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過去與將來

　　尾聲　過去與將來

　　學校參觀會的隔天──是星期一。重複一次，正是星期一。

　　假日被占用後的第一個平日，一大早就會有種想擺爛的感覺。甘夏老師的個性大概就是像這樣慢慢醞釀而成的吧……

　　早晨的班會時間，我用手撐著臉頰，感觸良多地這麼想著。

　　「好了～宣布事項就這些了。」

　　這時，甘夏老師響亮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為了不被她盯上而端正坐姿，不過今天的老師心情似乎特別好。

　　「話說昨天是學校參觀會，老師發現了不少值得期盼的學生喔。」

　　老師眉開眼笑，前傾的身子壓向講桌。

　　「哎呀，做教師這行也有不少因緣際會。該怎麼說呢。在青春期的年輕人眼中，成熟女性想必特別有魅力吧。嗯，我懂我懂。」

　　……這該不會指的是橘學弟吧。

　　也罷，她想必沒遇過這種事，會有點興奮也是人之常情。

　　「也許你們也會有憧憬漂亮姊姊的時期，但是不可以看上老師喔～哇哈哈。」

　　毫不理會教室中冰冷的氣氛，甘夏老師的戀愛談（？）持續著。

　　老師的情史我毫無興趣，任憑話語聲左耳進右耳出的同時，我回憶起已經過去的情人節的種種。

　　……今年的我領到了巧克力。

　　雖然只有一份，而且鐵定是友情巧克力，但仍是莫大的進步。

　　雖然沒有從文藝社的女生們手中拿到，但是要準備回禮給那些傢伙們也嫌麻煩，反倒該慶幸沒拿到，這樣說絕不誇張。我是說真的。

　　「──哎，你們不久後就要升二年級了。之後要分文理組，大規模的重新編班緊跟在後。就算你們覺得畢業還很遠，一年級和二年級都是一生一次喔。要好好珍惜現在，不要像老師一樣後悔喔～」

　　不知不覺間，老師的話題開始散發負面氣場。

　　老師的情史比想像中還空洞啊……

　　甘夏老師像是要拉回氣氛般，用點名簿輕拍講桌。

　　「好啦，總之你們這星期也拿出幹勁來喔！」

　　◇

　　放學後的文藝社社辦。

　　三名女性社員聽完了昨天的來龍去脈，紛紛面露驚愕的表情，面面相覷。

　　「沒想到橘學弟居然會對甘夏老師……是喔……好可憐……」

　　八奈見感觸良多地呢喃，並且喀啦喀啦地咀嚼著柿種米果。

　　「橘學弟就是和阿溫一起走在林蔭道上的那個男生吧？還真是看不出來耶～」

　　燒鹽連連點頭，同時嘎吱嘎吱地按壓著鍛鍊握力的那種器具。

　　看著兩人的反應，小鞠露出不安的神色。

　　「那、那個老師，真的那麼糟糕……？」

　　「小甘夏是個好老師喔，只是個性有點那個。」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八奈見搖晃著柿種米果的袋子，發出沙沙聲。

　　「溫水也想吃？」

　　「不，我不用。話說昨天吃了那麼多甜食，沒問題嗎？妳之前不是才說過要開始減重？」

　　「我正在減重沒錯啊。」

　　語畢，八奈見將袋中的米果倒進口中。

　　這傢伙又在竄改減重的概念了嗎？

　　「再說昨天我早餐和午餐都沒吃喔，所以沒問題。」

　　「但吃了那麼多甜食，不就沒意義了……」

　　聽了我合理的指論，八奈見一副無奈地聳了聳肩。

　　「啊啊，對喔。溫水不太懂什麼叫減重吧？我來教教你吧？」

　　「……既然妳都這樣說了，就教教我吧。」

　　無視我傻眼的視線，八奈見得意洋洋地開始說道：

　　「減重的訣竅，就是要欺騙身體。」

　　不出所料，又講起了怪話。

　　「呃，這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就是要欺騙身體，不給身體有空檔變胖喔。先不吃正餐讓身體鬆懈，再趁機吃點心。只吃點心的話等級就比正餐還要低，可以得到和絕食同樣的效果。」

　　……理論似乎愈來愈怪力亂神了喔。

　　「不，可是，熱量沒變吧？不規則的用餐習慣會讓代謝變慢，反而不適合減重吧？」

　　「沒問題啦。這種減重法，我試了五次，成功了兩次喔。」

　　明明就敗多勝少嘛。

　　話雖如此，寶貴的成功體驗還是該珍惜。我決定不多加吐槽。

　　「溫、溫水，你妹妹的社刊，拿回去。」

　　小鞠遞出了佳樹他們最後沒帶走的三冊社刊。

　　回想起來，最後他們都沒有再來社辦一趟就離開了。

　　我接下社刊，然而小鞠卻遲遲不放手。

　　「咦？怎麼了。」

　　「……和、和你妹妹，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剛才不是講了？她幫橘學弟來見甘夏老師一面啊。」

