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组】SNA的日常(幻想系/3节+幕间/未完成/陷入加班地狱了)

1.0)欢迎加入SNA

八月午后的空气粘稠得好像要挂在身上,即使有薄薄的云抵消了一部分阳光的威力,过量的温度和湿度仍然挑战着忍耐力的下限。因此,从一点三十九分准时抵达蓟阳市的空调特快列车中逐次走下的乘客们,基本上都不自觉的将五官挤成一团。

这其中却混有一名青年,当他踏出科学筑就的凉爽车厢,接受热浪的扑面洗礼时,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青年有着短而浓密的黑发,180cm左右的身高和与之相称的体型,穿着白色的圆领短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巨大的旅行背包——这幅行装与无数初到此地的大学生一般无二。

青年避开人流汇聚的方向停下脚步,开始四下寻找理应等待自己的人,不过直到站台上繁华散尽仍然一无所获。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扰,一边抱着尝试的心态顺着墙壁上的指示标志走向站台休息室。

这次尝试并非徒劳,青年很快就在休息室的窗边找到了一块倚在墙上的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触写着“接 徐铳”几个大字。顺带一提,由于没有窗帘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的炙烤着它所能目及的一切,窗边因此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就在纸板下面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十分纤细的浅米色身影,由于低着头无法确认面容,但从外观判断应该是女性,而且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岁。平日里见惯了用银钩铁划来形容也略显不足的笔法,青年的第一反应是“好丑”,不过想到这个字体也许出自顶着酷热等待自己的少女之手,他便理解般的微微点头,走向那片生人勿近的灼热地狱。

当夜幕笼罩,休息室内亮起灯光的时候,少女才满足的叹了口气,将书签工整摆放在翻开的那一页,双手合上了书本。

她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小巧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留着齐耳的短发。这些要素组合起来,理应给人留下文静可爱的印象——如果没有“那个”的话。所谓“那个”,是指一枚厚实的黑色眼罩,它停留在本应是右眼的位置,并用黑色的线条将整张脸孔生硬的划分为两块,如果说维纳斯的断臂令它更加美丽,那么这个缺陷就根本是为了破坏美而存在的。

虽然在太阳下连续读了数个小时的书,十分宽松的连身衣裙也不见丝毫汗渍透出,少女的脸上更没有显露出任何疲态。也许是相当专注于阅读的原因,当她看到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背包时先是一愣。然后随着视线俯角的数值缓缓减少,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才被仅余一侧的目光捕捉到全貌。

是此刻才回忆起自己的职责吗?少女慌张的将装饰着卡通图案的腕表举到脸前,随即发出了“啊,啊啊——”这样的哀鸣。不过当少女注意到青年看着自己,并且嘴角开始微微上翘的时候,她立刻闭上嘴巴并用手紧紧捂住。

两人保持着各自的形象无言相望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的说:“那个——请问,你是徐铳道长么?”

道长?青年稍稍翻了翻白眼,不过还是温和的回答:“是的,叫我徐铳就可以了。”

“可你没有穿长袍,而且……你的头发,我记得……道士们的……应该叫牛……牛鼻子?”

“……拜托,这根本是在和尚面前骂秃驴么。而且这是你们订下的规则,进入社会时要尽可能以常识内的形象出现啊。”徐铳的脸一瞬间有些僵直了。

“可是说起道士不都是那个样子么……”少女以能让对方清楚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着,然后更用别扭的表情和声音打着招呼:“你好,欢迎来到蓟阳市。请叫我蔡洹,我是被指派来接你的。”

“……蔡洹小姐,我——”“蔡洹!”她的表情更加不高兴了。

其实按照常识,对着初次见面的人如此的没有礼貌,再加上气候的原因让人更容易烦躁,普通人早已按捺不住怒气了吧。

徐铳一边这样想,一边无奈的继续:“好吧。蔡洹——这次师傅命我下山,说是一切都听从你们的安排,还请麻烦你安排我的住所,然后介绍一下相关职责和注意事项之类的。”

“这些我一点都不清楚哦。”蔡洹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无力,幸好还有下文,“我只是被巢叔叔派来接你而已,他只是交代见到你之后要我和他联络。”

