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密码书--墙壁中的声音
先在前面说一下,石主乙个和R222是同一个人
(0)
一切都源於十年前。
那场意外,令他的头部受到重击,导致其大脑结构严重受损。
性格…特别是掌管感情的部分更是被破坏至无法修复的地步……
人类八种基本情绪中的「悲痛」丶「恐惧」丶「惊奇」丶「接受」丶「狂怒」丶「警惕」丶「憎恨」均磨灭殆尽,不复存在。
唯一剩下的丶唯一没被毁烂的……就只有「爱」这个最单纯的情感。然而,当中的本质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爱男性,他爱女性,他爱朋友,他爱亲人,他爱大自然,他爱仇敌,他爱暴力,他爱战争,他爱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头,他爱世上所有被重视或被忽略东西--无差别地去爱,任何事物在他脑海中第一个响起的念头就是「爱」……
不!不是的!应该说,只能去「爱」吧?
因此,他疯狂地爱上我,每一天丶每一天都来缠绕我,抚摸我,占有我,对我轻吐爱语,最後……最後甚至爱得想杀掉我。
因此,我拔出短刀。
因此,我杀了他。
(1)
=男人&女人=
两股谈话声从公园中传出,声线低微的丶错愕的丶悲伤的……
午夜一时正,这里显得非常冷清,没有半点人气。偶然有一丶两下狗吠,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令气氛倍感沧凉,深夜散步的人显然不多。
然而,不多,并不等於完全没有,公园的路灯由始至终都照射着两个人。
男人。女人。
拌随着昏黄的光线,两人头上的灯泡「啪喇--啪喇--」地闪个不停。成群的飞蛾迎着声音胡乱地起舞。
「分手吧。」男人冷冷说道,看不出一丝留恋。
虽然是很没新意的对白,可是却非常适合在单方面甩人的情况下用到。没有花巧的言词,亦没有多馀的修饰,简单而直接,男人很明白这个道理。
「嗯?」女人茫然,数秒後才终於反应过来。
--他说了什麽?
过去一个月,女人早注意到男人对自己的感情经已变质,猜想这一天的到来已是避无可避,却完全没预料到会这麽突然。
--是自己做了什麽错事吗?
--难道我令对方感到不高兴了吗?
女人苦思个中的原因,但所有想法都在混乱中互相碰撞,互相抵消,化为空白。
「为什麽?」女人本想这样问,却不知因何而说不出口,张开的嘴巴在空气中凝结。
她当然说不出口,毕竟那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如今爱人既已表现得如此决绝,还有什麽好说的?强人所难向来不是女人的生存法则。
女人低下头,努力挤出一点声音:「嗯……」
语毕,实在很理所当然一般,女人的眼眶渐渐堆满了一淌眼泪,转来转去。
女人眨眨眼,泪水滑过脸颊,滑破心胸,滴落在地上。没有咆吼大叫,没有大声哭闹,却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无言的痛哭。
女人感到心头一冷,整副身体彷佛霹雳啪喇的四分五裂,以往熟知的世界正式宣告全面崩溃,一切从此脱离开去,不再完整。
「再见。」男人说罢,转身就走。
五个字,伤透了女人的心。
女人两腿一软,双膝跪下。
在灯光的映照下,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轮廓愈变愈淡,最终消失於行人道上的另一头,无影无踪。
--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没有回过头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女人都一直在这儿哭,时而回味昔日与男人渡过的种种,时而为刚刚男人的决断痛哭流涕,一直重覆又重覆,在爱情中来回翻滚。
三年了,竟然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情。
X X X
=男人=
离开公园後,男人在街道穿梭,欲返回自己的家。
虽然身体自顾自的在动,不过男人的注意力其实完全没放在脚步上,反倒是满脑袋都在回想刚才的情景。
「『分手吧』丶『再见』?区区五个字就结束了这段长达三年多的感情?就这麽简单?」男人心底数着,脸上的冷漠表情渐渐消去,眼神有点落寞。
男人很喜欢女人,很喜欢,很喜欢,即使是分手了,这种心情亦一直未变。事实上,一开始也是男人先主动要求和女人交往……本来再多等一年,待自己事业有成,男人就准备与女人结婚,实行他再三思考的未来大计。
然而,一张纸……仅仅是一张纸,就把这一切都告吹了。
自己开启的恋情,最终竟由自己结束。
渐渐地…男人回想起一个月前那永世难忘的经历。与医生的对话丶当时的无助感丶最深的绝望丶惊异消息丶错愕……所有情绪均融合丶压缩起来,并化为一场极糟的音乐会,不断往自己的神经轰炸。
就是直到现在,男人仍然不敢相信那是事实。
一个月前,公立医院。
男人焦燥不安地在侯诊室踱来踱去。昨天他收到一个坏消息,一个坏得他得需要亲自来确认一番的消息。
纵然男人明知即使这样做也不可能消除烦恼,却因太过不安而始终无法好好静下来……皮鞋一次又一次落下,疑惑和困扰的足音相互交替,发出「达--达--」的巨响,地板也快要被他踏破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医生房门终於被打开,一位年轻的护士从里面慢慢步出。
「先生,请进。」
甜美的声音,同时亦是死亡的宣告。
男人坐在医生对面,扳着一副脸孔,气氛甚为严肃。没有人听到这种话还能嘻皮笑脸……最少,这里没有。
「医生,你刚刚说了什麽?这……这究竟是怎麽回事?」男人出神地盯着手上报告书,颤抖,颤抖,颤抖。
医生很公式地叹了一口气,道:「肺癌,末期肺癌。」
「竟然……会是肺癌?医生,你没有搞错吧?」
医生顿了顿,立刻又摇摇头。
「不!铁定是搞错了,你们是把其他人的资料和我的弄混了吧!医生,你听好!我的名字是……」男人有点激动。
男人话说到一半,医生就打断道:「先生,其实在通知你前来之前我们已经重复检查多次了,不会有错的。」
说罢,彷佛为预防万一般,医生当场念了一遍男人的名字,又再三复核其他相关的私人资料,结果是……没有错误,亦不可能会有,事实证明这份报告书百份百属於这名男人。
於是……
暗淡。
漆黑。
扭曲。
漩涡。
之後堕落。
「不可能的……」男人听完这准确无误的消息,声音发抖的道:「是开玩笑吧?对吗?」
……
「对吗?」男人重复问道,典型的丶了无新意的混乱反应。
「先生,我们是不会拿病人来说笑的,尤其是这种恶质玩笑。」医生。
接着,又是一阵令人难受的沈默。男人说不出话,医生则明白现在不应该说话。
………
……
…
「医生,告诉我吧。我……我还可以活多久?」男人低着头。
「这个嘛……根据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来看,大概还有两个月。当然啦,这也只是估计,比预定时间还要多活一丶两个月其实亦不出奇。」医生也低着头。
「两个月……」男人脸色铁青,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自己穷尽此生努力换来的……竟是一场该死的肺癌?