　　我抓住破綻，奪下社刊。

　　我和佳樹之間的問題，沒有告訴八奈見她們。

　　不需要別人理解，再說這些事也沒必要說出去。

　　「阿溫，明明發現你妹妹沒有喜歡的人，你好像不怎麼開心耶。」

　　「嗯……哎……」

　　我別過臉逃避燒鹽的視線，翻開社刊。

　　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佳樹的小說。

　　在這篇小說中，雖然兄妹最後分隔兩地，但過去累積的日子並未消失。

　　朝著新世界邁開步伐的哥哥，被留在日常生活中的妹妹。

　　佳樹在這篇小說中，究竟灌注了何種情感呢──

　　像是要打破我的愁思般，社辦的門被猛然開啟。

　　「兄長大人，佳樹來了！」

　　咦！？我愣住時，有個人影跳向我，坐在我的大腿上──是佳樹。

　　她側坐在我的大腿上，用雙臂圈住我的脖子。

　　「等等，妳怎麼會在這裡！？話說妳學校呢？」

　　佳樹不因我的質問而卻步，秀出掛在胸前的卡片。

　　「欸嘿嘿～請看這個。」

　　掛在佳樹頸子的卡片上寫著『臨時入校證』幾個字。

　　而入校證的發行者是──學生會。

　　「學生會……？為何佳樹會拿到這種東西？」

　　「現在佳樹可以直接在旁邊參觀石蕗學生會的工作。」

　　「呃……那是只限今天，對吧？」

　　佳樹盈盈一笑，緊緊抱住我的頸子。

　　「會長很中意佳樹，告訴佳樹說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換言之……

　　「之後還請多多指教喔，兄長大人。」

　　佳樹一面說，一面讓頭抵著我的臉頰磨蹭。

　　咦……妳以後還想頻繁進出石蕗喔？

　　「先等等，妳先冷靜一下。」

　　我拉開佳樹。

　　「佳樹一直都很冷靜喔？」

　　「那妳聽哥哥說。妳還有國中那邊的學生會要顧吧？」

　　「是的，佳樹會努力兩全其美。」

　　……是喔，妳要努力啊。

　　我猶豫著該怎麼說服她，這時佳樹面露笑容，凝視我的雙眼。

　　「昨天兄長大人的一席話，點醒了佳樹。」

　　「真的醒了？」

　　「是的，佳樹清醒過來了。受到對將來的不安所困，沒有正視寶貴的當下，未免太浪費了。過去的點點滴滴累積起來才有現在，所以佳樹決定要和兄長大人一起，盡可能地累積美好的過去。」

　　「妳這麼決定了啊。」

　　「是的，決定了。」

　　……這下傷腦筋了。

　　我投出求助的視線後，三名女性社員們回以退避三舍的眼神。

　　「溫水，這裡是社辦，要適可而止喔？」

　　「呃，恭喜喔。」

　　「去、去死。」

　　……嗯，我本來就不期待。

　　我稍微絕望時，佳樹對三人投以微笑。

　　「啊，佳樹烤了瑪德蓮蛋糕來給大家。」

　　「歡迎妳來，妹妹！」

　　八奈見瞬間變節。

　　「小鞠學姊也請隨時來我們家玩喔！佳樹會準備新的入浴劑。」

　　「嗚欸！？那、那個──我、我知道了。」

　　小鞠畏縮地垂下頭。

　　聽了這句話，八奈見的表情頓時轉為凝重。

　　「入浴劑……？小鞠，可以對我詳細解釋一下嗎？」

　　「！？不、不是！？那、那個，是、是因為溫水，放了洗澡水──」

　　「欸？」

　　這是什麼致命傳球。

　　這回換燒鹽直盯著我瞧。

　　「……阿溫，你對小鞠做了什麼事？」

　　「這是誤會啦！喂，佳樹，妳也幫忙說句話！」

　　佳樹點頭，對我甜美地微笑。很好，靠妳了喔──

　　「只要是兄長大人想做的事，佳樹全都願意支持！請儘管拋開顧忌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

　　八奈見與燒鹽異口同聲。

　　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為何淪落到這種下場。

　　……

　　…………不，真的是這樣。我一點都沒錯。

　　我抱著佳樹，站起身。

　　「不重要的事情先放一旁，開始本日的社團活動！首先要總結昨天的參觀會。」

　　「不重要……？」

　　八奈見一面吃著瑪德蓮蛋糕，一面瞪我。

　　雖然可怕，不過目前還在計算之中。

　　在我的計算中，小鞠應該會附和我，藉此掩蓋浴室的話題。

　　只要她附和，就能順勢開始社團活動，讓這件事含糊帶過──

　　「不、不重要……？去、去死！」

　　「真是看錯你了，阿溫！」

　　……馬上就失算了。不只是小鞠，連燒鹽都對我投以看待犯人的眼神。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我明明就沒錯吧……？