不等谈话的对象发表意见,她便自顾自的向着腕上的手表开口讲话:“通讯,发起人蔡洹,识别码3-7-00001。收讯人巢傅。”

难道在我进山修行的这些年里,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看着稍显别致的通讯工具徐铳好奇的想着,突然二人的身边响起了清脆且有规律循环的音节,他们同时转过头,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随即出现在他们眼中。

看到这个男子,蔡洹心虚般的嘿嘿笑着,对腕表下达了“通讯停止”的指令。徐铳则在环视四周之后,以标准的道门问候方式向男子行礼:“巢先生请了,贫道徐铳,奉师命至此入世修行,如有不全之处万望海涵。”

“哪里,巢傅在此欢迎徐道长加入SNA。”中年男子和蔼的回应着。当然,两人都自动过滤掉了身边“噢噢,是稽手啊—”这样的吵闹声。

礼节性的寒暄很快就结束了,几人没有离开,而是在刚才的位置围桌坐了下来。顺带一提,虽然刚才搞出了比较混乱的动静,却没有人注意这里——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拥挤不堪的休息室已经变做空无一人的状态,连空气都悄悄降至舒适的温度。是阵法么,徐铳在心里评估着,不过在各种神秘派别中都存有能达到类似效果的术,因此也无从分辨,他所在意的仅仅是不知不觉间陷入术的作用范围而已。

“徐道长,请。”巢傅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套竹木茶具,将滚烫的茶水注入三人面前的杯子。淡淡的芬芳飘散在空气中,即使是平日以各种名茶代替白水来喝的徐铳也不禁闭目点头,不过因为已经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所以他很快将杯子放回桌上直接切入了正题。

“巢先生,虽然遵从师傅的法旨到此,眼下我对自己要如何履行自己的职责还是一无所知,还请多加指点。另外我的德行还远远不足,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呵呵,不好意思。等到晚上还没有收到联络,我就知道这丫头又把任务忘光了。”巢傅如同长辈般慈爱的笑着,将蔡洹的过失一句带过。“修行者无法以外观判断年龄,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叫吧。徐铳,你对我们SNA的宗旨,以及修行界与SNA的契约是否了解呢?”

修行界与SNA的契约,是指十一年前,由修行界中辈份与道行最高的宣真宗宗主出面,在联合了国内修行界的大小门派之后,与全权代表国家意志的SNA签订的契约。而正是在那前一年,SNA成立。

SNA,全名是国家常识管理局(State Nous Administration),主管常识相关工作的国务院直属高级机构。虽然是国家机关却因为奉行隐秘的原则而只在特定的范围内为人所知,主张一切『属于人类想象力范畴内,但不属于心理可接受范畴内的行为与思考准则;以及超越人类想象力范畴的行为与思考准则』——即非常识(异常)——都要纳入国家的规范管理之下,肩负着常识的维护,以及对非常识的导正和清理职责。

很显然,国内修行界的一切都毋庸置疑的属于SNA定义的『非常识』范畴,正当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们期待着这两者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宣真宗的宗主叶炼师(*)出人意料的代表修行界与SNA缔结了契约,大致上的内容就是双方互帮互助,修行界遵从SNA制订的各项守则,而SNA为修行界提供活动与发展空间之类的。

(*炼师,修炼高深的道士。起初多指修习上清法者。后专指修炼内外丹法卓有成就的道士。)

其中一项细则是修行界各门派依自身意愿,将门内有发展潜力的弟子委托给SNA进行入世的修行——

“也正是基于这个细则,我才会来到这座城市。”

“很好,”巢傅满意的继续说着:“既然背景知识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么我就介绍一下你在SNA的修行内容吧。由于贵宗的人员水平都很高,所以我们一般是安排到『异常处置司』进行工作。

其实,『异常处置司』的工作很清闲,因为非常识事件基本上是小概率事件的同义词,而其中需要出动你们的事件更是少而又少。所以你有更多的时间深入了解SNA的日常工作内容,『异常处置司』的成员无论级别还是待遇也都是最高的。”