刚刚与医生交谈的数句说话,彷佛抽掉了男人剩下的生命力,才几分钟时间,就把他从三十岁的年青力壮变为八十岁般衰老。
「真的……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医生歉然。
男人垂下手,双目无神,视线中找不着半个焦点,就像颗灰色的石头一样了无生机,恐怕再没有什麽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不!谢谢你!」男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再见。」
「啊!请等等!」医生及时叫道,男人一顿。
「其实你也不用太绝望……你必须知道,现代的医学昌明,科技更是一日千里,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明天就可能有突破性的发展呢!而且……」医生自知这事已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只有彷效电视剧里的大夫般说一些既空虚又例牌的台词。虽然说语中不乏积极正面的句子,不过说穿了其实也只是叫眼前这个将死之人乾巴巴的去静待奇迹的降临吧?
医生是多此一举了,因为男人压根儿就不相信奇迹的存在,从来没有,实事求是的他绝不承认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
男人慢慢地回个头来,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张已不能称之为笑的笑脸,神情间颇有抗拒的意味。医生见了,也只好闭上嘴巴,目送他离开病房。
木门大力关上,两个月的时间正式倒数。
「砰!」
男人步出医院,惨淡的阳光如瀑布般落下他的头顶。他感到很诡异,三十五度的高温竟然如此寒冷。
男人感到世界的一切都退了色。
未来?男人没有未来了,他只有两个月时间去回顾人生,可是他毫无兴趣,因为他此生做的一切只为了将来。
努力?男人不需努力了,努力的契机是为了未来,然而他已经从此失去。
「我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男人苦笑,脸色很白,很白。其实不用等两个月,现在的他已经十足是一个死人。
男人回到家,本以为不安的心情会一直困扰自己,至死方休。但很讶异地,他不久便惊觉这种惊慌心境竟随是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远去,继而消失不见,然後更甚的……刚刚得知结果时所受的震撼彷如从没发生。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男人用了两天时间,认真地去想了想……
自己没有亲人需要照顾,以前订下的人生目标亦没有一定要达到的执着。更重要的是……自出生到现在这三十年以来,每一天都自问过得颇充实。老实说,实在没有什麽值得遗憾的,他其实可以坦然的去死。
接受死亡?男人没有这样的觉悟,要是真的把死亡和生存两者放在心中的天平一秤,後者所占的份量仍然重得多。只是,男人觉得即使是再烦恼,死亡来临的日子决亦不会为他而延迟,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开心去面对这样子而已。
无论怎样,男人现在对死没有恐惧,亦没有不甘心了。真的是……真的是很微妙的心理变化,男人本人也无法以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当中的奥秘。
尽管如此,有一件事男人始终非常挂心——他最爱的女朋友。
男人非常清楚女人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厚,同时亦明白自己一旦死了,沉重的事实将会把女人拉去最深的阴影中,不能振作。
一厢情愿?可能这真是一厢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想法反而更真切地表达出男人对女人有多专一,有多一心一意。
男人在脑中慎重地覆思考了上千万次,终於在其中一次里决定了他理想的解决之道--划清界线。
起码,趁还生存的时候互道再见,也好过到死的那一刻才哭着作永久的分离,生离比死别所带来的伤害总是来得较小。男人是这样想的。
「她不需要被我的死束缚着,所以分手吧……她会重新站起来的,会有人比我更爱护她的。她很坚强,没问题!她是好女人,没问题!」男人下定决心。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男人表现得渐渐对女人冷漠,假装对女人失去兴趣。
然後终於在今天提出分手。
痛苦的选择。
当把意识从记忆中抽离,再次返回现实时已是十分钟後了。不知不觉间,男人已经由公园回到住处。
扭动锁匙丶打开大门之後,屋内没有透射出光线,没有传来谈话声,没有温柔的问候,一如往常的并无任何人来接应。
当然如此。
男人的父母在自己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而且亦没有为其留下任何兄弟姊妹,这是他一个人住的家,名符其实的独居。由於是独居,单位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有多大,狭小的空间里就只有厕所丶厨房和睡房,不过男人倒是住得很舒心。
男人走往厨房,拿出一枝特地为今天而准备的红酒,意图藉着酒精来催眠自己,解解闷气。男人本来还打算拿出酒杯,欲伸出手,却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摇头笑笑,最後把酒瓶对着嘴就喝。
大口大口喝。
已经没有什麽好顾忌的了,死神可以随时收割他的灵魂。
(2)
=女人=
「唔……」
朦朦胧胧间,女人张开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即使睡了一整夜,她依然感到无比疲倦。
女人翻了个身,回想起昨晚的事情,眼泪企图又再一次涌出来。
现实再次冲破睡梦,侵袭她的内心。
女人记不起自己昨晚究竟如何回到家,或许是得到途人的帮助,或许是无意识间走回来,又或许有其他原因……不管如何,女人对此毫不关心,她现在的心底只有男人。
女人自己一个人住,本来她预备昨晚将会彻夜不眠,可是出奇地,女人躺在床上才几分钟就入睡了。
然後就是一直睡至现在。
女人在床上呆呆的躺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起床,反正再睡下去只会令心情变得更忧郁,与其一直颓废,还不如找些事情来做,静待过去的伤心事随时间而淡忘。
女人本是如此打算,但很可惜,真的是……很可惜,女人万万想不到,接下来面临的将又是另一个地狱。
「啊!」
