膀说:
「——我带你去医院好了,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提到前世的话题。」
「不、不是啦,你怎么会从这么让人意外的角度做出反应?」
「哈哈哈,你怎么戒心这么重啊,我会介绍一个优秀的脑科医生给你。没什么的,别担心,只会像被针轻轻扎到一样而已。我也会介绍一个好的疗养院给你,到时候就变成由我来照顾你了。轻井泽的疗养院,听起来很有文学气息吧……高原、辽阔天空、平静夜晚——啊~啊~!」
「所以我说你望着远方自己在那里上演脑内连续剧做什么啊!」
虽然新庄半眯眼瞪着佐山,但立刻化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过……对不起喔,我确实说了很奇怪的话。」
他脸上浮现了困扰的笑容。
其实佐山也不是不懂新庄突然说出的话有着什么含意。
新庄几分钟前才说过日本武尊活在谎言之中。他会把自己比喻成日本武尊,就表示——
……新庄同学心中藏着什么谎言吧?
而且是那种他想先得知佐山会如何应对的谎言,可见这谎言非同小可。
……至于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理由,应该就如他方才所说吧。
希望佐山能够更了解他。
而且,既然佐山的左臂几乎已完全复原,当然就代表着离别时刻不远了。
……新庄同学应该是犹豫着在离别时刻到来之前,该不该把某些话说出来吧。
那些被称为「谎言」的话语。
虽然佐山很想知道是什么,但此刻的新庄只肯露出困扰的笑容。
就算开口问他,想必也得不到答案吧。
所以,佐山挑选着字眼说:
「——新庄同学,你听听我的说法如何?不,听我说吧。」
「咦?什、什么?没头没脑的。」
「嗯……或许你有很多烦恼吧。不过如果找到了机会,就开口跟我说吧。」
新庄对佐山的话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看见他这样子,佐山领悟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然后,像是在证实佐山的想法似地,新庄脸上浮现安心的表情说:
「……嗯,这个提议好。」
「那就好。不过你要小心点,新庄同学。毕竟我是个以恶徒自居的人,就算是对你也一样……所以——」
「嗯。不管我怎么劝说,你都不能折服喔?佐山同学。你能够动心的时刻,是我真心想要传达什么让你知道的时候……对吧?」
「一点也没错。到时候我会以恶徒身分、以你的基准者身分面对你。」
听到佐山的话,新庄叹了口气。那是带有安心意味的叹息。
「嗯……抱歉,要给你添麻烦了,佐山同学。」
佐山答:「彼此彼此吧。」新庄听了,脸上化为苦笑。
于是,佐山也露出苦笑。为了转换心情,他开始把教科书一一放进书包里。
可是忽然停下手中动作。
日本地图集。
手上拿着地图集的佐山突然在桌上摊开东京全区的地图。
……风见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拿到2nd—G的情报了吧。
好比说八叉被封印在何处之类的。
这时,在一旁的新庄看着摊开的地图集说:
「东京怎么了吗?」
「嗯,有些东西我等会儿要调查一下。比方……如果在东京有能够让庞然大物恣意活动的地方,那会是哪里?」
「这、这听起来好像要拍摄什么怪兽电影喔——我是很想回答公园啦,可是公园有满多树木啊、小山的,好像没办法恣意活动喔。应该要在更平坦的地方吧?像是机场之类的。」
「机场啊……可是,东京好像没有机场。」
教室窗户边传来个声音回应了佐山:
「不是有横田基地吗?」
佐山与新庄同时伸长脖子看向左方。
靠近教室后方的某扇窗边有道背影。
一个脱去制服外套、中等身材的人坐在窗框上。
那名肤色略偏古铜色的少年身穿松垮长裤、让衬衫下摆露在外头。
他甩动波浪般的黑发,让五官深邃的面孔转向这方。
「你们从刚刚就一直在聊些什么疯狂的话题啊?」
少年藏在太阳眼镜底下的蓝色眼珠看向两人,佐山回答少年:
「就如你所言在聊疯狂话题,原川。你这小子在干嘛?」
「喔,大树老师昨天不是弄坏了这扇窗户吗?我受破坏者本人之托,来修理窗户。」
「……只是很正常地打开而已,为什么窗户就自己脱落了?」
「那扇窗户正好插在楼下的花坛上,很有前卫艺术的感觉。不过,我专攻汽车研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是了——算了这不重要,如果你想进去横田,要不要我帮你啊?因为我在里面打工。」
「不用了,我想找的不是横田基地。是战争前的机场——」
佐山嘀咕道,然后忽然在桌上摊开地图集。
确实存在,战争前东京的确有大型机场存在。
就在佐山迅速掀开放大东京西侧的地图时,传来了原川的声音:
「立川啊。」
「没错。不愧是抱着打正主义经常翘课去基地的人啊,邓恩﹒原川——过去东京确实有军事机场存在。立川机场,也就是现在的昭和纪念公园,那里是战争前就已存在的机场,也是——」
佐山让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他发现有电车经过昭和纪念公园前方。
那是以立川为起点站的JR青梅线。青梅线从立川朝西边延伸,直通奥多摩——设有UCAT的奥多摩。
「原来如此。」
佐山嘟囔道。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像金属声的声音。
原川一副「会不会是我手中的工具掉了?」的表情看着四周地板。
现场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氛。在这当中,佐山独自行动了,他站起身。
「玻璃碎裂声啊……」
「怎、怎么了?佐山同学,你说什么玻璃?」
「抱歉。」佐山把自己的黑色皮革书包递给新庄。
「不好意思,请帮我拿回宿舍。因为我办完事后,打算直接去打工。」
「办事……?」
新庄一边接过黑色皮革书包,一边间道。佐山点点头说:
「善后。」
笫五章『相互的介绍』
质问并追赶着过去的是现在
保护答案阻碍现在的是过去
哪一方才有这恶魔的印象
●
布莲西儿与黛安娜的战场转移到了校舍内。
在三年级普通校舍一楼,走廊上的玻璃不停破裂。
两道身影在细碎的破片之间穿行。
东侧是右手拎着平底女鞋、脚上套着访客专用拖鞋的黛安娜向前逼近。
西侧的布莲西儿出招,力量以光之文字的形式射出。
基本上,两人的战斗以布莲西儿攻击、黛安娜迎击为主。
然而,被逼退的却是布莲西儿。
光芒疾行带来的风声以及文字碎裂形成的飞沫声,在不见人烟的走廊上响起。
肩上依旧站着小鸟、脚边依旧带着黑猫的布莲西儿,压低身子前进。
她直盯着对手心想:「……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布莲西儿看不透对手。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有必要了解对手的想法。
那女人这么告诉齐格菲:「尽速离去,退出全龙交涉。」
……还说全龙交涉部队与1st—G恐怕已经无法逃避!
究竟无法逃避什么呢?
布莲西儿知道就算开口问,对方大概也不会回答。如果这个人与全龙交涉关系密切,那就更不可能了。
只要与全龙交涉有关,不管是谁都会确实地隐瞒真相,只顾着强调事实。
所以布莲西儿为了提问而前进。
她两步冲入对手怀里。
「……唔!」
布莲西儿用右手的石头写着文字。
写出代表「铁管」意思的文字。
轻于铁棒、硬于木棍的铁管以光芒的形态呈现,化为全长两公尺的武器。
攻击。
对象是眼前高大的黛安娜,目标是她穿着灰色丝袜的脚。
布莲西儿让站稳的双脚曲膝,更进一步拉近了攻击距离,并从右侧以铁管中段朝对手的脚胫打下去。
瞬间—
「哎呀呀。」
黛安娜企图闪躲攻击。
从布莲西儿的角度看去,黛安娜正准备往左侧靠近走廊窗户那端闪躲。然而,布莲西儿的铁管长度足以碰到墙壁,就算黛安娜站到窗户边也——
……不可能躲得过!
接着,黛安娜做了个动作,以套着拖鞋的脚底踏上有窗户的墙壁说:
「会不会被窗外的人看光光啊?」
就这么在玻璃窗上行走,绕到了天花板上。
「———!」
比起对手闪过自己的攻击,对手的举动更让布莲西儿起身。
她脸上满是惊讶。
在战斗上,这代表着危险。
所以,布莲西儿反射性地向后跳。
她将沉重的光之铁管抛到半空中,有如脚上装了弹簧似地向后大跳跃。
仔细一看,站在天花板上的对手朝布莲西儿踏出一步。
并朝被布莲西儿抛弃的光之铁管伸出左手。
「东西要收拾干净喔。」
以纸片吸收了光之铁管。
此时,布莲西儿着地。她一边让脚底在木板地上轻轻滑动,一边说:
「贴在天花板上的是贤石?」
「是的,我利用术式稍微操作了引力。」
「怎样的术式?」
「谁知道?我只知道能够叫出这种力量的术式而己,完全不懂什么理论有的没的。」
倒立的黛安娜露出苦笑:
「如果硬要说明,就是这个G过去接触你们的G而得到文化时,随着少量贤石一并取得的术式。也就是以贤石为触媒、文字为关键来叫出力量的方法——」
黛安娜举起左手,手中夹着一张纯白色纸片。
「——也有些人瞧不起地称这种方法为魔法。」
「是啊,我也以为贴在天花板上是你的超能力呢,像青蛙或是壁虎一样。」
布莲西儿看见黛安娜在听到她的话后笑意加深。
于是她压低身子,摆出身体左侧倾向前方的备战姿势说:
「既然这样,就让我这个正统术者瞧瞧你的魔法吧。」
布莲西儿点头,向前高举左手,伸开五指做出招手的动作。
「好了,来吧,黛安娜小妹妹。」
黛安娜保持站在天花板上的姿势,轻轻低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朝布莲西儿逼近。
●
在名为走廊的直线上,战斗越演越烈。
一切从黛安娜在天花板上奔跑开始。
她的右手依旧拎着平底女鞋,左手依旧拿着纸片。
逐渐小幅度压低身子的黛安娜光是用左手拇指指甲抵着纸片,上头随即浮现黑色痕迹。
纸片是经贤石加工过的感压纸。
黛安娜在纸片上画出象征火的图样,因此纸片烧了起来。
投射火的动作同时展开。
炎弹。
「———Brand(火焰)!」
火焰在两人之间,变成一颗双手环抱大小的火球。
命中——
但在前一秒钟,布莲西儿压低身子。
露出笑容的她在空中写下文字,意思是——
「铁板。」
下一瞬间,火球在布莲西儿右手臂前端爆炸。
感压纸的碎片在空中飘散。
布莲西儿右手射出的光之铁板粉碎了火球。
她承受住了攻击。然而尽管如此,布莲西儿却仍然神色紧张。
敌人像是在回应她似地向前逼近。
原本踏进布莲西儿正面的黛安娜再向前跑了一步。
她的左手臂绕到身后,大动作地撩起背后头发。
发丝在空中散开,白色碎片自其间飞落。
这一连串在空中飞舞的纸片共有十六张,每张纸片都早已画上图样——箭矢。
「———Pfeil (箭矢)!」
共计十六支的锐箭在空中飞行,目标布莲西儿。
仿佛被强大力量射出的铁箭矢,画出弧线飞翔而来。
急速逼近。
但布莲西儿却表现出一种态度。
她露出了苦笑。
同时还伴随着声音:
「明明只要把力量具体化就好,你们的具体化却一定要做到把实际影像都呈现出来啊?」
「正因为我们比你们的G劣等,所以一直拚命想变成比你们更优秀的存在。我们国家是一群完美主义者的集合嘛——很了不起吧?」
「是啊。」布莲西儿点点头,跟着在空中写字挡下箭矢。
十六根光之铁螺丝。
在空中出现的方形螺丝随着铁的重量散落,迎向箭矢。
螺丝自主地展开动作。
一字螺丝咬住了箭头,所有螺丝在空中跳跃。
说到螺丝的动作,那当然非螺旋运动莫属。
箭矢轨道起了变化。
它们像是要扭曲自身似地在空中回转,朝布莲西儿身后飞去。
脱轨的力量贯穿了天花板和地板。
连续十六道贯穿声响传来的同时,黛安娜也藉由奔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距离布莲西儿约三公尺。从那个位置,只要再踏一步并伸出手,就能够揪住布莲西儿的领口了。
然而,黛安娜再次转身。
她一边让身体转向右侧,一边用左手撩起头发。
事先藏好在波浪般发丝中的纸筒松脱,准备朝外展开。
「你没有其他伎俩了吗?」
布莲西儿问道。
「这种重复伎俩就算是被我破坏了也无所谓吧……!?」
布莲西儿感觉到自己即将获得胜利。
黛安娜的头发在她正面甩动,纸片随之飞舞。
相对地为了破坏黛安娜的动作,布莲西儿向前踏步。
为了让纸片飞出,黛安娜必须举高手拨弄头发,这时她的身躯会变得毫无防备。
布莲西儿只要趁这时吃进黛安娜怀里,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她都不成问题。
……就叫她好好回答吧。
叫她回答凭什么觉得全龙交涉会有危险。
布莲西儿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腹部一阵疼痛。
一种被硬物碰撞到的疼痛感。
「—」
那是光之铁管。
仔细一看,此刻黛安娜的右手不是拎着平底女鞋,而握着张纸片。
纸片上写着Eisenrohr——是代表铁管意思的单字。
那是布莲西儿写字唤出的铁管。
吸入这根铁管的纸片不知何时已被黛安娜握在右手中。
布莲西儿察觉到一件事。
从黛安娜发中飞出并在其四周飞舞的纸片上,没有写下任何东西。
「拨头发是假动作……这不是重复伎俩?」
随着黛安娜的笑容,布莲西儿感觉到腹部有股重压。
「!」
她连同铁管被抛向后方。
轻盈的身躯浮在半空中,与黛安娜的距离也随之拉远。
……为什么?
黛安娜为什么要拉远距离,让对手有机会逃跑?
在布莲西儿着地、光之铁管掉落地面之前,有个叫声自脚边的黑猫传来:
「布莲西儿!注意四周!」
在布莲西儿的视野里,四面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插着某样东西。
方才被她弹开的铁箭矢。
布莲西儿仔细一看,发现铁箭矢上刻有发动术式的图样。
「箭矢上该不会是施了你说的什么术式——」
「没错,这是将力量连影像都具体化才办得到的技巧。具有实际影像的箭矢会直接化为另一种术式的触媒喔——像你们的G那样仅止于让力量具体化的术式,就办不到了。」
以黛安娜的言语为暗号,十六根箭矢射出了光束。
布莲西儿只能选择闪避而已。
然而,一阵疼痛感突然袭上她的颈部。
「!?」
仔细一看,发现黛安娜的左手朝向了这边。
黛安娜伸出的左手中有张冒着白烟的白纸,而缠住布莲西儿颈部的是——
「——Kette(锁链),我把它还给你。你就保持被锁链定住的姿势,等着迎接我后发的术式吧。」
黛安娜露出笑容说道:
「Schlag(雷打)——让我送你一头自然卷吧。」
随着黛安娜的话语传来,雷击在走廊上炸裂。
风见和出云来到UCAT的地下四楼。
走在白色走廊上的两人身边跟着一名女子。
这位穿着UCAT的白色装甲服,搭配裙子以及长袖等完整装备,还披着一头柔软金色长发的女子是—
「就连希比蕾也是第一次进第二资料室啊?」
「Tes,千里小姐——如果没有重要理由,连部长级人物都进不了那里。」
「真没想到我们能够获准进去……全龙交涉有这么重要吗?不过就算去问大城先生,他也不会说吧~」
听到风见的话,希比蕾露出微笑。拥有一对蓝色眼睛的她点点头说:
「不过,千里小姐,为什么要调查2nd—G呢?您不是经常为了管理或调整G—Sp2,与开发部的各位见面吗?」
「嗯,总之说得简单一点呢……就是因为跟他们还算是熟络,所以才不想有失礼之处。」
看见风见一副困扰的模样诉说自己的想法,希比蕾眯起眼睛。
「那么,应该就不需要做一些无意义的打听动作,不是吗?您可以换个角度去想,接触新知识或亲近的人们的故事,是个很单纯的乐趣。」
「不,我只是很单纯地不擅长调查东西……」
「这是很致命的缺点呢。」
「哇啊!怎么觉得我好像很单纯地被下了一个结论!我到现在才发现一件事,我果然是个笨蛋吗~!?」
「千、千里小姐,请冷静!我只是不小心说溜嘴讲出真心话而已。」
「还说是真心话~!」
「啊~出云先生,拜托您说句话救我一下。」
「好啊——千里!是个笨蛋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啊!就像我这样啊!」
出云的最后一句话引来了风见的正拳攻击。
「嗯~总算冷静下来了。总之,一个人如果摆烂什么都不管,那就毁了……不过怎么说呢,这次还真是要靠希比蕾帮忙。忙完这边的事情后,我们要到训练室去,对我来说果然还是训练比较轻松!」
随着风见的说话声,走廊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色墙壁。然而——
﹒——真实存在于看不见的地方。
声音响起。
「!」
接着,三人手上的黑色手表闪过与声音传达内容相同的红色文字。
手表传来的轻微冲击让风见不禁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广大空间突然在三人眼前延伸开来。
卷起的强风加上带有焦味的大气,以及大量烟雾。
黛安娜的银色发丝在带有压力的阵风之中飞舞。
她眯眼望着在爆炸中心卷起烟雾的风,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好了,就来验收成果吧。
「如果你能够撑过刚刚的攻击——」
在黛安娜眼前,如波浪般阵阵飘荡的烟幕逐渐散开。
那里出现了一道身影。是身穿制服的少女,而且乍看下毫发无伤。
黛安娜笑意加深:
做得好
「————Herrich(做得好)!」
她看着。
在走廊中央,左手握着颈部锁链,右手高举的少女。
是面无表情的布莲西儿。
雷击被遮蔽的理由就存在于她高举的右手周围。
铁板及铁螺丝、铁管及铁锁仿佛要围起她似地,全都浮在其右手周围。
只要将名为「铁」的力量具体化,就能够转移雷击方向、闪避直击。
剩下的就必须靠瞬间反应。
接着,黛安娜用眼睛观察、用耳朵聆听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由布莲西儿右手写的文字,以及她口中说出的话语揭开序幕。
「汝乃克敌之兵。」
在布莲西儿的右手前方,铁板在空中旋转,并化为骨架。
「汝乃狙敌之器。」
铁管在空中旋转,并化为炮筒。
「汝乃至坚之武。」
铁螺丝在空中快速移动,连接起骨架及炮筒。
「汝乃从吾之械。」
在空中解开的锁链不断连续复制,并接上炮筒底部。
然后,布莲西儿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写下最后一个单字:
「滑膛炮」。
在黛安娜眼中,串连在一起的各部位零件开始进行组合,逐渐呈现出其应有的模样。
出现的是铁长炮。
1st—G人写出的文字将化为力量,可控制对象的一切。
「——所有动作都是为了做出那东西的布局啊?」
「哼。后攻者尽管面对惨状一样努力着,所以先攻者不该偷懒吧?接招吧,让你瞧瞧佛旦王国存在前就已使用的攻城兵器有多厉害!」
说着,布莲西儿从怀里取出一本文库。
她将书推进骨架下方的弹匣。
相对地,黛安娜在嘴角浮现新的笑容,并将左手伸进发丝之中。
下一刻,布莲西儿毫不迟疑地开火。
空间震动了。
随着感觉传来,不见尽头的巨大书库在风见等人眼前展开。
这里有着白色矮天花板,设置在上头各处的日光灯照亮着下方书架。
排列着的书架全是廉价铁框,但上头有着大量文件。
从设计图、报告书、备忘录、合约到各类票据,大量收纳这些种类文件的书架在三人眼前无限延伸。
风见发出「哇啊」的一声不禁想往后退,这时有人在后方按住她的背。
是希比蕾,她摇摇头说:
「往后退又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只好动手了……我是不是应该把资料当成是概念战斗的对手呢?」
「我认为这样的想法很符合千里小姐的作风。」
希比蕾脸上浮现微笑。她一边看着眼前的广大书库,一边开口:
「护国课时代为了进行概念空间的实验,盖了很多地下设施。在UCAT设施完工时,这些地一名单脚屈膝摆出战斗架式的高大老人,双手从光头底下穿着的黑色背心伸出,戴着皮手套的两手手掌朝向了两位女性。
布莲西儿看见老人后,皱起眉头说:
「齐格菲……」
「两位,到此为止。」
像在呼应齐格菲的话似地,四周的风随之散去,然而两位魔女没有任何动作。
不过有个人动了。
那人从中央大厅朝向这方走来,是身穿合身制服的少年。
少年留着后梳发型,左右两侧有白发。他细长的眼睛看了看布莲西儿,又看了看齐格菲,再看了看黛安娜说:
「抱歉有劳你了,索恩伯克老翁。因为爱好和平的我实在没法控制这场面。」
「我不想理会你的虚伪发言,不过有适任的人选存在时,交给他来处理确实是上策,佐山﹒御
一言口 。 」
「嗯……只是,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佐山问道,并看向黛安娜。
看见佐山投来的目光,黛安娜一副感到遗憾的模样叹了口气说:
「再一下下我就赢了耶,叔叔。」
「别抢了我的——」
布莲西儿没说完「台词」两字便停了下来,取而代之说出口的是:
「……叔叔?」
「是的。」黛安娜点点头,然后收起脸上的笑容说:
「Tes,我是今天从德国UCAT前来报到的黛安娜.索恩伯克。我的任务是担任欧洲UCAT对全龙交涉部队的监察官,同时也是——」
黛安娜看向布莲西儿,接着说:
「德国UCAT收容1st—G之际的见证人。」
「原来如此,索恩伯克老翁的侄女亲自出动啊。」
「哈,明明有着曾侄女的外表。」
「这都多亏叔叔帮我强化了长生不老之术。不过我只是不会老,并没有做长生的设定喔。」
「不管怎样,对我来说都是个黄毛丫头——那,你怎么打算?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收容1st—G的见证人喔。要不要比下去?」
虽然脚边的黑猫不停地摇头,但布莲西儿并不在意。
她面无表情地说:
「1st—G的人们也会支持我。见到对手的权威便退缩,违反了1st—G的作风。」
听到布莲西儿的话语后,黛安娜在脸上堆出笑容后摇摇头。
「很遗憾地,我要选择退出……万一不小心让你看见了我持有的记忆,那就太对不起所有的过去了。」
「胆小鬼。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因为自己输了时,还能够信守承诺的女人真的少之又少。」
两人同时轻轻地笑了。
齐格菲一脸无奈地在两人的笑容间站起身。
「总之为了1st—G,两位应该要相亲相爱。关于这点——」
佐山松开颈部上的领带说:
「我要求两位必须不断努力。」
























第七章『虚伪的邻人』
看不见是什么疑问,意念却能够浮现
思绪就像随风飘来的花香
因为存在心中,所以能够打动人心
●
告别月读后,佐山进了UCAT地下三楼的训练设施。
现在他在更衣室,这里是以概念空间隔了好几层的场所之一。
更衣室与淋浴间比邻,内部是一个长度约二十公尺的房间。
房间里可看见由白色干燥材质制成、且高度颇高的置物柜林立墙边。
来这里前,佐山捡起倒在走廊上的大城,并且告诉他。
在训练室与风见他们会合后,要跟大家一起决定是否与2nd—G进行交涉。
然而,尽管口中这么说,佐山心中却早有意愿。
……应该如何进行交涉让他很感兴趣。
目前还看不出来2nd—G对于全龙交涉的看法。
佐山很想了解这点,而且——
「那个月读部长使出的技法……」
那到底是什么?
佐山明白凭着好奇心探究事物是很危险的行为。
但是,感兴趣这种情绪,不是喊停就停得下来。
佐山在服务台得知,风见他们已先行进入训练室。可以的话,佐山希望能够提早结束训练,与大家针对各种应对方式交换意见。
他一边思考着各种事情,一边把貘放在头顶上,开始换衣服。
「不知道大家做完暖身运动的巴西体操了没……」
佐山眼前的置物柜正面上头,只有写着出云、波德曼,以及佐山的姓名而已。
这间更衣室算是全龙交涉部队的专用更衣室,风见说过女子更衣室的状况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根据风见的描述,只有新庄一人与大家的待遇不同。
新庄使用的是另一间,也就是第九间女子更衣室。听说那里是UCAT供VIP级人物使用的场所。
「新庄说不定是个宝物,风见好像是这么形容的吧……」
新庄确实不常离开UCAT,就像个被保护得好好的千金小姐。
「应该有很多原因吧。」佐山在心中颔首,同时也更衣完毕。
他身上穿着以白、黑为基本色的薄质装甲服,包括了几乎裹住全身的紧身裤、上衣、背心以及外裤。
佐山戴上臂章,目光停留在左手中指的戒指上。
「暂时还不能自己保管圣乔治啊……」
圣乔治指的是与1st—G战斗时,大城交给佐山的护手甲。
这个由佐山母亲找到的神秘概念兵器,在那之后又回到大城等人的管理下。
因为仍有很多不明之处,所以佐山也认为这样处理比较妥当。
他看着左手上的戒指好几秒。
最后摇了摇头。
佐山承受着胸口的轻微疼痛,考虑起别的事。
他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把思绪放在其他事情上。
于公,应该思考如何与2nd—G的人们进行全龙交涉。
于私——
……应该思考等到左手的伤口完全复原后,切同学就将离开自己的事实。
这两者都是佐山必须面对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离开学校前与新庄的对话。
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新庄低着头、一副踌躇模样说出他打算写小说,并且把自己比喻成了日本武尊。
这两者都说出了新庄想要传达什么的心声。
……当新庄认真起来时,得好好面对他。
「嗯。」
佐山决定停止思考,然后走了出去。
几步后,佐山站到白色滑动式自动门前。训练室就在门后。
自动门发出电子音的同时,传来了声音:
˙——人们不对己力自负。
对于自身所信任的力量不过度相信,而是让力量化为己有。
这样的概念连结了自动门这端的更衣室与训练室,让两者化为相同空间。
下一秒钟,门打开了。
门后应该是一个以白色墙壁、地板,以及天花板围起的三十公尺见方空间。
然而,佐山看见的景象却非如此。
首先映入佐山眼帘的,并非宽敞的空间,而是一个怪异物体。
那是身穿白色装甲服的身躯。
一名高大男子保持仰卧的姿势朝这方飞来。
佐山一看,发现那飞行身躯的真面目是出云。
「喔~?你与生俱来的搞怪能力达到巅峰,终于飞起来了啊,出云。」
「佐山!?喂!少在那边说蠢话啦!很危险的,快接住他啊!」
「喔哟?是风见啊。」佐山开始沉思。
……动不动就使用暴力的风见怎么会要我接住出云?
难道出云会在空中飞,不是风见干的好事?