“冒昧的问一句,『异常处置司』究竟要执行哪些具体的工作呢?”没有被巢傅描绘的美妙景象迷惑,徐铳的问题直指核心。

“呵呵。一句话概括,就是依照上级指示与个人判断,执行异常的导正或清除工作;也可以说是国家与SNA意志的代行者。”巢傅浅笑了几声,揭开了覆在真相上的幕帘。

若是常人,听到这样的叙述应该会有所顾忌,以至逡巡不前吧,但是徐铳不过闭目点了点头而已:“师命所遣,不敢有违。这份职责,我确实的接下了。”

巢傅的眼中闪动着名为愉悦的光芒。是对徐铳的回复感到更加满意呢,还是发现了某些有趣事物的眼神呢,这些都无从考据了。“好,不愧是名门弟子。那么事不宜迟,喝完茶之后我就带你们去住处。你们将要接任本市常驻的『异常处置者』职务……”他一边说着一边寻找茶壶,然后他就发现了一直以来都被遗忘,但又在潜意识里困扰着自己的事情——

在谈话期间一直没有干扰他们的蔡洹,已经早早的进入了阅读模式。摊开在左手上的书本封面是蓝色的,并以白色的字体连续印刷着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D”,让人无从猜测书的内容,而她的右手则一刻不停的重复着“举杯——放下——添满——”的循环。一早便意识到手中的茶水不会再有后续,徐铳惋惜的将浅酌至半满的杯子一口饮尽,至于巢傅痛心的表情他也只好装作没有看到了。

步出休息室的瞬间,原本的拥挤与喧嚣便悄然回归,自然得仿佛一直便是如此。蔡洹始终没有放下手里的书,完全依赖巢傅牵着她的手前进。徐铳看着前方如同父女般二人的背影微微一笑,快走几步追上队伍。三人登上了停在站外的黑色汽车,向着城市的东边驶去。

在路上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交谈——徐铳静静望着华灯照耀的街道与建筑;蔡洹丝毫不顾光线的昏暗,以左手大拇指灵活而有规律的翻着书页;巢傅则是一边驾驶,一边不时望一眼后视镜,尽量让车子行进的更加平稳。虽然驾驶者一直控制着速度,他们仍然只用了30分钟左右就到达了目的地,驶入一片建筑外观十分不凡的住宅区后,车子在一栋两层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掏出钥匙旋开大门,巢傅在进入屋内的同时点亮了灯光。映入眼帘的宽大客厅装潢得十分雅致,各种家具电器整齐的摆放着。除去客厅,这一层还包含厨房、餐厅、大浴室等各个部分。站在屋子的中央抬头四顾,可以看到由木质楼梯连接的二楼走廊、几间卧室、以及一个别致的小型客厅。虽然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遵循『大就是美』的定律,这栋房子的规模本身便散发出难以名状的美感。

证据就是即便身为清心寡欲的修道者,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至于蔡洹——进屋之后她就欢快的喊着“书房啊,是书房!”然后一头撞进距离大门最远的房间,半开的房门根本挡不住她清脆的笑声,依稀还有纸张的摩挲声传来。巢傅略微有点尴尬,像是故意要转变气氛般的问着徐铳:“怎样,这个住所你是否满意?全部精装潢,一应设施完备,地下还有特别修建的训练场所。你们在职期间可以随意使用,所有相关费用均由组织负责。”

“有电脑么?网络条件如何?”徐铳略显急切的问着有点不相干的问题。

“书房和2楼的主卧室各有一台顶级配置的个人电脑,网络是小区租用的光纤线路,每户独享10M的网络出口。不过……冒昧问下,你是否会操作呢?”被问到了奇妙的细节,巢傅这样反问着。

对此,理应不问世事的修行者自信满满的回答:“巢先生,出家之前我刚刚通过计算机博士学位的答辩,这一点无须担心。而且这些年本门的网络架设与管理数字化都是由我规划实施的,应该还没有被软硬件的发展速度抛在后面吧。”

“真是抱歉呵呵,看来我的思想还是有些老旧,无法抱定科学的发展观,与时俱进那。”

“哪里哪里,其实我也算是修行界中的异类吧,做不得数的呵呵——”

“太谦虚了呵呵——”

……

……

“好了,巢先生请不要再这么心虚的笑了。我对之前某个奇妙的小细节有点在意——你所提到的‘你们’,指的究竟是谁呢?”像是忍耐了很久,徐铳随意的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来丢在地上,一边提出疑问。