正当女人准备动身的千分之一秒间,一种怪异的感觉竟乘虚而入,往她的神经中枢猛钻,且快速向四方八面扩散,迫得女人不禁打了个颤。最终出来的影响虽只是令身体轻轻一震,却因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令女人难掩其惊讶之色。
更重要的是……这种冲击并非指物质上的,而是更深入丶更难以形容的感觉,若非得要作描述的话……「感到微妙不自然」应该是最为近似的说法。至於具体如何,女人实在难以说出个所以来。
一时间,女人还以为是错觉,其实不然。
女人疑惑归疑惑,床还是得下,故又继续动作。
「等等?」岂料,脚尖才刚接触到地板,数种混杂不清的不协调感刹那间渗透全身,由於事出突然,女人双脚就像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啊……不对劲。」
「我的床……有这麽大吗?」女人终於察觉出不妥之处。
女人感到很奇怪。虽然她承认昨晚所发生的事情确是令自己非常失落,心脏犹如被人用利刀分割得肢离破碎,血肉模糊,不过也仅止如此……哀伤的力量并没有强大得能污染丶破坏其脑部,女人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信心,若认真的的话,把这这几天发生的细微事件一一背诵出来更是小菜一碟,毫无难度!更何况是一张每天都会去躺丶去睡的床?
记性好是女人的少数长处之一,不可能会弄错的。
女人坐直身子,右手来回抚摸自己刚刚睡过的床铺丶被子和枕头。很稀奇,竟是一点都不习惯的触感。
接着,女人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板,扫过四面墙壁,扫过整个房间,视线最後硬生生停着。
女人瞪大双眼,不能置信。
「这……怎麽回事!」女人惊道。
女人这下子总算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四周张望,惊觉这种不协调感竟不单单源自那张床,而是整个房间!女人错愕,随即明白当中的原因--这间房间与她记忆中的房间有非常大的差异。
记忆所及,女人自己的房间很细小,房内除了一张床以及其他日常用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十分单调。可是如今从她身处的这个地方放眼望去,先不管现时坐着的床铺,不远处还有两座沙发和一张桌子,甚至设有电视机!地板更是铺满了华丽的红色地毯。
这明显是另一个房间。
「这里是……?」女人问道,当然没有人答腔。
这里是哪儿固然是一个颇为重要的问题,可女人在心底里其实有一点更急切的疑问,只是她并未说出口。
--为何……我会在这里?
女人快速走下床,到达房间的正中央。
女人虽然勉强冷静下来,但也只能维持最初的几秒钟而已……随着时间消逝,她愈发觉得诡异,问题在心中所占的分量愈来愈重,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身体里爆发。
对着渐趋紧张的自己,女人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坏的思法。
「这该不会是绑架吧?」
话音未落,女人马上为自己所说的话大感後悔,因为她的脑海随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多数被绑架者的下场。
血腥丶死亡丶尸体……自己或许会成为其中一分子?
「绝不!绝不!绝不!冷静一点!我想太多了!」女人急道。
真的是想太多吗?女人并没这麽单纯。
为了令自己真正放下心来,女人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房间,眉头紧皱的往各个角落来回扫视,视线之强烈彷佛要在墙壁照出个洞来。她明白自己必须要找到那样东西,因为唯独该东西的出现才能一扫疑团,让一切释怀。
她找寻着,找寻着……满心期望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但无奈事情始终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这一下,可令女人的心情跌落谷底。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门。
女人感到一阵晕眩,犹如堕进旋涡,浑身发冷。
没有门,也就意味着没有出口,这表示她的初步假设大概已经应验了--有「谁」把她困在这里。
当然,区区没有一度门,是不会轻易就把女人心中的希望之火弄熄的。
接下来,女人发疯似的翻弄房间每一件物件。床下底丶床铺下丶沙发下丶桌子下……等都成了她的目标,任何一样她有能力移动的东西,都不放过。就连每面墙壁女人亦不厌其烦的摸摸丶敲敲,仔细钻研一番。
可是,结果往往是令人气馁的……女人走来走去丶东番西找的忙了十多分钟,竟是一无所获。不单只发现不到所谓的「暗道」,甚至连通风小洞之类的亦找不着半个影子,更必提「出口」了。唯一有所发现的,只是更加确立这个房间的四面墙丶天花和地板均被水泥铺得密密实实。
完美的密室。
「噗通--噗通--噗通--」心脏猛地抽动,几乎要跳出来了。
女人得知事实,前所未有的慌乱。
女人对上一次感到慌张,是在她应徵现职的时候,然而这回的情况更要严重上许多。
刹那间,女人彷佛自己成为了惊栗片中的主角,可是……你明白的,惊栗片的角色永远没有什麽好糟遇。
倒楣的一批,他们的下场自然是离不开被变态杀人魔屠杀,脆皮丶喷腊丶斩来斩去丶锯来锯去的……花款层出不穷,惨死当场。
幸运的……其实亦不见得有多幸运,虽说能够脱离魔境,但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事件而大受刺激,精神崩溃,以至下半生都痴痴呆呆地渡过。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理想中的结局。
女人平时最爱看这类片种,加上想像力极佳,很清楚那种血腥场面一旦在现实重现会有多恐怖。
刹地,情感一下子爆发。绝望丶无奈丶疯狂丶恐惧……
「救命!有没有人听到呀!救命呀!」女人失控,十人份的力量。
女人用尽全身的气力大叫,这二十九年来她从未试过如此咆吼!然而,在此时此地下,哪还能再顾及那麽多?女人如今最清楚的是自己若继续留在这里准没有好事发生,她必须使尽一切手段去求援。
「救命呀!有人困在这里呀!」由於刚睡醒的关系,女人实在没有太多体力,却依然不敢怠慢,尽管叫得声音沙哑甚至走调,还是不肯停止。因为她隐隐约约间觉得一旦停下,一切就真的都完了。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力量震动着整个房间,赤裸裸的恐惧往四周漫延……漫延……
其实只要冷静想一下,若犯人一心要把她困住,理所当然会在房间装设隔音设备。隔音程度之高,哪怕就是用机关枪乱射,外界也不会听到,大叫大喊无疑是浪费气力的行为。
但,一个已经进入恐慌的人又怎能以正常思维去解释她的行为呢?