不过,佐山仔细一看后,发现出云在空中飞的方式与平时不同。
「风见把人打飞的感觉……怎么说呢,看起来……嗯,味道比较浓厚……」
「我不是说了很危险吗?赶快接住他!小心我扁你喔!?」
佐山当场做出反应表示了解。
「虽然要抱住像出云这样的男人实在不符我的作风——」
佐山表情认真地作势迎接,看着朝他飞来的出云。
出云沿着略偏上方的弧线朝向这方飞来。佐山必须更往后退,才能够接住。
他为了让脚朝后方大幅度张开,发出「嗯」的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下一秒,自动门的感应器没能感应到往后退的佐山,瞬间关上了门。
「喔哟?」
佐山嘀咕的同时,关上的自动门另一端——
「咯呃!?」
——传来如猪叫般的哀嚎夹杂着撞击声,门也随之震动。
声音余波使得置物柜晃动,发出仿佛松动的牙根在颤动似的嘎吱声响。
「…………」
动也不动的佐山保持准备迎接的姿势,望着安静下来的自动门。
虽然脑中浮现很多想法,但佐山决定叹口气忘掉一切。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佐山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站到自动门前方。因为方才已辨识过佐山的身分,所以自动门一下子就开了。
门一打开,佐山随即看见头破血流的出云站在眼前。
「——什么嘛,你没事啊。站在人类的立场,这真是件憾事。」
「混、混帐东西!我哪里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混蛋佐山!」
「看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也知道没事。以你这家伙来说只要没死都算没事啊,出云。」
「要是死了呢?」
听到出云的询问,佐山陷入思考。隔了一会儿后,他与头顶上的貘一同击掌说:
「算是轻伤吧?」
「……听好,你这个混蛋!为了你着想我就说得具体一点好了。」
「说什么?赞美的话我比较喜欢在完成重大任务后才听到喔。」
「去医院检查吧。」
「你这男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哈哈哈,真是前所未闻的王八。」
「哇哈哈,我怎么比得上你呢,你这个邪道混蛋。不说这个了。」
说着,出云起身看向训练室一角。
从佐山的角度看去,风见就站在训练室最里面的左边角落,她身旁有三个人影。
一个是身穿白色装甲服搭配裙子等装备的金发女子——希比蕾的身影。
另一个是身穿白色装甲服、手持巨大铁制长杖的新庄身影。
接着,最后一个是——
身穿黑色装甲服搭配裙子、头上戴着黑色三角帽的女性。
女性从肩部膨起的袖口伸出的手上拿着一根竹扫把,而佐山认得她。
「黛安娜﹒索恩伯克……」
「哟?你终于来了呢。我听说你是去跟2nd—G的月读部长见面啊——你该不会已经决定要与2nd—G进行交涉了吧?」
「不,还没。我打算训练完后,要告诉老人家我们的决定。」
「这样子啊。」黛安娜用显得安心的语调说道:
「那么,关于2nd—G,目前你只是得到一些疑问而已吧?」
「那又怎样呢?」
「嗯,为了不让你随随便便与2nd—G进行交涉,有件事情我得先教教你。一件对于你接下来所要进行的全龙交涉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
尊秋多学院,三年级普通校舍一楼走廊。
夕阳从少了玻璃的窗户照射进来。
在墙边弯着腰的大树,手拿扫把和畚箕转向后方。
与大树手拿相同装备的齐格菲就在她身后。
「差不多可以了吗~?」
听到大树的询问齐格菲停下挥动扫把的动作。
他发出「嗯」的一声用手指划过窗框说:
「还有灰尘……」
「那不是刚刚吵架造成的啦。」
大树疲惫地叹了口气,同时环视起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窗户少了玻璃、留有烧焦痕迹的走廊。
从她口中说出的感想是换个角度所捕捉到的事实:
「齐格菲先生,刚刚那位黛安娜小姐是什么人物?」
「是我的侄女啊?」
「不是这个意思啦。」
大树瞥了一眼畚箕里的玻璃碎片说:
「对佐山他们来说,黛安娜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大树忧心的发问,齐格菲陷入沉默。
对于齐格菲的无言,回首的大树轻轻歪头。
这时,视线落在下方的齐格菲丢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你要这么问?」
大树听了,在脸上挂起笑容回答说:
「因为佐山同学他们是我的学生啊。」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表示:
「我当然会在意啰。」
「这样啊。」
说着,齐格菲变了个表情。
他露出微笑。
魔法师没显露出更多心声,开口道:
「我也没听说太多细节,不过黛安娜从一九八○年代就以术式顾问的身分来到日本UCAT,而且……待到九五年底。」
「也就是说……待到发生那场大地震的时候吗?」
「没错。」齐格菲接着说:
「就像初期UCAT有我们这些被称为八大龙王的存在一样,发生大地震前的旧UCAT时代,也有被称为五大顶的人们存在,而黛安娜就是其中一人……听说她当时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学了各G的战法,试图全部练熟。」
「这样的话,她的实力应该不止如此吧……」
大树看向走廊。走廊上虽然少了窗户,还有几处烧焦痕迹,但没有遭到更多破坏。
不过,齐格菲点点头说:
「或许她是想在1st—G正统力量面前试一下自己的实力,所以没使出跟他人学来的力量吧——不过,她应该还没认真,刚刚她要离开学校时告诉我——」
齐格菲吸了口气后说:
「有东西要传授给继承我们的人。」
新庄露出惊讶目光观看著名为训练的模拟战。
佐山竟然会——
「出不了手……」
在喃喃自语的新庄眼前,佐山在训练室地板上连续后跳移动。
紧追着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装甲服、头戴三角帽的女子。这名女子自称是来自德国UCAT的黛安娜。
这是新庄第一次看见她。
新庄在女子更衣室换好衣服时,突然进来更衣室的黛安娜让她吓了一大跳。
……而且她的身材好得乱七八糟……
因为新庄立刻移往训练室,所以没有与黛安娜边换衣服边交谈。
不过,离开更衣室之际,黛安娜点头向新庄打了招呼,给人的感觉还不错。
黛安娜应该不是个坏人。新庄不知道有这般想法的自己是否太天真。
但此刻能够确定的是,这个女性正把佐山逼到绝路。
她以徒步前进,武器是手上的扫把。
她只是一边向前走,一边试图用扫把扫佐山的脚。
黛安娜的动作就这么简单。她大幅度地挥动扫把,徒步速度也显得缓慢,甚至也没有使用任何术式。但是——
「——佐山同学!前面!她接近了!」
黛安娜从正面逐渐逼近,手上拿着剑的佐山却不知怎地动也不动。
在新庄的叫声传去后——
「—」
忽然警觉到的佐山迟了一秒才让视线聚焦在正面的黛安娜身上。
相对地,黛安娜微微歪着头说:
「怎么了吗?」
佐山轻扬眉毛,跳向左方。
黛安娜的扫把慢了一拍才扫过佐山原先停留的位置。
传来一声竹刷擦过地板的声音。
站在新庄左手边的风见忽然出声:
「觉就是被那扫把扫到的。只是挥一下扫把,就能够让高大的男人飞出去,她到底是什么人物?」
对于风见的询问,站在她左手边的希比蕾想了想回答:
「那位小姐刚刚是进去新庄小姐每次使用的更衣室,对吧?照这样看来,我猜她应该是与大城至先生很亲近的人吧。」
风见在胸前交叉起双手说了句:「八成是吧。」新庄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她们眼前,黛安娜再度走向前,拉近与佐山的距离。
面对如此光景,风见发出昨舌声说:
「——为什么佐山什么都做不了呢?」
「嗯~对方八成是用了什么技巧吧?某种体术类的技巧。」
「不是魔法,而是体术?」
「嗯。我也形容不上来,不过那个人没有使用任何术式,也没有使用概念对吧?这么一来,我想她应该是使用改良过的体术。」
新庄说道。在她眼中,黛安娜只是很正常地走着路。
然而,佐山的视线却再次从黛安娜身上失焦。
「还有,黛安娜小姐一停下脚步,佐山同学就会发现她……」
如新庄所说,佐山一发现黛安娜便跳向后方。
看着这情节反覆上演,新庄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那应该是黛安娜在佐山就快发现她的前一刻,故意停下脚步。
……难道不是佐山同学发现了黛安娜所以闪躲……
「而是黛安娜小姐故意停下脚步,让佐山同学发现她……?」
「如果是这样,那个叫黛安娜的人还真是怪胎耶。她是在等待佐山放弃战斗。」
听到风见的话,新庄不禁叫了出来:
「振作点!佐山同学!」
这时,佐山像是做出回应似地跳向新庄。
在保持约五公尺远的距离下,佐山向新庄搭腔:
「新庄同学。」
听到佐山突如其来的指名,新庄一时没能反应。所以,佐山再度开口:
「——新庄同学。」
「咦?什、什么?」
佐山点了点头说:
「我现在感觉有些困惑,为了让我冷静下来——」
「我不接受什么又要摸我屁股之类的说法喔?」
「…………」
「干、干嘛不说话,在想什么啦!」
心想「新庄还真严厉」的佐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总而言之。」佐山以此当开场白:「新庄同学,我想谈谈有关战斗的事情——刚刚你对我喊了话吧?你告诉我黛安娜接近了。」
「嗯……因为佐山同学好像没看见黛安娜的样子。」
「我确实没看见。」
新庄发出「咦?」的一声说:
「呃、欸,佐山同学,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因为你脑袋哪里短路,结果连视觉都受了影响吧?」
「我想事后有必要跟你好好促膝长谈,现在就先免了——不过,你是看得见黛安娜的吧?新庄同学。」
「唔、嗯,风见她们也看得见。」
佐山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件事。
黛安娜使用的技巧和月读用的属于同种类。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技巧,佐山还是做起了分析。
「黛安娜动的手脚只对我有用。她没有消失到其他地方去,而是让我的五感察觉不到她,是这么回事啊……」
然后,佐山转头对风见开口:
「风见,回答我一件事。出云是怎么输的?」
「那时候啊……呃……觉面对着对手像这样朝右边戒备——」
「他在对手移动的瞬间朝前方攻击,对吧?」
「没错。可是,对手从容地躲过攻击,接下来的你都看到了。」
「原来如此。」佐山点点头。这时,在他背后的新庄询问:
「想得出办法吗?佐山同学,你不是看不见对方?」
「我不是没看见,而是对方让我以为没看见,一定是这样子的。」
佐山朝地面露出自嘲的笑容,开始思考。
目前还没掌握到对方的技巧原理,不过——
「方法还是有的,有方法攻击看不见的敌人。」
佐山说罢,以左手举起机壳剑,架在右腰上。
他摆出剑尖朝下、能够迅速拔剑的居合架式(注:居合又称拔刀术。是日本剑术中,将拔刀出鞘与出刀攻击连贯,一气呵成的一种架式)。
佐山面向前方,看着面带笑容在距离十公尺远的位置与他对峙的黛安娜。
黛安娜方才说过有件事情要教佐山。
她指的会不会就是这个技巧?
……还是另有其事?
在新庄的视野里,佐山四周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他的背影显得专注而有些紧绷。
此刻恐怕已不能随便与他攀谈,感觉只要一有动静,佐山就会立刻采取动作。然而,新庄身旁的风见却说:
「不妙。这状况不是跟觉刚才挨打的时候一样吗?只是架式不同而已。」
「什、什么意思?」
「觉刚才不也是停下动作,等着对手出招吗?你知道是什么方法能够攻击看不见的敌人吗?」
新庄思考。然而,为了要观察佐山与黛安娜的对峙情况,新庄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
于是她开口说:
「抱歉,请告诉我。」
「嗯,觉想到的方法一定是这样子的:想要攻击看不见的敌人,就应该在看不见的时候展开攻击。」
「也就是说……敌人不见时,反而是敌人来到眼前的时候,对吧?」
「Tes。但是,就刚刚的状况看来,黛安娜小姐是在约距离佐山先生七步路远的时候,从佐山先生的视野消失。」
听到希比蕾的话后,新庄在脑中换算起七步路的移动距离。她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
「这样你懂了吗?新庄。七步路换算起来差不多有四公尺,只要保有这段距离,对手就能够自由行动,看是要绕到攻击范围外,还是停下脚步都行。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手会怎么行动,只能胡乱攻击一通。所以觉就举起V—Sw,像在挥球棒一样……」
风见看向训练室右边角落。
那里的白色墙壁上插着一把巨大刀刃。
是V—Sw。V—Sw的操作盘没有故障,表面浮现的文字是:
『好寂寞喔。』
风见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
「如果能够展开到第二型态就好了。」
话中夹杂着叹息声。
「怎么办才好?」新庄心想。虽然她可以像方才那样从旁把黛安娜的动静告诉佐山,但是——
……佐山同学刚刚说过他有方法。
新庄看着佐山的背影。
他动也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对手。
所以新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等待着。
像佐山一样,等待着一切的开始。
看见佐山摆出的架式后,黛安娜歪头思考。
佐山的架式与方才飞出去的出云不同。
出云是像在抓球棒似地以两手举起机壳剑,而佐山是将左手的机壳剑架在右腰上。
在黛安娜眼中,居合架式很像网球的反手拍。
想必佐山是基于各种理由才摆出这样的架式吧。
黛安娜这么想着。
……不过,这样是没用的。
这是有原因的。
要是佐山明白这个原因,就不会只是一直逃跑,而无法出手。
所以,黛安娜认为佐山的想法在最根本的地方就错了。不过——
「我不会给你忠告喔。」
黛安娜心想,稚嫩者在痛尝挫败滋味后,就会立刻有所成长。
此刻,坐在黛安娜身后门前的出云不追求挫败的价值,而是懊恼地苦思。
这样的反应是好的。
越是不美化挫败而想要与之对抗的对手,下次交手时就越值得畏惧。
黛安娜忽然看向自己身上的装甲服胸口,上头有着……
「……德国UCAT的佩章。」
徽章上画着分成左右两方的德国,中间以十字连接。
黛安娜看着这图形,开口道:
「佐山?御言,你现在一定面临了好几个问题,对吧?包括身为全龙交涉的交涉人,应该如何面对2nd—G,还有……」
「还有?」
「应该如何面对名为新庄的人。」
听到黛安娜的话,佐山面不改色保持沉默。然而,佐山的没反应正是最有力的回答。
所以,黛安娜深呼吸后,这么告诉佐山:
「接下来我会让你尝到挫败的滋味。」
另一方的佐山给了很简单的回答。他断言:
「——不可能。」
「呵呵……很有自信嘛。要是被打得满地找牙,你还会这么说吗?」
「如果只是被打得满地找牙,过去我已经吃过祖父或其他家伙好几次这种程度的苦头了。」
佐山面无表情地说下去:
「就算在精神面上,我也不可能受到比过去更严重的打击——因此,就算死我也不会认输。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赢。」
「———Herrich。」
黛安娜在嘴角浮现微笑,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么,我就不用送的,而是先把败北寄放在你那里,这样好吗?」
「嗯,那么——我应该要说Tes吧。归还时要支付利息吗?」
「Tes,请把利息支付给你的敌人吧。还有,在你保管败北的期间,请好好思考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样。我想这么一来,你就会明白很有趣的事情吧。」
「有趣的事情?是你刚刚提到的有关面对2nd—G,以及……新庄同学的问题吗?」
「探求这个答案是你的任务喔?同时也是我给你的测试。」
黛安娜点点头,接着说:
「虽然全龙交涉部队稚嫩得连我的技法都无法识破,但好像还有一点点看头啊……接下来就是我要测试你们是不是真有看头的时间喔?」
黛安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很美。
能够让人浮现笑脸的所有事物,一定会让人愉快地做出了断。
黛安娜一边这么想,一边手拿扫把踏出一步。
「发问,是一种测试、一种疑问、一种谜语、一种求道、一种探求,并且是一种确实表现抵抗意志的方法。」
她向前。
「——去思考,并发间。让问号深植内心,化为抵抗的力量。」
说话同时,黛安娜逼近佐山。
佐山看着魔女逼近。
以她的步伐来算,佐山目前离她有十二步远。
倒数第十一步的脚步声随即响起,跟着倒数第十步的鞋跟又落在地面上。
倒数到九、八、七之后,佐山将进入对方的领域。
对方步伐自然地踩下倒数第七步。
在那同时,黛安娜也从佐山的五感消失了。
佐山心想,不是。
在他的视野略偏右方的位置看得见黛安娜。
尽管看得见,头脑却感应不到。
脚步声和动静依然存在,只是佐山的五感不承认这些存在。
……这是一种……
知觉有所偏差的感觉。然而,黛安娜确实带笑逼近到了六步的距离。
佐山不禁打起寒颤。
一路下来,佐山都是在这个时间点跳向后方。
因为黛安娜会在此时停下脚步,所以佐山的知觉也会随之恢复。
然而,黛安娜恐怕不会再停步了。
她来了。
佐山瞬间犹豫着该不该闪躲。
方才的出云就是在犹豫该不该闪躲之后,反而选择了攻击吧。
佐山不禁觉得出云拒绝闪躲的行动值得赞许。
然而,最后对方还是躲过出云的攻击,而出云也飞了出去。
七步路,这约四公尺的距离可说是能够闪躲几乎所有近距离攻击的范围。
以此事实为前提之下,佐山必须捕捉到此刻他眼前应该看得见的黛安娜。
该怎么做才好?对于这个疑问,佐山以一个方法做了回答。
●
新庄目睹了当时的状况。佐山突然朝向前方、也就是黛安娜的方向踏出了步伐。这使得新庄不禁发出「啊」的一声。
她明白了佐山的意图。
「他想在看不见的状况下战斗……」
「看不见」不等于「消失」
对手依然存在。
所以,既然对手从攻击范围的外围绕了进来,我方只要拉近距离就好。
佐山选择的是这样的方法。然后,他继续做出下一个动作。
踏出步伐后,将右手向前高举。
黛安娜从正面走近佐山,而佐山举起右手的动作产生了制止作用。
无法继续向前的黛安娜选择了闪躲,她的身躯也随着闪躲的第一步晃动。
此时,佐山的左手挥出机壳剑,白色弧线从右腰朝向正面延伸。
「———」
就算看不见对手,还是能够诱导出几个动作。
制止对手从正面采取行动后,对手肯定会移往左方或右方。
接着让机壳剑的弧线从右腰延伸到左方最远的位置。这么一来——
……对手如果要闪躲,就会移往右方……!
黛安娜绕到机壳剑的弧线外,移至佐山右侧。
魔女悠哉地闪躲刀刃攻击。
然而,新庄看见了另一张笑脸,佐山嘴角浮现笑容。
佐山的笑脸让新庄明白了一件事。佐山的主要武器不是剑,而是——
「喝……!!」
佐山以高速朝向右侧的黛安娜踢出右脚。
扭腰带出来的踢击。这是学过格斗的人,才懂得运用的踢法。
一切在瞬间结束。
右脚画出的锋利轨道剧烈撞上黑衣装扮的魔女,冲击声随之响起。
佐山透过右脚感受到撞击力,然而——
「这直击——」
「没有到位——你太自负了喔。不过以现在的你来说,这表现算不错了。」
佐山看见了黛安娜。
黑衣魔女既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受到冲击的样子。
佐山一看,发现自己的右脚没有踢中黛安娜。
踢中的是黛安娜以左手举到前方的扫把柄。
「…………」
黛安娜没摆出任何架式,只是让握有扫把的左手伸向前方而已。那模样简直就像——
……老早就举高扫把等着我踢出右脚似的。
「我早就知道了啊。」
「早就知道……?」
「对不起喔。其实在被你攻击前,我是有办法让你飞出去的,只是这么做,你恐怕没办法接受吧——没办法接受你选择的方法行不通这件事。」
黛安娜接着说出了佐山的战术:
「你选择的方法是……先发制人,然后诱导对手到自己设想好的位置,是这样没错吧?可是,对于能够理解你想法的人,这样是行不通的唷?」
黛安娜放下了扫把,佐山也配合地收回了右脚。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在下一瞬间——
「!」
佐山突然踢出左脚。
高速踢击,同时是趁对手放下戒心的瞬间使出冷不防的一击。
然而——
「你想得太美了。」
仿佛理所当然似的,佐山的踢击被黛安娜的扫把柄挡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事实,佐山不禁皱起眉头。
相对地黛安娜则是露出笑脸说:
「你应该懂了吧?」
佐山确实知道,扫把已经不知不觉中从黛安娜的左手移到了右手。
就像黛安娜走路的动作一样,佐山无法凭知觉得知扫把移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佐山十分清楚,自己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黛安娜开口:
「万一遇到能够像我这样动作的敌人,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吧。」
听到黛安娜的话,佐山咬紧的牙根间传来嘎吱作响般的询问:
「为何……」
「为何?」
佐山吐了口气问道:
「为何明明看得见,却看不见呢……」
黛安娜抬起头说了:「Tes。」她放松脸部力量让眉梢回到正常高度,露出真心笑容。
「你的发间很符合日本人的矛盾作风喔。我记得……日本神话中,有位名为日本武尊的人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打倒对手——在不会让对手起疑心的状况之下接近,然后杀死对手。」
「……!」
佐山想起了新庄﹒切在放学后告诉他的一句话。
……如果我是日本武尊……?
佐山当时的联想是,新庄.切心里应该藏有什么谎言。
而对于切的这句发言,他自认做出了应有的回应。
他在放学后给了新庄﹒切一个承诺。
……当新庄同学认真想要传达什么时,我会面对他。
佐山当时用了「面对」这个字眼。
对于这个字眼的意思,此刻的他重新有了领悟。
无论是针对新庄的承诺、针对与黛安娜的这场训练,还是针对今后该如何与已归顺于Low—G的2nd—G进行的全龙交涉。
这一切都有着一样的道理。
如果不认真去面对,就一定会失去什么。
所以,佐山点了点头。
他让方才的疑问变成新的疑问,换了一个方式开口说:
「为何应该看得见的你却变得看不见了呢……?」
这是为了面对对手真实模样的发问,是值得确认的发问。
当然了,黛安娜不可能知道佐山的想法。
即便如此,她还是点头做出回应:
「TeCD,请你好好思考吧。去面对站在你眼前的所有一切,好让自己不要遗漏了什么……你们的功德,就是去对抗面对一切时所产生的疑问。」
黛安娜的话语确实传进了耳中。
就在佐山这么想着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白色物体。
是天花板。
佐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飞了出去。
他不禁心想,连这件事也是个疑问吗?
第八章『答案的开始』
未察觉的过去苏醒动作
在其短暂的历史中
就像缠上锁链似地串联起一切
●
UCAT地下二楼。
概念兵器开发部位于整备机房以及武器库的邻近区域。
开发部用地大致可细分为四区,包括设计室、制作室、实验室,以及仓库。
设计室。这个五十公尺见方的宽敞空间以隔板分隔出个别空间。
在某个个别空间里,鹿岛与月读正看着荒王的概略图。
鹿岛得知在他望着土石崩塌现场时,月读与全龙交涉部队的代表会面了。
也得知这个代表的同伴们进了第二资料室。
「真是一群有趣的孩子们。」
在这样的开场白下,月读开始聊起了往事。
她一边看着那些孩子们想必已拿到手的荒工资料,一边说:
「不过才过了九年,却让人觉得好怀念哪。那时候开发部好像刚在我的领导下重新编制不久吧?刚进公司的你一被分发到开发部,就突然问我『立川有什么东西吗?』——当时的我也刚来到UCAT,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吧。」
月读露出苦笑,鹿岛也回以苦笑:
「是啊。所以月读部长您后来就跑去跟上面的人商量,到第二资料室找到了资料——找到了存放在以前的立川机场、现在的昭和纪念公园概念空间里的荒工资料。」
「可是……荒王最后没能回应你的期待。」
鹿岛又说了句:「是啊。」
过去,鹿岛曾前往荒王一次。
「……检查荒王,是阪神大地震后,重新编制的开发部接到的第一个工作——可是……」
鹿岛在笔记型电脑画面上开启一个图档。
那是张照片。以蓝天为背景的照片上,有个头顶白云的巨大人影。
那巨大身影全长超过五百公尺。
不过,略微倾斜的它破坏了照片的整体感。
「对啊,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能够明白。尽管是在九年前的当时,距离荒王运作的时期也有大概五十年之久。而且,荒王是在为了与超高温的八叉对抗,以免八叉继续失控下去的目的下,制作出来的机器人——供人使用的兵器势必会有报销的一天。」
鹿岛操作着笔记型电脑,放大了照片。
镜头拉近了与逆光站立的被拍摄物——荒王的距离。
那巨大四肢及身躯的泛黑表面装甲有几处已熔解,至于头部舰桥的部位,则像被凿了个洞似地消灭了。
「祖父临死前告诉我头部舰桥里有盒子,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
粉碎的头部舰桥。
在铁块熔解后形成的十五公尺见方平台上,有道细长影子插在地板上。
那长度将近一公尺半的铁直线是
「我在舰桥废墟里,找到了祖父制作来封印八叉的机壳剑——十拳,除此之外就没其他东西了。」
鹿岛对着液晶荧幕喃喃说道,他身后传来了叹息声:
「真遗憾,那时候花了好多工夫呢。虽然荒王是在UCAT的管理下,但还是要取得各国UCAT的许可。」
说话声逐渐接近鹿岛,月读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向荧幕。
然后,她一副像在缅怀过去的模样说:
「……总之,在那之后你就转为负责概念兵器的研究工作,可是没多久你就不再参与正式的开发及设计。现在化身为调整狂,只负责新型兵器的实用化测试工作而已。」
「……不是只有负责调整而已,我也有做其他工作耶?像是负责怪异口香糖的企划案之类的。」
「可是,在工作上你都不使用鹿岛之名的2nd—G力量了吧——你果然是在意八年前发生的那场崩塌意外?」
对于月读带着确认意味的问题,鹿岛还是没有回答。不过,他用别的方式回应:
「因为我现在对其他的事物感兴趣。」
映在荧幕上的,不只有荒王的图像而已。
还有鹿岛的女儿与妻子的照片。
月读一看,再次露出苦笑说:
「哈哈,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啊。」
「月读部长,对您来说,家人的意义何在呢?对于前任部长——」
「喔,你说我丈夫啊。我也不知道耶?虽然我很想找出什么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但是他在的那段期间的资料全是一片空白……真不知道他瞒着当时在IAI工作的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看着视线落在液晶荧幕上的鹿岛,月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为他打气似的。
「不过,为小孩着迷真的感觉很好呢,但你可别忘了自己也是人家的小孩喔。像我女儿因为太晚参加求职活动,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参加说明会。每天回到家后,就是吃饭、洗澡、睡觉的三拍子华尔滋,然后隔天一大早立刻出阵。我说她又不是舰载机,没必要这么匆匆忙忙的吧。」
「您女儿是Fi-11啊……不过,别说是UCAT了,您连2nd—G的存在都没告诉您女儿吧?虽然我们早就已经遵守Low—G的规则在生活了——」
「那你心里是不是有着疑问呢?你是不是纳闷着我这个偏执部长为什么要把全龙交涉的权限,交给你这个想要成为Low—G居民的人?」
「这——」
鹿岛想要表示些什么,但是——
「—」
隔了一会儿后,他点了点头。
月读像是在回应鹿岛似的,比方才更轻柔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听好啊,鹿岛。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也没让自己延寿。所以,我能够站在开发前线工作的时间顶多再十年。接下来将成为主要开发成员的,是对于战争一概不知的你们——再接下去会是更年轻的世代。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觉得现在让你们去思考很重要。」
「就算您说要思考,我对祖父的遗言,以及自己的力量已经——」
鹿岛忽然打算起身,但看见月读的表情后,却又停下动作。
月读仍然站在个别空间的入口处,只是脸上浮现柔和的表情。
看见月读的脸,鹿岛突然无话可说。
感到伤脑筋的鹿岛陷入沉默。他只能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待月读开口。
这时,看见鹿岛反应的月读一副「拿你没辄」的模样微笑道:
「很不错喔,懂得让女性先开口说话的表现。好羡慕你老婆喔~」
「……部长,很抱歉,我不得不指出您的撒娇声音已经老化。」
「谁叫你检查了——不过,好好思考一下吧。思考一下身为2nd—G人的你们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而且……」
「而且?」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深入调查荒王的机会了。」
「不会有意义的。荒王身上已经找不到祖父他们留下的任何痕迹,留下的只有十拳而已。」
说着,鹿岛操作起笔记型电脑,开启了一份文件档。
那是他过去调查出的一项记录,也是2nd—G无法离开UCAT的理由。
「记录上写着一个事实。荒王的舰长对八叉说出控制的话语,并用十拳封印了八叉;但自己却死了——就只有这个事实而已。」
「Low—G也因为舰长死去,而失去了封印八叉的话语。」
月读的低语夹杂着叹息:
「真的很麻烦呢。如果当时前去封印八叉的Low—G技术者没死,把封印话语留给了Low—G……我们就能够完全服从于Low—G了。」
「是啊。」鹿岛点点头,并说出了那名技术者的名字:
「大城﹒宏昌……他是UCAT总部长大城﹒一夫的父亲、全龙交涉部队监督大城.至的祖父——也是因为没能解救2nd—G,而遭到我祖父怨恨的男人。」
鹿岛露出苦笑说下去:
「当然,我没有继承祖父的恨意就是了。不过……」
「不过?」
对于月读的询问,鹿岛露出困扰的笑容说:
「正因为如此,所以很难自己做决定……」
佐山与大城﹒一夫一同走在UCAT的走廊上。
方才在训练室等黛安娜离去后,佐山告诉大家一件事,就是月读也用了类似黛安娜那种无法理解的技巧。
接着,大家一致通过决定以2nd—G为下一个全龙交涉对象。
「她可能是用了什么方法诱导我们吧。可是,你们不觉得没法识破她的技巧很呕吗?」
风见的发言说出了大家一致的意见。
就佐山个人来说,他同时也对应该如何进行交涉感到兴趣。
新庄说她还有射击技巧的追加训练,所以要留在训练室,而风见他们则会在整理完取得的资料后,与佐山在餐厅会合。
佐山此刻的任务,就是告诉大城他们已决定与2nd—G进行全龙交涉。
然而,此刻的大城在佐山身旁快步地走着。
身穿西装的佐山与大城并肩而行。
「老人家,你这样走路会不会比刚刚快了些?」
「喔喔,我在做试验品的测试啦。」
说着,大城比了比挂在腰上的数位显示型步数计。
步数计的黄色塑胶本体上设有液晶荧幕,荧幕上变了形的少女跳着像在膜拜的舞蹈,而且是那种陷入恍惚状态的舞姿。
「虽然我想纠正很多地方,不过以UCAT开发的商品来说,这东西还算正常吧。」
「尽管是UCAT开发出来的东西,但还是会以IAI制品的名义上市啊,当然不能做出太夸张的东西啰。」
「商品名称是什么?」
听到佐山的询问,大城一副充满自信的模样竖起右手大拇指说:
「数位步数计『曼波女孩』,这个人物设计成秘教巫医的造型。」
「喔?还真是直接的命名哪。」
「嗯。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我本来很想取后面是『子』的女生名字,结果我的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
「这才是为了世上着想的决定。不过,市面上到处都有这一类的步数计,还有必要推出吗?」
「这东西有其特殊之处。因为这曼波女孩的个性还挺扭曲的,还没达到设定步数之前就站着不动,她会用巫医神力处罚那个人。」
「我纯粹好奇地问一下,她会用什么样的神力?」
「在电池饱满的状态下,可发出十七次电击棒等级的电击。」
「嗯。如果偷懒没走完,就会在半路上被电昏啊。这东西不会是想卖给接受行军训练的海军吧?」
「放心啦。平常很少会有一定要停下脚步的状况发生,而且紧张感还能够促进减肥效果。你看,像我这样走着,不也没事吗?」
「老人家。」佐山稍做思考后开口:「你目前都是在哪里做测试?」
「在UCAT里面啊,怎样?」
「……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怎么了?」
听到询问的佐山边走边仰望起天花板,隔了一会儿后表情认真地说:
「你知道世界上有红绿灯或平交道这种东西吗?」
听到询问的大城边走边仰望起天花板,隔了一会儿后表情认真地说:
「怎么办?」
「呵呵~你总算认清事实了啊。好了,你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在那远方的自动门。步数计会在几秒内做出电击的判断?」
「曼、曼波女孩很急躁,只要停一秒电击就来了。」
「那就转弯,采取紧急回转的方针吧。」
「很遗憾,曼波女孩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这么做会惹她生气的——不对,啊啊啊自动门真的越来越近了啦!御言,快先去帮我开门啊!」
「那这样我换个话题下一个全龙交涉对象就定为2nd—G行吗?」
「你话题跳太远了,不对,快一点啦!剩下不到五十公尺耶!」
佐山发出「嗯」的一声点点头说:
「——那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老实回答我。」
「我现在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啊!啊~要是新庄在,她一定会救我的——她还在接受训练吗?」
「没错,她好像还要参加射击训练……有必要做那么多训练吗?」
佐山说道,另一方的大城尽管露出焦躁的表情,脸上却浮现笑容说:
「新、新庄她以前参加练习都能拿到好成绩呢。问题是真正上了战场后——她就会踌躇,变得不敢开火。」
「那是……」
「跟1st—G战斗后,好像有了某种程度的改善。不过……从开发部送来的Ex—St输出记录看来,好像还是没有完全发挥。」
佐山在脑海里找出与1st—G战斗的记忆,那时新庄的攻击足以与法布尼尔改抗衡。
「也就是说其实能够发挥比那更大的力量?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抑制着新庄同学的力量呢?」
「你有听她说什么吗?」
佐山稍做思考后回答:
「——她说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
「原来如此,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不过,还有更大的原因。」
「……更大的原因?」
大城点了点头。他以带着训诚意味的口吻先喊了声「御言}然后接着说:
「你怎么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啊。不过,要说这很符合你的作风也是吧。」
「那是……」
没说出「什么原因」的佐山脑中浮现不同的字眼。
……提示不会是……日本武尊吧?