中年男子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这一次的继任者资质果然高了许多。不但经常注意到细微的问题,讲话时也始终直指关键。你这样会令我很困扰的。”

他摇摇头,像是要重整心情般说出了下面的话,不过由于话题无意中偏离了方向,反而收到了错误的效果:“这样吧,咱们坐下细说。啊不过很可惜,已经没有茶了。那样的好茶我每天也只有一份的定额,而且每一份也只能泡出一壶而已。已经喝完了,只喝了一杯……哈哈哈,不过是拿来享受的外物而已,不必在意,不必在意……更不准安慰我!”

看着眼角已经湿润起来,更歇斯底里的用手撕扯头发的中年男人,徐铳心下诧异的同时,也略感好笑。他绕过茶几,坐进宽大的沙发里,毫无形象可言的四肢伸开成『大』字形。这种通常只有在自己居所里才会出现的,毫无拘束的行为稍稍缓和了巢傅的情绪,使得他能够恢复冷静继续述说。当然很快的,不冷静的人就换成了徐铳自己。

因为,开头的几句话是这样的:“这次将由你们二人共同接任本市常驻的『异常处置者』职务,由于事出突然,临时无法调配资源,组织上只好把唯一空闲的,同时也是市内最大的住所分配给你们使用。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和蔡洹暂时身处同一屋檐下了。”

“无量寿福!你说啥!?”

2.0)立于顶点的几人之一

伸手打开书房的门,随即就被如洪水般涌出的书本撞了一个趔趄,徐铳无奈的抓着头发感叹着:“怪不得只有这扇门被设计成能向外开……”他在由知识的结晶构建的坟墓表面微一扫视,便拔出双脚走进屋内,从某一堆还在微微晃动的书下挖出埋藏在内的死尸。

所谓死尸,其实不过是如猫般蜷缩着睡去的蔡洹,这名外表看上去十分幼小的女子似乎正在享受梦里的幸福,不时说着难以理解的梦话:“……书要好好炒过才会变得美味喵……好多……快要吃不下了……”

这家伙真的比我还大么?一边这样想着,徐铳随手掐住一个醒神决印在她的头上。虽然刚才某个逃走的中年男人做了很多说明工作,他还是决定询问下直接当事人。

两人在客厅里相对而坐,茶几上摆放着两杯白水。检查过屋内的生活资料储备后,徐铳也只好不情愿的摆出这样的东西。道家法决的力量发挥得很快,只用了1分钟,蔡洹就清醒到可以交谈的程度。只不过她的情绪不是很好。

“真是的,我刚刚梦到了很美味的东西,结果还没吃就被叫醒了,小气鬼。”

“不准吃书。”无视奇怪的抱怨,是因为心中的问题堆得象山一样高。“那么我开始问了。首先,你对巢傅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巢叔叔之前和我说过,他要去国外执行任务,所以暂时没法照顾我了,‘正好这时有可靠的人送上门,不好好利用一下太可惜了’——这样的。”

“……以后一定要查出他的生辰八字,咒他头疼一个月。那么,你也是『异常处置司』的成员么?”

“是啊,虽然不能对一般人说,不过巢叔叔说既然要和你一组,相互介绍还是有必要的。我的能力是纸喔。只要和纸有关的事情,我都可以办得到。像是,用纸切开钢板啦,挡住子弹啦,在天上飞啦,甚至还能隐身呢。怎样,厉害吧?不过这些都是小琰教我的,她比我要厉害多了。”

能力听上去倒是很可靠的样子,至少攻击、防御和逃跑这些基本的行为都具备了,徐铳这样想着,不过本着眼见为实的想法——“能否演示一下呢?”