短短几分钟,女人被带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X X X
=男人=
「咚--咚--咚--咚--咚--咚--」
很吵的声音。男人追寻着声音的来源,在大海中来去自如。
大海?
其实男人也不太确定,反正就是轻飘飘的感觉。
奇怪的梦。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丝光线渗入黑暗中,冲破眼帘。
男人张开双目,才刚过半秒,随即感到头痛欲裂,他猛力摇摇头,意图令自己更清醒点,当然,白费心机。
良久,男人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握着一个酒瓶--空的酒瓶,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在脑海中活骼回转。
每忆起一件事,头脑彷佛变得更重更痛。
男人摇了摇手上的酒瓶,残馀的暗红色液体在容器中翻滕。
「哈哈……我还真的喝光了一整瓶酒呢!」男子口里笑笑,却带着浓浓的失落感。
说着,男人下床准备前往厕所洗把脸。
虽然男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不过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头痛始终令人感到不好受,可很不幸地,首先抬出的左脚似乎被什麽拌住了,随即一个失足,重重挞在地上。
「啪!」这一下可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光是听也觉得很痛。
「呜……很痛!是什麽东西呀!」男子一边抱怨一边重新站起来,正要破口大骂,映入眼里的视物却不禁令他住嘴。
一张桌子。
本来,桌子这种普通的东西是不会令人感到奇怪的,然而唯独此物出现在这里时,男人却很清楚这绝对不平常。
男人按着刚刚撞到的痛处,摇摇晃晃的走上前。
「我的家有这种玩儿吗?」男人摸着桌子,回想起自己那个单调的家,虽说酒精仍然令他神志不清,却不至於把住处的模样也忘记。
男人感到头脑极不灵光,始终未能把握现在的状况。
男人又站起来随意走了几步,只觉脚底软软的丶痒痒的,踏着踏着,奇怪的心情变得更浓烈。
男人低头观察个究竟,首先看见的是一片夸张的鲜红色,由中央一直伸延至四个角落。
「地毯?」男子感到很疑惑,自己当然亦没有为那个狗窝铺过什麽鬼地毯。
像是确认什麽般,男人环顾四周。每望往一处,他都顿了顿,又把眼睛瞪大几分,眼前的映像毫不掩饰地告知当下的事实。
迟钝的他终於发现,这里竟没有一处地方是自己熟悉的。
厨房丶厕所和自己住惯的睡房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出现了沙发丶桌子以及电视机,映入眼睑的是一间男人从未见过的豪华房间。
「啊啊……这是怎麽回事?」男人讶异道:「这是哪里?」
哪里也好,重要的是这里不是他的家。
X X X
=女人=
喊叫整整半个多小时,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女人感到喉咙乾裂,失望地坐在地上,一脸倦容。
刚刚大闹的一场,使女人真真正正的筋疲力尽,现在的她,没有力气亦没有心情再去大叫大喊了。
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房间,女人静下来,感到镇定了不小,灼热的脑袋亦渐渐冷却降温。趁着头脑难得清醒,女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免得一会儿又杀出个什麽突发状况,令她无法思考。
女人在心中盘算,自己无端端被人移来这里,粗略估计有三种可能性:
(一)有善心人士帮自己的老套房间来个大装修
(二)电视台的整人游戏节目
(三)其他
女人马上就否定第一个可能性。原因很简单……根本就不可能!女人只是对突如奇来的景象感到惊慌,并不是发疯,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对於第二种可能性,女人稍微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否决了它。虽然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女人依稀记得若电视台当真这样作的话,好像是违法的,严种程度更是与绑架罪名同等,她相信没有人会笨到冒这种高风险去搞电视节目。
等等!绑架?难道果真是绑架吗?女人想想看,并不排除这个可能。因为比起一般家庭,女人家确是更为富裕上一点……除了仍然在国外留学的妹妹外,父母和自己皆是高薪一族,几乎每个月都在赚钱。加上其生性节检,除非是必须品和房租,平时都难以动用到金钱,这更是令钱愈储愈多。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而令一些变态闻着钱香远渡而来也是不足为奇。
至於第三点的「其他」……说来惭愧,女人还未想到。
想着想着,女人发觉在毫无线索下思考,一切都只是空谈,问题似乎又再次回到起点了。
女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应该先考虑如何走出这个房间吧!」女人摇摇头,又埋首於思考当中。
虽然女人本人已费尽脑汁地去想一些较为可行的逃走方案,可很无奈地脑袋却完全无法闪出任何好主意,过程可谓极不顺利。
首先,最基本的,这间房间有没有所谓的「出口」都成问题……以女人刚刚的一番观察,她如今身处的地方基本上是密封的。密封,不单单是指这里没有出口的意思,而是如字面所言就连一个通风口发现不到,因此莫说是整个人出去了,消息恐怕也难以顺利传送往外界。这个事实大大打压了各种可能性,若果如今的情况是「知道出口在哪儿,却无法轻易到达。」相信事情会好做百倍。
起码,会知道自己应该循着哪一个方向思考。