新庄﹒切用了这个字眼形容他的「谎言J
新庄﹒运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谎言?
佐山发出「嗯」的一声点点头:
「如果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抑制了新庄同学的力量,我就会像熊袭武尊那样被新庄同学杀害——你这么认为吗?」
虽然听到佐山询问,大城却没有回答。
然而,佐山继续让思绪奔驰,思考日本武尊杀害熊袭武尊的方法。
「尽管对方男扮女装在自己眼前,熊袭武尊却无法识破,没能看出对方的真实模样……」
佐山想起方才与黛安娜战斗时说出的话语。
……为何应该看得见的你却变得看不见了呢……
想到这里,佐山脑中闪过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是过去新庄﹒切与运让他感到的疑问。
「啊,原来如此,这倒是个盲点……」
「你知道新庄无法使出全力的原因了吗?御言。」
「知道了,真不愧是聪明的我。」
「你最后说了什么就先不管,直接说出重点吧。」
「难得我心情很好,就回答你TeCD吧——也就是说……」
佐山很有自信地告诉大城:
「……新庄同学是男扮女装吧?也就是切同学扮成了运同学。」
「御言……」
「什么事?你干嘛露出那种怀疑的眼神?」
「……真意外,原来你是属于那种不深入思考,直接做出结论的人啊?」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短路思考的态度了?敢这么说小心我揍扁你。」
「你现在的态度已经够像了!」
佐山一副仿佛在说「冷静点吧」的模样以手势制止大城说:
「总之对于新庄同学,我似乎是太大意了……」
佐山开始思考。过去在澡堂里,他曾确认过新庄﹒切是否真为男儿身,但是——
……还没有确认过新庄.运是否真为女儿身。
虽然佐山过去曾看过新庄.运的胸部,但那或许是UCAT设下的骗局。
……如果真是如此,UCAT的高超技术实在教人害怕。
佐山冒着冷汗继续思考着,早知道应该好好摸一摸确认啊。
他懊恼着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为何不曾有过想摸新庄胸部的念头。
……失策。
「御、御言,你好像很认真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喔。不过,让我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犯罪行为——唔。」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活在世上就是一种犯罪行为的老人家在说什么蠢话?再说,你觉得这么聪明的我有可能做出那种行为吗?」
「哈、哈哈哈,说、说的也是喔,就算是御言也不可能那么做吧。」
「当然——谈谈就会理解了。」
「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话说老人家啊,你看一看前面。」
虽然大城一副很想说些什么的表情看向前方,但脸上立刻化为慌张的神色说:
「哇啊!距离自动门不到三十公尺了!御言!还不赶快帮我开门!」
「那么,老人家。新庄同学的话题算是很有意义的偏题,现在开始进入主题,我要发问了。」
「呜哇不理我啊!总之我觉得可以先不要发问没关系的!」
「有关系——那么,就请你在所剩二十五公尺的距离内,冷静听我说吧。首先第一个问题是,老人家你的亲人有没有参与2nd—G的崩坏?」
「有参与!有参与!我的亲人以技术者身分前往了2nd—G!」
「为什么呢?请你尽情详细说明。」
「要、要多尽情?」
听到大城焦急地询问,佐山稍做思考后回答:
「在剩下差不多二十公尺远的距离内尽情说吧。」
「我不想理你。总之当时凭2nd—G的技术,已经无法再控制八叉!于是,2nd—G就想到也许可以借助其他G的技术者能力,从与2nd—G不同的观点来构思,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案!但是——啊啊啊剩下不到十公尺耶!喂!快快快!」
「我问你,你认为在我听到应得的答案之前,自动门有可能打开吗?」
「呃啊!真是气死人的反应!呃……总之,我父亲没能来得及解决!所以,尽管受到避难的技术者们怨恨,我父亲还是制作了大型机器人和用来封印的剑,正面迎击八叉!」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这些机械怎么称呼?」
「大型机器人叫荒王!用来封印的机壳剑叫十拳!」
「原来如此,这样我想问的都间完了。那么,下一个全龙交涉对象就定为2nd—G行吗?」
「行啦行啦快啊~!」
佐山答了句:「回答得还真是随便。」然后急忙走向自动门。
就在大城安心地叹了口气的同时,自动门开了。
然而,门后站着两个高大的障碍物。
是两道人影。
UCAT设施的地上区域。
伪装成输送管理大楼的建筑物五楼,有间私人房。
房里文件和垃圾散落一地,被文件淹没的大书桌后方有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太阳眼镜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手上拿着地方报纸。
然而,他只是目光追着文字跑,没在阅读的样子。
他将报纸翻到背面,跟着把白发拨到后方。
「—」
这时,男子忽然抬起头。
有声音,门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男子立刻折起报纸,朝房门附近丢去。
报纸发出干燥的声响落地。
下一秒,私人房的门开了。
一名穿着黑色连身裙搭配白色围裙的侍女走进来。
她端着放有杯子的银色托盘。
然而,她并没看向房里的男子,一副对方在这儿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在她向前踏出一步时——
面无表情的侍女发现了脚下的报纸,她单手捡起报纸说:
「至大人,今天的早报已经送来了。您要看吗?」
「头版标题是什么?Sf。」
「Tes,『新宿深夜发生黑社会抗争,本报记者惊魂未定!』——上头是这么写的。」
「我不看,随便丢在那里吧。」
「Tes。」
Sf的白色短发晃了一下,直接踩着散落一地的文件走来。
然而,她踩过的文件上不见脚印留下,也没有一张文件移位。
Sf来到至的面前,递出手上的银色托盘说:
「至大人,您的咖啡送来了。」
「我不喝。」
「Tes,我只是说说而已,请您放心。要丢在这里吗?」
「我以前说要你丢掉,结果你就真的把咖啡丢在地上。」
「Tes,那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星期发生的事。我做了深层五度的确认,所以这个记忆不会有错。」
「嗯,我也记得这件事,结果害得我还要擦地板。那天我第一次起了想要把你解体的念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高性能机器总懂得照命令动作实在太了不起了。」
「Tes,两个星期就想到要进行解体整备,我判断至大人是个做事仔细的人。不过请您放心,由于德国UCAT引以为傲的Sf会自动执行内部清理,因此可有六百六十六年的保固期。」
「喔~?自动清理?有这样的功能吗?」
「Tes。」Sf点点头,然后轻轻转动自己的手腕说:
「晚上没事可做时,我会自己拆下零件用刷子仔细清理。」
「这就是你说的自动清理啊。总之我不喝咖啡,你替我喝。」
「我没有消化功能,所以不能喝。」
「这样啊,那我还是喝好了。真可惜,没想到你是个不懂味道的机器。」
至露出笑脸看着Sf,她面无表情地说:
「让您开心是我的荣幸,请慢慢享用。」
「……仔细想想也对,你这个瑕疵品不可能听得懂讽刺吧?」
「Tes,我判断这是至大人的要求。如果您改变了想法,我可以追加感情功能,有需要吗?」
「感情功能啊?挂上去后会怎样?」
Sf稍做思考后,侧着头说:
「Tes,如果挂上去会造成妨碍,一般都是采用内藏形式。」
「……那你告诉我内藏后会怎样?」
「Tes,内藏后我会变得有感情。」
「比方说?」
「接到不合理的命令也会面带笑容应对讨厌的主人死去时也会流泪。」
「这不叫感情功能这叫机器人功能你这个瑕疵品。」
至接过Sf递出的杯子往嘴边送。
看着至的举动,Sf面无表情地再次侧头说:
「您可以喝咖啡吗?」
「咖啡不过是加了咖啡因和香料与色素的水而已。要说咖啡是有毒物,也不算夸张吧。不过,我讨厌喝就是了。」
「那么,您为何要喝呢?」
「因为你说你不能喝啊。Sf,这是你的错。」
「Tes。那么,以后三餐饭后我都会帮您端咖啡来。」
「为什么?是为了对主人表现出不必要的体贴吗?」
「因为这是至大人的要求。」
Sf面无表情地说道。至再次确认她的脸,过了一会儿后举杯说:
「——下次端没有颜色的东西来,色素会留在嘴里。」
然后拨高他的白发。
「我只接受无色、无味以及无意义的东西。」
「Tes。」Sf轻轻点头致意。
下一秒,Sf在至面前迅速转过身子。
「……!」
Sf高速转身面向入口处,伸出原先递托盘的右手。
她朝向房门举起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然后至看见门口站着一名女子。
身形高脁的女子身穿黑色套装。
女子在已关上的门前边甩动银色长发,边轻轻举手说:
「哎呀,没想到才走进来而已就被发现,真是失算呢。」
尽管女子用着开玩笑的口吻,Sf还是没有变换姿势。
Sf保持左手拿着托盘,右手握枪的姿势说:
「我感应到强烈的贤石反应,隶属单位不明。请你自我介绍,限时十五秒。」
「哎呀哎呀,别急、别急——欸,至,你也跟她说明一下啊?」
至叹了口气说:
「她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Sf,就照我的要求去做吧。」
「哎呀,我们十年没见了耶,你态度怎么这么差。Sf,你不认得参与过制作你的人物面容了吗?」
「我在日本UCAT接受重新调整之际,曾经做过日语格式化。」
「咦!?不会吧!」
女子突然露出惊讶表情,用手掩住了嘴巴。
「那、那我偷偷存放在记忆体角落的动画版『希姆莱』该不会全被删除了吧——那是超珍贵单元『戈培尔大乱阵脚』耶!」
「我刚刚执行搜寻后,发现深层第五层的记忆体可用空间里有莫大的空白处。我判断那应该就是删除后的记忆体。」
「唉~我特地来回收的……」
「喂,Sf,你可以认真排除不速之客。」
Sf沉默地重新架好手枪。
女子慌张地轻轻挥手说:
「真是的,开个玩笑都不行。一个人就够惨了,还两个人的反应都一样。」
女子脸上浮现苦笑的同时,也道出了姓名:
可以了吗?
「我是隶属于德国UCAT的黛安娜﹒索恩伯克——Damit Gutc。」
地下三楼的走廊上,佐山看着眼前阻碍通行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身穿白色装甲服搭配背心的中年秃头黑人。
与1st—G战斗时,佐山曾见过他。他是负责处理与一般队搭配的波德曼。
另一人佐山不曾见过。
那是个身穿白色装甲服、套上沙漠黄战斗大衣,装扮带着阿拉伯风的高大老人。
头上缠着头巾的老人面朝着佐山。
老人年纪虽大,身高却将近两公尺高,目光十分锐利。
他的白眉和白须动了——
「佐山……?」
发出低沉的声音说道。
下一秒,佐山忽然感觉到左胸一阵压迫感。
心想怎么回事的佐山察觉到老人的视线,并发现老人应该看着他的视线——
……并不是看着我……?
老人露出了仿佛藉由看着佐山来回想过去的目光。
当佐山察觉时,左胸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强烈。
「快让开啊,阿夫拉姆!」
大城的哀嚎传来。
佐山一看,发现身穿白袍的瘦弱身躯已来到接近自动门只有三步路的距离。
名为阿夫拉姆的阿拉伯装男子准备退到一旁,然而——
「…………」
他与波德曼并肩而站的巨大身躯就已经挤满了自动门的空间,动弹不得。
佐山确认后,看向大城,然后点了点头说:
「——真是非常遗憾。」
「少来了,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仿佛在回应大城的叫声似地,走道旁的门打开了。
佐山瞬间瞥见门后的景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暗。
不过佐山明白,那片黑暗之中存在着概念空间的事务课楼层。
这时,忽然有一名老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老人有着黑色长发及瘦弱的身躯。是佐山准备前往与1st—G作战的战场时,在直升机上为他导航的四吉。
随着四吉动作匆忙地出来,大城冲进了事务课楼层里。
曼波女孩虽然是个固执的人,但似乎能够接受九十度直角转弯。
走道旁的门立刻关上,四吉一脸疑惑地问:
「——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纯粹是老年人的消遣。听说如果不走路,就无法排除体内的毒素。」
「Tes,那我先告辞了!」
四吉急忙朝向佐山来的方向跑去。
佐山叹了口气,确认胸口不再感到压迫后,看向前方。
巨大的两人朝自动门这端前进了一步,其中波德曼指着身旁的阿夫拉姆说:
「就叫你队长吧,佐山.御言。这位是我们实战部的领导人阿夫拉姆梅萨姆部长。你是第一次与他见面吧?」
「实战部部长?全龙交涉部队属于实战部特课,所以他是总领?」
阿夫拉姆开了口,以低沉清晰的声音回答佐山:
「不,全龙交涉部队实质上拥有独立权限。如果要说谁是总领,担任监督的大城?至,或者是方才那位——一夫会比我更有发言权。」
说着,阿夫拉姆扭曲着晒得黝黑的脸,让脸颊浮现了微笑。
「请多指教,我是率领你们的后援部队,以及其他实战部员工的实战部长阿夫拉姆.梅萨姆。搭配方面的工作是由那位波德曼负责吧?」
佐山答了句:「Tes。」
阿夫拉姆的目光已不再让佐山感到方才那股压迫感。
他轻轻点头回应佐山的回答后迈步前进,大衣衣摆随之飘起。
「下一个全龙交涉是2nd—G吗?」
「目前是这么计划。」
听到佐山的口吻,阿夫拉姆发出了苦笑声。
这让佐山想起一件事。齐格菲在皇居的战斗后,也因他的语调做出同样反应。既然如此——
「梅萨姆部长,你是——UCAT的初期成员吗?」
「Tes。」
「……我听说初期UCAT以衣笠教授为首,还有出云的祖父、我的祖父、老人家的父亲以及齐格菲。除此之外,还有几名主力?」
「姑且先告诉你包括我还有四人吧。共有八人在衣笠天恭的号召之下聚集,每个都是比我更不守规矩的人。然后,只要你希望……就一定能够与他们得到联系。」
「四人当中是否有新庄这个姓氏?」
「——没有。」阿夫拉姆立刻回答。
这是佐山预料中的答案。就如法佐特所说,护国课时代存在过的新庄这姓氏,在进入UCAT时代后,就消失了。
佐山无从得知原因为何。
不过,他相信如阿夫拉姆所说,只要探求,就一定能够得到联系。
阿夫拉姆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伴随离去的脚步声传来:
「明天你能不能来立川的昭和纪念公园一趟?」
佐山皱起眉头。
今天在学校才提到这个场所,而且根据风见方才训练后所说——
「因为那里有什么巨大的机器人?」
「——Tes,那里有两个机械让Low—G免于八叉的摧毁。一个是全高超过五百公尺的荒王,另一个是——神剑十拳。」
「果然是……如须佐之男(注:荒王原音SUSAOU、须佐之男原音SUSANOO)传说那样啊。」
「没错,八叉连同概念核被封印在十拳内部。我现在正打算去建议开发部,要他们明天前去调整荒王周边的概念空间……你可以在那里与2nd—G的代表做个事前交涉,如何?」
「——Tes!」
阿夫拉姆没有回头。
不过,波德曼代替阿夫拉姆回过头,轻轻举起右手。
那是道别的手势。
于是,佐山也转身背对他们。就在这时——
一位老人从走道旁的事务课黑暗空间中冲了出来。
这一头白色长发、瘦弱身躯的白袍老人是—
「你是之前我在医务室见过的二顺吧?这么匆忙赶着去哪儿?」
「啊,原来是佐山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见我们家么弟?」
「你是说四吉吗?他刚刚匆匆忙忙地往那边跑去了。」
二顺点点头说了句:「这样啊。」跟着立刻从怀里拿出行动电话拨打:
「大哥,请您协助三明行动,那个白痴应该是跑到二楼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子的,四吉那个白痴又想要摆脱我们,建立自己的形象。他这次在语尾加上『的啦』,讲起话来就像这样子『的啦』——身为兄长的我现在准备去制裁他。」
「嗯。有四个兄弟,想要统一行径似乎很难的样子。」
「正是。啊,大哥来了。他手上好像拿着青龙刀……那么,我先告辞了。」
佐山没管二顺的大哥,急忙开口询问。
他想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抱歉,刚刚应该有一个白痴加三级的老人跑进去里面吧?」
「白痴加三级不就是白痴的二次方?啊~您不用勉强自己笑。您是指大城先生吧?他刚刚以半发疯状态冲进来,然后……」
「然后?」
「有名女职员站到他面前递茶水,他喝了茶之后,就突然倒地。现在还躺在地上,每五秒就痉挛一次。大家都猜想那应该是什么新游戏,也就没多理大城先生了。」
「很好,那是十七次后就会结束的游戏,等不导电了我再去把他捡回来吧。」
二顺说了句:「告辞。」然后跑了出去。
佐山一边听着二顺的脚步声,一边疲惫地叹口气:
「这里怎么老是这么热闹……」
短暂的沉默降临在大城﹒至的房里。
沉默来自黛安娜与面对着她的Sf。
在黛安娜做完自我介绍的同时,Sf眯起看向她的眼睛。
「—」
然后忽然放下手枪说:
「……TeCD,我刚刚核对子体自弦振动做了确认。黛安娜﹒索恩伯克,德国UCAT,阶级为课长,女性,年龄——」
「不用说出来没关系喔~Sf是个乖孩子吧~」
黛安娜立刻来到Sf身边抱住她,并摸起Sf的头和脸颊。
房间的主人至叹了口气,眯起一半眼睛仰望黛安娜说:
「古代德国人,你来干嘛?是来看我过得怎样吗?」
「现在的日本人不知道有所谓『令人感动的重逢』吗?」
「那么,你是来让我想起过去的吗?那段想忘都忘不了的过去。」
至声音中的抑扬顿挫消失了。
在那同时,被摸着头的Sf也轻轻拨开黛安娜的手。
她踏出半步,移动到黛安娜与至中间说:
「请让我检查你身上携带的物品。」
「这是主人的要求吗?」
「Tes,同时也是我的判断。不过,就算我做出你身上没有危险物品的判断也请不要安心得过早,黛安娜小姐——在这个时代,语言是危险的。」
「这样啊。」黛安娜一边接受Sf的纤细手指拍打她的头发和肩膀等部位,一边叹息。
她收起笑容对至说:
「似乎还不到可以跟你聊往事的时候啊。」
「等我死了再来吧。不过,不是跟我聊,而是对着他们的空坟墓聊。」
黛安娜没有点头。
她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全龙交涉部队的成员……是很有趣的组合嘛。」
「喔~?你见过他们了啊。过去被称为『母猫』的德国最强魔女,你打算怎么做——打算跟我们那时一样,干掉所有忤逆你的笨蛋吗?」
黛安娜还是没有点头,只是嘴边浮现微笑:
「你还是老样子嘛。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因为我得知你父亲和你在背后有足够影响力……没想到全龙交涉部队能够找来那种阵容的成员。而且,将来会变得更齐全吧?」
「为什么你敢如此断言?」
「我刚刚看见了阿夫拉姆部长——我从远处看到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笑了啊?」
「Tes,那个人顶多在提起往事时才会有这种表情。他本人表示,因为他自身是虚伪的,所以提起真实的八人故事时,让他感到开心。」
黛安娜点点头接着说:
「总有一天会召集齐全吧?能够成为初期UCAT时代,被称为八大龙王的世界摧毁者,以及衣笠.天恭等九人的继承者,并超越我们的人才,早晚会到齐的。」
「——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Tes,没关系,我不在意你这种说话态度。能够理解的只有我们,不,只有你而已……因为你跟努力想要忘记过去的我不同,还在前线上。」
黛安娜继续说下去:
「不过,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别让他们像我们一样,并且让他们拥有未来……如果你能够答应我,我就全面协助全龙交涉部队。」
「我没办法答应你,但是我要你提供协助。不用全面没关系。」
看见至面无表情的说话态度,黛安娜垂下了肩膀。
刻意地叹了口气说:
「你这人的个性还真是复杂。女人有所要求时,就该回应哟?」
「我需要的不是承诺,而是一群不需要我做什么,就会主动做事的手下,没得讨价还价。『母猫』想拿玩具来玩时,也不会事先征求主人的同意吧?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打算先让他们一直败北。」
「喔?从你那表情看来,已经大展身手过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黛安娜点点头说:
「不过,接下来我打算更频繁地参加训练,让他们每次都尝到挫败的滋味——因为没有时间让他们在实际战斗时失败。」
「唯有挫败后能够东山再起者,才能够变得更强啊……这是德国UCAT的信念吧。」
「日本也是历经相同过程一路走来的啊,虽然现今的时代是以颓靡为贵。」
「现今的日本,是个能够让人们对于『寻找自我』在内心自定结论的幸福国家。像这样的寻找自我方式,只会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自我。来自正统哲学国家的人看了,会忍不住发笑吧?」
黛安娜没点头,只是露出笑脸看着至说:
「Tes,我总算放心了些。」
「你是指Sf凭自我解读认真工作的事实吗?」
「就姑且回答你『是』吧……再说,我们也才重逢不久而已。」
然后,黛安娜低头看向正面的Sf说:
「欸,Sf?」
「什么事?」
「呃……」黛安娜微微垂着眉梢说道。
她脸上浮现明显看得出感到困扰的表情,侧着头并注视着摸她身体的sf说:
「为什么你……从刚刚就一直在捏我的乳房呢?」
「Tes,因为大得离谱,所以我怀疑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这女人有可能在里面藏了凝固汽油燃料,你小心点。」
「我这是天生的啦!」
Sf尽管回答了「Tes」,手却还是不停地摸着。至见状对她说:
「Sf,如果你是因为感应到贤石反应,所以想找概念兵器,那是找不到的。因为这女人为了让自己拥有不老的年轻外表,把自己的身体加工过。她跟赵医师一样,全身都会有贤石反应。」
「Tes,我明白了。所以下巴、胸部以及小腹部位的贤石反应才会特别——」
「多余的话不用说出来喔~乖喔、乖喔,Sf最可爱了喔~」
黛安娜就这么强势地抱紧Sf,并摸着Sf的头。她保持这样的姿势半眯起眼看向至。
开口问说:
「……Sf被格式化的时候,是不是灌了什么怪程式?」
至头连点都没点地回答:
「还不都是照你们那边的规格。」
第九章『阻断的知觉』
命令「清醒」的是心
就起身面对吧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
UCAT地下一楼。在接近地上卸货口的位置,有间大型餐厅。
一百公尺见方的餐厅几乎客满。餐厅里摆设着被人群淹没的八人座餐桌、椅子、装饰成观叶植物的空调机器,以及自动贩卖机。
以一定间隔设置在天花板上的时钟指着下午六点十五分,时刻逐渐进入夜晚。
说话声和脚步声此起彼落,在接近正中央位置的餐桌入座的,有佐山等人以及——
「抱、抱歉,我花了点时间换衣服,所以来晚了。」
一身便服的新庄。
身穿白色衬衫搭配橘色裙子的新庄手上,端着焗烤饭定食的餐盘。
新庄在佐山旁边空着的座位坐了下来,并重新环顾了餐桌上的每个人。
她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让貘坐在肩上的佐山,以及出云、风见也都换上了便服,希比蕾则仍是老样子。每个人面前放着各自的餐盘,手上拿着风见他们带来的资料影本。
新庄从佐山手中接过影本一看,发现内容是有关2nd—G以及——
「大型机器人,还有封印八叉的机壳剑……」
「这两者都是以2nd—G的技术制作出来的东西,而且……」
「而且?」
「——荒王的建造计划始于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二日啊。」
佐山「嗯」了一声,思考起自己说出的日期。
「怎么了吗?佐山同学。」
「没,只是有些事情值得留意,等我确定后再告诉你吧。」
听到佐山的话,新庄点点头。然后,她也翻阅起资料,让头脑吸收知识。
新庄忽然察觉到身旁的佐山正看着她。
「……怎样?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有眼睛、鼻子、嘴巴和毛。」
「虽然这回答没什么创意,不过最后那个词还挺新鲜的……所以怎么了?」
新庄问完,发现佐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且,佐山难得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说:
「……没有,没事。刚刚和老人家说话时,我发现一件事,但我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做。」
「是喔。」新庄颔首,没追究下去。
只是,她的心跳速度有些加快了。
因为她自己也在思考着一件事。
就是昨晚与大城聊起的事。
……谎言。
不过是短短两个字,此刻却让新庄感到在意。
……佐山同学没说出口的,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虽然新庄不曾向佐山提起有关谎言的话题,但她觉得佐山有敏锐的观察力。
要是他突然问及隐瞒了什么事实,该怎么办?