　　置身於三人份的責難中，我仰望天花板，這時佳樹在我耳邊輕語：

　　「將來也要永遠在一起喔──兄長大人。」

　　後記

　　《敗北女角太多了！》竟然抵達了第五集！

　　這一切都是仰仗各位的支持。感謝之情實在難以言喻。

　　而且這次也受到了岩淺責任編輯莫大的照顧──這個當下也一樣。

　　是的，書寫這篇後記的時候，其他作業仍舊尚未結束。已成慣例。

　　如果我能從初稿就一次過關……或至少在第二稿搞定的話……

　　不好意思，還得稍微占用岩淺編輯的睡眠時間。

　　……這次也造成您的困擾了。

　　回過頭來聊聊第五集。請問各位看過封面了嗎？

　　想必已經見到了吧。

　　自IMIGIMURU老師筆下誕生的佳樹，果然是最強的。

　　敬請和第一集的封面兩相比較看看。

　　想必會與對最強妹妹的可愛程度感到顫抖同等般，對八奈見同學萌生難以言喻的感情。加油啊，八奈見。超級加油。

　　那麼，第五集的主線是在2月中旬。情人節的一幕。

　　與稍微有點妹控的溫水，一起探究熱愛兄長大人的佳樹的秘密。

　　八奈見、燒鹽、小鞠等敗女們則是比往常更加一如往常。

　　諸位敗女所剩無幾的一年級時光，敬請各位讀者陪伴下去。

　　いたち老師執筆的敗女漫畫版第一集已經發售（編註：此指日本出版情況。），正於漫畫應用程式的MangaONE上好評連載中。

　　無論讀過或者沒讀過原作的人都能得到樂趣，敬請一讀。

　　此外，與本作品的舞台豐橋市的新合作活動決定了！

　　就在敗女第五集發售後（編註：以下皆為日本出版時情況。），與JR東海的合作活動將在豐橋車站大樓的Kalmia舉辦！

　　資料我已經拜見，超乎想像的規模讓我不禁震驚……！

　　這活動可以盡情欣賞IMIGIMURU老師的插圖，請各位務必來玩。

　　佐野妙老師的《不是說過喜歡豐橋嗎！》第五集，恰巧是在敗女第五集的前一天發售，因為有這樣命運般的偶然，《喜歡豐橋》一書也請各位別錯過了。

　　Kalmia和車站前附近有許多在敗女與《喜歡豐橋》登場的景點，想必不會無聊喔。

　　與豐橋綜合動植物公園的合作活動也來到最後衝刺的時期，距離豐橋車站只有一站，希望各位有興趣也走一趟。

　　……那麼，這次同樣也要求編輯額外給了一些頁數。

　　最強勝利女角與最強敗北女角，好友之間的放學後時光。

　　這兩個人真的是好友嗎……？

　　想必一定能一舉掃空這樣的謠言。應該吧。

　　今晚不准睡

　　豐橋車站前的購物中心Kalmia。

　　滿是購物遊客的賣場中，有一對格外引人注目的石蕗生。

　　──八奈見杏菜與姬宮華戀。

　　兩人在山安（編註：豐橋的食品零售店。）的飲料吧買了飲料後，在車站走道旁的吧檯占了個位子。

　　隔著玻璃看著車站內的人流往來，八奈見拿起塑膠杯。

　　「哎呀，累壞了呢。華戀，乾杯～」

　　「嗯，乾杯。」

　　兩人乾杯後啜飲一口飲料。

　　新鮮水果製成的自然甘甜，傳遍疲憊的身體各處。

　　華戀一面喝著『酪梨牛奶』，看著八奈見的大量行李。

　　「杏菜，妳買了很多巧克力耶。買這麼多是要給誰呀？」

　　「我媽拜託我的，她要帶去職場送人，叫我幫忙買。」

　　「話說杏菜的媽媽好像是在市政廳上班？」

　　八奈見點頭後，將『香蕉抹茶』一口喝到幾乎見底。

　　「然後啊，我趁著跑腿，順便買了要帶去文藝社的巧克力。呃～是哪個啊，這是我自己的──」

　　「……杏菜，有件事我想問一下喔。」

　　將手伸進紙袋中的八奈見疑惑地抬起頭。

　　「嗯？怎麼了，這麼嚴肅。」

　　「妳剛才不是買了豆皮壽司嗎？呃，我記得是──」

　　「壺屋的豆皮壽司啊。不愧是華戀，真有眼光。」

　　「用不著現在拿出來喔。然後啊，剛才杏菜買到就馬上想打開來吃吧？」

　　「嗯，我想說剛好邊吃邊逛。今天我特別忍耐，章魚燒只買一盒六顆的，肚子有點餓。」

　　八奈見手拿著整盒豆皮壽司，展露至上的笑容。

　　華戀表情嚴肅，將手擺在八奈見的肩膀上。

　　「……杏菜，我們是女孩子吧？」

　　「咦？突然是怎麼了，這不是當然的嗎？」

　　華戀深呼吸一口，正面凝視八奈見的眼眸，開口說道：

　　「聽我說，杏菜。女生啊，在Kalmia逛街的時候，不會邊走邊吃豆皮壽司喔。」

　　八奈見連續眨眼，回視好友的臉龐。

　　「可是妳想想，剛才我們在這裡的地下街吃了章魚燒吧？和那個一樣啊。」

　　「呃，章魚燒一口就能吃下去，但豆皮壽司就算是正餐了，一口也吞不下去吧？」

　　「可以啊……？」

　　八奈見發自內心感到疑惑般歪著頭。

　　華戀伸手扶額，苦惱不已。

　　「……是啊，杏菜說的對，是我搞錯了。」

　　「雖然不太懂，不過打起精神來。來，要不要吃巧克力？」

　　「嗯，之後再──等等，杏菜，那是情人節用的巧克力吧？怎麼拆封了？」

　　「咦？為什麼啊……」

　　八奈見一瞬間思考，但下一個瞬間就面露燦爛笑容。

　　「反正是文藝社要用的，沒差吧。華戀要不要吃？」

　　華戀左右搖頭，垂下頭並陷入沉默。