女人当然亦明白既然犯人有方法把她送来这里,自然就会有方法出去这个自以为聪明的道理。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她找不到那个方法才会被困在这儿,在这种前题下,「找不到出口」和「没有出口」除了说法不同外,意义是一样的。
稍为改变思考方向,以物理方式往墙壁打个洞又如何?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实际,但很不巧,女人寻遍整个房间也找不着一件合用的工具,加上墙壁可能比想像中要厚得多,所以似乎也不可行。就算真的有工具可用,亦不见得墙壁外必定是通向外界,在什麽也不清楚的情况下胡搞一番无疑是有勇无谋的行为,没有把握的事她从来不会做。
女人愈来愈心烦,各式各样的想法在脑中左穿右插,却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
一闪。
突然,真的是很突然,在不经意间,女人的眼角似乎瞄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件很小的东西,如果在平时是绝对不会留意到它的……然而,在此情此境却勾起了女人的兴趣。
是什麽东西?女人亦答不出来,她只是在无意间发现而已。
女人重新抬起头,在毫无亲切感的房间来回搜索,终於发现房间的一角掉落了一本白色的小书本。说是小书本,是因为它真的很小,大约只有一只手掌般大。除了体积小之外,小本子也出奇的薄,全部页数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页。
女人这才记起这本书由一开始已经存在,只是它原本的位置是在桌子上而非现在的墙角。大概是自己刚刚抓狂时无意间把它丢来这儿吧!
怎样也好,女人已经急不及待把它捡起来。
「password」--封面。古怪的书名。
(3)
=男人=
「Password……」男人看着手中的书本,喃喃自语。
真的是…很古怪的名字。
就在男人惊觉自己身处这个房间後不久,他随即在桌子上发现了这本书。
男人很冷静,很冷静,甚至不用特别来个深呼吸以缓和该有的紧张,他不需要。
正常来说,一般人若果遇到同样的事,理应会立时进入恐慌状态,这边走走,那边叫叫的,忙碌得不得了,哪来的心情留意这不起眼的书本?但是,男人如今却正正如此反常。
男人得承认,起初得知这事时确实是吃了一惊,然而很奇怪,他并没有堕进更深更入的恐惧之中……最少,他没有这种自觉,人类该有的情感彷佛从身上抽离开去,与自己再无瓜葛。
「这是非法禁锢?」环顾这个没有出口的房间,男人当然如此考虑过。可是,即使循着这个方向去想,男人始终平静……不!更正确点来说该是激动不起来吧!虽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内心却无法随至而起伏。
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提不起劲。
两个月时限的告知,似乎令男人起了极大的改变,不论从外到内。
视点带回书本。
男人摸了摸最面头的纸,凹凹凸凸的手感。
这本书十分细小,即使躺开来也大概只有两只手掌的长度。纯白色的封面上,印着鲜红色的醒目字样--「Password」。
--密码。
男人稍微数了数,惊觉这本书只有区区八页,实在很薄。
如此薄的书究竟能记下什麽内容?
既然名字叫作「密码」,难不成里面真的写满了一堆货真价实的密码?如果是像小说「达文西密码」中的谜题那麽复杂难解那该怎办?
男人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他不是罗柏.兰登,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亦没有毅力来个空前伟大的解谜之旅,若真的遇上如此倒楣的事,肯定束手无策。
男人拿着「Password」,胡思乱想。
终於,男人大概亦懒得再猜测下去了,两手已不知不觉间在「Password」上游离。
「啪喇--」男人翻开第一页,一楞:「什麽?」
正当眼珠因为不解而转来转去时,他的手腕随即又急速挪动起来,翻过下一页丶下一页丶下一页……
每看一页,男人也投予同等程度的惊讶。
「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男人张着口,一副目瞪口呆的蠢样。
男人此刻深深体会到,果然,凡是有「密码」二字的东西,都是一些令人错愕又烦恼的玩儿。
「这到底是…」男人感到很疑惑。整本书虽有英文字母,亦有数字,却完全没有完整的句子,一句也没有,上头写着的全是一堆意义不明的古怪符号……一时间,自己竟完全无法明了当中的意思。
书本的内容大致是这样:「A.- B-... C-.-. D-.. E. F..-. G--. H.... I.. J.--- K-.- L .- . . M - -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0----- 1.---- 2..--- 3...-- 4....- 5..... 6-.... 7--... 8---.. 9----.」
不明所以的标点就这样写满了十六面纸。
男人读毕,又翻回第一页从头来过,仔细钻研丶钻研一番。然而,几个杯面的时间过去了,仍然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此时,男人发觉每看一遍,一种熟悉的感觉便渐渐涌上心头。
愈涌愈上。
「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男人心里默默念着,脑海中快速翻找所有可能的线索。本来快要叫到口边的名词始终无法顺利说出来,令人感到很不是味儿。
「只要再多点提示的话……」男人。
是网络聊天室的表情符号吗?不对!不对!男人早过了那个年纪,却很清楚表情符号没有这麽奇形怪状。
只是一堆胡说八道的垃圾?也不对!这本书小归小,钉装却甚为精美,男人相信没有人会大废周张作这种无聊事,这东西铁定大有用处。更何况,他对这堆符号很有印像。
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看过这玩儿?……书本吗?漫画吗?电影吗?