「—」
想到这里,新庄急忙摇了摇头。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思考私事的时候。
「呃……」
还一副要让自己抛开私事的模样,开始读起资料。
她本来就算是爱看书的人,即使是叙述冗长的资料,也能够立刻专注于阅读。
资料上写了很多她初次得知的情报。
荒王舰长职务似乎是大城的父亲担任这点,让新庄吃了一惊。
还有,荒王的巨大程度也让她吃了一惊。
在一连串的惊讶引领下,新庄一鼓作气地读下去,就连料理冷掉也不以为意。
阅读时,她也听了佐山与开发部长月读见面的详细经过。
经过约莫十五分钟后,新庄读完了所有资料。
她稍稍喘口气。
然后,一边对齐纸边,一边确认大家手上的资料翻到哪一页。
希比蕾从头到尾反覆读了好几遍,正在默记。风见时而往前翻阅,时而往回翻阅。出云——
「他、他怎么会张开眼睛在睡觉啊……?风见同学。」
「他自以为这样很搞笑。可是,喂,觉,你的啤酒会变温喔——喂。」
说着,风见轻轻拍打起出云的脸颊,出云却是毫无反应。
出云似乎陷入了熟睡,所以风见一副疲倦的模样叹了口气说:
「欸,觉,醒醒。喂、喂,听到没有?喂——哈啊!」
「咕嘎……啊,什、什么事?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东西打到我的脸?」
「你在说什么啦?喏,啤酒。」
「啊,嗯,谢啦千里。可是,我怎么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新庄不禁在心里「哇啊」一声,但还是故作镇静地整理好纸张。
这时,她身旁同样整理好文件的佐山开口:
「UCAT的情报有一段空白期间啊——新庄同学,帮我拿猪排酱好不好?」
「嗯?好、好,原来佐山同学吃天妇罗是淋猪排酱啊……」
「在田宫家吃东西老是配酱油,所以进了学生宿舍后,好像起了反作用。」
「是喔。」新庄点点头。她的餐盘上放着奶油焗饭、沙拉以及一碗热汤。正对面的希比蕾餐盘上放着面包以及奶油炖菜。希比蕾隔壁的风见与出云点了烤肉定食,但出云还多点了啤酒。
或许是察觉新庄的目光,出云举起上面浮着一层泡沫的玻璃杯说:
「我可是已经满二十岁了喔。」
身旁的风见什么也没说地开始挟起烤肉,希比蕾则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
这时,新庄好奇地问: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劝你不要问了,新庄同学。他们会认识,一定有他们的暴力性理由。」
「佐山,谢谢你这么贴心。不过你到底想怎样呢?」
看见面带笑容的风见折着手指,佐山蓦地别开视线。
「不过新庄,你好端端地干嘛问这个?」
「嗯,可能是……我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关系吧。」
新庄一边想着「谎言」以及身旁的佐山,一边说道。
这时,出云像是在回应新庄似地,放下喝光啤酒的玻璃杯,吸了口气说:
「这样嘛,要说出来也是可以啦……可以吧?千里。」
「嗯……只要觉认为可以,我没意见。」
「那,可以告诉我吗?」
「嗯——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场相遇。我记得……呃……对了,是在夏天下着雪的某一天。」
「别理这个还没开始就忘光的笨蛋,风见你来说吧。」
「也是……」
佐山等着风见回忆,同时喂食炖菜给肩上的貘。
风见用鼻子「嗯」了一下,开口说:
「……简单来说呢,觉是10th的公主和出云公司社长所生的小孩。然后呢,他一直被寄养于10th和平派在近畿地区的居留地。在他要回这里的时候,遭到怨恨出云家的6th—G人们攻击。」
「然后千里就收留了受伤的我,那时候的千里很厉害的呢。」
「讨厌啦,觉,我哪有那么厉害。」
「有啊,那时候千里把受伤的我带到了女生宿舍,当时是夏天热得半死,她却跟我说没有房间给我睡。」
「啊?我、我总不能一开始就带你进我房间吧。」
「不,后来我被丢进校舍后面的石蜡仓库,躺了半天都没人理我。」
「够了喔,觉。」
「因为伤口的疼痛加上严重脱水,还待在石蜡挥发的密室里,我简直差点就要发疯——等、等一下,千里,我可没乱说喔。你要握拳打人也要讲道理,不然就叫做隐瞒事实。」
看见风见「呿」地昨舌,新庄张着嘴巴一脸呆然地说:
「原来风见同学是……」
「你想知道要是继续说下去,会有什么下场吗?」
看见风见面带笑容地说道,新庄急忙摇了摇头。
然后,她朝向四周一看,发现宽敞的餐厅里有几人正竖耳倾听着出云与风见说话。
新庄眼前的风见扫视这些人一遍后,让屁股往前挪调整坐姿,继续说下去:
「这不过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而已——后来呢,我遇到的状况就跟佐山你差不多。在UCAT收留了觉之后,我打算送觉的东西去给他时,就牵扯上了跟6th—G的战斗。」
「那时6th—G的大将是波德曼,他们企图抢夺准备运送到UCAT的G—Sp,以及还在实验阶段的X—Wi,双方因此展开了一场争夺战……」
「我一掉进概念空间,就看到这两种武器同时出现在我眼前。那时拖车都翻了过去。」
「在那之后,6th—G的概念核转让给UCAT,然后被存放在早已准备好的V—Sw里。虽然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但实质上,6th—G与kJl=th—G的全龙交涉在当时算是已经做出了了断。」
新庄边听着出云叙述,一边看向眼前三人,以及四周UCAT职员们的目光。
每个人都面带认真的表情看向新庄等人,与新庄视线交会时,也会点头致意。
她身旁的佐山挟起炖菜说:
「比起喝酒,出云谈论这话题更会给人成熟的感觉。」
「嗯,因为平时的他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以后我要称他为出云先生才行。」
「觉,你的人格刚刚在很自然的状况下被否定了耶?」
「有吗?虽然我没搞懂细节如何,不过新庄,尊敬我没关系喔。」
新庄一副「该怎么办才好?」的表情向佐山求救。这时,佐山像在催促新庄说话似地颔首:
「你可以老实说出心里想说的话无妨。」
「不、不行啦!要是说出来,我会惨遭风见同学修理的。」
听到新庄的话,希比蕾一脸认真地说:
「新庄小姐,请允许我说句话,千里小姐都会让对手留下一条小命喔!」
「虽然这句话的意图很难理解,不过风见——你曾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吗?」
「只有和觉在一起的时候而已啦……而且我今天晚上要回家,这样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
佐山应了声「喔℉新庄则是应了声「嘿~」风见继续说:
「平常我都是星期天回家,不过接下来好像会比较忙,所以虽然今天是星期五,但我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从明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宿舍。佐山,明天你会去昭和纪念公园吧?」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以事前交涉来说,有许多事情需要思考。」
「是喔……不过,那座公园里真的会有全高五百公尺的机器人吗?我国中的时候,还经常因为参加社团练习,在那里跑马拉松呢。」
回应风见这番话的不是佐山他们。
一名男子的声音从佐山背后,仿佛缓缓流动的空气般传来:
「有喔。」
声音继续传来:
「如果你们明天去看了,可以好好认清这个东京的现实。」
「咦?」新庄转头看去。
左方。
对于男子的回应,风见与希比蕾提高警戒,出云则继续倒着啤酒。
不知何时,餐桌左边角落出现了一名男子。
一名身穿工作服并套上白袍、戴着眼镜的青年。
他的右腋下夹着笔记型电脑,左手拎着便当盒站着。
那对看向佐山等人的黑眼睛,丝毫没有让人不快的感觉。
「我是2nd—G的鹿岛﹒昭绪——这次将由我担任解放2nd—G概念的见证人。」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轻轻倒抽了口气。
那是月读告诉佐山的军神之名。
新庄想起她方才读过的资料上,写着巨大机器人的副舰长姓氏是KASIMA(鹿岛丫
……不会吧?
新庄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她右边的佐山身上已散发出紧张的气息。
……下一个全龙交涉已经展开了。
自称鹿岛的男子说:
「好了,我们要以哪种形式进行『全龙交涉』呢?」
男子用着像在邀大家去玩似的轻松口吻发间。
对于男子的发言,佐山首先以疑问回应:
「说要进行全龙交涉,但你们准备好概念核了吗?」
「嗯,我们已经清楚掌握到概念核的所在位置。2nd—G概念核发生异变后的姿态——炎龙八叉,就封印于插在荒王舰桥区域的神剑十拳里。」
鹿岛一副「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的模样,看向大家手边的资料。
「剩下要解决的,是我们要如何进行交涉,以及你能不能够得到八叉认同——」
鹿岛吸了口气,继续说:
「就这两个问题而已。」
那片森林就存在于夜晚的城市里。
乍看下,森林颇为广大。
然而,森林前方面向车站南侧的位置,有一片大规模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招牌上写着「昭和纪念公园」六个字。
这里是国营的自然公园。
立在停车场上的大时钟指着下午七点半。
已过了公园的开放时间。
此刻陪伴黑夜的,只有茂密的森林,以及柏油铺成的小道。
从远方眺望,可看见仿佛沉入黑暗之中的大型游泳池和其他休闲设施。
突然,列车声从南方传来。
那是驶过JR西立川车站的电车声。
声音静静地传进人造森林,慢慢渲染开来。
照理说不会有人听见这声音。然而,此刻有人正聆听着。
两名少女出现在已关闭的公园中,白天时作为单车道的路上。
较高的少女身穿黑色衬衫搭配白色背心,夜幕映出她将黑发绑在后脑勺的身影。
她只是单纯地站在黑暗之中。
这时,另一名少女从其身后快步追了上来。
这位身形娇小的少女拥有一头黑色长发,身穿白色短衫搭配黑色背心。
她乌黑的大眼睛仰望着站在前方的少女说:
「命刻姊姊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跟来啊,诗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喔。」
听到高大的少女——命刻的话后,追上来的诗乃叹了口气,用遗憾的口吻说:
「我想说从上次去了1st—G的秘密基地后,就不曾出来郊游过……」
「……诗乃你的脑内字典对于郊游的解释好像有些扭曲。」
「那,郊游的定义是什么呢?」
「在晴空万里的星期天带着亲手做的便当出门,一边唱歌,一边在山野里奔跑。很酷吧?也就是在堕落的假日只带着沾了盐水的饭团出门,一边齐唱军歌,一边翻山越岭。」
「我怎么觉得这样的解释好像也有些扭曲,其实命刻姊姊也不知道郊游的定义吧?」
「说、说什么蠢话。郊游的英语是『Hiking』,指的就是『高地之王』,这么点活动是一定有的。」
「是喔……」
「你那什么眼神?」
「没有啊——哎哟哟哟!不要捏我的脸啦!」
命刻松开诗乃的双颊,叹了口气说:
「总之,今晚是一趟重视感伤的散步,因为这次我们不跟2nd—G接触。」
「2nd—G跟UCAT的关系有那么亲密吗?」
「嗯,赫吉义父认为与2nd—G接触,很可能造成我们的情报流向UCAT。而且……」
命刻转身面向行进方向,继续说:
「赫吉义父认为2nd—G已是LOw—G的居民,就算与他们接触,也没办法让他们成为同伴。」
「好可惜喔。做出全龙交涉部队的V—Sw,还有把原本只有本体的G—Sp改造成G—Sp2的,都是日本UCAT开发部的人呢。」
「不只这两样东西。存放在这里的十拳,也就是封印八叉的机壳剑,也是出自2nd—G之手。」
说着,命刻走了出去。几步后,后方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可、可是,为什么我们不抢走你说的十拳呢?如果是放在这里的概念空间,只要潜入概念空间把十拳带出来,不就好了吗?凭命刻姊姊的能力,应该做得到吧?」
「这里毕竟是在UCAT的管理下啊。如果越境到概念空间里,就可能会因为自弦振动的变化而被对方发现。凭我一个人要抢走十拳,恐怕很难吧。」
「再说——」命刻接着道:
「听说不管是解放八叉的手段,还是封印手段,都只传授给2nd—G的部分人士——换句话说,就算我们得到十拳,也做不了什么。」
「所谓的解放和封印手段是……」
「听说是某些话语。不过,还必须由能够与2nd—G天皇交谈的人来进行,同时必须有人能够说出正确解答。可是,我们『军队』里的2nd—G有力人士也不知道这个正确解答……可说是一筹莫展。」
「这样啊。」后方传来失望的声音。
命刻则是露出苦笑。她一边走,一边抬头仰望。
在森林树木上头的,是点缀了星星的天空。
「总之,今天就放轻松点吧,我们是来散步的。」
「知道了……可是,就在前面,对吧?」
「嗯,感伤就在前方——2nd—G的技术精髓——荒王和十拳就在前方。」
自称鹿岛的男子拉了张椅子,到餐桌靠走道的角落坐下。从佐山的角度来看,鹿岛坐在新庄的另一边。
他摊开的便当盒里装了西式料理。
看见便当盒里有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佐山猜测那应该是鹿岛家人的杰作。
鹿岛一边用餐,一边为大家的调查做补充。
他说完概要,并吞下可乐饼后,做出总结:
「——还有,就如你们所说,存在于概念空间里的八叉,至今仍然被封印在十拳里。」
「不过,封印地点选在东京还真是个大胆的决定……」
「我听说封印八叉的理论是你祖父建立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听到自己不知情的祖父往事,佐山按住了左胸口。
像在回应自己的动作似地,他开始感觉胸口闷痛。
「——唔。」
注意到佐山发出声音的鹿岛看向这方。
他停下握住塑胶筷的手说:
「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鹿岛慌张地询问,新庄颤抖了一下肩膀回头。看见新庄忧心的表情后,佐山尽管十分疼痛,却依旧露出勉强的微笑。
佐山倚着新庄伸出的手,随即有股安心感。
因为他呼吸困难,便以嘴形传达意思。
读了唇的新庄转头对鹿岛说:
「他说不用担心。」
佐山点头,放松身子吸了口气。
然后坐直。
他一看,发现风见、出云以及希比蕾的坐姿都稍微变挺了。
发觉大家在为自己担心后,佐山试着让身体更放松。
然后对鹿岛说:
「我一听到亲人的往事,就会胸闷。」
「这还真伤脑筋呢……亲人的往事啊。」
鹿岛安心地叹了口气,眯起眼睛。佐山见状,不禁开始思考。
他果然也会想起亲人或自己的往事吧?
然后,佐山更笃定了这样的想法。
……世上应该没人一无所有吧。
「——那么,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刚刚你说过,2nd—G的概念核八叉存在于插在荒王头部舰桥的十拳里。然后,剩下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进行交涉,以及我们能不能够得到八叉的认同。」
然而——
「所谓八叉的认同……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佐山提出的疑问,鹿岛一副困扰的表情搔了搔头: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好了。2nd—G的概念核与管理系统同调,并失控变成了八叉。因此,想得到概念核,你必须——」
「我必须?」
「你必须取得八叉的同意。必须回答八叉的问题,并且得到八叉的理解。」
「那么,我的交涉对象是八叉啰?」
「不是,必须有仲介人。因为八叉不说人类的语言——要由我来代替质问,也就是以质问的形式说出控制八叉的话语。」
「质问?」开口的是风见,鹿岛看了她一眼说:
「八叉寻求着某个问题的答案。过去有个人回答了八叉的问题,但那个人在封印八叉的时候被烧死了。也就是说,虽然成功封印了八叉,知道答案的人却死了。」
「我的任务就是先解放八叉,再回答八叉的问题让八叉服从,而且还不能死,是吗?」
见到鹿岛颔首,佐山看了肩上的貘一眼。
「我曾透过过去的影像看到八叉发问。」
「八叉问了什么?」
佐山回想起在梦里看见的过去影像。
在逐渐关起的门后、在火海之中响起的是—
「我听到了吼叫,龙……传达意志的声响。」
「你听到答案了吗?」
「没有,在龙发问的同时,梦里的『门』也关上了。」
「那就好。」鹿岛面带微笑说下去:
「八叉的问题以及答案,一直都是传给2nd—G的天皇与技术长……制作出机壳剑十拳的鹿岛家族,换言之现在是传给我。」
鹿岛再度挟起便当盒里的可乐饼吞下后说:
「那么,怎么办好呢?如果你要与2nd—G进行全龙交涉……我们应该向你拿什么来交换全龙交涉呢?」
听到鹿岛的话后,餐桌旁的每个人都忽然停下动作。
一阵沉默。
在这片安静中,佐山心想,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正题吧。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佐山肩上的貘看向新庄和风见他们,然后歪着头。
鹿岛则以手肘倚着桌面,在脸部前方扣起十指。
「听好喔,我们2nd—G早就归化,以居民身分在这个世界生活也不会觉得不适应。而且,我们很满足于现状,并不希望发生什么风波。既然这样,这次不如就别理会你祖父的遗言,不要进行什么全龙交涉——」
「你无条件地告诉我回答八叉的答案……会比较轻松吧。」
听到佐山劝说似的言语,鹿岛隔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是啊……那样会比较轻松吧?」
˙
走在森林里的命刻与诗乃交谈着。
「还没到荒王的所在位置吗?」
「快到了——诗乃,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啊?」
「你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
诗乃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气变冷了,她立起衣领说:
「这是我第一次来。不过,有几次搭电车经过这里就是了。」
「嗯——其实我也只不过是第二次,龙美曾经在晚上带我来过一次。这里到了三月底,就会延长开放时间到晚上九点,供民众赏花。」
「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命刻姊姊你自己偷来!」
「干嘛这样说,都已经是快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诗乃还小,好像是睡着了吧……赫吉义父要我跟龙美两人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听到命刻最后那句话,诗乃有点难过地说:
「龙美小姐那时候还有些留恋吧……对于Low—G。」
「因为她的经历和我们有些不同。」
「是啊。」诗乃抬起头说:
「可是,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我不是说过这是趟感伤的散步吗?」
「你说的感伤是指什么?」
命刻微皱眉头,一副嫌麻烦的表情说:
「荒王就在这儿的概念空间里。但是,因为有被发现的危险,所以不能进入概念空间。」
「是的。」
「不过,我觉得没有实际看到荒王,而只是让思绪奔驰的举动……很重要。」
命刻吸了口气。
「这里确实发生过战争——还有,在那之后又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该没思考过这些,就想要谈论过去吧?」
诗乃走到命刻的身边,放松了脸部表情说:
「……是啊。」
「既然赞同我的意见,就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吧。诗乃,凭你的力量,应该能够清楚知道这个世界变成怎么样了才对。」
「是。」诗乃一边走着,一边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
「…………」
一阵沉默后,诗乃露出苦笑。
「怎么了?诗乃。」
「大家都睡着了。树木、花草、小鸟,还有动物们。」
「你感觉到了啊?要是白天能来,当然是白天来比较好吧。」
「不,比起白天天色还亮的时候,我比较想在清晨来这里。因为那个时间大家的精神都很好。」
「原来如此。」命刻静静看着周围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到呢?察觉到自己的住所在人类的管理下。」
说着将平稳的目光移向天空。
「要是没有察觉,那就证明Low—G管理得很好。」
「你觉得受到管理不好吗?」
「良好的管理比恶质的自由好。但是——若没发生战争,就不会有管理这种东西出现,世界只会有自然存在。」
命刻眼前的夜空中,有一个小小光点移动着。那是从横田基地起飞的飞机。
「听说这座昭和纪念公园原本是旧日本陆军所拥有的机场。」
「你是说立川机场吧,是螺旋桨飞机顶多能在空中翻筋斗的时代。」
「没错。战争结束后由美军接管了立川机场,UCAT就在那时亲手设下了大型概念空间。到了一九四六年,UCAT成功将八叉封印在这个概念空间里。等到一九六九年确定八叉的封印很稳定后,美军就不再把这里当成机场使用了。」
命刻吸了口气,继续说:
「到了一九七五年,日本的大人物们决定进行一个计划,以纪念天皇即位五十周年。他们决定为了存活下来的Low—G以及遭到毁灭的G建设大公园,替封印八叉的概念空间镇灵。」
「这个公园就是……」
「嗯,在一九七七年美军归还立川基地后,就同时展开调查与开发,到了一九八三年,原本是机场的地方摇身一变成了有小山丘的大型自然公园。创造了一个有流水绿地、受到妥善照顾及管理、存活者在不知情下歌颂享受生命乐趣的场所。这里——正是一块巨大的慰灵地。」
两人走出森林,看见一座大池塘。颈部相扣入睡的鸭群浮在设有搭船区的池塘上。
命刻停下了脚步说:
「就是这里。」
她吸了口气。
「荒王就在这里。」
「该怎么办才好?」在鹿岛说出这句话同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出云手边,那是他把喝光啤酒的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
四周餐厅里存在着嘈杂人声以及挪动椅子等声音。
然而,佐山四周只存在着思索与停滞所产生的宁静。
「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鹿岛再次丢出的话语,佐山陷入思考。
……如果现在要求鹿岛说出回答八叉的答案,他会愿意吗?
佐山判断这会是一场赌注。
他相信一定有办法打听出答案,但如果这么做了——
……这个叫做鹿岛的男人是不是看透我了?
如果这么做,恐怕得不到他的信任。
看着鹿岛的工作服装扮以及电脑,佐山暗自点了点头。
他心想,技术人员都有种工匠脾气。
所以,佐山不能问。
可是,就算他有心进行交涉再询问,但2nd—G却满足于现状,无从下手。
……思考这个问题就等于是在面对2nd—G吗?
这么想着的佐山在胸前交叉起双手时——
他发现自己右边忽然有所动静。
「……!」
在转头的佐山眼前、隔壁空位上坐着一名男子。拥有一头染成金色的短发,瘦弱身躯裹着白色战斗大衣的男子,已经吃完半碗公的荞麦面。
男子没有看向佐山。他先用汤勺捞起面里的生蛋黄送进口中,再缓缓举高碗公凑近嘴边喝起汤汁。
这时,风见才发现男子的存在。
「什……」
接着是出云、新庄、希比蕾等人纷纷慌张地转头。
然而,发出夸张声音啜饮汤汁的男子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大家直盯着男子看,这时鹿岛的声音响起:
「别用步法,热田。」
名为热田的男子喝完一半汤汁后,从碗公抬起了脸。
然后贴近佐山看。他弯起黑色眼睛,看向鹿岛喊了声:
「喂,鹿岛。」
他吐出带有柴鱼味道的气息说: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都不能只靠嘴巴说说,就草草结束一切。」
男子的话让佐山不禁皱眉。
佐山半带着「原来2nd—G也有这种人」的惊讶心情,半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说: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佐山说完话的下一秒钟——
「啊。」
风见出了声。
心想怎么回事的佐山立刻得到了答案。
热田握在手上的筷子挟着一样眼熟的东西。
是貘。
热田眼睛依旧看着佐山,手移动貘到碗公上方。
「小鬼。」
貘掉进了碗公。热田用拳头握住筷子从上方搅拌,让汤汁形成漩涡。
「感觉怎样啊?小鬼。看到你的宠物受到这种待遇——」
热田说话的同时,貘在碗公里高速旋转着。然而,当貘旋转到漩涡中心点时,突然抬高前脚像个芭蕾舞者似地展现起旋转舞姿。
相对地,佐山歪着头说:
「受到这种待遇……哪种待遇?」
佐山的疑问让热田皱起眉头,看向貘说:
「它好像玩得很开心嘛……」
「因为它是短命动物所以凡事重享乐,天生是个亢奋被虐狂喔。」
到了这时,新庄才不禁颤抖地说:
「你、你干嘛在那边一团和乐的样子啊,佐山同学!对方这是在找碴耶,赶快救它回来啊!」
听到新庄显得焦躁的音调,佐山明白了一件事。新庄到了现在才发现貘被人挟走。
接着又察觉到另一个事实,这个名为热田的男子行动——
……跟月读部长和黛安娜展现的技巧是一样的吗……
脑中浮现这想法的瞬间,佐山采取了行动。
他将右手伸进热田手上的碗公里。
「—」
突击性动作,佐山明白不这么做不行。
必须在对手避开他的知觉采取行动之前,出其不意地进攻。
佐山的右手弹开碗公里的汤勺,跟着抓住貘,荞麦面的汤汁随之四溅。
下一秒钟,热田咧嘴展露笑容。
「有趣。」
热田的声音传来同时——
佐山右手伸进去的碗公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上。
理应握在右手中的貘也消失了。
佐山仔细一看,发现貘再次被挟在热田的筷子前端。
他露出笑容,举高貘说:
「如何啊?」
听到热田的询问,佐山看向右手。他沾湿的西装右袖呈现咖啡色,并且冒着水蒸气。「原来如此,似乎一瞬间就能超乎知觉之外啊。」
「你还真是从容不迫呢。」
「当然,我的从容度跟天一样大喔?」
佐山露出笑容接下去:
「还有,如此从容的我亲切地提醒你一下——你最好仔细看看丢出去的碗公。」
「啥?」热田保持用筷子挟住貘的姿势,看向下方。
碗公滚落在磁砖地板上,汤汁也洒落一地。然而,现场少了一样东西。
「该不会——」
就在热田这么嘀咕时——
那样东西从上方掉落下来。
汤勺。
「我并非毫无计划地将手伸进碗公里。」
佐山用手弹高的汤勺,掉下来撞到了热田的筷子。
施加在筷子上的轻微撞击力使得热田的视线瞬间移向筷子。
这是乘隙而入的好时机。
下一瞬间,佐山以右手弹起筷子上的貘。
他将貘弹往自己的背后,并且向前一步挡住热田,不让他追上来。
相对地热田瞥了貘一眼后,露出苦笑说:
「你要把它弹到哪里去啊?会撞到餐桌的。」
「不用担心,一切都比你高竿得多。」
佐山说话的同时,身后传来有人接住了貘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后方。
确认到——
用两手接住貘的——
「好险。」
果然是鹿岛,他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捧着貘说:
「抱歉,我的同伴给你添了麻烦。等会儿洗一洗吧,还有你的衣服也是。」
话中夹杂着叹息的鹿岛看向热田说:
「我说啊,你到底来干嘛?」
「我来看一群小鬼有多快被激怒啊。」
耳中听着热田的话,佐山的视线忽然与鹿岛交会。
对方会如此挑衅,反过来说就是——
「——其实2nd—G难以决定要怎么跟我们交涉吧。」
「真的很惭愧。」
说着,鹿岛用白袍下摆擦了擦貘,跟着把它放上餐桌,然后耸耸肩说:
「我们鹿岛家是2nd—G的最强军神,也是刀匠。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吧……这就是现状。2nd—G有一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来自2nd—G。」
对于鹿岛的发言,有人出声反应。
「才不是!」
这个人是热田。
鹿岛的话和热田的叫声,让新庄倒抽了口气。
热田出声说:
「2nd—G有一大半的人或许是这样没错。然而,你是隐藏自己的力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到这里时,热田把话吞了回去,并且全身用力地忍耐着什么。
听到热田所言,新庄思考起鹿岛这个人。
……隐藏了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呢?新庄内心的疑问当然得不到解答。
不过,她知道——
……这个名为热田的人承认鹿岛在自己之上……
新庄方才见识了名为热田的男子实力。
超乎知觉的步法。
在训练室时,黛安娜是以一个对手为限定对象,但热田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热田能够避开餐厅里所有人的知觉。
事实上,除了在全龙交涉之中担任前锋的风见和出云,甚至连佐山都无法察觉热田的行动。
拥有这种实力的他所认同的鹿岛却说了——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2nd—G的人……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认同呢?