　　「怎麼了，華戀？肚子痛？」

　　「……沒有，沒事。抱歉喔，杏菜。我剛才差點就說了很過分的話。」

　　「妳想對我說很過分的話嗎……？」

　　即使好友率直地面對食慾，友情也不會因此改變。

　　華戀握緊雙手拳頭。

　　「杏菜──我們來做巧克力嘛！」

　　「咦？要做喔？」

　　剛才正凝視著已開封巧克力的八奈見抬起頭。

　　「嗯，這是女子力提升作戰喔。我一個人生活嘛，隨時都可以來。況且之前妳說過想來我家過夜吧？」

　　「巧克力製作合宿啊。不錯啊，星期六怎麼樣？」

　　「嗯，沒問題！」

　　「那就做巧克力來吃，找個電影之類的來看，悠哉過一晚吧。」

　　「杏菜妳真是的。做好的巧克力吃掉了，情人節不就──」

　　華戀突然想起某件事，倒抽一口氣，嚥下了後半句話。

　　「怎麼了？」

　　「呃……那個……抱歉，星期六晚上……那個……不太方便……」

　　華戀忸怩地把玩著指尖。

　　或許是有所察覺，八奈見的臉龐失去表情。

　　「……啊、好的。我瞭解了。」

　　不由得用上敬語。華戀急忙擺了擺手。

　　「不是啦！只是恰巧之前就約好了──對了！讀書！本來約好要一起熬夜訂正期末考的！」

　　「……在妳家過夜喔。」

　　「…………呃，啊～那個……」

　　八奈見沉默地微笑後，將視線投向玻璃窗外的景色。

　　親手做的巧克力啊──

　　帶去文藝社也不錯。近來有某個傢伙總是不把自己當成女生看待。

　　滋滋滋……

　　八奈見發出聲響喝乾剩下的飲料後，喀啦喀啦地咀嚼著剩下的冰塊。

　　……哎，就大方展現我的女子力吧。

　　特典小冊子

　　頭髮是女人的性命

　　※本短篇故事含有劇情洩漏，請先讀過小說正篇再閱讀。

　　溫水家的盥洗室。

　　看著映於鏡中的小鞠的模樣，佳樹興奮地歡呼道：

　　「小鞠學姊，真的很適合妳！」

　　佳樹會這麼興奮也是人之常情。

　　小鞠現在身穿一襲黑色哥德蘿莉風格連身裙。

　　小鞠畏縮地顫抖，佳樹按住她的雙肩，將她轉向鏡子。

　　「胸口的蝴蝶結非常錦上添花！不嫌棄的話，請容佳樹將照片收入兄長大人十六歲紀錄集──」

　　「那、那個……」

　　小鞠慌慌張張地拿起智慧型手機，飛快敲打螢幕。

　　『運動服之類的就好了，沒有普通的衣服嗎？』

　　見到螢幕擺到眼前，佳樹愣了好半晌，隨後以真誠致歉的表情點頭。

　　「不好意思，現在能借給學姊的就只有這套。」

　　「嗚欸……？那、那個──」

　　這怎麼可能。小鞠為了爭論而把手伸向智慧型手機，卻被佳樹用力握住。

　　「好了，小鞠學姊。難得有這機會，要不要連髮型也改變一下？佳樹為了這種時刻而特別練習過了。」

　　佳樹不動聲色地將小鞠的智慧型手機挪向遠處，取出了梳子與吹風機。

　　「好了，來打磨小鞠學姊的可愛吧。兄長大人肯定也會神魂顛倒的！」

　　「神、神魂……！？」

　　小鞠僵住了。佳樹趁著這個機會開始梳理她的頭髮。

　　細心梳理剛洗好的頭髮後，開始將瀏海的一部分編成辮子。

　　「……最後再戴上這個髮箍。好了，可愛的小鞠學姊大功告成！」

　　「呼欸！？」

　　小鞠方才宛如置身夢境般一動也不動，這下見到鏡中的自己，再度愣住。

　　鏡中沒有平常見慣的蓬頭亂髮，而是一名頭戴蕾絲髮箍，綁著麻花辮的女生。

　　在小鞠背後，佳樹耳語般輕聲說道：

　　「頭髮是女人的性命。小鞠學姊這麼可愛，隨時都能搖身一變成為公主喔？」

　　「這、這是，我、我──」

　　佳樹點頭後，將智慧型手機塞到小鞠手中。

　　「小鞠學姊，佳樹會即時瞭解兄長大人的二次元喜好，隨時都可以問佳樹喔。順帶一提現在的流行是貓耳女僕。」

　　智慧型手機的觸感似乎讓小鞠恢復了理智。

　　她連忙看向螢幕，上頭顯示著訊息。

　　『今後兄長大人也要拜託學姊了。』

　　訊息來自──溫水佳樹。

　　「呼欸！？」

　　小鞠會吃驚也在所難免。因為她不記得自己何時與佳樹交換了聯絡方式。

　　「這、這是，什麼時候……？」

　　佳樹擺出滿面笑容，沉默以對。

　　隨後她硬是攬住了小鞠的手臂，用力推開了盥洗室的門。

　　「來，和佳樹一起做美味的巧克力吧！」

　　沒有名為雜草的草，少女如是說

　　某天放學後。

　　我走進社辦內，見到八奈見雙手抱胸，一副久候多時的樣子半躺在椅子上。

　　「你終於來了啊，溫水────啊，等一下！為什麼你轉身想走！？」

　　「因為感覺起來就有麻煩事。」

　　……沒抓住逃走時機。我強忍著嘆息，坐到八奈見對面。

　　碰！八奈見將空牛奶瓶用力擺在桌面上。

　　瓶中插著一朵花。

　　「呃……有人死了嗎？」

　　「沒有人死。只是因為長在中庭花壇的雜草看起來很漂亮，我就摘來當作美化校園的一環了。」

　　哦～八奈見也有這種細膩的心思啊。

　　我感到欣慰時，八奈見對我擺出了得意的表情。

　　「近來某人好像在懷疑我的女子力嘛？我想展現一下我也是有本事的女人。」

　　原來如此。不過只是將野草插進牛奶瓶而已，還不足以填補累積的扣分喔。

　　我觀察那朵八奈見口中名為雜草的花。