“好的。不过你也要让我看看你的法术,作为交换喔。”蔡洹痛快的答应着,随后一张比手掌略大一些的长方形白纸凭空出现在手中。她捏住白纸的一个角,向着面前的茶几挥下。

“笨——”不等徐铳阻止,实木的茶几已经无声的化为木碎崩塌,虽然普通人只能看到一片虚影,但是以他的眼力可以捕捉到,在接近1秒的时间内,理应柔软的白纸如同杀入黄油中的热刀般,轻松的将茶几分割了51次。玻璃水杯受大地的召唤掉落在地板上,水花溅得四处都是,看着这一堆混乱的残骸,他默默的说:“……我的错,原来好奇心不但会杀死猫,还会害死茶几,真是宝贵的经验。”

收拾完满地的碎木,徐铳看着对方陷入了沉默。虽然之前巢傅说出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已经不好继续确认剩下的疑问了。不是被蔡洹的能力震慑住,而是顾虑会伤害到她,例如那个让他最不放心的事,以及促使他决定暂时照顾蔡洹的原因。

“光看外表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孩子已经有23岁了,不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灵,都在抗拒着成长,这也是她获得超能力所付出的代价之一吧。”巢傅如是说。

蔡洹是个孤儿。

5岁的时候,她的父母便都在战场上牺牲了。

6岁的时候,她的养父也去世了。

当时SNA还没有成立,她被一家专门收容具有超能力的儿童的孤儿院收养。然后作为兵器一般被教育、被研究、被使用了六年,随后那家孤儿院也解散了。

再后来,她顺理成章的加入SNA。作为直属总局的『异常处置者』,她的资质据说是顶尖的,与其他几人并称为SNA的三张王牌而被使用至今。

“一直以来,她都是处在异常的成长环境下,所以哪怕是奢望也好,我想让她明白普通的幸福为何物。借着你入世修行这个机会,我终于成功的把她从总局调到这里。所以,求你暂时忍耐下吧,哪怕只是短暂的,我也想让她体验下平凡的生活。”

这样说着的巢傅,并不知道他已经按下了某个开关,所以当他听到青年肯定的答复时,他高兴的随便说了几句,就找借口消失了——正如字面意义般,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即使是被同辈公认为修行界天才的徐铳,也不清楚他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现在因为谈话陷入僵局的情况,徐铳为了缓和气氛谨慎的挑选着话题,于是他尝试着打听巢傅的情况,并得到了超出期待的回答。

“巢叔叔用来消失的能力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只知道他似乎能在选定的建筑之间瞬移,虽然只有『打不到』和『拆房子』特别擅长,但他和我都是『异常处置司』最强的3人之一,他自己也说过如果在城市里,那么他能和小琰打成平手,不过在野外的话就只能逃跑了。要知道,小琰可厉害了。”

“这样啊,那小琰是谁呢?她就是3人之中我没见过的那个么?”

蔡洹突然将脸转向躲开徐铳的目光,只将戴着眼罩的部分正对着他,闪烁其词的说着:“那个,不是这样的,小琰的情况比较复杂。虽然她很厉害,不过一般见不到她的。至于最厉害的,是个漂亮的大姐姐,还是世界最强的音乐家喔。”

“真够混乱的,”看到这么明显的掩饰,反倒不好意思深究下去,“我也曾经听师父说过,SNA的最强的三个能力者分别以『琴』、『书』、『居』为行动代号,这么说你的代号是『书』,而巢傅就是『居』了。”“对。”这次她肯定的点头。

虽然获取了一定程度的情报,但是也带出了更多的问题,蔡洹缺乏逻辑的发言让徐铳感到异常的疲劳。“毕竟我没有SNA相关的常识作为谈话基础,看来也只能到这里了。”即使刚才亲眼目睹了她的能力,看着眼前小小的脑袋上下摆动着,似乎随时可能睡去的样子,他始终无法将这个女孩子和“强”联系起来。他不禁想起了巢傅离去前的最后一段对话。

“——说起来,既然是接任,那么上一任『异常处置者』已经退职了么?”

“是啊,人生退职了。好了我赶时间,再见!”