这是新庄对自身的疑问。
但她知道原因为何。
……因为谎言。
新庄吞下自己曾经告诉过大城的话。
然后,她换了个方式发问:
「该不会是——鹿岛先生说了什么谎吧?」
新庄的声音在餐厅响起。
然而,她丝毫没有迷惘。
新庄仿佛在自问似地,看了看停下动作的热田与鹿岛后发问:
「因为说了谎,所以鹿岛先生……才无法认同自己是2nd—G的人吗?」
新庄的话得到了两个回应。
一个是沉默,另一个是——
「……少在那边不懂装懂!!」
热田的叫声响遍餐厅。
接着,就在他摆出备战姿势同时,有个人采取行动回应他。
那个人是出云。
命刻望着映出夜空繁星光芒的水面。
拂过人造湖面的夜风从前方吹来,掠过她身边而去。夜风吹向身后的森林之中,随之微动的枝叶发出唰唰声响。
这时,命刻耳中忽然传来有别于四周自然声响的音色。
那是首歌,圣歌——平安夜。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圣善夜——
清澈的声音并没破坏四周宁静。命刻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发现诗乃低着头,轻轻地开口。
与其说她是在歌颂,不如说是在唱给自己听似地,一句句唱出歌词。
歌声随着春天里的徐徐夜风飘送,渗透在大气之中。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许宽恕人们的——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许宽恕人们的——
唱完歌的诗乃抬起了头。
在命刻眼前,诗乃黑亮的大眼看着水面。
纤细的小手伸向命刻。
她抓住了命刻的左衣袖后方,衣袖传来的微弱力量让命刻不禁微微倒抽了口气。
「……你感觉到了吗?」
「是的,我感觉得到……荒王确实在这池塘里。」
命刻「嗯」的一声点点头,再次看向平静的水面。在黑夜底下,同样呈现黑色的湖水在眼前延伸,不见一丝荡漾。
「一方面也是因为在抑制炎龙八叉上有其含意,所以设了水区覆盖在荒王站立的位置上。听说就算是在概念空间里,在封印后荒王四周也设有湖泊。」
命刻感觉得到身旁的诗乃环顾着四周。
围绕在四周的,是人造森林以及湖泊。
「……我听说2nd—G是个生物圈,这里好像也是个生物圈喔。」
「这是LoW—G付出许多牺牲换来的东西之一。这里是个和平的空间,然而,一旦和平变成非得要人们去制造,才能够有所自觉,那又该怎么面对这么讽刺的事实才好?」
「…………」
「我们只能够前进到这里。不过,诗乃,好好记住现在看见这平稳气氛时,浮现在你心中的想法。因为不管怎样,对现在这个时间点而言,这里是个难能可贵的地方。」
「——知道了。」
看见诗乃颔首,命刻也点头回应说:
「……不过,赫吉义父也说过,不能把2nd—G的居民拉进我们『军队』实在有点可惜。」
「人际关系真的很难呢,我们跟1st—G的人们也没能够变成好朋友。」
「不过,那也是因为赫吉义父太喜欢哄骗人的个性不好……赫吉义父有那种刻意让对方心生警戒,然后从中享受乐趣的倾向,实在有必要请他控制一下自己。」
听命刻说道,诗乃加重抓住衣袖的力道说:
「我还以为你死了。」
命刻隔了几秒钟后,才做出回应:
「你是说我受到法布尼尔改炮击的时候啊,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
诗乃用同样的口吻再次说出同样的话。所以,命刻告诉她:
「没事的,我不会死……所以你也别担心了,诗乃。」
然后,命刻举高被诗乃抓住衣袖的手。
命刻用她的左手手指、用那有些硬实的剑士之手摸着诗乃的头。
看见诗乃不肯松开衣袖,命刻露出苦笑。
「有、有什么好笑的?」
「这样看起来很像是你自己抓我的手去摸你的头。」
稍微瞪大眼睛的诗乃红着脸松开了手。
看见诗乃的模样,命刻用手为她梳发,摸着她的头,并放松眉心的力量说:
「别再这么孩子气了,成熟点吧。」
「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变,就变得了啊。」
说着,诗乃的手指从胸前举到颈部,并且稍微伸进衣领里。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她用指甲勾起链子,拉高垂在下方的链饰。
那是一颗小小的蓝石。看着微微发光的蓝石,诗乃叹了口气说:
「我也想跟命刻姊姊一样把我的放进身——」
「诗乃。」
命刻这一声让诗乃闭上了嘴。她接着说:
「总有一天你一定也会面临必须舍弃什么的时候。不是被夺走,而是自愿舍弃的时候会到来。」
「…………」
「毕竟不管怎样,为了所有世界,我们揽在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不过——」命刻继续说下去:
「一个人拥有越多能够舍弃的东西,就代表这个人很幸福。而且,舍弃之后,这个人也同样能够再获得幸福。所以,不要有那种想把一切都变成自己所有的想法。」
「这么不明确的未来,何必现在提起……」
「未来确实不明确,但现在的你抱有很多东西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至少比我多。」
命刻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诗乃的头两、三次,露出安抚的笑容说:
「不过,这么哲学性的问答只会让人钻牛角尖地一直想,最后用脑过度变得越来越笨——你要不要尝试一项大人的工作?」
诗乃「咦?」的一声抬起头。她红着脸一边揉着相扣的手指,一边说:
「那、那个,大人的工作是……那个,呃……猥、猥亵的事情吗?」
「不是……那些负责整备亚力士的家伙们看的报纸老是刊载一些没营养的报导。」
「咦?可是,世上那些课长、部长们也净是一些老色鬼,受害者永远都是女主任啊。」
「你说的是部分小说里会出现的情节吧。顺道一提,这些小说的结局都是女主任跟帅哥下属在一起一
「命刻姊姊还不是也在看这些小说!」
命刻低声说了句:「糟了。」然后,用手掌轻轻拍打诗乃的头好几次安抚她。
「不、啊,你、你在敷衍我!」
「听好,诗乃。我们不可能有机会与2nd—G一起战斗。但是,在这种时候有我们更该去做的事情。」
听命刻这样说,诗乃停下原本打算挡头而举高的手说:
「该去做的事情是指……那个,为了完成某任务……而去做猥亵的事情吗?」
「不要再想色老头的事情了。话说回来,你觉得会有男人对换洗衣服很少的小女孩感兴趣吗?」
「可是报纸上有写最近出现满多这种人耶。」
「那,你要不要以他们为对象执行任务看看啊?」
诗乃慌张地摇了摇头,命刻点点头:
「没关系,这样就好……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因为爱面子,所以在床底下偷藏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少女漫画。不过,你别再因为我跟赫吉义父不懂得操作预约录影,就擅自更改设定,在预约录影的时间偷偷录下武侠剧了——嗯?怎么了?干嘛脸这么红?」
「我、我的隐私权受到了侵害!话说回来,命刻姊姊自己还不是偷偷在看『正中要害』那种明显到不行的月刊!要是看那种书没什么好惭愧的,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这还不是因为身为姊姊的体贴心。这个月的特刊是『让人中皮开肉绽的攻击法』,光是看到这标题,你就会晕过去吧。」
看见只是听到描述,就「呜」的一声往后退的诗乃,命刻双手交叉在胸前,叹了口气说:
「总之这种时候有我们更该去做的事,明天——我会去向赫吉义父提议看看。」
听到命刻的最后一句话,诗乃有些惊讶地说:
「提、提议什么?这事情有这么重要吗?」
「嗯。」命刻说:
「——提议休假。」
˙
「好吧。」
热田看向这么说着并起身的出云。
「——哈,怎么啦?小开。带着情妇喝完酒后,接下来打算用权力和金钱把身分如同佣人的我轰出去吗?很好命嘛。如何?要不要真的把我轰出去看看?」
「你说呢?」
出云只回答这么一句,便看向佐山说:
「佐山,带着新庄退下,现在是我表演的时候。还有顺便呢……」
出云将手侧举至与脸同高,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
「叫我的武器来助兴。」
热田「喔?」的一声点点头,把右手伸进怀里。
佐山先捡起桌上的貘,然后抱着新庄的肩膀退了一步。
这时,鹿岛出声说话了。他稍微扬起眉毛开口:
「——热田。」
「给我几秒就好,消遣一下而已。」
热田说罢,立刻咧嘴露出笑容:
「你是说6th—G的V—Sw啊?我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跟v—Sw过过招呢。是不是像老套剧情那样,靠着概念核力量飞来这里时,会把地面打出个坑洞?酷喔。」
热田突然转头看向出云身边。
「那边的情妇,不要偷偷摸摸的!你想叫你的武器来就叫吧!反正凭这小鬼一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在热田眼前,风见紧闭双唇起身。不知何时,风见的两手臂已经戴上了臂章,她随后走到了出云身旁。
「觉。」
说着,风见用手压低出云的下巴,让他低下头。
「—」
两人双唇相印。
隔了三秒钟后,风见从出云身上挪开身子,学出云举高手说:
「我哪里像情妇了?你眼睛是不是脱窗了?看我怎么让你哭着求饶!」
不知不觉中,在四周围起的人墙传来「好耶」的窃窃私语声,风见身旁的出云点点头说:
「如何?如果这样你还不相信她不是情妇,接下来我们就做出更劲爆的事——咯呃!」
「啊,抱歉,手肘不知道怎么搞地自己顶了出去。打到心窝了?抱歉啦觉。」
四周的人墙传来「嗯~」的低吟。
对面的热田嘴角依然保持着笑容。
他一副就算面对使用了概念核的两样概念兵器,以及拥有这两样兵器的对手两人,仍然游刃有余的表情。
热田用与其表情相符的口吻说:
「哈,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好了,我的动作原理是2nd—G流传下来的战斗步法。只要是2nd—G的有力人士,或是知道这步法的UCAT实力派人物,大多懂得怎么使用这技巧。」
接着—
「张大眼睛看吧。」
随着声音传来,热田的身影从餐厅中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出云与风见的眼睛也因为捕捉不到热田的身影而眯起。
「!」
就在两人张嘴,准备呼唤彼此的武器名称时
一切都开始动了。
然而在那前一刻,有个动作介入制止了一切。
「稍微点到就好了吧。」
说话的是一脸困扰的鹿岛。
餐厅里,有面对面戒备的出云两人以及热田。
还有,不知何时已站在双方之间的鹿岛。
不仅如此,鹿岛的右手还撑住了热田的脸。看见鹿岛的行动,风见一脸茫然地说:
「可以快过步法……甚至抓住对方的头。」
理解风见话中含意的每个人都轻轻倒抽了口气。
然而,鹿岛没有回应。他放松肩膀的力量,松开热田的脸说:
「抱歉啊,热田,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的贴心表现。」
然后,鹿岛先看向风见与出云,再看向佐山与新庄说:
「抱歉——我们这边有点意见不一。」
「不会,很高兴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不过——全龙交涉应该怎么进行呢?」
「这个嘛……」
鹿岛一副伤脑筋的表情说:
「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然后,当我认真做出某决定时,希望你能够回答我。目前就先保持现状,可以吗?」
「我只要负责等待就好吗?」
「不晓得哪,只是……」
鹿岛看向新庄,挑选字眼地说道: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稍微思考一下旁边那位女生提到的『谎言』。到时我做出的决定,一定会是从谎言延伸出来的决定——因为我不想失去重要的东西。」
听到鹿岛最后一句话,站在他前面的热田咬紧牙根说:
「你这样说不就等于已经做出了结论……」
鹿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于是佐山点点头说:
「我应该要说TeCD吧。的确,我根本做不到乖乖等待——我打算好好思考后,再面对2nd—G。」
「面对……?」
听到鹿岛的询问,佐山点点头说:
「嗯,没错。」
佐山缓缓地开口,用着像是要让话语烙印在自己心上似的口吻说:
「对于与2nd—G的全龙交涉,目前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为了今后能够面对所有G,或是面对所有一切,与2nd—G的全龙交涉是必要的。」
听到佐山的台词,与他面对面而站的鹿岛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然而,他的表情立刻恢复平静,说出感想:
「你……很勇敢呢。」
「没有,我刚刚才这么决定。」
听到佐山的话,鹿岛露出苦笑。
另一方的佐山则是露出微笑,举起左手环顾每个人说:
「那么,全龙交涉部队接下来会针对2nd—G的历史与八叉封印事宜,重新做一次调查。这是为了好好看清你们的第一步——若是可能,我希望透过明天的事前交涉,让双方能够找到面对彼此的最佳位置。」
「也是。不过,去到你说的最佳位置的,有可能不是我就是了……但现在,我就先以Tes来回答你吧。」
鹿岛面带笑容地这么说。就在这时——
「哎呀,大家意见一致了啊?该不会……」
忽然有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向餐厅入口处,有位上了点年纪的女子肩膀靠在敞开着的大门边。
是月读。
她挺起身穿白袍、原本压低着的瘦弱身躯,用手梳理一下参杂着白发的及肩发丝,接着朝向佐山和鹿岛等人走来。
这时,热田往后退了一步。
像在回应热田的动作似地,月读也叹了口气,没有挑起眉毛地说:
「好了,毕竟现在也还没正式展开交涉,闹到这里差不多了吧,你们这些顽皮的孩子们。」
「还有——」月读看向佐山说:
「真抱歉呢,我们家笨蛋一堆。我会先让这男的接受减薪处分,你就原谅他吧。这样——可以接受吧?」
第十章『伪证的呼吁』
谎言在看见对方后才成立
剩余的都是秘密
等待自身佳机才是真
●
新庄与佐山两人在训练室前的更衣室里。
佐山坐在更衣室出口附近的长椅上换穿新衬衫。
目前在全龙交涉部队的权限下,训练室处于短暂包场状态。由于现在是晚上,几乎没有人排队等待使用,所以两人争取到了三十分钟的许可。
佐山看向坐在左手边的新庄,发现她正用毛巾擦着貘。
看着眯起眼睛乖乖让人擦拭的貘,新庄——
「闻起来都是肥皂味,对不起喔。」
露出苦笑说道,还带着那般困扰的笑容看向佐山。
然而,新庄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了。
她「呼」的一声垂下肩膀,跟着低下头。
迟迟没有抬起头来。
看着低头的新庄,佐山想到今天好像看了很多次这样的景象。
切也好,运也好,两人应该有相通之处吧。
这时,像是为了打断佐山思绪似的,传来新庄夹杂着叹息的话语:
「……抱歉喔。」
「有什么好道歉的?」
佐山侧头回问。
其实他隐约明白新庄道歉的原因,只是——
「2nd—G的人拥有我们目前还无法应付的力量。事情就这么简单,不是吗?」
对于谁都无法应付的状况,没必要由新庄一人扛起。
然而,或许是察觉到了佐山的意图,新庄轻轻摇头说: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抱歉,我不是这样的意思。你记得吗?刚刚是因为我问了鹿岛先生问题,才刺激了热田先生,不是吗?」
新庄叹了口气。
「我太轻率了,而且在那之后什么忙也帮不上……」
「总有一天会帮得上忙的,近期内找个时间一起去我师父那儿好了。」
新庄「咦?」的一声抬起了头。
看到新庄满脸疑问,佐山还以笑容。
「去飞场道场,那里是我武术师父的道场。他是我祖父的朋友,如果去找他,肯定会被轰出去,要带点伴手礼去讨好他才行。」
佐山忽然想起往事。
这世上,确实有他怎么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那是位矮小的老人,特征是左眼为红色。
佐山思索着不知师父是否健在,但最后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这位师父与佐山的祖父不同,是个每天在山中四处跑的人。
「——只是,飞场老师的个性相当偏执,他很有可能连个提示都不给。不过,凭他的实力,光是描述那步法给他听,应该就有办法重现出来。」
新庄一副佩服的模样说:「真的啊。」然后看向别处。
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佐山的左臂。
于是,佐山也随她看向自己被白色衬衫覆盖的手臂。
衬衫底下的手臂伤口几乎已经完全愈合。
望着手臂的伤口位置,新庄微微垂下眼帘。
「差不多该叫切回来了。」
尽管新庄的话来得突然,佐山仍面无表情。
虽然说的话本身很平静,但是她的语气却让佐山介意。
……在新庄的心情变得沉闷前,赶紧像平常那样说一些轻松话题,好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是,说什么话题好呢?
在使命感的催促下,佐山思考了起来。
学校餐厅推出的新菜单「西瓜拉面」的话题,新庄听得懂吗?不,还是说说学生乐团彩排时,风见很自然地把出云从二楼推下的话题好了。不,现在反而应该说出有关新庄﹒切的开朗话题,像是赞赏他屁股之类的—
……太多选择了啊——!
「佐、佐山同学?你好像很挣扎的样子耶……」
「嗯,没什么好在意的。我经常会陷入沉思啊,新庄同学。」
「……换言之,你就是因为想太多,脑袋才会变得怪怪的。」
话题好像有些偏了。
佐山纳闷着怎么会这样。
总之,强硬地拉回话题好了。他先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
「但是……切同学离开后,我还能跟他见面吧?」
听到佐山的话语,新庄「咦?」的一声,全身颤抖。
为了让新庄理解话中含意,佐山补充说明:
「如果切同学跟你同样住在UCAT安排的地方,那做完训练后,就可以顺便去——」
「不、不要见面比较好。」
低头的新庄立刻给了如此笃定的答案,相对地佐山则歪着头说:
「为什么是由你——」
——来决定呢?佐山在差点这么说出口时闭上了嘴。对于这对新庄姊弟——
……UCAT也表现得相当呵护。
应该有什么理由吧?于是佐山换了个说法:
「这让切同学来决定不好吗?」
「我这么说或许很不礼貌,但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希望能够尊重本人的意愿。」
「…………」
「还是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我的信任呢?」
「嗯。」
「可是,我很相信你。」
「那、那这样,如果现在说我得了无法治愈的心脏病,你相信吗?」
「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真、真的吗!?」
「嗯,如果是这样,我会向医师请教有效的心脏按摩法——然后亲自帮你按摩。」
「你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还在那里抓空气干嘛!」
新庄大叫后,立刻陷入沉默,然后又「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然而,或许是觉得把气氛弄僵的责任在自己身上,新庄用毛巾擦着貘说:
「跟、跟你说喔,对我而言,佐山同学你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真的喔。」
「有多重要?」
「比大城先生重要。」
「这听起来好像没多重要耶……」
「呃……那,我老实说好了——你的重要性仅次于我不曾见过面的双亲。」
「原来如此,谢谢。」
新庄低下头说:「啊,不客气。」
「可是……」她手停了下来,接着说:「可是……跟你说喔,佐山同学。」
「什么事?」
听到佐山反问,新庄咬住了下嘴唇。她红着脸别开视线说:
「我希望你不要太相信我——」
佐山没有间为什么。
虽然新庄想保持沉默等待佐山发问,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颤抖着,开口说:
「我刚刚不是问了鹿岛先生问题吗?我问他是不是因为说谎,所以不觉得自己是2nd—G人——其实这个问题就像在问我自己。」
新庄吸了口气。
「……因为我对你说了谎。」
●
夜里,出云与风见朝奥多摩南方前进。
黑色的旧型川崎机车划破夜风,指向秋川。
无论是挺直背脊安稳骑车的出云,还是轻轻贴在他背上的风见,都没有戴上安全帽。两人的安全帽挂在车身旁边,融洽地晃来晃去。取而代之地,两人身上佩带了——
「防护用的贤石……」
说着,风见看向佩带在左手上的脚链,上头有颗小小的蓝石。
「这贤石的效果的确比安全帽坚固,但是……这样不会公私不分吗?」
「反正是月读部长自己分给大家的,应该没关系吧?偶尔跟人吵架还不错喔。」
「这算是遮口费吧。不过,不知道佐山会怎么想喔?他那个人啊,不是那种拿人东西就会原谅对方,像小狗狗那么好打发的人。」
「也是。」出云点点头。
「要左转喔。」
两人来到了急转弯处,风见看向宽大肩膀另一端的黑夜景色。她的短发流向右侧,身体也随之倾斜,心想:「喔,已经到了每次都像这样急转弯的地方啊。」
她一边聆听溪流声,一边贴着出云的背说:
「你要送我回家吗?」
「好啊,反正我也挺喜欢你老爸的。」
「上上星期你们俩一起大吃大喝的,把我妈给吓坏了。」
「不是啊,那是你爸自己找我尬酒,我也没办法啊。两年前好像也有过一样的情形喔。」
「那次他是为了赶走诱拐女儿的男人。明明是个写企画案的人,还那么爱拚。」
「结果我因为在二楼阳台上使出全尼尔森式锁喉技自困,搞得双重出局,哈哈哈。能让我受伤的普通人只有你老爸而已喔。」
「我妈用v8拍下了当时的状况,到现在还会放给我看呢,甚至配上广东歌当背景音乐。」
随着「喔?」的声音传来,车身回正,夜风也越过出云的肩膀吹向风见。她叹了口气说:
「我爸一定觉得自己找到了好酒伴……」
「他不是经常因为企画工作去喝酒吗?」
「因为跟觉喝酒不用聊到公事,所以老爸才觉得好吧?」
「是喔——不过想想也对,光是你的话题就够我们聊了,我们算是同一国的吧。」
「……喂,你们都聊我什么话题聊得那么兴高采烈啊?从实招来。」
「那当然是聊你是个多么优秀、评价多么高的人——痛啊~~~!哪、哪有人攻击脊椎的!」
「少啰唆,其实我有听到一些你们聊的东西。聊人家到几岁还跟爸妈一起洗澡什么的。」
「喔,是到国中二年级吧,你老爸还很寂寞地说现在都不能跟你一起洗澡,我看下次拍张照片带去给他好了。向日葵的女生池到了傍晚都没有人——呃咯!住手、住手!不要逼我在这里测试贤石的效果啊千里!」
风见叹了口气,松开勾住出云脖子的手臂。
她稍微挺直身子后,越过出云肩膀看往机车行进方向。
那儿有着夜空,以及仿佛为了掩盖夜空而存在的发光街灯。
四周的漆黑森林不断流向后方,溪流声从下方传来。
风见把原本轻轻勾着出云脖子的手移到他胸前说:
「那个啊,如果今天在餐厅直接打了起来,你觉得会怎样?」
「我们会输吧。」
「你也这么觉得啊?果然。」
「可是,你当时应该懂吧?佐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阻止我们。身为全龙交涉领导人的他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就表示要我们战斗。」
出云接着说:
「佐山的想法应该是这样吧——想要在满足的状态下得到什么,就必须掀起风浪。」
「新庄每次都会帮佐山踩煞车,但这次她没有阻止佐山呢……不知道有没有事。虽然在那之后我有叫她陪着佐山,可是她好像在烦恼什么的样子。」
「新庄啊……老实说,她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对吧?」
「虽然我不喜欢这样,像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一样,但这点我也认同——不管是运,还是切,感觉上都跟我们有点距离。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佐山老是跟他们黏在一起吧。」
「应该有什么原因……而且,一定只有佐山有办法知道原因。」
「你很笃定嘛。」
出云「嗯」的一声点点头说:
「——我两年前被千里你捡到的时候,也只愿意跟你说话。一般来说,能够传达自己意志的对象,最后都会限定为只有一人吧。」
对于出云的话语,尽管风见发出了「咦?」的一声,却没有得到回答。
风见不禁感到困扰。
她想针对出云的意志表达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于是她决定了,总之先从后方轻轻抱住出云的胸膛。
这时,像在回应风见的举动似地,传来了出云的声音:
「总之我们回家吧,明天才算正式开始交涉。毕竟今天别说是八叉的答案,连八叉的问题都没从鹿岛那儿打听到,就结束了。」
然后,出云告知风见:
「前方右转,要开始爬山啰。」
车身开始倾斜,吹来的风也由萦绕山脚的风,转为从天空吹拂而下的风。
闻着风的气味,风见忽然皱起眉头说:
「……没打听出问题就算了,还要被雨淋啊。」
对于新庄的话,佐山反问:
「说谎……是指?」
「不说不行吗?」
新庄询问时的表情与口吻显得急躁。
佐山感觉新庄像是在对他说「不要催我一 于是先把话吞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后——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
佐山问了新庄一个问题:
「那是什么样的谎呢?」
听到佐山的询问,新庄放松了肩膀。她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边说: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我跟你说喔……就是因为有这个谎言,所以我才能跟佐山同学在一起。」
然后——
「如果没有这个谎言,大家就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把我当成贵重物品看待。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我谎言的人,都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所以——」
「所以你认为我也会变成像他们那样?」
新庄点头。
「切……也跟我一样喔?」
「这样啊。」佐山回应。
……果然有说谎啊。
佐山应该面对的,就是这个谎言。
因为掌握到了这点,佐山不禁放心地叹了口气。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谎言?
这时佐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咦?」
佐山想起,没多久之前,自己才针对新庄的谎言做了个猜测。
他认为现在是个好机会。
因为说不定在这里就能够解开新庄口中的「谎言l
「新庄同学。我想确认一件事情,可以吗?」
「咦?嗯,可以啊?」
尽管一脸不解,新庄还是答应了。佐山露出笑脸回应新庄,然后这么说:
「把衣服脱了吧。」
●
「啊!?」
对于新庄的话,佐山点头回应:
「我心中有个疑问,这疑问说不定跟你的谎言有关。」
「是、是什么?啊,不是啦,总之,佐山同学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我一直都很冷静啊?」
「嗯嗯对啊,不过深呼吸,慢慢吐气——好了,那佐山同学,在你没头没脑地就要执行什么之前,可以先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听到新庄拐弯抹角的询问,佐山充满自信地说:
「新庄?运同学,你的真实身分其实是——男扮女装的新庄?切同学。」
听到佐山的话,新庄在一瞬间倒抽了口气,但立刻又皱眉眯眼,重重发出「唉~」的一声,别开视线说: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哈哈哈,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这世上什么样的嗜好都有啊。」
「不是这样啦。」
新庄一边呻吟,一边用手搭着佐山的肩膀说:
「我的谎言没这么单纯啦。听好了。我,运,是个女生喔?」
「真的是女生吗?」
「看不出来吗?」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看了喔。」
「咦?等、等一下!」
新庄边往后缩边起身时,裙子从她的腰部滑落。
「怎、怎么这样?不对,你什么时候动了手脚!」
「刚刚你答应我的时候,我已经先解开扣子了。这是我祖父亲自传授给我的技巧。」
佐山抓住裙子,就这么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向新庄。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等、等一下!我现在该不会掉进佐山空间了吧?」
「你在说什么外星话啊,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空间存在。」
听到佐山这么回答,新庄表情冷静地看向旁边说:
「对喔,大家会说住了越久的居民,就越不了解自己居住的地方……」
「你好像在说什么哲学话题……」
「我才没有!」
说着,新庄握紧了两手拳头。这时,她的衬衫前方钮扣解开,胸罩滑落下来。
「咦——啊,怎么这样?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瞬间解开所有东西的运指技巧也是我祖父亲自传授给我的……胸罩跟衬衫同样是前扣式设计真是太好了。」
「真、真的是这样啊?」
「嗯,后扣式胸罩很难从正面解开,我跟祖父两人苦练了好久。我记得在国一的某个夏天夜晚吧,祖父穿着一条裤管到膝上的男用内裤,还穿上后扣式胸罩来找我,我们俩满身大汗地做了特训……练到最后两个人还站不稳地倒在榻榻米上。」
「在夏天夜晚,与身穿女性内衣的老人一起跌倒的少年……」
「呵呵呵,辽子听到声音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结果整整三天都不肯跟我说话。」
「别再一副很感慨的样子诉说你的奇异往事了。佐山同学,把裙子还给我好吗?」
「当然好——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看一下。」
听到佐山的发言,新庄脸上一僵。
「佐、佐山同学?听我说喔?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难道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没有,我听得到啊。只是,我必须以做确认为优先。」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女生!而且我的谎言跟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你刚刚确实答应我了吧?」
「你又没有说要做什么!我、我还那么相信你!」
听到新庄的话语,佐山点点头说:
「那么我希望你继续相信我——在我一步一步接近你的谎言之前,我想先排除自己心中的怀疑……因为我希望能够好好面对你。」
新庄嘀咕:「面对我?」然后忧心地说:
「真、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背叛过你了吗?」
「出乎预料的行为倒是多如繁星……」
她低着头,脸颊泛红,一副困扰的表情。
「你保证不会做奇怪的事?不对,说了也没用吧?对吧?所以,那个,呃……」
新庄抱着钮扣解开的衬衫和胸部说:
「不、不可以再脱了喔?」
「原来如此,要照着你的指示行动是吗?了解。」
新庄松了口气,把貘放进佐山衬衫的胸前口袋说:
「可是,你接下来要怎么确认我是女生?我不会再让你看更多了喔。」
「那么我只好用摸的。」
「那,比方说用指尖温柔地——」
「没错,就是那种大把地用力抓。」
「意思完全不一样好不好!听好喔,只能够用手指和手掌触摸喔?」
新庄尽管加强了语气,还是战战兢兢地走近佐山一步。
「因为对象是佐山同学,所以我才愿意的喔。」
一脸困窘的新庄立起衬衫领子,跟着挪开胸罩。
衬衫里的双峰袒露在外。
随着喘息时的肩膀晃动,表面微微渗出汗水的浑圆肌肤上下摇晃着。
新庄依旧一脸困窘的表情,朝向佐山微微挺高胸部说:
「你、你可以摸了。」
佐山发出「嗯」的一声点点头,朝新庄伸出了手。
然后以右手缓缓抱住新庄的背部,让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贴在她胸前,跟着以左手——
「咦?啊,等、等一下!伸进两腿之间是有害动作!」
「是谁说可以摸没关系的?」
「可是……」新庄胸口的鼓动透过肌肤传进佐山耳中。
「安静一点,我想听你的心跳声。」
佐山听见的声音有些快,但跟以前听到的一样。
像当时一样,佐山透过脸颊感受到新庄的体温以及少许汗水,还有她甜美的气息。然而,每种感觉都与新庄?切相似。
于是,佐山让意识集中在左手。
、佐山透过伸进新庄两腿之间的左手手指和掌心,感受着传来的触感、温度以及质感。
「啊……等、住手。」
佐山以沉默回应新庄的声音与颤抖。他一边在脑中告诉自己保持调查的稳定,一边动起原本绕到新庄背部的右手。佐山抓起新庄在半空中晃动的两只手臂绕到自己的背上。
「佐山同学……」
新庄的双臂抱住了佐山,这个姿势很好。
然后,他再次思考起左手指传来的触感。
……没有?
那儿没有身为男性理所当然具有的部位。
佐山想起约莫一个月前在澡堂「永世向日葵」发生的事情。
他回想着当时缓缓抓住新庄﹒切的触感,但现在——
……没有啊?奇怪了,没道理——
「嗯,等、等一下!不可以用力……」
新庄的腰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她夹紧双腿,不让佐山有更多的动作可做。
「欸、欸,佐山同学,快、快点停手吧?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嗯?」
新庄的询问透过胸部传进佐山耳中。
佐山带着内心的愕然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然而〢—
……这怎么可能?我的猜测不可能不准啊……
佐山将这心情化成疑问说出口:
「新庄同学,我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哪里怪呢?」
「是你啊!!」
佐山没理会。
再次陷入了思考。
……如果真是如此,那新庄同学的谎言究竟是什么?