　　白花的大小近似500圓硬幣，形狀像是倒扣的飯碗。

　　確實，看到野草開出這麼漂亮的花朵，只是扔掉未免讓人不忍心。雖然不忍心──

　　「……這個，真的是自然長出來的嗎？」

　　「當然啊。正常來說冬天也不會種花吧？當然是雜草嘛。」

　　妳用這麼隨便的標準在認定雜草嗎？

　　話說看這個莖和葉片的模樣，我好像有點印象……

　　「這朵花，應該是聖誕玫瑰吧？」

　　「咦？那是什麼。」

　　「冬天開的花啊。我就覺得葉子好像看過，我家有八片花瓣的品種。」

　　「不過花壇裡就只有這朵花，一定是在沒用到的花壇裡自己長出來的啦。」

　　……嗯？既然花壇裡只有這朵花──

　　「沒人管理的花壇裡，應該不會只有一種植物自己長出來喔。這反而證明了有人在照顧吧？」

　　似乎終於接受了，八奈見睜圓眼睛。

　　「等等，如果溫水說的是真的……」

　　「意思就是──八奈見同學亂摘人家種的花。」

　　八奈見沉默不語，我看著她，開始挖掘過去的記憶。

　　回想起來──我從西裝外套的內袋中取出小筆記本。

　　「果然沒錯。十月左右，志喜屋學姊有在那裡種了什麼。」

　　「所以說這朵花……我們剛才去拔來的，就是那個學姊種的花？」

　　等等，下手的只有妳一個。

　　「呃〜我突然想到有急事，差不多該回家了。」

　　我打算逃走時，八奈見抓住我的手臂不讓我逃走。

　　「等等，溫水也是共犯吧！？」

　　絕對不是。我們又推又拉，僵持不下時，突然間社辦的燈光開始閃爍。

　　最後，閃爍了好一段時間的日光燈，在啪吱聲響後完全轉暗。

　　……奇怪，這個房間本來就這麼冷嗎？

　　我感到寒氣而顫抖時，社辦的門緩緩開啟。

　　「沒有任何植物……叫做雜草……喔……？」

　　「「呀！」」

　　白色眼眸在陰影中幽幽放光。

　　對著不由得抱住彼此的我和八奈見，志喜屋學姊搖搖晃晃地踏出一步──

　　桃園國中3年2班　座號17號

　　※本短篇故事含有劇情洩漏，請先讀過小說正篇再閱讀。

　　市立桃園國中。

　　我在放學後的圖書室，站在升學資料的櫃子前方。

　　感覺如永遠般漫長的義務教育，也只剩一年了。

　　換言之，接下來的目標也得由自己來選擇──

　　我重新扣上立領制服的領口釦子，看著排列在架上的資料。

　　資料一字排開，書背上寫著市內高中的名字。

　　我在這之中發現了『愛知縣立石蕗高中』的名稱，伸出手。

　　但我伸出的手在途中停止，一陣迷惘後放下了。

　　──我感到畏縮。

　　石蕗高中是豐橋市最頂尖的升學高中。坦白說，憑我現在的成績有點困難。

　　要指望在校內成績也有關聯的高中入學考中一發逆轉，我還沒那麼不切實際。

　　我在櫃子前呆站了好半晌後，提振精神再度伸出手。

　　就像是買封面有點色的輕小說罷了。只要擺出一副『只是普通的書罷了，有意見嗎？』的態度拿到手中──

　　在手摸到資料書背的同時，從旁邊伸來的手觸及我的指尖。

　　「啊、抱歉。」

　　我連忙抽回手。

　　「我才該──啊，我們好像是同班的？」

　　「咦？那個，哎……」

　　沒錯，朝同一份資料伸出手的人，是同班同學燒鹽檸檬。

　　小麥色的肌膚與活力洋溢的短髮，在教室中也是格外醒目的人物。

　　她看了看我和資料後──

　　「喔～你想考石蕗喔。」

　　她說著便拿起資料，直接遞向我。

　　「呃，可是──」

　　「我之後看就好，反正等一下還要唸書。」

　　燒鹽把資料塞給不知所措的我，隨即轉身背對而去。

　　裙襬微微搖動，柑橘類的輕微香氣拂過鼻間。

　　上次和女生交談是多久前的事了？

　　我愣愣地看著遠去的背影時，手中資料的觸感抽回我的意識。

　　現在可不是直盯著女生瞧的時候。我來到角落處的座位，翻開資料。

　　──石蕗高中歷史悠久，前身是江戶時代吉田藩的藩校。

　　校地似乎格外廣大，而且好像受到國家的各種指定，總之很厲害的樣子。

　　寫在第一頁學校簡介上的偏差值，和我全國模擬考的結果相比，高出了一個小學生的年齡。至於是幾年級生，讓我保密。

　　接下來如果認真唸書，在應考前能勉強趕上──

　　「不，不可能吧。」

　　我嘆息並仰望天花板。

　　雖然才剛升上三年級，但同學們接下來也都會開始認真準備考試。

　　光是照常努力，頂多只能維持現狀。

　　……話說回來，燒鹽同學也想考這所高中吧。那個人成績有這麼好嗎？

　　我環顧四週，在遠處的書桌旁找到燒鹽的身影。

　　我記得燒鹽是田徑隊的隊長，名字也時常登上校內的布告欄。

　　光是田徑隊的練習想必就很累人了，還在空閒時間用功唸書嗎？

　　我眺望著她，欽佩與自卑的心情同時浮現時，一名戴眼鏡的男學生坐到她身旁。

　　……原來如此，和男友一起唸書啊。

　　心情只剩下自卑的我，將視線移回資料。

　　石蕗高中的社團活動也相當興盛。

　　我翻開社團活動介紹的頁面，視線停駐於文藝社的介紹。

　　活動時間是每天放學後。活動內容只有一句『展望世界』。

　　……這種擺明了就是什麼也沒做。