忽然,灵光一闪。正当男人感到纳闷之际,几个单字突然涌上喉头,欲欲出口。
「摩…」摩什麽来着?
「摩.氏……」很接近了!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摩.氏.密.码……」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道出。呆然。
………
……
…
想起了,终於想起来了。
「摩氏密码!对!这不就是摩氏密码吗?」男人雀跃,脑袋登时无比清晰。
男人这才记起自己老早就从无数的电影和电视剧中接触过「摩氏密码」,特别是灾难片和军事片这两类片种出现的频率更为高,剧中的角色往往就是透过密码与对方作远距离通信或是求救而逃过一劫。常听闻的「S.O.S求救信号」就是由此而来。
男人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愚蠢,竟然花了这麽多时间才想出答案来。
摩氏密码是由「.」(短音)与「-」(长音)所组成的,它是在电话发明之前用作长距离的电报电讯技术。由於此密码的使用方法简便丶易用,只须利用声音或是闪光灯来表达节奏的长短即可分别表示各种信息,故人们在战争时期或是突发状况中往往会使用到它。每一个字母或数字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组合,人们只要根据该组合发出「.」与「-」的信息,即可表示该字母和句子。
男人不知道有没有遗漏,这只是他对摩氏密码的个人认知。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吧?
好了,小书本的神秘面纱总算揭开了,可是很遗憾,看来对解决现状没有半点帮助。
如字面所言,「摩斯密码」是一种密码,一种传递讯息的一连串暗号,充其量只能用作沟通工具,显然不能作为离开房间的手段。况且,如今这儿只有自己一个,得到沟通方法又有何作为?
男人对此大惑不解,低头。
「咚--咚--咚」
差不多同一时间,某种声音毫无先兆地在空气中响起,把寂静已久的局面打破……此一声,亦同时把男人的注意力从当下的疑问中抽离开去。这仅仅是一瞬间之事,然而在这空洞的房间影响下,声音却清晰莫名,直堵脑门,振奋人心。
男人当然亦注意到这件异常事态,却由於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一时之间竟未能做出反应,只得呆呆楞住。
然後,一秒丶五秒丶十杪……都过去了,一切又归於原状,方才的声音再没有传出,机会只此一次而已。
「是错觉吗?」男人坚决地摇摇头:「不!我肯定不是!」
男人感到很懊恼。这并不出奇……虽说男人对如今的境况是真的打从心底不觉得害怕,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不过那仅是「表面上如此」而已。骨子里,不论是躯体还是心灵,男人毕竟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这样子不停地作精神轰炸,压力长期积聚,终究还是会感到心烦,严重的……甚至有破裂崩溃的一日。此乃人之常情,本来没什麽好惊讶。
谁不知,困扰男人的却是另有原因。
虽然无法肯定,但男人对这种声音很有亲切感,正想更进一步去追寻根源,可无奈地脑袋就像塞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忆起任何相关的东西。
既陌生,又熟悉。
男人发觉自睡醒那一刻起,自己的脑袋就一直处於这种近似便秘的状态,迷迷糊糊的,不少事情虽留有印像,不过当一旦要寻根究底就往往派不上用埸,苦不堪言。常听人说酒精会消灭脑细胞,男人终於在今日亲尝其破坏力。
男人闭上眼睛,努力往脑袋中寻找着什麽。一耗就是四分钟。
「咚--咚--咚--咚--咚--」第五分钟,同一种声音猛然在男人脑海中回荡,终於勾起了自己的思绪。
男人瞪大眼睛,眼前忽然间闪出几个朦朦糊糊的画面。
「嗯?」茫然,他绝对听过这个声音,就在不久之前:「对了…那是什麽声音?」
「昨天听过吗?不是,要在更近的时间点。」男人回想:「究竟是什麽时候?」
「咚--咚--咚--咚--咚--?」男人抓抓头,慢慢念道,意图透过声音唤醒埋藏於深处的记忆。
--很耳熟……快想!快想!
虽然没有十足把握,可是男人却异常在意那个声音,好像只要搞清楚了就能有什麽方法似的。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是在什麽时候呢?
刹地,男人彷如沉进广阔的大海之中,身体如同失却体重般四处漂浮,一种烦人的厚实声音不断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而眼前所见的始终是一望无际的深蓝--那个稀奇古怪的梦。
敲开障碍,今早的梦境突然变得清淅可见。
梦境?
「那个…真的是梦吗?」男人摸着头,恍然大悟道:「不!根本不是梦!」
男人忆起自己睡醒前蒙蒙矓矓间听到的「咚--咚--」声,当时他无法理解那是什麽声音,现在回想起来答案实在明显不过
--那不就是敲打墙壁的声音吗?
「对!有没有人自己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慎重起见,男人站起来,随便找块墙壁轻轻地敲了几下。
「咚--咚--」意料之内,果真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可以肯定,除了自己,这儿绝对有其他人。
是同样被困在这儿的人?还是外界的人?男人不知道,希望自己还不会太迟就好。
「四面墙,究竟是哪一块呢?算了,每一块也试试好了!反正没有损失。」男人说着,把「Password」往腰间一收,现在他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尽管突如奇来的事件带来了一丝光明,但男人的心情却极不明朗,进而渐渐阴沈起来,问题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说不通的地方依然太多了。
最明显的是……为什麽这儿会有一本「摩斯密码」呢?这本身就是一件最不清不楚的事。虽说男人暂且不理会「Password」,却并不打算将之完全抛诸脑後。
究竟是从哪而来的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不在意的疑问……犯人究竟为何要把他关在这儿?为钱?还是为命?如果要的是其中一样,为何还迟迟不现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犯人似乎松容不迫,他究竟在等什麽?