佐山确信眼前的新庄?运是个女生。
「啊,你如果再用力……」
但是,无庸置疑地,之前确认过的新庄切的确是个男生。
「我拜托你,不可以这样啦,我们这样太奇怪了……」
这么一来,是自己太早下定论,搞错了吗?
「啊,快把你的手从我两腿之间抽出来啦!我求你啦!喂!你有没有听到?」
佐山发出「嗯~」的呻吟声。
「嗯什么嗯啊?佐山同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是我的身体,还是……你的脑袋。」
「唔?你怎么又突然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啊,新庄同学。」
「啊,总算恢复正常了……那、那,好了,快把左手抽出来。」
听到新庄显得迟疑的声音,佐山看向眼前。
他看见自己的手伸进新庄的大腿之间、伸进稍微移了位的内裤下方。
看着眼前的景象,佐山察觉一件事实。他心想自己都已经调查结束了
「新庄同学,你到底要用大腿夹住我的手多久啊——呃啊!」
「也、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呵、呵呵呵,抱住我的头,然后用膝盖攻击,挺行的嘛,新庄同学……」
新庄没松开抱住佐山的手臂。当佐山试图解开她的手臂时——
「不行,你有可能再做出什么怪事。不要动,否则小心我的膝盖。」
「冷静一点,新庄同学。」
「那、那你也说一些会让人冷静下来的话。」
佐山「嗯」地点点头说:
「前几天晚上我准备爬到上铺睡觉时,忍不住太专心地看着睡在下铺的切同学屁股,结果右脚小趾很大力地撞到梯子——」
「哇啊~!这样我更不能冷静下来,不要谈这个话题!」
「原来如此。」佐山思索了好一会儿后,老实说出方才得到的结论:
「你所说的谎言与我的怀疑……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听到佐山这样讲,新庄略显惊讶地说:
「难得你这么明白事理……」
「我想你好像在一些很根本的地方对我有误解。」
说着,佐山伸手触摸新庄的手臂,新庄也就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后,发现新庄方才一直是低着头看他。
此刻在佐山眼前的,是颤抖着肩膀的纤细身躯。他毫不迟疑地抱住对方。
「啊……」
「抱歉。不过,我心中的误解消失了。」
「不是啊,就算现在误解没有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突发性误解……」
「我可以笃定地告诉你不会有了……所以,有朝一日,你愿意把你的谎言告诉我吗?」
听到佐山这么问,新庄缩起身子。隔了一会儿后,她摇摇头说: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当你从我的谎言中醒来后,一定会离我远去的。」
「你不告诉我,就无法得知我会不会离你远去啊。」
「可是如果告诉了你,你肯定会从我的谎言中醒来吧?我害怕见到那样的情形。」
「原来如此。」佐山点点头。
「早知道就不要提这件事了……全龙交涉已经展开,我们也已开始行动,事到如今……我根本不想和你产生摩擦……」
对于新庄的话,佐山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他不知道新庄的谎言是什么。
但是,新庄立刻抬起了头。
她推开佐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说:
「我们聊点别的话题好吗?」
「嗯。」佐山开始思考,想着有没有什么愉快的话题。
有了!想到了不错话题的佐山看着新庄的黑色眼眸说:
「我们学校即将举办一个名为『全联祭』的小型校庆——」
「啊……切、切他有跟我提过。听说是个会立起人柱,或是跳蓑衣舞(注:日本江户时代的一种火刑,让手脚受捆的受刑人穿上蓑衣点火焚烧。因受刑人痛苦挣扎的模样看似在跳舞,故取名为蓑衣舞)的诡异校庆对吧?不会有事吗?」
「切同学没理解我逼真的玩笑实在很遗憾。总之,校庆从后天开始——你要不要来参观?」
「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学校是个校外人士也能够进来参观的校园都市。你是切同学的姊姊,当然有权利。」
听见这话,新庄的表情变得开朗。然而——
「和切同学三个人一起参观全联祭如何?我亲自带路。」
听到佐山的话后,新庄忽然露出尴尬的表情说:
「那、那个,可以的话,呃……我希望两个人——」
新庄说到一半摇摇头,垂下肩膀说:
「抱歉,我差点又要说谎了。」
「说谎?你是指想跟我一起参观校庆的事吗?」
「不是,想跟你一起参加是真的。但是,我刚刚打算以这个为理由说谎。」
说着,新庄眉梢下垂露出笑容。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让我考虑一下。还有……我先向你保证一点。」
「保证……什么?」
「嗯——保证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说不必要的谎。」
谎言啊,佐山心想。
总有一天新庄会说出她的谎言是什么吗?
下一秒——
两人身旁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位,你们只换衬衫,却占用了太多时间,所以我来叫你们了喔?」
说着,黛安娜走进了更衣室。
半裸的新庄以及站在她前方的佐山看向黛安娜。
她带着笑容的脸颊突然泛红。
「啊,哎呀呀,不得了了!」
黛安娜用右手捧起脸颊的同时——
左手神速按住墙上的外部对讲机。
而且毫不迟疑地选了全馆紧急广播专用的按钮。
『哇啊!两个年轻人竟然在这种地方……!』
极为短暂的沉默降临。
在那之后,佐山与新庄两人互看着彼此。佐山点了点头,露出笑脸说:
「这样我们就是公认的一对了,新庄同学呃啊!」
「我才不想在这样的状况下被公认!」
使出膝盖攻击的新庄大叫道,佐山随之倒地。
这时,传来了广播声:
『呃……我们刚刚~呃……收到训练室传来的停止信号~这是紧急广播~听说有客人走歪了路~呃……相关人员目前正赶往现场确认,呃……请各位在座位上耐心~等候~』
新庄慌张地开始穿起衣服。
秋川市西侧,有一间在夜里点亮灯火的宅邸。
那是田宫家的宅邸。面向宅邸外的纸门内侧透出白色光芒,照亮着外头。
然而,宽敞的庭院里只见多只瘦长的黑狗,不见人影。
黑狗们与设置在庭院里的监视器,以及感应器类的仪器一同守护着宅邸。
然而,目前负责守卫宅邸正门位置的黑狗们被迫处理一件事情。
木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以及女子的声音:
「喂!孝司!竟敢把姊姊关在外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门外响起的是现任宅邸主人——田宫﹒辽子的声音。听到主人声音的几只黑狗们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徘徊走动,同时盯着敲门声不断响起的木门看。
这时,黑狗们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连打声。
像在附和这声音似的,电子音乐高速地在宅邸内连续响起。
下一秒,门外传来噪音。孝司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响起:
『姊,不要连续按门铃啦。老面孔的阮爷想起在越南受到的创伤,都痉挛了。阮爷没有健保卡,一直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
「啊,对不起,孝司。姊姊太热衷于自己的事情,没注意到。」
对讲机传来「唉」的一声叹息。辽子回应:
「可是孝司,你不可以因为爸爸妈妈带着游泳圈去氡水温泉旅馆住宿,就把我丢在外面放置PLAY啊。」
『就算爸妈在,我照样会这么做的,姊。对一个吃饭会翻倒水杯三次的人,当然必须好好管教一下。』
「那、那不是姊姊的错,是姊姊的手肘不乖。」
『……姊,你可不可以先好好想想三件事。第一件,不要找藉口。第二件,懂得反省。第三件,表现正常。最后一件或许有困难……你办得到吗?』
「咦?什么?太多了,姊姊听不懂。你要说明仔细一点,姊姊才听得懂啊。」
辽子说道。但不知怎地,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下来。于是,辽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开口说:
「呃……少主就有办法说明给姊姊听吗?」
『少主只会一笑置之吧,因为他太宠姊了。』
「那样才是正常的反应啊~本来就该细心呵护女生的啊~」
『女……生?姊,对不起,你几岁了?』
「你干嘛装傻,十八岁啊?拜托你记下来。」
『那我不就十四岁啰?哈哈哈,明天开始我要去上国中了。』
「孝、孝司坏掉了。」
『抱歉,姊,我现在突然很想用物理方法把对讲机的线路切断,可以吗?』
「嗯,好啊。可是,为什么?」
『我可以大叫说:「因为姊老是这样!」吗?』
「你又来了,这不像你的作风啦,姊姊劝你不要——啊,真的切断了!孝司~!!」
听到再次传来连续不断的敲门声,黑狗们面面相觑。这时——
「佩斯!」
狗群中一只老大身分的黑狗竖起耳朵。
「佩斯!过来这里一下!」
佩斯一副「什么事啊」的模样走了出去,四周的黑狗们纷纷战战兢兢地让路。走到门前的佩斯轻轻吼了一声,然后垂下尾巴。这时,门外传来辽子低沉的声音:
「——开门。」
佩斯停下了动作。这时,再次传来辽子的声音:
「你会开门吧?嗯?」
佩斯动作慌张地摇了摇头。当它转身面向后方时,方才聚集的黑狗群全消失了踪影。不知怎地,附近树丛以及造景石阴影处露出了黑狗们的尾巴和耳朵,而且动也不动。
「听话,快点、快点。咕i咕~」
门外不仅传来诡异的吼声,甚至传来用指甲抠着木门下方的声音。
就在佩斯用屁股夹着尾巴,一边放轻脚步,一边准备退下时——
远方传来了两道声音。
一道是尖锐刺耳的机车排气管声,另一道是配合着排气管的油门加速而响起的男子歌声。走音的歌声从远方传来:
「朝~向~燃烧~的男人~胯下要害踢出去~!!」
敲门声停了下来,辽子的疑问响起:
「…咦?雪人?」
˙
辽子转身面向停在门前的改装机车。
笼罩在门前街灯光线下的机车有三颗头灯,还有高把手。
坐在靠垫座位上的是热田﹒雪人。
「唉哟?我以为是哪个醉鬼在这里,没想到是辽子啊。」
「雪人,好久不见~」
身穿白色薄大衣的热田让机车维持在怠速运转状态,用双脚推着机车朝向辽子接近。
他戴着墨镜的脸面向辽子说:
「好久不见啦,生意做得怎样?」
「嗯,随便做啰。那你呢?今天又是恰巧经过吗?」
「就是这么回事。你在干嘛?」
「我被锁在门外——」
说着,辽子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模样敲起身后的门。热田让机车继续保持怠速运转说:
「虽然把年近三十的女人锁在门外的弟弟有错,但你也真是的,还被人家关在外面。要不要我帮你把门踹开?」
「不行!照规则,我们必须在不做出损毁行为下,比赛看谁先让步。不过,我只要像这样一直吵闹下去,孝司总会先让步。到目前为止我都没输过。」
说着,辽子转头看向热田。
「你今天为什么会恰巧经过?」
「喔,因为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
「打小钢珠输钱?我还记得你以前经常翘课,穿着制服就去打小钢珠呢。你如果换了什么吃的就给辽子姊姊吧。我想吃你每次都会给我的饼干。」
「我怎么可能有饼干。再说,我早就戒掉小钢珠了。」
「这样的雪人就不是雪人了!!不给我饼干的男人还有什么价值!」
「别拿人家会不会喂东西给你吃来决定那个人的价值!」
辽子发出「呜~」的低吟:
「那,你下次记得带来喔。所以怎么了?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嗯,是工作上的事情。这个嘛,有个任务似乎可以让我大展一下身手。」
「雪人,原来你有在工作啊……」
「依你的脑内设定我属于什么样的角色?」
「嗯?就你现在这样啊?你应该要再多了解自己一点,像我也是照我现在这样在过日子喔。」
辽子接着歪头问:「不过,你说工作怎样了?」热田露出苦笑说:
「总之,是个有点类似处理危险物品的任务。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是做坏事吗?」
听到辽子的询问,热田看向她。
辽子的眉毛微微垂下,并且歪着头。相对的热田则是一副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说:
「放心啦笨蛋,现在的我跟学生时代不一样——我现在可是正义使者呢。」
「咦?雪人是正义……你的脑子是不是被什么组织改造了?」
「混帐东西,你应该说我清醒了才对。不过啊,我今天是因为同伴在那边啰哩啰嗦的,才会变得有点暴躁。」
「是喔,真辛苦呢……原来雪人是正义使者啊,我看这世界没救了。」
「就是啊。这样的想法或许有点天真,不过我会在生死界线上,让生活过得充实到爆。」
「是喔,跟我们家少主差不多呢。」
「少主……?」
辽子「嗯」了一声。
「我以前没跟你提过吗?我们家负责照顾的佐山家少主。」
「好像有听过吧……」
「因为是很久以前说的,你可能不记得了吧?他是我唯一爱上的男人——佐山﹒浅牺先生的儿子。不久前还像个孩子的他,最近突然变成熟了……听说他在打什么工,好像也在处理危险物品的样子。」
辽子吸了口气。
「他叫佐山.御言,你认识吗?」
「—」
听到辽子的话后,热田的表情瞬间变了,从轻松化为紧张。
然而,辽子还是继续说话,热田则是无言地听着。辽子滔滔不绝地说出住在学校宿舍的佐山儿子现在又开始经常到家里玩,以及他交了一个新朋友叫做新庄等等的话题。
「——他现在跟浅牺先生简直一个样,你相信吗?」
辽子面带笑容,脸颊微微泛红。
然后忽然发现自己讲过了头。
「啊,抱歉,我说了一大堆雪人你不认识的人的事情。」
「无所谓——不过,好像有点危险吧?」
「什么东西危险?」
「那个叫佐山﹒御言的人,如果打工是做跟我类似的工作,会很危险吧。不管怎么说,只要出点小差错,就有可能丧命。这实在不是值得推荐的工作,太危险了。」
「是喔。不过,如果你们是做同样的工作,说不定会在哪里碰面呢。到时候你如果发现他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记得阻止他好吗?」
热田答了句:「喔。」然后,一副在忍耐什么似的模样从辽子身上挪开视线说:
「那我走了——反正已经听到有意义的话题了。」
「辽子姊姊从以前就只会说有意义的话题喔。」
「是啊。」热田露出苦笑。
「快下雨了,赶快叫孝司让你进去吧,免得感冒了。」
听热田这么说,辽子伸出手。这时,一滴小雨滴落在她的掌心上。
「看吧,下雨了。那,辽子……下回见啰。」
辽子「嗯」地点点头,热田在她眼前转动机车油门飞驰而去。
不停闪烁着的四排车尾灯随着排气管声以及歌声消失在黑暗中。
留在原地的辽子仰望天空后,又开始敲起了门。
「佩斯?佩斯~!你是不是逃跑了!?我要把你阉了!!」
第十一章『雨的声响』
雨中
牢笼中
以及谎言中
●
下雨的夜晚,鹿岛正准备返家。
然而,他并非刚下班,亦非独自踏上归途。
此刻的他是从奈津打工的超市回家。
鹿岛右边理所当然地有撑着伞的奈津同行,而晴美则被他抱在怀里。
晴美躺在前背式婴儿背袋里。背袋设计成让婴儿躺在长筒型布袋里,再将上、下方的背带固定于背部,好让使用者把婴儿抱在身体前方。
这只背袋是左手握力较差的奈津用的,不过现在则是由鹿岛将背带挂在脖子上使用 一褁着毛巾的晴美在他抱着的婴儿背袋里睡觉。
抱着晴美的鹿岛边走边哼着歌,他身旁的奈津却有些无力地低头走着。
她口中吐出的言词,鹿岛不知已听了多少遍。是以相同口吻所说出的相同话语:
「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真的很抱歉……」
「这又不是什么应该道歉的事情。是有人弄错,拿走了你的伞啊。」
「即便如此,我这样还是不对。我没赶上一家之主回家的时间,甚至还让一家之主来接我。」
奈津斩钉截铁地说完后,还是有些丧气的样子。就算在昏暗中看去,也能察觉她的白色牛仔衬衫显得无力。
看见奈津垂头让身子靠近伞中央走路的模样,鹿岛心想——
那模样简直就像只挨了骂的小狗。
他不禁轻轻笑了出来,奈津发现后看向鹿岛,一副苦恼的表情说:
「我这样不好,我是说真的。」
「是、是。那,被人拿走了什么伞?」
「我担心被人偷走,所以带了透明塑胶伞……结果好像反而被当成客人忘了带走的伞。」
「下次要不要买把挂有名牌之类的伞?」
「啊,如果要买这类的雨伞,浅草有间雨伞做得很好的店喔。去那里——」
奈津说到一半停下来,摇了摇头。
「应该以家计优先。」
「这又不是要边叹气边讲的事。如果不是太贵,应该还买得起吧?」
「不是的,而且……我爸妈经常光顾那家店。」
「这样啊。」鹿岛只是点点头,思考着是否该抱住奈津的肩膀,只可惜他双手空不出来,所以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辄。
就在鹿岛感到遗憾的时候,奈津开口:
「不过,我今天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超市呢?」
「没有啦,我只是……瞎猜的。」
「呵呵,你有为了我稍微紧张一下吗?」
听到鹿岛「嗯」的回答,奈津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内心感到伤脑筋的鹿岛说:
「其实我是紧张到不行,因为已经很久不曾到家后没人来玄关迎接我了。」
「……从我生产紧急住院那次之后就没有过吧,真的很抱歉。」
「是不是应该带一下手机比较好啊……」
「你或许应该带一下吧,我就不用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长舌的喔,如果让我有了手机,通话费应该会很惊人。」
说着,奈津露出笑脸探头看向晴美。
「不过,晴美还真能睡呢。你有没有发现?你在的时候她都不会哭闹喔——我们家的鹿岛大明神也能够保佑全家安泰呢。」
「奈津,你也是鹿岛家的人啊。这么说来,晴美之所以不会哭闹,是因为我们俩都在才对吧,大概。」
「谢谢。」
鹿岛一边心想奈津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笑着答谢,一边看向她。
奈津脖子上有个闪烁着光芒的物体,那是一只用银色短炼串起的戒指。
这时,鹿岛忽然发现拿着雨伞的右手衣袖被拉住了。
奈津的左手抓住他的白袍袖子,只有三根手指头的左手显得无力。
她面向前方,稍微舒展眉心开口说:
「不过,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没有拜托,你自己就主动来接我。」
奈津的眉梢下垂。
「你每次都会来解救我。」
「那是因为——」
鹿岛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对于奈津说的「解救℉他不知道白己应该表示肯定,还是否定。
他不知道表示哪一方对奈津来说正确,对自己又非错误。
……真的不知道呢。
不解的思绪化为理所当然的沉默,然而奈津轻轻地笑了。
就在这时——
鹿岛怀里的晴美抖动了一下娇小的四肢。
在鹿岛停下身子的瞬间,他与奈津来到了十字路口。
右手边出现一道光芒,那是汽车的车灯。
汽车切过内角,转向两人这方而来。
「—」
奈津手上的伞落在雨中。
˙
UCAT总部,这栋伪装成管理输送大楼的建筑物笼罩在恰巧落下的雨中。
在一楼大厅,可看见雨水打在地面时溅起的水花。
新庄就坐在最适合眺望雨中夜景的靠窗沙发上。
她对面坐着身穿白袍的大城,两人看着窗外在一片黑暗中,由下往上溅起的白色水舞。
「雨好大喔……」
「因为春天就快过了啊,换季的时候都会下这种雨吧。等雨季结束,再过不久后,就会进入插秧季节。」
新庄听见大城发出「嗯」的一声叹息。
感觉到大城这声叹息似乎想表达些什么的新庄,从窗外移开视线,看向大城。
「你干嘛竖大拇指啊,大城先生……」
「没,那个啊,新庄……听说你跟御言两个人在男子更衣室独处啊。」
「虽然黛安娜小姐害得流言四处传播,但我们没有做什么猥亵的事情喔。」
听到新庄迅速回答,大城「哇啊」的一声,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住脸说:
「什么、什么时候你开始会发表这么成熟的意见了?」
「你不用装出那么扭扭捏捏的样子啦。」
「……真无趣。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啊,这样不行喔,新庄。」
「这不重要吧?没事的话,你不如回自己房间继续玩女孩子会出来陪你玩的游戏啊?那游戏是叫『大阪难波街』(注:日文「难波」发音与「搭讪」相同)吧?上次你说遇到了人妖,结果打击太大就提早下班了吧。」
「哇啊!突然来个冷血意见就算了,还爆我料!」
新庄决定先不理大城。她托腮看向窗户,上头映出了墙上的圣母画像,也映出了画像下方新庄望着雨景的脸。那表情让她不禁觉得自己就仿佛小说、或什么作品中的女主角。然而——
「纯粹是一脸想睡觉的表情而已啊……」
新庄听见了大城「嗯」的叹息。
心想「又来了」的新庄看了过去。
「—」
她发现大城稳稳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并开口说:
「你的谎言……告诉御言了吗?」
听到大城询问,新庄缓缓摇头。
「不过,我告诉了他,我跟切一起说谎。」
「这样啊。」
大城点点头后,又说了遍:「这样啊。」
他没再多说什么。所以,心想「该怎么办才好」的新庄侧着头说:
「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认为你不要跟我商量的好。」
「为什么?」
「因为找人商量会让答案提早出现啊,你懂吗?」
「嗯。可是,就是因为想要知道答案,才会找人商量不是吗?」
「那么,假设你现在跟我商量,并且得到了解决问题的提示。可是,跟这样的你相对的御言应该不会找任何人商量,而会独自思考你的谎言,不是吗?」
听到大城的质疑,新庄思考起这个可能性。然而反覆思考了三次后,还是得到相同的结论。
「嗯……我觉得佐山同学绝对不会找其他人商量。」
所以——
「你的意思是要我别急着自己找出答案,是吗?」
「我的意思是为了让御言能够接受你,也要让他有做好准备的时间。」
听到大城的话,新庄的身子微微颤抖。
在更衣室里,佐山说了一句话。
……他说要好好面对我。
新庄把这句话的用意藏在心底。
「新庄……你可以跟御言一起思考。我指的不是在相同位置或相同座标上一起思考,而是在相同时间里,就算是分隔两地也能够一起思考。至于应该怎么做,在那之后再决定吧。」
新庄点点头,她正面的大城让屁股往前挪,坐在沙发边缘上,微微张开四肢,让身体呈现「大」字形说:
「不过,姊姊叫运、弟弟叫切啊……至那笨蛋也想太多了。」
「但是,这名字一直守护着我。」
「所以你现在才会觉得伤脑筋,对吧?嗯,实在是满头痛的啊?」
「你、你怎么说得事不关己的……」
「就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哇啊可恶~!」
大城竖起右手大拇指发出「哇哈哈」的笑声,然后缓缓看向窗外。
雨势比方才更激烈了。
新庄看见大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峻。
看见大城这般表情,新庄歪歪头开口:
「雨天是不是让你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好比说身体淋到雨就会冒白烟,然后融化掉之类的。」
「你当我是妖怪啊……不会吧,新庄,你不记得了吗?八年前的某个晚上,在翻过三个山头的那一端不是发生过崩塌意外吗?」
「……我记得……吧?是那次吧?因为发生紧急事态,大家说要去救援,全跑了出去,只有大城先生还在宿舍里呼呼大睡,后来被至先生痛打一顿的那次吧?」
「你、你怎么老是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虽然我不太记得是什么样的意外,但是我记得至先生揪着你的衣领,朝你身体用力猛揍时,Sf小姐泡了茶给在旁边看的我……那时候吃到的饼干好好吃喔。在天真小孩的心里,比起意外的惨状,果然是快乐的回忆来得比较强烈。」
「那次我的肋骨都断了,这还叫快乐的回忆啊?我可是每次一碰到像这样的雨天,左膝盖就会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耶……」
大城垂着肩膀这么讲。新庄连声道歉后,接续说:
「听说是个很严重的崩塌意外,我记得好像连累了一台要到山里去的公车。」
「没错,公车上唯一一名乘客受了重伤。这名乘客是个女研究生,听说她打算去看山里刚开始挖掘的绳文时代遗迹……我记得至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个人后来……?」
「她的左手被玻璃碎片割伤,伤势很严重。不过,比起左手的伤……听说她在公车里头被泥土掩埋,动都不能动,就这样被雨淋了两个小时左右,带给她很大的心灵创伤。在那之后她好像变得不敢在雨天出门——听说研究所也休学了。」
听到大城的话,新庄察觉自己的表情变了。当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大城抢先一步开口:
「如果发现那次的崩塌意外其实是UCAT惹的祸,不知道会怎么样喔?」
「……咦?」
「UCAT当时正在重整组织,以2nd—G人们为中心的开发部成员几乎都换了,他们首先面临的功课就是让大家的步调统一。因此,开发部前去调查了封印2nd—G的概念核,也就是八叉的荒王,可是——在观察荒王的舰桥部损毁状况后,大家明白了无法从荒王身上得到什么的事实。」
「然、然后呢……?接下来做了什么?」
「2nd—G是个技术团队,他们后来专注于研究强力概念兵器……在当时,他们已经假设会与采用了概念核的概念兵器进行战斗。当时的他们想凭自己的力量从零开始做起,做出像出云或风见现在使用的那种概念兵器。」
大城呼了口气。
「还有,实验场是……」
「该、该不会是指——」
「没错,就是那次意外的现场……2nd—G只打出本体骨架的机壳剑因为动力失控,把山坡砍成了一半。当时恰巧是雨天,土石变得松散多少也造成了影响吧。可是……就算是出云的V—Sw,也要展开到第二型态,才可能发挥出当时那么强大的力量。」
新庄倒抽了口气。
她想起今天遇见的男子——热田在面对出云与风见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不过——
……原来像出云与风见持有的那类武器,曾经是他们的目标啊……
「可、可是这件事……重点是UCAT没有因此受到谴责吧?」
「没错。那是一场意外,而且UCAT是个不能曝光的组织——UCAT能做的,只有在暗地里给予金钱上的援助而已。」
「我、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新庄不由得站起身。
「有……赎罪了吗?」
「这就很难说了吧?」
大城歪着头说下去:
「总之,在那之后,2nd—G的研究重点从概念兵器的动力转移到了操作性上。说起来,V—Sw、G—Sp2,还有你的Ex—St都算是特例吧……还有,造成意外的那名技术人员也退出了开发工作,转为负责动力调整方面的研究。而且……」
「而且?」
「听说那名技术人员和刚刚提到受重伤的那位女性是同学,他们在意外发生后,好像结婚了。据月读部长所说,那名技术人员到现在还是没有告诉他太太UCAT的存在,今年初还生了小孩呢。」
「……他这么做是为意外负责吗?」
「负责?有什么好负责的?」
大城说道。
「既然不能告诉那位女性UCAT的存在,就表示她不知道意外真相……这样没什么责任可言吧?」
「这……」
看见新庄似乎想说些什么,大城高举双手说了句:「别激动。」
跟着,新庄发现自己非常在意这个话题。
……因为跟自己的状况很像。
新庄的状况是,说了谎,但担心坦承后,可能会伤害佐山。
那名技术人员的状况是,说了谎,但没有坦承地与妻子共同生活。
「…………」
看见新庄以手掩嘴沉默不语,大城叹了口气说:
「我来学御言的口气说话好了——自以为这么做是在赎罪,却只是让罪恶感一直伴随自己而已吧。」
不过,这很难说吧,新庄这么想。她思考着如果换了自己,不知道会怎么做?
新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名技术人员该不会是……
「那名技术人员是谁?」
「——鹿岛?昭绪。」
「……!」
新庄认识这个人。对于这点,大城也颔首表示肯定:
「你在餐厅见过他了吧?他将成为2nd—G的交涉人。」
新庄突然膝盖一软,坐倒在沙发上。
在餐厅时,她问过鹿岛是不是说了谎——
……原来他是为了自己很重视的人而一直在说谎啊……
鹿岛隐瞒自己害对方受伤的事实,一直、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
这是鹿岛做出的选择,而—
「我……」
新庄知道自己的脸色变得铁青。
在新庄的正前方视野中央,大城点了一下头说:
「义气与人情。这该说很像2nd—G,还是很像日本人的作风呢?很难找到正确答案吧。新庄,2nd—G是日本神话的世界,你知道日本神话里有两位作风完全相反的英雄吧……?」
「你是说须佐之男和日本武尊?」
「没错。」大城面带笑容点头道:
「日本神话真的很深奥喔……神话里同时存在着一个脾气暴躁而受人厌恶,但诚实的英雄;以及一个长得俊美而受人爱慕,却活在谎言之中的英雄。只不过……」
「只不过?」
「须佐之男成为英雄后,一辈子都以暴风神须佐之男的名字自称——但是,原本以小碓自称的日本武尊在杀害熊袭后,夺走了熊袭武尊的武尊名字,自此之后就没换过名字……如果把这想成他们两个以自己的方式做出了结,你觉得对吗?」
听到大城的话,新庄不禁心头一惊。
然而,她稍作思考后,点了一次头。
新庄无意识地让思绪在过去这两位英雄的故事中奔驰。
她想着坚持自我作风,以相同名字度过一生的英雄,以及换了名字度过一生的英雄。
……倘若——
倘若这两人遇见了彼此,不知道会怎么样?