　　但是，這種鬆散的社團正適合我。

　　要為了準備比賽而每天練習也太辛苦了。

　　「如果有文藝社的比賽，要比什麼呢……？」

　　我不由得呢喃道。

　　要寫詩或短歌來決勝負嗎？我頂多只會讀輕小說而已，只能幫忙打雜吧……

　　我沉浸在妄想中，站起身，將資料放回書架上。

　　無論如何，不提升成績就只是空談。

　　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這份覺悟，老實說還沒有。

　　……總之先將決定留待日後，今天就先借續集來讀吧。

　　我來到小說區，拿起了《滅亡之國的戰記》第八集。

　　上一集發現主角是某國的王位繼承人，故事一口氣開始進展。

　　說起來我在家讀這系列時，佳樹好像很有興趣。

　　我想借走第一集，不經意地朝書櫃伸出手。

　　「……嗯？」

　　這個瞬間，我感覺到視線而轉身。

　　嬌小的身影一瞬間便躲到書架後方。

　　該不會──是佳樹？

　　妹妹佳樹和我同樣就讀桃園國中，現在一年級，剛入學時，也不管還在學校就時常黏著我不放。但是近來在學校已經鮮少見到她，讓我稍微放心了。

　　我原本想追逐剛才的身影，但停下了腳步。

　　不管再怎麼說，沒有人會刻意跟蹤住在一起的家人。

　　「我是不是也有點過度保護了呢？」

　　我苦笑著，只拿了第八集，走向借書櫃檯。

　　途中，我經過燒鹽兩人的桌子附近，兩人的竊竊私語傳來。

　　「騙人！？波以耳、查理定律不是寫在社會教科書上嗎？」

　　「嗯～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理化課吧？妳想想，之前不是才把氣體的溫度與壓力的關係整理在筆記上嗎？」

　　……這是什麼對話。

　　我斜眼偷看，發現兩人的臉湊在一塊，注視著同一本筆記。

　　「啊～……是這位查理先生喔。」

　　「沒錯，是這位查理先生。」

　　語畢，兩人一瞬間互相注視，壓低聲音吃吃竊笑。

　　……很好，爆炸吧。

　　我快步走向借出櫃檯後，從書包中取出《滅亡之國的戰記》第七集，以及接下來要借的第八集，一併擺到桌上。

　　「那個，這些，要還書和借走……」

　　我囁嚅著說道，剛才一直在讀書的圖書委員緩緩抬起臉。

　　對方是位戴著眼鏡的樸素女生，放學後偶爾會在櫃檯見到她。

　　圖書委員像是不願輸給我般小聲呢喃，把書拿到手上。

　　這個人和圖書室老師不一樣，不會找我搭話，真是太好了──

　　「……你有在看滅戰嗎？」

　　「咦？」

　　鏡片倏地發光，圖書委員抬起臉看向我。

　　「春日野春老師很棒對吧！滅戰在春老師的作品中雖然比較不起眼，但我覺得是至高傑作！你讀到第幾集了──啊，是第七集啊，我明知故問嘛。第八集最後卡洛斯戰死的那一幕超感人的，請快點讀到那邊喔！」

　　……這個人還真強勢。而且還隨便暴露劇情。

　　圖書委員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耳熟的聲音介入我們之間。

　　「兄長大人，還真巧。」

　　如此說著現身的是妹妹佳樹。

　　「妳還真的在啊。所以剛才的是──」

　　「不，佳樹剛剛才來。」

　　如此斷言後，佳樹面露禮貌性的笑容，探頭看向櫃檯。

　　「不好意思，請問滅戰的第七集回來了嗎？」

　　圖書委員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點頭回答：

　　「啊，是的。呃，剛才還了。」

　　圖書委員連忙開始辦手續。

　　「原來佳樹也看過這套啊，很有趣吧？」

　　「不，佳樹沒看過。」

　　「……咦？」

　　那為什麼妳要借第七集？

　　我覺得莫名其妙時，佳樹用力抱緊了我的手臂。

　　「因為只要在兄長大人之後借書，借書卡上的名字就會排在一起吧？而且姓氏也一樣，不就幾乎像是夫妻一樣嗎？」

　　不，這道理有問題。

　　我想反駁時，佳樹笑臉盈盈地抬頭看我。

　　「就像夫妻一樣，對吧？」

　　連妹妹都這麼強勢。

　　「嗯啊……說是兄妹比較自然吧。畢竟是國中生。」

　　我隨口回答時，手續似乎已經結束了。

　　擔任圖書委員的女生將書擺到櫃檯上。

　　「好了，這是第七集。然後這是──（小聲碎唸）。」

　　女學生細碎地呢喃，用指尖把第八集推向我。

　　……突然對我封閉心靈了。

　　我感受到幾分打擊，離開圖書室。

　　佳樹依舊纏著我的手臂不放，興高采烈地對我說：

　　「兄長大人，今天是在查資料嗎？你平常下課時總是借了書就回家了說。」

　　「也不是查資料啦。」

　　我這麼說著，低頭俯視佳樹那頭綢緞般的黑髮。

　　「──佳樹有哪間想考的高中嗎？」

　　聽我突然這樣問，佳樹眨了眨那雙圓潤的眼睛。

　　「有！當然就是兄長大人讀的高中！」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講。我嘆息的同時勸她：