男人有点头痛,猜来猜去始终也无法顺利捕捉到犯人的意图。
正当男人费力沈思其中的奥秘之际……此时,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是一个离谱得简直毫无道理,近乎空想的猜测,可是却引得男人情不自禁作进一步的深思。
明知不可能,却又充满真实感。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作如此天马行空的猜想,畸形的想法逐渐在心中瘟壤起来。
--自己被卷入这件事背後的原因,会不会是基於一个更为单纯的动机?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命,而是一种粹绪的的理想?
………
……
…
男人有点混乱,自己想得太过了吗?
在茫茫的记忆之中…男人依稀,记得某电影的剧情与他现在的处景很相像……记得也是一行人被困在密室……也是发生了难以理解的事……也是充满谜团……也是,也是一场考验……
考验?
男人回想起那场电影,一幕又一幕,心里突然很不踏实,不明的思绪在身体中悸动。
不安,不安,不安,除了不安,还是不安,未知的恐惧彷佛就像蔓藤缠扰他的脑髓,生根丶膨胀。
「不会吧…」由始至终都很冷静的男人,此刻竟感到背脊发凉:「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的……但若果对方也持有同样的『摩氏密码』的话…」
不知不觉间,冷汗淋显了男人的衬衫,弄污了一大块,然後一滴丶两滴丶三滴……汗水通通掉落在地板,碎开。
男人猛力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以後的事以後再算了,最起码男人已经明白现在该怎样做。
X X X
=女人=
第三对眼冲破时空,冲破界限。
另一个空间。
「这是摩氏密码?」女人翻了翻「Password」的内容,马上就明白了。
就在不久前,女人在网络上闲逛期间,无意中看到了一些有关「摩氏密码」的资料,由於日子尚浅,记忆犹新。
「摩氏密码」是美国发明者山缪摩斯於1843年所建立的……简单来说,此密码是一种透过「.」(短音)与「-」(长音)两种节奏去组合出信息的沟通方法。
纵然小书本的真面目已经清楚明了,可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接蹱而来……为何这儿会有一本「摩氏密码」?犯人留下的吗?为了什麽?更加重要的是…
「这究竟有什麽用?」女人皱眉,眼神再次失去光彩,对这本「Password」提不起兴趣…应该说,与出口无关的东西,她都没有心机多看几眼。
起先女人还以为能透过「Password」看出一点端倪,但现在期待显然是落空了。
「难不成,真的没有其他更可靠的方法了吗?」
女人叹息,再叹息。感到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
「咚--咚--咚--咚--咚--」依稀中,墙壁传来细微的声音。
女人猛地抬头,暗自祈求这不会是自己的妄想。
「咚--咚--咚--咚--咚--」毫无间断地,敲击声持续传出。
女人转身,向着背後的墙。几乎是整副身体贴上去的,女人靠近墙壁,用全身去感受其中的动静。
墙壁震动着,震动着……虽然低沈而且微小,却并非幻觉,而是无容置疑地震动着……是什麽会令墙壁无端狂震?
「是人!」女人没有想太多。
有人发现自己了吗?刚刚的大吵大闹难不成很有效?我果然没有做错吗?不!不!更重要的是,快来这里!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叫:「有人吗?我在这里!快来救我!我困在这儿很久了!」
女人嗓门大开,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空气膨膨的震动起来。
咆哮。声斯力竭地咆哮!
大喊,大喊,再大喊!
然後冲刺!
然而很可惜地,尽管女人一再大叫,墙壁传来的始终是维持一定节奏的「咚--咚--」声。一般来说,如果对方当真听到她的叫喊,理应会发出一些表示「明白了!」的信息……也许会是快速连敲几下,也许会是减慢速度,又或许是直接停下,总之就是会想尽方法让她知道。如今,从现在这种毫不激烈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收不到。
「不行!声音似乎传不过去。」女人。
说罢,女人五指紧合,以手掌为中心,不断地灌注力量,隆起筋肉……鼓起……鼓起……然後挥下!
彷效着隔壁的人,拳头重重的落在墙上,声音之大,不下於刚才的叫喊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女人狂敲狂打,击得骨头也快要碎掉了!却依然不肯停下,亦没有停下的打算……她怎麽会敢停下来?这很可能是唯一的丶最後的获救机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猛然停止。女人见状,也停住当下的动作,手腕随即传来阵阵痛楚。
「停了?怎麽回事?」女人声线发抖地猜测:「难丶难道……已经走了?还是…这代表已经接收到我的信息?」
「噗通--噗通--噗通--」女人抓紧胸口,才刚放松的心情竟然再次紧张起来。
急燥丶
烦恼丶
害怕丶
恐慌……
自来到这儿後头一糟,女人为时间流逝之慢而感到不安。
动作很慢,回应很慢,秒针跑得很慢,脑筋运转得很慢……一切都很慢,甚至乎有停顿下来的错觉。
漫长的时间。
……
约莫半分钟後,隔壁才终於又一次传来敲墙的声音。
可是这回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虽然听得出那鼓低沈声音依然是透过墙壁所发出来的,但手法节奏却变得甚为怪诞,忽高忽低,时快时慢,全然无法看破当中的规律,令人大为不解。
要说这是因对方乱敲一通所做成的麽?却又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因为击墙声虽听似乱七八糟丶毫无法章,不过当更仔细去注意,就会惊觉其中的打法竟是乱中有序,另有一套法则在内。
这种手法……简直就像……
「什麽?到底在搞什麽?玩暗号吗?」女人侧着头,一脸不明白。
暗号?
女人拿着「Password」的那一只手不其然晃动了一下。
暗号丶信息丶Code丶Password……Password……
密码…
密码……
……密码!