在思绪奔驰之中,新庄不禁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耳中传来如杂讯般的雨声。这时,大城的声音忽然介入:
「总之,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叫Sf开车送你好了——送你到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鹿岛在黑夜里聆听着雨声。
他感觉得到左手臂弯里的婴儿在呼吸,也感觉得到雨滴打在右手握住的雨伞上。
同时也感觉得到右手臂弯里的女子颤抖的身躯以及心跳。
奈津。
车灯靠近时,鹿岛以握住雨伞的手臂抱住她。
此刻,她整个人缩在鹿岛怀里。
没察觉两人存在的汽车早已呼啸而过,车声也已远去。
然而,鹿岛仍感觉得到在他怀里的奈津心跳,身躯也越贴越紧。
「没事的。」
为了让奈津安心,鹿岛右手更加使力。
然而,奈津并没有因此感到安心。就连鹿岛以右手抱紧奈津
「……嗯。 」
也只听得见这般喘息。鹿岛抱得越紧,奈津就贴他越近。
仿佛鹿岛每抱一下,奈津就被允许更贴近鹿岛一些似的。
奈津的右手缠在鹿岛抱住婴儿的左臂上,而左手——
「—」
像在帮鹿岛搔背似地抓住他背部的白袍,然后松手,又再抓住其他位置。
奈津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如此笨拙的动作,不肯停下。
不管抓什么位置,她难以施力的左手都感受不到抓紧东西的真实感吧。
抱住婴儿又握住雨伞的鹿岛空不出手来握住奈津的手。
这时,奈津忽然出声:
「我讨厌下雨……」
颤抖的声音落在鹿岛的胸膛上,令他吓了一跳。
「奈津。 」
「讨厌……」
随着话语传来,奈津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好讨厌……」
奈津低着头,让颤抖的身躯紧紧贴在鹿岛身上,那模样简直跟小孩子没两样。鹿岛弯曲上半身,更加用力地抱紧奈津说:
「真的很讨厌呢。」
奈津点点头吸了口气,然后加重抓着背部的左手力量。
「昭绪——」
「我就在你身边,晴美也是。」
鹿岛一边说道,一边环视四周寻找着奈津的雨伞。
……找到了。
红色雨伞被呼啸而过的汽车吹起,滚落在马路中央。
笼罩在街灯光线下的雨伞反了过来。可能断了两、三根伞骨,雨伞已不成圆形,看来这把雨伞报销了。
鹿岛再次为现状感到伤脑筋。
现在只剩下一把伞。不管是奈津,还是晴美,都不能让她们淋雨。
奈津依旧缩在鹿岛怀里,她的肩膀现在因为喘息而上下起伏着。
鹿岛心想,奈津应该稍微平静下来了吧。
他弓起的背部被雨淋湿。背部的冰冷感觉,与他怀里抱着的两个生命传来的热度大不相同。
然而——
……这是我的责任。
我必须照着她们母女俩所愿去做。
如果她们感到安心,就维持现状;如果她们害怕得颤抖,就设法让她们不再颤抖。
鹿岛回想着。
八年前的雨天。
……那时我们太小看自己的力量了。
结果带来了八年前的那个瞬间,以及现在眼前看到的一切。
鹿岛陶醉于破坏力量不过一瞬,陶醉的心立刻因为自己干下的好事而焦虑。
他在雨中等待救援等了数小时。
这段时间鹿岛从泥土堆中徒手挖掘出来的是,久违的同学那缺了指头的手。
此刻无法握住这只手的鹿岛只能不断呼唤:
「……奈津。 」
在当时、在学生时代,鹿岛是以姓氏称呼奈津。
奈津的姓氏是高木,在东京很常见。
在奈津冠了夫姓后的现在,鹿岛是以名字称呼她。
「奈津。」
鹿岛边呼唤边思考了起来。
……她不知道真相。
「————奈津。 」
……她不知道UCAT的存在。
奈津缓缓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2nd—G的存在。
奈津的泪水仍不断滑落。
……更不知道我是谁。
鹿岛点点头,然后轻轻松开抱住奈津背部的手。
……但是——
奈津颤抖了一下身子,鹿岛递出左手臂弯里的晴美给奈津。
……只要是为了她们,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奈津先看了看鹿岛,再看了看晴美,然后朝鹿岛点点头,选择抱住晴美。
她用右手撑住裹住婴儿的背袋,取下鹿岛脖子上的背带。
然后将背带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手臂连同背袋抱住晴美。
这时,晴美张开了眼睛,与低头且眼泛泪光的奈津视线交会。
「呀——」
晴美发出了声音,脸上挂着笑容。
在鹿岛怀里的奈津随之露出微笑。
奈津发出「嗯」的一声,像在询问晴美似地缓缓上下摆动着身体。她晃动身子逗女儿出声。晴美再次发出声音:
「呀——」
这声音传来之后,接着传来像是「啊一 又像是「嘻」的轻笑声。
相对地奈津则是朝着晴美点了点头。
「乖孩子……」
当奈津夹杂着叹息声这么说时,已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只是,发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还显得多余就是了。
鹿岛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心想,太好了。
「那,我想把伞捡回来,然后回家。你走在我前面好不好?」
听到鹿岛的询问,奈津抬起头。她看向鹿岛的脸和头顶上的雨伞说:
「你如果配合我们弯腰走路,会淋到背——」
奈津突然发觉到一件事。
「已、已经淋湿了啊……」
「可是,奈津跟晴美可不能淋雨喔。」
「谢谢。不、不过,让一家之主淋雨也不太……」
奈津露出困扰的表情说道。
不过,她立刻保持抱着晴美的姿势弯起腰,然后看向鹿岛说:
「那个……」
「抱抱?」
听到鹿岛这么说,奈津红着脸颊,却没有否定。
真是个伤脑筋的老婆。
尽管这么想着,鹿岛还是会如奈津所愿去做。
他也会因此面红耳赤,但至少有足够的藉口说服自己。
因为他已经决定,只要是为了她们母女俩好,他什么都愿意做。
鹿岛压低身子,伸出握住雨伞的右手以及空出来的左手,绕到抱住晴美的奈津背部以及臀部下方。
鹿岛发出「嘿」的一声抱起后,发现奈津—
「哎呀!」
好轻。鹿岛回想着以前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感受。他回想着举办结婚典礼时,还有奈津怀了晴美时,自己好像也很乐意地抱起了奈津。
对了!那次抱起奈津也觉得她很轻,而且很珍贵。
就像花束一样珍贵。
鹿岛一看,发现右手握住的雨伞为奈津和他自己挡住了天空,三人都不怕被雨淋湿。
鹿岛怀里抱着大小两人,其中大的一方露出笑容说:
「早知道就带着V8出门。以后晴美长大了,就不能这么做了。」
「我会不好意思啦。」
「不会啦,只有我们自己会看啊。」
「说的也是。」鹿岛点点头。
鹿岛剩下的任务就是加快脚步回家。先叫奈津伸手捡起雨伞,然后赶紧回去。这儿离家差不多有三百公尺远,手臂的力量应该还撑得住这段距离吧。
鹿岛在心中这么盘算完后迈步,他的举动换来了怀里的两个微笑。
面对她们的笑脸,鹿岛回以笑容,然后陷入了思考。
全龙交涉。
我应该如何参与交涉好呢?
热田在餐厅说过。
……等于已经做出了结论啊。
的确,他说的或许没错。
每次一听见雨声,就会回想起过去。
过去的那场意外,还有做出造成意外那把剑的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那是自己拥有的真正力量。
……是我应该否定的力量。
然而,鹿岛在心中叹了口气后自问—
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了那真正的力量呢?
第十二章『午前的企划』
欢迎来到舒适的场所
徐风吹拂的天上行路
其绿地即是人们的归宿
●
在风见家,周末同样是从一大清早开始。
因为她那从事企划工作的父亲虽然有事先安排好的休假,却没有固定休息的日子。
对于风见告知会回家的日子,父亲多半会安排休假,但因为这次风见是突然决定回家,所以父亲今天早上七点就开始用早餐,准备出门。
为了善尽家庭义务,风见赶走脑中睡意,起床吃早餐。
她一走进六张榻榻米宽的系统厨房,便看见里头整齐如常。
而且餐桌上还放着三明治配料,以及用杯子盛起的热汤。
坐在桌旁的父母亲看向风见。
「哎呀?」母亲甩动长发起身说:
「你要喝什么?」
「咖啡。咖啡对吧?千里?」
坐在母亲旁边的父亲停下叠着三明治配料的手,从眼镜底下看向风见说道。
「你明明很想睡,还乖乖爬起来吃早餐,爸爸实在太高兴了。」
「喔,嗯,红茶。」
风见一边心想:「我刚刚算是在回答谁啊?」一边坐上椅子。
她眼前的父亲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并伸手准备拿取餐桌上的配料。
餐桌上放了几个盘子,上头排列着莴苣、煎蛋、火腿、洋葱以及番茄。
风见家的早餐采自助式,众人依喜好在面包上叠好这些配料,做成三明治。
「我说爸爸啊,你放太多层了吧。」
「会、会吗?可能吧。不过,就是这样才有趣啊。」
「你爸爸不管年纪多大,永远都像个孩子呢……」
风见母亲看着堆了有十公分高的配料,疑似困扰地叹了口气。
看着身穿蓝色衬衫,正在准备茶壶的母亲,以及身穿灰色连帽运动衣,在自己叠好的三明治面前交叉起双手的父亲,风见这时才有了回到家的真实感。
「连妈妈都换了衣服,你们要一起出门啊?」
「嗯,妈妈也要去一下现场。」
母亲的这句话让风见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肩膀在颤抖,后知后觉地用肌肤感受着早晨空气的冰冷说道:
「妈妈你还要唱歌啊?」
「我只是跟去看看而已喔?」
风见母亲以带点警告意味的口吻说道。然而,风见父亲开口:
「不过,年底还有新年、圣诞节合并举办的演唱会企划。演唱会的主角们当然是由赞助商自己决定,但是在嘉宾方面,还有一些空缺,我们正在思考要怎么安排。」
风见「喔~」的一声点点头,看向正在倒红茶的母亲。
母亲倒红茶的动作跟平常一样,所以风见猜不出母亲的想法。
……妈妈可能是觉得爸爸又在开玩笑了吧……?
只是,看着父亲不知为何显得很开心的表情,风见猜测父亲应该是认真的。父亲从最上面一层吃起自己叠好的三明治,这莫名奇妙的举动也证明了他的表现一如往常。
这时,倒好红茶的杯子送到了风见眼前。然后,装了两片面包的盘子也送来了。
风见一边在面包表面抹上玛琪琳,一边说:
「我们家的爸爸妈妈很拚嘛……」
「千里呢?你跟出云交往得顺利吗?」
风见暗怪自己多嘴,自找麻烦。就在她「啊」的一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时,父亲点点头说:
「下次要让他进来玩啊,不要在家门口就赶走他。」
「没有啦,我哪有赶走他……」
「可是,你不是踹了他一脚叫他回去吗?千里,妈妈昨天看到了喔?」
母亲坐上椅子问道。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眼里却不见笑意。于是,风见乖乖地回答:
「……下礼拜我会叫他直接进来家里。」
看着爸妈两人露出笑容击掌叫好,风见不禁感到纳闷。
……为什么那个笨蛋会这么受欢迎?
风见在内心叹了口气。她的母亲已经一边哼起歌,一边说:
「下礼拜我来炸可乐饼好了。爸爸跟出云都爱大吃大喝,比来比去的,我应该做那种可以做一大堆起来的比较好吧。就来做原味、咖哩口味跟奶油口味好了,然后偷偷掺杂一些超呛鼻的芥末口味。」
「太好了,如果能够配上大量高丽菜丝就更完美了。这次我一定要跟他比出高下,看谁才是真正的好男人。妈妈,我会加油的!虽然一点意义都没有!」
「哇啊~爸爸好帅喔i!虽然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那个,我的好爸妈啊,这星期都还没结束,你们就在讨论下星期的事情会不会太……」
「嗯?你有说什么吗?千里?你可以再说一遍看看啊?」
「没事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妈妈最近的眼神都很恐怖耶。」
「好啦好啦。千里,你下礼拜要帮出云加油喔。你看,这样就可以无意义地分成爸爸妈妈队跟女儿女婿队来比赛,也就是说——」
「那个,爸爸,这次是什么样的企划啊?你手边的那个。」
风见父亲看了天花板一眼后,开口说:
「算是上星期的猜题教育节目『……你办得到吗?』中用过的点子吧。爸爸现在正在想一个企划,以便替代之前审核被迫中断的卡通『革命英雄格瓦拉』。」
「虽然我懒得理那一大堆东西,不过你说的替代企划是什么?」
「嗯,是在昭和时代疯狂大流行的亚乐多超人系列的续集。就是顺着亚乐多超人﹒酷龙的故事趋势,推出续集『亚乐多修特』。修特在第一集的时候会拒绝与怪兽握手,然后骑在怪兽身上狂打三分钟,就算怪兽已经认输也不停手。打得很疯狂呢。」
「反正到了第二集,怪兽会从背后展开攻击,反夹住修特的两只手臂,所以修特努力忍了三分钟对吧?」
「你怎么知道?真不愧是我女儿。没错,修特因此领悟到了拆招反击的重要性,于是开始学起正统的摔角技巧。而他学习的场所就是培养亚乐多的基地『超人穴』。」
「我想这个企划会因为不同角度的理由被迫中断审核,应该过不了吧。」
风见父亲发出「嗯~」的声音在胸前交叉双手,陷入思考。
看着母亲为这般模样的父亲倒红茶,风见暗自说了句:「爸爸的杯子里原本应该是倒了咖啡吧?」尽管她不禁冒出了冷汗,父亲却说:
「——好喝,妈妈泡的红茶最好喝了。」
这辈子都赢不了这对父母吧。再次确认这个事实后,风见思考自己将来是否也会变成这样。
然而,风见父亲无视于女儿的这般思绪,出声询问:
「怎么了啊?你在烦恼什么?是不是在学校碰到了什么困难,还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说出来给爸爸听听。虽然爸爸完全帮不上忙,不过那又怎样啊。」
心想该「怎么办才好?」的风见决定先发表个意见:
「那,先镇静一点吧,你们两位。现在还是早餐时间呢。」
风见叹口气,晚了两人一步开始做起三明治。她首先放上煎蛋皮、莴苣,再淋上美乃滋——
「还有果酱、盐味昆布和山药——咯!千、千里!你怎么可以做出家庭暴力行为!」
「妈,帮我一下啦。」
「爸爸——不可以!」
心想「就这样而已啊?」的风见一看,发现父亲抱着头,当真吓得在发抖。
风见立刻理解这是母亲带有不同意味的责骂方式。
「千里,多体谅一下爸爸吧。爸爸是因为你回来,才会变得有些秀斗。」
「嗯……后半段的说法我非常能够理解。」
这时,风见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个有效利用父亲的方法。
「欸,爸爸,你以前有用过日本神话还是什么点子做企划吗?」
听到女儿的呼唤,风见父亲抬起头说:
「啊?喔,当然有。」
「我跟觉还有学弟妹们正在调查日本神话,你知道什么和八叉大蛇有关的有趣故事吗?」
「嗯~八叉大蛇啊……很多耶,有没有什么关键字?」
「这个嘛……」
风见手托住下巴,侧着头。她忽然发现母亲也摆出相同姿势在思考,不过母亲没有察觉到风见的举动。看见母亲这般模样,风见不禁露出苦笑。
有什么关键字呢?就算说出2nd—G这个关键字眼,不是UCAT相关人士的父母亲也不可能懂。这么一来,关键字会是什么呢?2nd—G的概念特性是——
「名字……嗯,有什么以名字为关键字的有趣点子吗?」
风见父亲反问:「名字?」然后抬起了头。
看见父亲嘴角浮现笑容,风见确信自己说对了。
「千里,你说说有关讨伐八叉大蛇的故事给我听。」
风见先「呃……」地嘀咕一阵后,回答说:
「被放逐到地上世界的须佐之男,对即将献给八叉大蛇的祭品栉名田公主一见钟情,为了娶到栉名田公主,须佐之男用酒灌醉大蛇,砍断大蛇的头,对吧?」
「虽然你省略掉了一大段内容,但情节大致相符吧。」
「对吧?我最近有用功读过的。还有啊,须佐之男是利用十拳砍断大蛇的头。不过砍到一半时,十拳缺了一角。心想怎么回事的他查看后,从大蛇体内找出了一把剑。须佐之男看到是把好剑,于是试着挥了挥剑,结果四周的野草一下子就被砍断了,这把剑就是草薙。」
后来——
「须佐之男娶了栉名田后,在出云地区定居。其后,他的子孙将草薙献给天照大神,因此恢复了神权。故事是这样没错吧?」
风见父亲「嗯」地颔首,先嘀咕了句:「名字啊~」才接着说:
「我拐弯抹角地说明一下好了——千里,古代日本在十二岁行冠礼时会改名字。学校教古文的时候,应该有教到这个吧?」
虽然风见「嗯」地点了点头,但她其实没什么印象。
然而,父亲根本没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还一边说「很好、很好十一边频频点头。
察觉到风见内心想法的,只有在父亲身旁看着女儿表情而露出苦笑的母亲。
这辈子都赢不了这对父母吧。这时,像是在回应风见这想法似地,父亲询问:
「……那,千里,你认为以前的人为什么要改名字?」
「咦?」
风见真的不知道原因,于是她开始思索。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
「因为成人了?」
「可惜,猜错了。你想想看喔,在日本神话里,好比说日本武尊是在杀了敌人熊袭武尊后,接收了日本武尊这个名字。所以成人与改名字不能画上等号喔。」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思考中的风见视野里,母亲小幅度地左右晃动着身体。不知怎地,母亲的右手举高了一些又放了下来,但风见没有理会她。
想了一会儿后,风见发现答案意外地就近在身边。
出云﹒觉。风见第一次遇见出云时,出云说着mth—G的语言,用着不同的语言和名字。出云现在之所以会说日语,是——
「——因为立场改变了?」
「答得好。没错,在古代名字代表拥有该名者的职位或立场。所以,当职位或立场改变时,名字也会改变。以刚刚那个例子来说,日本武尊的武尊代表着英雄的意思。对于杀害自己的少年,熊袭的英雄熊袭武尊给了他日本英雄的立场。」
听到父亲的话,母亲「呿」的一声偷偷做出弹手指的动作。
没察觉到妻子举动的父亲,对着风见竖起右手三根手指说:
「那么,你先记住这点,接下来要进入主题啰。须佐之男与八叉问存在着三个谜题。」
父亲弯起无名指说:
「第一个谜题是,八叉大蛇这个名称并非代表职位或立场的名字。」
「……咦?」
「你仔细想想,八叉大蛇指的是——」
形状。发觉这点的风见发出「啊」的一声说:
「……谜题是,八叉为什么没有名字?」
「没错。八叉大蛇尽管担任孕育出草薙剑的重要任务,却没有得到任何立场或职位——这与游戏规则完全不符。那么,为何八头大蛇这条在日本神话里的巨龙得不到名字呢?」
接着父亲弯起中指说:
「下一个谜题与须佐之男有关。」
风见知道这个谜题。她喊了声「有℉抢先一步举手说:
「谜题是须佐之男被天界放逐后,为什么还继续保有须佐之男这个名字,对吧?」
「——没错,明明掉到了人界,须佐之男却还保有他原本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呢?没有名字的大蛇,加上不肯改名的暴风神,带来了另一个谜题。」
「最后一个谜题与草薙剑有关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风见母亲。
风见与父亲把视线移向她后,母亲耸了耸肩,然后吐舌头说了句:「对不起嘛。」
然而,风见不明白这个谜题。
「草薙剑……怎样了?」
风见父亲说了句:「别急。」然后露出带着笑意的表情看向风见说:
「接下来的部分你可以跟大家讨论看看吧……以前我想在教育节目推这个题材的企划,可是都没有人理我。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些内容能够提供你一些点子,千里。」
不,父亲不仅提供了点子—
……还提供了充分的情报。
在父亲给的提示下,风见自己也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以走体育路线的风见来说,这次算是表现得很不错。而且,她还得到了应该由大家一起解开的谜题。
「幸好我有回家。」
听到风见这么说,父母亲两人露出笑脸,「耶」地击掌。
这辈子都赢不了这对父母。
尽管仍是上午时刻,鹿岛却已出现在UCAT的餐厅里。
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几名负责夜班工作,现在刚醒来的员工。
「干嘛带我来餐厅啊?热田,我都还没踏进设计室一步耶。」
「嗯,我想说你老家差不多该寄白菜来了吧。这么一来,你就要负责处理掉原本剩下的酱菜,拿出来吧。」
说着,一身战斗服打扮的热田把筷子插在盛了满满白饭的碗公里,作势等待。
「你想只吃酱菜配白饭啊?」
「少瞧不起人,军神。我可是确实遵守着『一汤一菜』的原则,你张大眼睛看好啊。」
说着,热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罐装咖啡。名为壮士早安咖啡的UCAT罐头上,以红白两色的高对比色印出全裸穿着围裙的健康管家,似乎想表现出早晨的清新感。
「这就是你说的一汤啊?颜色确实跟味噌汤有些像啦。不过,如果喝这个,再吃白菜配白饭,这早餐还真是挺……日西合璧的嘛。」
「你有意见吗——呿,你越来越伟大了嘛。」
「你到底懂不懂伟大的意思啊?算了,你要我拿出一菜是吗?」
鹿岛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从放在身旁的袋子里,取出奈津亲手做的小包。
「其实奈津早就料到了。拿去,里面还有你爱吃的腌樱花。」
「喔,你是说把花瓣拿去腌的那个啊。这种酱菜吃起来虽然有点苦,但很下酒呢。真好——跟你完全不同,是个好到让人火大的老婆啊可恶!」
「你的日语实在让人听不懂是在抱怨,还是在夸奖。」
「混帐东西,男人怎么可以轻易夸奖女人。」
「意思是说要很艰难地夸奖啰?」
「啊?嗯i反正就是,怎么说呢?意思就是,呃……混帐东西!」
「真不明白你脑袋的线路是怎么接起来的,这结论太劲爆了。总之,我会帮你转告奈津的。」
「嗯,尽管说吧。帮我跟她说『你这混帐下次同样要记得准备我的』。」
「你的日语实在很难理解……」
说着,鹿岛很习惯地叹了口气。
当鹿岛发觉时,原本在他手中的盒子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热田打开,并且吃了起来。
虽然鹿岛不禁觉得热田没必要对自己人使用步法,但后来改变了想法。对剑神热田来说,或许这样使用步法才是日常生活的表现吧。
「好吃吗?」
热田没有回答就表示默认。
当鹿岛发觉时,热田已开始吃起第二碗饭,而酱菜几乎没有减少。
热田顺着势,以一副顺便提起的模样说:
「喂,全龙交涉要怎么办啊?」
「这个嘛……你要不要试试看?」
「喂喂……」热田停下筷子说:
「你不想参与啊?」
「老实说,不太想。昨天在这里大闹了一场后,我再次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理由非得执着在2nd—G上……」
「少在那边一副感触很深的样子,想办法找理由啊笨蛋!」
「别强人所难啊,我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在确认荒王的损毁状况后,祖父留下的遗言已经失去了意义,而且我现在也有了家庭。」
鹿岛想起佐山昨天说过的话。
……面对啊。
「应该有人比我更适合去认真面对他们……」
「那这样,你辞职吧。」
热田吸了口气,然后丢出一句话:
「辞掉UCAT的工作。」
˙
听到热田的话,鹿岛稍微想了一下。热田给的意见确实——
「……有这个可能性吧。」
「喂。」
「别那种脸啊,热田。该怎么说,说实在像我这样没志气、像我这样有隐情、像我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中途退出,选择逃跑比较轻松吧。」
只要辞职,就没必要烦恼了,因为他已经没有理由非得赖在这里不走。
鹿岛忽然想起父母亲选择的生活。父母亲没有走上刀匠之路,而选择了以务农加上偶尔修理菜刀或镰刀维生。
虽然奈津对父母寄来蔬菜的举动过意不去,但鹿岛相信双亲是藉由这样的举动获得喜悦。
「——有的人只能有一个选择,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你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吗?鹿岛。」
「谁知道呢?不过,我在八年前发生意外后,就远离刀匠之路了。我这双手没再碰过錾刀,只会敲打键盘做完成品的追加调整。」
「而且——」鹿岛用指甲轻轻敲打桌面接着说下去:
「已经八年啰。在那之后,我没再制作过机壳剑。倘若真有退出的好时机——∟
「就是现在吗?你要在以全龙交涉的交涉人身分接受重要任务之前逃跑,是吗?」
「嗯,是吧。」
鹿岛吸了口气。
「我不会说出一切事实。就连祖先传承下来的武器制作法,也不会让我的孩子知道。如果要辞职,现在正是时候。我会和家人好好相处,慢慢融入Low—G的生活……虽然我对于自己是不是Low—G的居民感到迷惑,但小孩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之前说的2nd—G真理?知道这真理的,只有你们家族而已吧。」
「只要告诉月读部长,再请她做出判断,不就好了。」
鹿岛看向前方说了句:「不是吗?」结果看见稍微抬起身子的热田。
「你是认真的啊?」
「我也不确定耶,因为刚刚的对话只是顺势说出口而已。不过——」
鹿岛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垂下肩膀。
「真的很烦喔……都会忍不住去思考该怎么做才好。」
听到鹿岛这么说,热田昨了一下舌。他压低身子,坐在椅子边缘上说:
「就算没有理由也无所谓吧。像我,就算没理由地砍人,也是很开心啊。」
「你这样完全是凭着感觉走耶……」
鹿岛露出苦笑说道。热田听了,眯起眼睛说:
「喔?你认为我没有执着于全龙交涉的理由吧?」
「你、你该不会……有喔?」
「你迟疑什么啊混帐东西!我也有自己的理由——跟我爱上的女人有关。」
「你是说你的同学啊,她怎么会跟这个扯上关系?我完全没有要深入打听的意思,不过……感觉像是为了私人恩怨。」
「你这不是在深入打听是什么?」
热田一副厌烦的表情把装有酱菜的盒子推向鹿岛。
「干嘛?你不要啊?」
「谁要吃勾引军神的女人做的酱菜啊混帐东西。」
「哈哈哈,你这么羡慕我娶到好老婆啊?」
「人类的语言一点用都没有。」
热田「呿」的一声喝了口罐装咖啡,接着说:
「赶快打包行李夹着尾巴滚回去吧,懦夫。真是无趣到了极点。2nd—G的最强军神,同时是刀匠的建御雷神鹿岛家却因为老婆、小孩的牵绊,而打算中途退出?我的甜蜜家庭万岁,去吃屎吧。」
「你怎么有办法说这么多话?」
热田昨舌,看向天花板。
对于这般模样的热田,鹿岛并不会感到不悦。他边心想热田是个难能可贵的朋友边说: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中途退出,我只是没有面对全龙交涉的干劲而已。UCAT的薪水这么好,只要做好份内工作就缴得出房贷——我只是因为无法从中得到乐趣,所以觉得迷惑而已。」
热田起身说了句:「随你啦。」然后再次拿起碗公。他从摆设在餐桌上的调味盘里拿起盐巴,洒在米饭上。
「喂,鹿岛。」
「干嘛?我说啊,你洒太多盐了啦。」
「混帐东西。我血压低所以要摄取盐分,你不知道吗?」
「我头一次听到。那这样的话,跟你比起来全世界的人都是超低血压啰。」
「不管我怎么说,你都有办法回我。问你一个问题算是帮你送别好了,2nd—G的真理,还有八叉发间的问题是什么?」
「不管是真理,还是发问的问题,我都会先告诉月读部长。」
「这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也不确定耶。」鹿岛歪着头说下去:
「我的祖先把这些代代相传下来,所以我们反而忘了其重要性。因此,听说2nd—G崩坏之际,我们祖先说出的答案没能取得八叉的信任。」
「那么,这些不就是没用的东西?」
「——但能够成为交涉的道具,我想Low—G应该会想知道吧。」
鹿岛在胸前交叉起双手,想着「这真不像我会说的话」说道:
「这是大城.宏昌用他的生命换来的话语。也是使得我那怨恨他的祖父,在一番挣扎后,承诺完全服从于Low—G的话语……一定有其价值的。」
鹿岛露出苦笑,继续说下去:
「可是,事情已经过了六十年。我们已经太融入于Low—G的生活,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鹿岛说罢,发现热田已停下筷子,一副感到厌烦的表情看着他。
鹿岛纳闷着热田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
……啊,我脸上的笑容好像很怪吧。
鹿岛垂着头,眉毛无力地扭曲着,但嘴角往上扬。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笑容呢?热田的声音像是看穿鹿岛思绪似地传了来:
「反正,如果你还是很想辞职,那就去一趟设计室的第三制作室吧。」
「第三……」
鹿岛忽然皱起眉头。
第三制作室,这房间如今在开发部也成了被封锁的禁地。
而且是从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封锁。
「那里面有我封印的——」
「你说不出口啊?不过,你没忘记对吧?那里面应该有个就算想用大型废弃物处理掉,垃圾车也不肯收的东西吧?也就是你亲手封印起来的力量。」
鹿岛忽然想起了过去。
他想起八年前从泥土堆里救出奈津,把她送上前来救助的车子后的经过。
当时,全身被雨淋湿的鹿岛还没来得及擦去奈津沾在他手指上的血,就急着从泥土堆里拉出一样东西。
鹿岛拉出碎成两截的刀刃框架。他把这样东西——
……记得自己将其封印在拥有出云之名的企业最深处。
「你懂了吗?鹿岛。那里面放着原本应该分配给我的武器——机壳剑布都。虽然这把剑现在被封印起来,但还是没能完全封住它所散发出来那股让人畏惧的气势,吓得新来的职员们都不敢接近。如果你要辞职——」
热田吸了口气。
「先把那东西处理掉,这样我才能够彻底放弃你这个朋友。」
˙
身穿制服的佐山一行人走在中午时刻的街上。
一行人的目的地是佐山的代理老家——田宫家。
佐山、大树、新庄切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群班上的志愿同学。
这些人各自抱着木板、油漆、或是铁棒等物。
佐山身旁的新庄看向身后的队伍说:
「取消第四节课,到佐山同学家搭建摊子的主意听起来……好像很惊人。」
「没办法,谁叫大树老师把订购材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今天有事要到立川一趟,但在那之前就陪陪大家吧,总之必须赶紧搭好摊子。」
下午佐山必须前往昭和纪念公园的概念空间,与2nd—G进行事前交涉。
……那个名为鹿岛的青年会出现吗?