　　「佳樹，事關自己的將來，升學的事情要認真去想才行喔。」

　　「嗯～可是佳樹才一年級而已。想往什麼方向去也還沒決定啊。」

　　哎，一般都這樣吧。再說三年級生的我也還沒決定好報考的高中。

　　我就這麼默默地走著，突然聽見佳樹小聲呢喃。

　　「……對石蕗是有點憧憬呢。」

　　這態度內斂的一句話，不知為何在我心頭揮之不去，讓我決定再度閱讀石蕗的資料。

　　◇　◇　◇　◇

　　──在那之後，我成為高中生，不知為何穿著過去的制服，走在桃園國中內。

　　我經過圖書室前方時，一瞬間停下腳步。

　　「溫水同學，圖書室怎麼了嗎？」

　　走在旁邊的朝雲同學感到疑問，額頭一瞬間閃亮。

　　「喔喔，沒什麼事。我們還是快點去園藝社吧。我記得校舍後方就在這前面……」

　　我們筆直穿過走廊時，朝雲同學抓住我的手臂。

　　「那邊只有洗手台而已喔。來，是這邊。」

　　我任憑朝雲同學拉著，回憶起過往。

　　──佳樹對石蕗懷抱著憧憬。

　　我得知這件事是在國三時，正好就是這個地方。

　　如果我升學到其他高中，佳樹就會放棄石蕗高中，追逐我而來──

　　我這麼覺得，才會硬是選石蕗當作目標。

　　……也許只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佳樹心中的分量了。

　　這樣的想法突然掠過心頭，我連忙搖頭。

　　佳樹要和異性談情說愛還太早了。

　　園藝社就在前方。

　　我加快步伐，追過朝雲同學，趕往目的地──

　　純屬玩笑

　　※本短篇故事含有劇情洩漏，請先讀過小說正篇再閱讀。

　　週末的上午。在溫水家的庭院，佳樹與小權並肩，視線投向同一處。

　　在兩人視線的焦點處，有個放在木製台座上的盆栽。

　　「小溫選了楓樹啊，沒有選松樹。」

　　見到小權開心地輕戳著樹枝，佳樹對她點頭。

　　「想說難得有這機會，就選和小權不一樣的。這時期還沒長葉子，感覺有點寂寞就是了。」

　　佳樹受到友人的影響而開始培育盆栽。

　　她一隻手拿著書本，模仿書上的教學，但分寸的拿捏比想像中還困難。

　　「佳樹想趁著天氣還冷先上鐵絲。小權，可以教佳樹怎麼做嗎？」

　　「儘管交給我！首先要決定想要的形狀，在樹幹綁上鐵絲──」

　　小權似乎馬上就切入了教學模式。

　　她在高一個頭的位置擔憂地守候著佳樹的作業，偶爾插嘴和插手。

　　「這裡就綁上兩條吧。啊，這個角度要更斜一點才行。」

　　「……真是的，小權一扯上盆栽就變得很愛操心耶。」

　　佳樹笑著說道。小權手扠腰，嘟起了嘴。

　　「沒辦法啊。綁鐵絲可是很難的喔？」

　　「呵呵，也是。而且萬一失敗可能會留下痕跡。」

　　首先將鐵絲纏上樹幹，接下來慎重地彎曲枝條。

　　「嗚～有點可怕耶。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折斷。」

　　「楓樹的樹枝比較硬，要注意喔……嗯，就像這樣。」

　　佳樹緩緩地彎曲枝條，輕聲呢喃：

　　「──要是兄長大人也能像這樣綁住就好了。」

　　聽見佳樹平靜的細語，小權的笑容隨之僵硬。

　　「……小溫？」

　　「最近佳樹總是這樣想。只要讓兄長大人沒有佳樹就活不下去，也許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語畢，佳樹讓枝條更加大幅彎曲。

　　「年紀小就是優勢嘛。等兄長大人的出路決定了，再進同一個大學或公司就好了。或者是乾脆讓兄長大人重考吧？這樣在一起的時間就更長了，最後只要佳樹工作養他──」

　　「等、等一下，小溫……？」

　　佳樹聳了聳肩，模樣可愛地吐出舌尖。

　　「呵呵，開玩笑的啦。」

　　「當、當然是──開玩笑的嘛。啊、啊哈哈。」

　　「呵呵呵，真奇怪。明明只是開玩笑的。」

　　兩人對彼此笑了好半晌，佳樹後退一步，眺望盆栽。

　　「嗯，感覺好像不錯。小權怎麼想？」

　　「咦？嗯、嗯。感覺不錯啊。」

　　「既然小權這樣說，就真的是這樣吧。」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為何感到滑稽般笑了起來。

　　兩人笑得盡興後，佳樹的哥哥推開客廳的窗戶，探出臉來。

　　「權藤學妹來了啊，歡迎。」

　　「啊，哥哥。不好意思在中午打擾了。」

　　「沒關係啦。接下來要做午餐了，不嫌棄的話就和佳樹一起吃過再走吧。」

　　溫水留下這句話便走向廚房。

　　小權看著那纖細的背影，突然呢喃說道：

　　「……那模樣倒是滿適合被綁的呢。」

　　「對吧？小權也愈來愈理解了呢。」

　　兩人再度互看彼此，銀鈴般的笑聲更加響亮了。

　　不遇見任何人就能買到

　　新年才剛過，寒假時的午後。

　　距離名古屋市的熱田神宮徒步幾分鐘處，我置身智慧書店名鐵神宮前店。

　　我和家人剛到熱田神宮新年參拜回來，刻意分頭行動有其理由。

　　這間店能在網路上訂書後，自己領書，自己到櫃檯結帳。堪稱是新時代的書店。

　　我體驗了初次的自助結帳後，離開店家，拆開了訂購書本的包裝袋。

　　裝在裡頭的是標題為《不○○就無法升級的學園中，我決心秉持潔白》的新作輕小說。

　　選擇這本書沒有特別的理由。單純只是發售日就在最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我滿足地看著封面時，感受到別人的視線。