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松了。一边这样想着,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再次走向书房的蔡洹,他无奈的将对方强行送到二楼的一间卧室,留下“不许熬夜看书”之类的叮嘱便关上门,走向另一间卧室。

幕间 1.0)乐园

  血液、脏器与垃圾混合的腥臭四下飘散。

  杀戮场的中央,站着一个充满力量与野性美的身影,它的双眼盯着地上的一支断臂。

  原本属于某个成年男性的手掌,紧握着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使用的手机。

  屏幕发出的微光,点亮了周围无数饥渴的瞳仁。

  一滴眼泪,从它的眼角缓缓滑落。原本是要抹去泪水的利爪,却停在空中。

  然后它暴躁的践踏在手机上,钢筋水泥的地面印下了深深的足迹。

  尖锐凄长的吼声在静夜中响起。如同呼应般,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吠叫。

  不是为了宣布领地的归属,而是在诉说着进食前的兴奋。

  在人类的常识里,这里名为杀戮场;在野兽的认知里,这里是它们的

  饕餮乐园。

3.0)

  早晨的空气在一呼一吸间将阵阵清爽遗留在胸口,阳光四下驱赶着黑夜遗留的寒意,不过正漫步在房屋正面的草坪上的徐铳,脸上的表情和晨间的风景一点也不相称。他紧皱眉头,研究着自己腕上手表外形的物件——那是巢傅昨天留给他的,附赠的是简单到匮乏的说明。

  “这块『Golden Band』虽然外观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手表,其实它是现代科学与神秘学的完美融合。作为SNA人员的标准配置,你可以使用它进行通信,查阅资料,接收指示,它还能为佩带者抵御一些幻术和诅咒的影响。”中年男人如同电视购物的导购一般推销着,“而且『异常处置者』拥有的查阅权限相当高。你的识别码是3-7-00005,今夜0点之后就会自动生效。”

  这番话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妥,所以徐铳接过之后便毫无迟疑的戴在了手腕上。现在想起来,那家伙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眼底却有一丝计谋得逞的狡诈光芒。这令徐铳心里有些不爽。毕竟刚刚在修炼的时候,这东西毫无预兆的将一大堆信息突然灌输进自己的意识里,如果不是他修炼的法决有些特殊,肯定已经『羽化』(*)了。

  (羽化,道教徒称人死。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宋•苏轼《前赤壁赋》)

  更糟的是自从戴上以后,它就再也摘不下来了。遍历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如果要说有类似的东西——“被骗了,根本就是戴在猴子头上的『金箍』啊!”

  还好只是手臂而不是头上,这样即使遇到最糟的情况也可以如字面意义般『壮士断腕』,总之等蔡洹起来一定要仔细问下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下定了决心之后,这份烦恼便被搁置一旁,因为屋外的道路上,有些吸引了他注意的存在。

  那是一只小猫的遗骸。还不及普通杂志大小的身体上,遗留着明显的碾压痕迹。干涸的血迹与零散的物件,在灰白色的道路上十分刺目。即使在非常识的世界中,逝去的生命无法被挽回也是一条不变的真理,所以徐铳所能做的,也只是抚摸着早已失去温度的躯体,默默念诵着超度的经文。

  身边响起的啜泣并没有影响到徐铳的专注,当诵经声告一段落之后,他才站起身,注视着那个神色悲伤的女子。

  柔弱,这是他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形容词。淡淡的眉眼,纤巧的鼻尖,脸和双唇呈现出病态的白色,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剪裁合体的浅褐色长裙上,这些特征无一不在充实着“柔弱”的定义,毫无做作的哀伤表情更如同总结一般的加重了这个感觉。

  通常这样的女子,很容易激发男性的保护欲,不过此刻充当护花使者的,是跟随在她身侧的一只灰色巨犬。这只短毛的大型犬有着流线型的肌肉和有力的契形嘴,高耸的三角形耳朵伸向前方,那双黑褐色的杏仁状眼睛警惕的盯着主人身边的陌生人。也许在它的意识中,眼前的同性已经被归类为“敌人”吧。

  感受到这份敌视,徐铳向着它友善的笑了一下,便要转身回到自己的居所——应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没有再停留在这里的必要。此时,身边响起了带着浓重不确定语气的低声。

  “……对不起,请等一下……先生,能麻烦你帮忙安葬它么……让它留在这里太可怜了。”

  和她的形象还真是相称呢——徐铳这样想着停下脚步,带着和刚才相同的笑容,向着女子送出了肯定的答复。

  也许是对方传递过来的友善让女子安心了不少,“……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心人呢。” 她一边真诚的道谢,一边尝试着开启话题:“刚才的是经文吧?有不可思议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是的,虽然是道家的经文不过意义上确实如此。师父教导我要‘当行慈惠,以及昆虫’,为它祈求冥福是我分内之事,无需称赞。还是女士你,是真心的为它感到悲伤,这份慈悲之心令我自惭啊。”

  “您过奖了。”女子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用掌心轻轻摩挲着身边巨犬的头顶。得到主人授意的它收起敌视低下头颅,一声不发的用舌头温柔的舔舐着地上冰冷的残躯。“请问您怎么称呼呢?”