这么想着的佐山在视野里看见走在前头的大树背影。
身穿短束腰夹克的大树挥舞双手,开朗地哼着歌:
「好耶i佐山同学家的午餐很丰盛喔~」
因为被身旁的新庄顶了一下手臂,心想怎么回事的佐山转头一看——
「……佐山同学,你不阻止她那种直接说出真心话的发言吗?」
「没用的。如果阻止得了,去年我早就阻止了。我只能说很遗憾……」
「真是辛苦你了……」
在这瞬间,大树突然回过头露出笑容说:
「我本来很希望全班都来参加的,可是好像有点难喔~因为有的同学忙着准备社团的摊子,有的同学跑去打工。像原川同学就马上骑着摩托车走了。」
随着大树的话,佐山看向身后。抱着活页纸夹的新庄也看向后方,约有三十人跟在后头。
「——可是,班上至少有七成的同学以这边的工作为优先,都跟来了。」
在佐山眼中,新庄一副感到佩服的模样看向大树。反倒是大树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说:
「对不起喔,佐山同学。本来这时期应该举办一些像是生火炊饭、移动教室或是模拟海军陆战队强化集训之类的活动,来促进同学们之间的感情的~」
「我非常有意义地跳过你最后说的那个活动来回答你,能够利用田宫家来取代这些活动是件好事,大树老师。」
「嗯、嗯,而且佐山同学家的人都很知道搭建摊子时的诀窍。」
新庄歪着头说:
「田宫家是警卫公司吧?他们也做建筑方面的生意啊?」
「没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尤其是大约四年前进来公司的一位华裔金先生,很会搭建坚固的移动摊子。」
「喔~这样啊。」
「嗯。不过如果放着不管,他会擅自装上防弹护盾、GPS卫星导航系统或是逃生艇,就这点比较伤脑筋——设备很齐全吧?哈哈哈。」
「那、那不是在搭摊子,是在做其他东西!」
「不过,去年我们班拿到最佳摊位奖喔~」
「嗯。去年是因为采用高速巡航型设计,用薄装甲而奏了效。还有一点很强的是,因为内部设计成电子管制,所以靠着指挥官跟操纵者两人,也能够应付大批人数。」
「抱、抱歉,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可丽饼摊啊,你不知道吗?这是常识耶?」
「喔?原来常识可以天马行空啊……」
佐山一边说:「别这么认真嘛。」一边拍了拍新庄的肩膀。
这才发现新庄露出有些不服气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然而,佐山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新庄的眼睛,而是停留在他抱着的活页纸夹上。
新庄似乎也察觉到佐山的视线,所以作势保护地紧紧抱住纸夹。
「听、听我说喔,这个,呃……我不是想偷懒不帮忙准备摊子,才带来的喔?」
「你是因为不想让那东西离开自己手边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新庄看向地上,脸颊微微泛红地接着说:
「如果我说我已经想好故事大纲,要你帮我看一看……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为什么你会说困扰?」
「因为……」新庄环视起周围。
大树已面向前方继续哼着歌,同学们也各自与感情要好的朋友聊天,没有人留意佐山与新庄两人。
这时,新庄忽然把身子贴近佐山,以只有佐山听得见的音量小声说:
「我觉得你看了后,或许会明白。」
「明白什么?」
听到佐山的询问,新庄瞬间停了一下脚步。
他低着头没看佐山。
于是,佐山以向新庄确认的口吻询问:
「——我如果看了,或许就能够明白些什么。你是这个意思吧?」
「呃、嗯。」
新庄抬起头,露出微微泛红的脸颊。
就在这个瞬间——
「——唔。」
新庄颤抖着肩膀,抱住自己的肚子。
看见新庄缩起身子的举动,佐山扶着他的背说:
「怎么了吗?」
「——啊,没有,没、没事。」
新庄的脸上浮现无力的笑容。
接着先确认四周没有人留意到他后,才开口说:
「我、我有时候会这样,大概一个月一次,一整天都会觉得肚子很闷很重……最近都不会这样了,哪知道刚刚突然就来。」
「嗯,这话题很敏感,所以我问得婉转一点好了……是生理期吗?」
「……『婉转』这个词的意思,难道不知不觉中变了?」
新庄叹了口气:
「基本上,我怎么可能有那种症状。」
从新庄说话的模样看来,身体似乎已经不要紧了。
然而,新庄说到最后不知怎地垂下了眉梢。他的表情显得遗憾,但佐山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太多心。
总之,佐山点头说:
「嗯。到田宫家后,请孝司帮你准备什么热饮好了。还有,辽子应该也有很不错的止痛药,你可以跟她拿。」
「我……的体质吃药都不太有效。」
「放心。那是田宫家的秘方,没有使用任何化学添加物。据辽子所说,那个药有一半是用『情面』做的。」
「另一半成分是『绝对认真』吧?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上次我试吃了一下,结果当我清醒时已经躺了二天,还被一堆人包围。」
「这样问题很大好不好!」
新庄叹了口气。然后一副疲惫的模样垂下肩膀,看向前方。
佐山也面向了前方。
他视野里的正面宽敞道路,在围墙包围下呈现出平坦路面。
拥有宽敞庭院的瓦片屋顶宅邸正是田宫家。从高大的围墙上方看去,绿树、大石,以及池畔点缀其间的庭院一览无遗,而宽广宅邸就座落在庭院里。
新庄「呼」的一声喘了口气。那声音像是安心,也像是感叹。
当佐山发觉时,众人皆已停步。然后,站在门前的大树——
「呃……喝啊!」
尽管一边出声一边推门,却开不了。
佐山与新庄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大树打算做什么,两人看见大树感到疑问而歪着头的背影。隔了一会儿后,她才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拍了一下手,然后敲敲门说:
「劳~驾~」
「……大树老师,请问你一下,现在是什么时代?」
「咦?电视上有播啊,只要这么说,门就会自动打开。我昨天看到的。」
「你说的是昨天晚上八点开始演的连续剧版『暗夜武士』——你没看到旁边有门铃吗?」
大树说了句:「啊,原来如此。」然后用手指按下门旁的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给它十六次连打~啊~痛痛痛!佐山同学!哪有学生会连打老师的头十六次啦?」
「吵死人了。我以全人类的常识告诉你,不准再碰门铃,听到没?」
就在佐山说完话的瞬间—
他忽然察觉到右手边有动静。
在佐山非惯用手侧出现的,是仿佛要接近他身躯的一阵空气流动。
「你还是老样子嘛,御言。」
随着沙哑的声音传来,佐山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蓝天。
他被抛向半空中。
第十三章『花开的世界』
传达某讯息的思念正在等待
等待的将来,是过去绽放花朵的背后
选是现在等待花朵的怀中
●
被抛向半空中的佐山镇静地思考。
身体现在维持着仰卧姿势,旋转的幅度小。
被抛出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既然如此,如果就道样扭转身体让两脚着地,会因为来不及放慢速度而摔倒。
该怎么做好呢?
正确答案是,扭转身机后,只以甲脚着地,再让另一只脚踢向前方。
让身体顺势往前跑。
于是佐山这么做了。
着地。
在一道脚步声响起后,佐山踢出另一只脚,并顺着旋转冲力踏下第二步。
虽然佐山没能完全停下身子,但能够控制姿势。他扭转脚尖,转身面向对手。
接着一边往后跳了一大步,一边压低身子试图牵制对手的第二击。
他伸手打算触摸肩上的貘,发现——
貘没有掉落。
确认的同时摆出应敌架式。
然而,应该在这时攻击的对手却没有出招。
「—」
在身体稍微放松的佐山眼前——
除了一脸惊讶的大树与新庄之外,还有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衬衫搭配登山背心的老人。
他白色短发下露出的左眼呈现红色。
确认老人眼睛的颜色后,佐山喊了对方的名字:
「——飞场老师。」
看见飞场说了句:「哟!」佐山露出微笑举起单手回应。
「好久不见啊,不良老人。您今天究竟为何目的下山来?是不是您不会讲人类的语言了,所以想找回语言能力呢?」
「我也好久没听到你这混帐东西的客套语气了。」
说着,老人飞场也一边露出笑容,一边举起了单手。
「想说你怎么最近都没来道场露脸,原来是开始过起正常人的生活啦。我今天采到很不错的山菜,所以带来给田宫家……结果听到你会来,就想说留下来揍你一顿。」
听到飞场的话,新庄来到佐山身边,拉了拉佐山的衣袖说:
「我想你们应该是师徒,可是……你们俩感情不好啊?」
「没那回事——我们感情好到想把对方扳倒在地上。对吧?飞场老师。」
「嗯,我们每次差不多都是这样,对吧?」
说着,飞场收起眼中笑意,看向摆出架式的佐山。
保持着嘴角的笑容说:
「交了新朋友注意力就变得涣散,实在太松懈了。不过——本事好像没有生疏嘛?」
这里是UCAT开发部。在设计室隔出来的个别空间里,鹿岛正与月读面对面。
设计室除了两人之外,其他人员都已前往昭和纪念公园。
在无人的设计室内,鹿岛与月读闲聊着。
然而,家人的话题聊到一半,月读忽然看着手表说:
「好了……因为阿夫拉姆实战部长昨晚有交代,所以我现在打算去昭和纪念公园,不过……」
「?」
「……我们要在昭和纪念公园进行全龙交涉的事前交涉,你呢?要来吗?」
「老实说,不太想……」
鹿岛耸耸肩接着说:
「他今天会来吗?」
「喔,你说佐山御言啊?他当然会来吧——你觉得他有办法找出答案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打算给他跟当初我祖父交给大城﹒宏昌一样的东西,请您带着这个去参加今天的事前交涉。」
鹿岛把手边的磁片放进笔记型电脑里。
操作在瞬间完成。
鹿岛复制了一份资料后,取出碟片。
他把磁片放进没有任何标签的盒子,拿起签字笔在上头写下:
——2nd—G居民名簿——
「这里面有成为十拳材料的千千万万个名字,还有另一个档案记录了八叉的问题。」
「十拳的……材料?」
「是的,十拳必须具备足以封印八叉的力量与容量。因此,制作十拳时使用了名字。也就是利用了把与生物圈息息相关的2nd—G居民千千万万个名字,嵌入铁块的方法。不过——」
鹿岛像在警告似地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下去:
「因为是在Low—G进行封印,所以使用了Low—G的名字,也就是我们现在拥有的名字……所以,听说当初是先由我的祖父把这份名簿交给某人,再由那个人调查日本的神社佛寺,查出与千千万万个名字相对应的所有名字。」
「去调查名字的那人是——大城﹒宏昌吧?」
「没错……听说我的祖父一边看着他写下一长串名字的纸张,一边打造十拳。」
鹿岛吸了口气。
「我想大城宏昌能够找到回答八叉的答案,应该是从这份名簿得到了提示。所以,只要把这张磁片交给那名少年,一切条件就会跟当初几乎相同。在得知我们的名字后,他自然会找出答案。」
「……可是,佐山﹒御言呢?大城宏昌赌上自己的性命封印了八叉,但你认为佐山﹒御言有这样的决心吗?」
「有的。我认为他能够从与2nd—G的全龙交涉之中,得到足以赌上自己性命的价值。」
佐山昨天就已经表明过了。
他说为了今后能够面对所有G,希望先与2nd—G进行全龙交涉。
……他没有选择后退。
这样的佐山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在得知过去、理解先人们的想法后,他应该会设法让自己接近过去吧。
鹿岛接着想起另一件事。
他想起在餐厅遇见佐山时,佐山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一个得知过去,就会感到痛苦的少年。
「—」
啊,原来如此。
……原来就连过去,他都已经坦然接受了啊。
鹿岛心想,很符合须佐之男的作风。不说谎地诚实面对自己,勇于得到一切。
与这样的佐山相比,自己又如何呢?
不,根本还没与佐山正式对峙,现在思考这些未免操之过急。
鹿岛一路思考到这里时,忽然察觉到月读在看他。
鹿岛记起磁片还在自己手上的事实,于是耸耸肩递出了磁片。
月读收下磁片后,露出了苦笑。
并用另一只手敲了敲鹿岛的头说:
「看你钻牛角尖的毛病很严重耶,你有没有自觉啊?」
然后语气一转说:
「听说你想辞掉UCAT的工作?」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鹿岛不禁慌张起来,搔搔头说:
「是、是热田跟您说的吧?那家伙有些时候超多嘴的……」
「那是因为他关心你,就别计较了……不过,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会突然就提辞呈啦。UCAT的薪水还不错,缴完房贷后,还够我赚晴美的学费。」
「哎哟?很务实嘛。她还是个小婴儿耶,你想让她进私立学校啊?」
「不知道耶,不过……我打算找我爸妈商量看看。」
「商量要不要让小孩子进私立学校?」
「不是,是商量我跟家人的事情……因为我辞不辞职会直接影响到家计。」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那你下午提早下班,回老家去吧。」
月读脸上的苦笑加深,一副担心的口吻接着说:
「不过,你真的很烦恼的样子喔。」
「当然会啊。我想过来又想过去,就是找不到自己跟2nd—G有什么关联。所以——」
「你想把传承给自己的2nd—G真实——回答八叉的答案告诉我,然后自己退出战场?」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不管怎么说,昨晚见到那个叫佐山的少年,对于全龙交涉有自己的态度——佐山这个姓以恶徒自居,他打算用这个让1st—G服从的态度来面对我们喔?」
「很勇敢呢。」
「是啊。不过,由我这个没有自我立场的人给他答案……」
鹿岛点点头。
「我不该以这种暧昧不明的身分讲得头头是道,也不该表明态度。应该把控制八叉的话语交给其他人,然后退出——嗯,好比说交给月读部长您。」
……如果这么做,名为佐山的少年不知道会怎么想?
思考过2nd—G的历史、与UCAT一路走来的关系后,佐山肯接受这样的决定吗?
鹿岛忽然发觉自己正往对自己方便的角度在思考事情,于是停下了奔驰的思绪。
相对地月读则是耸耸肩叹了口气。
然而,她突然一脸严肃地询问:
「那个啊……」
「什么事?」
听到鹿岛反问,月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迟疑了几秒钟。
之后,月读露出像在观察什么似的眼神看向鹿岛。
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搔搔头说:
「鹿岛啊,你觉得自己现在很迷惑吗?」
「是啊,这是一定的。」
鹿岛尽量保持轻松的语调。
对于他的答覆,月读回以一个疑问。
月读先喊了声「鹿岛」后,说出疑问:
「……那,为什么你会如此迷惑呢?」
奈津正在讲电话。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而窗户在其左手边。
此刻,她的右手抱住裹着毛巾的晴美,左手无力地抓着黑色话筒。
她的视线停留在静音状态的电视上,但在看见天气预报画面出现雨伞记号后,便垂下眼帘。
像是为了取代看电视的动作似地,奈津动起嘴唇说:
「——是的,蔬菜已经寄到了,非常感谢您们。我已经用那些蔬菜做了好几样料理——是的,昭绪好像觉得有点困扰的样子。」
奈津轻笑,接着说:
「我想跟爸爸道声谢,不知道方不方便……咦?爸爸跟您抢电视看,您一气之下把他监禁在仓库里?关了差不多快十二小时了?呵呵,爸妈的感情还是这么好。总之,近期内我会找时间过去拜访您们。差不多要准备插秧——这样啊,三天后开始啊?」
说着,奈津看向墙壁。
房间最里面的那道墙上挂着月历,未来几天的日期都没有用红笔圈起来。
确认后,她重新对着话筒说:
「时间上大概没什么问题,我应该会带晴美一起去。只是,昭绪总会找什么理由当藉口,他好像不太想回去的样子。」
奈津弯起眼睛看向怀里。
晴美乖乖睡着。
她缩起四肢窝在奈津的怀里。
「——是的,非常谢谢您教我很多照顾晴美的方法。除了怎么抱她,您还教了我应该留意哪些小细节……昭绪还以为我本来就懂这些事情呢——咦?在老公面前如果没有表现出聪明伶俐的样子,就没办法照自己的意思安排家计?还有,可以的话,施加一点点暴力也是调剂生活的方法,是吗?我在这方面比较不擅长……」
奈津露出苦笑说了句:「伤脑筋。」
然而,她忽然无力地垂下眉毛。
眼睛看向下方说:
「可是……昭绪最近好像有什么烦恼的样子,会不会是后悔跟我结婚——啊,是,对不起。不过,那这样他在烦恼什么呢?」
奈津微微歪着头说下去:
「我想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吧。可是,昭绪在公司也有个能够完全依赖的朋友……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发现昭绪有什么不对劲?」
时间停顿了一会儿。
过了这段让人感到不安的时间后,奈津得到了回答。然而,听到回答的奈津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果然您们也不知道啊。」
说着,奈津不禁想叹气,但为了不让电话那头听见,她忍住了。
「虽然我一向不干涉昭绪的工作,但还是忍不住会为他担心,因为昭绪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
她让视线停留在拿着话筒的左手后,再看向自己胸前那串起戒指的项链。
「我知道,谢谢您的关心。昭绪这么认真,我会尽量减轻他的负担……我大概猜得出来昭绪在烦恼什么。」
停顿了几秒后,奈津抬起头,跟着点点头说:
「是的,我有自信。」
奈津面带自信,脸颊微微泛红地说下去:
「昭绪应该是想在工作上有所发挥吧。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到了这个年纪,会开始思考自己一辈子能够有哪些作为,又无法有哪些作为——没有啦,自从与昭绪结婚,生了晴美后,我才发现一个事实。我发现自己如果继续待在高木家,一定会变成一个不懂世事、什么都不思考的人。」
奈津苦笑。
然后动了一下眉毛。
怀里的晴美张开了眼睛。奈津轻轻摇了摇晴美后,晴美随之眯起眼。
「——啊,晴美醒了。是的,很抱歉,让您陪我聊这么久。小晴?∟
奈津把话筒递向晴美后,晴美伸长小小的手指头,并且——
「啊,哈……」
发出了声音。奈津随之露出笑容,跟着把话筒贴在耳上说:
「您听见了吗?」
听到话筒那头的回应后,奈津放松脸上的表情说:
「谢谢您——是的,您帮了我很多很多的忙——知道了,近期内我会尽量拉着昭绪一起回去。是的,我们家多了一个女生,所以女生的力量变强了。」
奈津鞠了个躬后,保持脸上笑容拉近黑色话机,跟着挂下话筒。
轻轻的铃声一响,屋内转为一片寂静。
奈津看了怀里的晴美一眼后,让身体面向窗外走廊。
在敞开的落地窗外头,可看见狭窄庭院中的成排盆栽,其中有好几盆正绽放着花朵。
白色、蓝色、紫色、红色、朱红色、黄色,接着又是白色。
没有花朵点缀的盆栽,是在不同季节绽放花朵的植物。
「小晴,这是春天开的花喔。」
奈津看了看色彩缤纷的花朵后,抬头看向天空。
春天的青空夹杂着几道白色云彩。南边天际的云层浓厚,那是会带来雨水的云。
看着灰色云层,奈津轻轻咬着下嘴唇。
隔了一会儿后,她轻启朱唇:
「雨……又要下了。」
●
月读问了鹿岛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如此迷惑呢?这是月读探询鹿岛理由的发问。
一个单纯排列了文字、询问根本想法的疑问…
正因如此,鹿岛无法立刻做出回答。
鹿岛微微闭眼,然后思考。
……为什么啊?
鹿岛决定回答月读,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先想起了奈津。
「我否定自己的力量——」
就在鹿岛这么说出口的瞬间——
月读从旁插嘴说:
「不对吧?你并没有否定自己的力量。」
「—」
听到月读的话,鹿岛不由得从椅子上起身。
……为什么?
「为什么您会说我没有否定自己的力量?这八年来,我——」
「一直很迷惑,对吧?」
月读在鹿岛眼前露出笑容。
「可是……」月读说下去:
「你为什么会感到迷惑呢?那是因为——你无法否定白己的力量吧?如果你有办法否定,早就辞掉UCAT的工作,跟家人过着和乐融融的生活了吧?」
然后——
「在感到迷惑的现在,你却看见了一直抗拒迷惑的人,对吧?」
对于月读的质问,鹿岛找不到话回答。
月读叹了口气,面带困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说:
「你好好记住这点。渴望的力量越强,迷惑的感觉就会变得越强烈……所以,你才会想要当Low—G,也想要当2nd—G人,无法在两者间做出选择,因而一直说谎。不过……」
「不过?」
月读「嗯」的一声,在胸前交叉起双手。
接着把头发拨到后方说:
「这一定就是……2nd—G的现状。」
听到月读的话,鹿岛轻轻颤抖了一下。
「鹿岛,你要好好想清楚。你的父母亲完全服从,选择了诚实面对Low—G的生活。不过,很少人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把UCAT或是2nd—G的事情告诉我女儿。」
「…………」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你有资格成为全龙交涉的代表人——所以鹿岛,总之你先别太着急,总有一天一定有办法做出决定。看是选择Low—G,还是选择2nd—G,或是选择走不同的路,嗯?反过来说——」
「反过来说?」
「在这一天还没到来之前,不要想靠自己找出答案。还有,在你还没找出自己的答案,仍感到迷惑的这段期间,千万不要有想把控制八叉的话语交给他人的想法。」
月读吸了口气,以确认的口吻说:
「——你办得到吧?」
「Tes……」
听到鹿岛无力的肯定,月读垂下肩膀,点点头说:
「那,我现在要去立川。我就先告诉佐山﹒御言,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自己找出答案吧。」
「谢谢您。」
「别那种脸啦——你先休息一下,然后记得回老家跟父母亲商量看看,说不定会在老家得到找出答案的方法呢。还有……」
说着,月读把手上的磁片放进白袍的口袋里。
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卡片。
「那是……?」
月读无视于鹿岛的询问。
她把白色卡片搁在书桌上说:
「你的过去就放在这里。」
「不会吧……!」
不禁往后缩起身子的鹿岛,看见卡片上写着「制作室通行证l
而且卡片上的号码不是代表给新进员工使用的第一制作室「1一 也不是代表研究专用的第二制作室「2℉而是——
「代表第三制作室的……3。」
「没错,那里收着你中途放弃的东西。正因为中途放弃了——所以是你渴望得到的东西。」
月读像在训诫似地点点头。
「迷惑是为了得到答案,而答案是为了了结迷惑。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心,就试着去面对吧。这样你就会明白自己在迷惑与答案之间,失去了什么吧。」
月读的最后一句话随着离去的脚步声响起:
「——这么做会有其价值的。」
●
正午十二点半,佐山离开田宫家,朝着车站走去。
他身旁很难得地是并肩走着的出云与风见,据出云所言:
「千里对几个谜题似乎有一些想法。」
出云表示在事前交涉前,可以利用搭电车的时间讨论一些事情。
因此,佐山告诉飞场与其他人自己要先离开。在佐山准备离开之际,新庄交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新庄一直抱在怀里的黑色活页纸夹。
佐山没有忘记新庄把纸夹交给他时,那显得有些害怕的表情。
为了让新庄安心,而承诺一定会找时间过目的纸夹,此刻在他的怀里。
正上方的天空一片晴朗,但远处有云层聚集,吹来的风也显得强劲。
「不过,今天的天气很适合事前交涉,一让人不禁想哼起约德尔调(注:以真音和假音快速交替的一种歌唱类型,起源是阿尔卑斯山脉的牧童呼唤彼此时的歌声)呢。」
「喂,混帐。别管约德尔调了,快回答我……包括这场事前交涉的2nd—G全龙交涉,你本身想怎么做?对方不是没什么意愿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地简单,我现在就回答你。听好啊——」
佐山吸了口气,然后看向天空说:
「不管他们是懒惰成性的蛇,或是俯卧的龙——只要抱着期待去面对他们就好了。」
后记
就是这么回事,《终焉的年代记2上》出版了。
拜第一集大受好评所赐,我似乎可以再多写上几集。这简直是奇迹……
这一切都该归功于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谢!
接下来我同样会继续努力写作,还请各位继续指教。
那么,和各位分享一些本回的著作资讯吧。
昭和纪念公园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场所(没有荒王就是了丫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上昭和纪念公园的官网逛逛,或许可以发掘更深一层的兴趣。
另外,关于公园附近至今仍未重新利用的旧机场,最近决定交由民间管理。因为我经常搭乘的电车路线旁有一条停用轨道,就是拉到旧机场的轨道,于是我做了一些调查,结果发现不管是场所、地名,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是过去遗留下来的事物。
我之前也提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已过了六十年的话题,这次我更是深刻感受到战争留下了很多很多事物。
那么,来点我跟朋友之间的对话吧。
「我先确认一件事情,你读过了没?」
『是的,我是已经看过了,只是……』
「只是?」
『你打算每一集的后记都换个谈话对象吗?』
「每次都跟同一个怪咖对话,读者会腻吧。而且,这样还可以来个全员大集合什么的。」
『很抱歉,我是个正常人,恐怕帮不上你的忙。』
「你现在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笨蛋。不讲这些了,请发表感想~」
『这次猫不会出现吗?上一集明明出现了那么多次耶。这本书烂透了!』
「没有人以猫为基准评书的!」
『那这样,还有什么可以作为基准的……切同学不是因为睡昏了头,胡说八道了一堆吗?老实说,我好像也会说出很劲爆的梦话。』
「我知道啊。上次你来我家住的时候,就一边侧睡,一边像只尺蠖一样动来动去,然后在那边叫『凤梨~凤梨~』对吧?那是怎样?」
『可能是被恶魔附身了吧?』
「我这边有能够证实的人,请说出你有印象的奇异梦话。」
『啊,这个嘛,高中的时候我在课堂上睡觉,结果醒来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是血地躺在桌子中间。』
「不是我要吐槽你,但这个跟梦话无关耶。」
『不是啊,听人家说我不知道怎么搞地突然喊一声「无重力~!」然后从椅子上弹射出去。后来到医院,医生问我怎么受伤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跟老师两个人用椅子说明给医生听。』
「老师一定也很委屈吧……」
『老师还说不准我再这样。可是,我不太记得自己弹射的时候是怎样耶。下次如果再做出同样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像第一次啊。』
「别再做了,笨蛋。不过,原来你在我家说凤梨,还算是比较正常的状况啊……」
『没想到还有挺多版本的喔?』
谁要看那么多版本啊!
好了,我现在正听着写作时,经常会聆听的BGM——姬神演唱的「众神之歌」,完成了校稿。不过,我会不经意地想:
「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总之,让我们一起期待书中角色们发挥吧。
平成十五年六月 突然放晴的一大清早
川上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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