　　……糟糕，雖然距離老家有段距離，現在可不是在人前傻笑的時候。

　　我裝模作樣地擺出正經表情時──

　　「果然是溫水同學啊。」

　　耳熟的聲音傳來。

　　「……咦？天愛星同學，妳為什麼在這裡？」

　　沒錯，對我搭話的是石蕗高中的同年級生，學生會的馬剃天愛星。

　　在她對我搭話前我完全沒注意到她，這不能怪我。

　　她穿著一襲和服，平常在腦後束起的頭髮也加上亮麗的髮飾。

　　「家母的老家就在附近。還有，請不要用名字稱呼我。」

　　天愛星同學面露不開心的表情，一眼瞄向我手邊。

　　「……在大庭廣眾下凝視著這種書，我想不太好吧？」

　　「不是不是，妳誤會了。這是內容正經的──我也不曉得就是了，但只是普通的書啦。」

　　天愛星同學雖然這麼說，但她也和我一樣，手中拿著在智慧書店自助購入的書籍包裝袋。

　　哼哼，我就知道這個人也一樣──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天愛星同學開口說了「哎呀哎呀」。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真的這麼說出口。

　　「聽好了，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年初之時，正是應該堅定意志的時候。」

　　天愛星同學說完這番大道理，從包裝袋中取出一本參考書。

　　標題是《如果這本也不行就放棄吧！必勝，古文與漢文》。

　　才剛完過年，這標題也太悲壯……

　　我今年連筆記本都還沒翻開，天愛星同學真讓人敬佩。

　　「馬剃同學說的對。那本參考書借我看一下。」

　　我對參考書伸出手。

　　「咦？稍等一下──」

　　啪唰。一本書掉落在地面上。參考書後方似乎還藏著另一本書。

　　標題是《讀男校也想談戀愛！校內戀愛尤佳》。

　　天愛星同學飛快地拾起書，垂著臉的她連脖子都變得通紅。

　　「你、你看到了……？」

　　「沒看到沒看到！哎呀，我們都高中生了，那種的也很普通──」

　　「你明明就看見了嘛！」

　　天愛星同學淚眼汪汪地逼問，我安撫著她，同時回憶起剛才抽的運勢籤。

　　我記得上面寫的是──

　　『爭端：應避。必輸無疑』。

　　……原來運勢籤還滿準的嘛。

　　我心中這麼想著，任憑新年的首樁麻煩事肆虐。

　　※本次的書店：智慧書店（スマ本屋）　名鐵神宮前店

　　可在網路上訂書、自助取書的三洋堂書店旗下新型書店。

　　如果我年輕時也有這個就好了……據聞似乎有許多客人不禁如此緬懷。

　　俗諺道手冷心暖，那手暖的人不就（以下省略）

　　距離豐橋車站不遠的精文館書店總店。

　　我買了新發售的輕小說後，移動至隔壁的速食店。

　　這間店和精文館書店一樓彼此連通，因此買好書之後，邊吃薯條邊讀的最強連段就此成立。

　　我在二樓內用區占了個位置，享受著常用的書套觸感，翻開書本。

　　今天陪伴我的是新作《女角競爭結束後，我有了五次離婚紀錄》。

　　我讀著開頭的修羅場，同時啜飲著可樂時，一道黑影壓到書本上。

　　我抬起臉，見到石蕗高中學生會成員•志喜屋夢子就在眼前。

　　她的身子微微搖晃，白色眼眸俯視著我。

　　「這裡……有人坐……？」

　　「咦！？那個，當然沒人坐──」

　　我慌張回答後，志喜屋學姊坐到我對面，將吸管插進紙杯中。

　　「因為……開始賣……水蜜桃奶昔了……」

　　還是老樣子的我行我素。

　　石蕗女生雖然大多如此，但這個人特別嚴重。

　　「呃，學姊喜歡水蜜桃奶昔嗎？」

　　「嗯……喜歡……」

　　志喜屋學姊點頭後，叼起吸管──隨即不再動彈。

　　……還活著吧？會讓人不安的，拜託至少眨個眼。

　　我一面吃薯條一面看著她，一段時間後志喜屋學姊張嘴鬆開吸管。

　　「奶昔……太硬了……吸不動……」

　　「這怎麼可能。」

　　我不由得說出口，但畢竟是志喜屋學姊。肺活量只有幼兒等級也不奇怪。

　　這時，志喜屋學姊歪過頭，直盯著我看。

　　「代替我……吸……？」

　　「……什麼？」

　　代替學姊吸？應該不是指喝不了所以整杯給我吧？

　　我感到困惑時，志喜屋學姊將奶昔遞給我。

　　「只要……幫我喝第一口……接下來……我也吸得動……」

　　原來如此，只要先將奶昔吸到填滿吸管，第二口就能輕鬆喝了吧。

　　……咦？這不就是人家說的間接接吻嗎？

　　真的好嗎？也沒有在交往，居然要間接接吻──

　　這時，從不介意食用別人吃過的東西的某位同班同學浮現腦海。

　　和八奈見相比之下，間接接吻只是尋常小事吧。嗯，肯定是。尋常到不行。

　　我如此說服自己，凝視著沾上一抹亮片唇彩的吸管前端。

　　好，要上了喔。只是間接初吻罷了，我可不會畏縮──

　　我緊握著紙杯，一動也不動時，志喜屋學姊用雙手輕輕包住我的手掌。

　　「等、學姊！？」

　　隨後她就這麼舉起奶昔，嘴唇叼著吸管，停頓好半晌。

　　……動作又停止了喔。

　　我心驚膽跳地守候，只見志喜屋學姊張開嘴，唇間沾上一道乳白。

　　「喝到了……」

　　啊，妳喝到了啊。該不會是因為我緊緊握著，讓奶昔融化了……？

　　我想著究竟該開心還是該失望時──

　　「你的手……好暖和……」

　　如此呢喃說著，志喜屋學姊再度叼起吸管，欣喜地微笑了──我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