  “客气了,敝姓徐,徐铳。是昨天刚刚搬来这里的。不知——女士你怎么称呼?” 通常来讲,不应直接问及女子的名姓,不过徐铳出于礼貌的停顿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他便很自然的将问题继续下去。

  “请叫我苏荣好了,这孩子叫『太极』。”女子将温柔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宠物,随即和蔼的说:“徐铳先生对附近还不太熟悉吧,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很乐意帮忙的。”

  正巧,眼下确实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此便多谢了。请问附近有没有超市呢?我想买一些生活用品。”

  “这样啊,周围最近的超市从小区的南门出去后向右转,等见到环线主路后再右转,最后在宏望路路口继续右转,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开车的话大概需要5分钟左右。”

  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苏荣也没有初见时那样拘谨,开始认真的为徐铳解说着。

  “原本在北门还有一条道路可以直接到达,不过因为半途上的另外一处楼盘开发到一半终止了,所以并没有贯通,中间有很大一片树林阻隔。总之,那条路很不安全,所以请不要尝试。”

  真是十分热心的指点,不过道谢的话才要出口就被毫无征兆的巨响打断。身后房屋的门像是被暴走的机车撞到般哀鸣着敞开。紧接着,一阵单纯且活力过剩的声音因为『多普勒效应』而变得愈加高亢。

  “铳~铳~~~~!”声音的主人扑到了徐铳的背上,正在回头确认声音来源的他直接打了一个趔趄,身上更传来了一些微妙的关节响动。纤细的手臂带着和外观毫不相符的怪力缠绕上他的脖颈,令身体强度远超一般人的修行者也感到呼吸不畅。

  戴着眼罩与眼镜的娇小少女——蔡洹就这么吊挂在他的背上,双脚随意的摆动着述说出来意:“早饭啊!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我快饿死了!”

  “……呜咕……”

  “听我说话嘛,不要翻白眼!”

  “……呼哈……无量寿福,差一点就冲上黄泉路了。拜托,别用这么大力气!会出人命的!”

  “因为我饿了呀。”

  “真是败给你了,昨天晚上我说了吧,屋里现在除了白水之外什么也没有。”

  “咦?你不能变出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么?”

  “这许多许多究竟是多少啊,话说回来我哪有那本事!所谓凭空变出来的根本是障眼法啦,其实都需要预先准备。”

  “铳铳……”

  “干嘛?”

  “你好没用。”

  “罗嗦!”

  如同相声般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此时出现了被遗忘的第三人的声音:“那个……我家里还有些面包和果酱之类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哇——”蔡洹欢乐的叫着,张开双臂准备向着苏荣扑过去,由于亲眼见到之前『虎扑』与『绞颈』攻击的杀伤力,这个动作吓得苏荣不由后退了一步。此时,原本安静的注视着地上残骸的『太极』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惧怕而抬起头,向着蔡洹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威吓性的大声吠叫。

  突如其来的巨声将蔡洹也吓退了一步,等她看清声音的来源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不分场合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狗,我最讨厌狗了!”

  场面因为这直白的发言一时变得尴尬无比,已经有些习惯蔡洹讲话风格的徐铳只好努力挽救局面:“对不起对不起,她是我妹妹,年纪还小不太会讲话,请你——唔哇!”没等他说完,蔡洹已经重重一拳打在他的横膈膜上,把所有没说完的话一起憋回肚子里。

  “谁是妹妹啊!我们是同居关系,不准小看我!”

  丢下这样一句暧昧不明却爆炸性十足的话,看上去十分幼小的身体径自转向大屋跑了回去。留下已经窘到极点的徐铳,弯腰蹲在地上忍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太极』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回荡着,似乎在警告自己的主人:小心,有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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