起初,女人本亦无法理解当中的含义,直至到视线与手执的东西相互重叠时,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密码……!」
女人低头看看「Password」,又侧耳倾听声音,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正尝试运用「摩氏密码」与自己作沟通。
女人拿起「Password」,翻开。
果然!没有别的可能了。
「啪喇--啪喇--」的,女人手势快速地在「Password」中揭来揭去,意图尽快解开古怪节奏中所包含的各种意思。但很不巧,在使用「摩氏密码」这个技术层面上,女人仅仅是一个新手,一切都得由零开始去逐步尝试……对於初哥而言,无疑已是一个极大的战,故亦不可能对其速度抱有任何期望。
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何,对面所传来的「摩氏密码」在急速敲击了一轮之後,就再无任何反应,整个房间都回到原先的寂静状态。没有重覆敲打,没有新信息,什麽也没有……使得解读密码的难度大为倍增。
幸而,女人这个人在其他方面的能力虽都只是平平,唯独记忆力可是从不输人……总算是勉勉强强把沈闷又难懂的密码记起来。
「头…不对!不对!」女人埋头苦干,一轮砒砒砌砌,错陋百出。
………
……
…
一直到信息重覆到第七遍,第二百四十三秒,女人方完成解码。
「有.人.在.吗」女人慢慢念道,出乎意料地…竟是十分简短的句子。
「就这样子?」
於是,女人又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在「Password」中寻找自己所需的字句。
肯定的答案。
(4)
=男人=
接上了……
終於都……接上了。
「有人!」如果男人的耳朵沒有毛病的話,隔壁的確是這樣回應了他。
男人很雀躍,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剛才男人一連敲了三面牆,誰知竟都沒有回音,正當感到灰心時方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擊打剩餘的那一面牆,豈料這次倒立刻就有了反應。
男人如吹了個失敗的口哨般呼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一時的阻滯而泄氣,鑄成大錯。
可是,男人沒開心得幾秒,臉上隨即又重新矇上了一層陰影。煩惱就像一隻纏人的怨靈,緊追在身後不放,完全不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
「唉!」
本來,「牆壁對面有人」這個猜想得到證實確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因為男人深知得出這個結果背後的原因總離不開以下兩個可能性:
第一個可能性--這塊牆壁與外界是相通的,而現時正在和自己對話的則是外邊的人……要是當真這樣子,那事情一下子便變得出乎意料地單純,男人根本無需再作任何複雜的思考或是去為逃走作準備,只需要叫對方通知警察來救自己就可以了,到時即使是坐著乾等,他亦能不費吹灰之力就離開這個鬼地方,萬大事都得到解決。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最理想、最美滿、最皆大歡喜的局面。話是如此,但本著「希望愈大,失望愈大」的精神,男人還是不敢寄予太大的期望,免得一會兒受不住剌激,當場崩潰。
相對之下,另一個可能性則略顯悲觀--牆壁的對面是另一間密室、一間和這裏一模一樣的密室,也就是說對方是與男人同病相連的難友……明顯地,這個猜測所帶來的興奮及鼓舞性都比前者低上許多,而且更要令人遺憾百倍,然而男人仍然試著安慰自己不需要太過灰心,畢竟多一個同伴去作商量,總好過獨力去面對這變調的一切,從心理層面來看,都算是一個不錯的收穫。
由此可見,無論從那一個角度作考量,帶來的影響都是偏向正面的,雖未至於要開香檳慶祝,但也不必過份擔憂。
重申一次,「本來」是這樣的,可惜事與願違,一件更大的問題牽引著男人的心思,迫使他不得不把才剛稍稍鬆弛下來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
--何以對方會懂得用「摩氏密碼」去回應自己?
開門見山地說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首先用「摩氏密碼」的是男人自己,不過這個舉動與其說是深思熟慮下的決定,還不如說是反射動作來得更貼切。起先男人首次收到對方的回應時,因為一時心急,沒有多想就打出「摩氏密碼」,然而對方竟也以同樣的方法來傳達信息,實在令男人始料不及。
男人雙手抱頭,又是一場燃燒腦細胞的爭扎。
男人很明白,「摩氏密碼」在軍事上故然是大有用處,可是在平民伯姓構成的社會中卻未普及過。想來其實也不出奇,在現今繁忙的都市生活中,每個人都為錢而拼上自己的生命,人們的眼裏除了錢,還是錢,哪有人會閒得放棄儲錢的機會,刻意不用快速便利的電話,卻反過來選擇通信速度慢上百倍的「摩氏密碼」?男人在心中猜想,若果在街上隨便找十個人來訪問,恐怕沒有一個人會答你他懂得使用吧?男人就是其中之一,要不是無端被人抓來這兒,大概發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認真用到「摩氏密碼」的一天。
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問題繞了個大圈,最終還是回到原點來,絲毫沒有解決。男人手指急敲,心中快速推論出所有的可能性。
--會不會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其實對方根本就不懂得「摩氏密碼」,只是在胡敲亂打下,恰巧湊出個意思來?
男人馬上就搖搖頭,連自己也覺得愚蠢。為什麼這麼荒唐的事也想得出來?
男人從上百套的電影片集得悉,「摩氏密碼」是一種很嚴緊的通信方式,每一次擊出的節奏都必須沒有分毫錯漏才能表達出完整意思,稍有差遲,就句子不成句子,令對方不明所意,失去其作用。換個更簡單的說法,要是「摩氏密碼」真的兒戲得讓一個外行人亂敲一通就能傳遞出其中之精粹的話,那山繆摩斯老早就該回鄉下耕田了,其大名何德何能流傳至今時今日?
下一個。
--難道對方是因為職業需要而懂得「摩氏密碼」?
聽起來很有道理,最少比起前者有說服力得多了。男人起先也很滿意似的猛地點頭,卻又隨即自行否定了這個推論。
為什麼?因為以男人的認知,大概只有警察、機師以及消防員有可能會學上「摩氏密碼」,為預防起見,殺手、特務等一兩個較為偏門的職業他也一併算下去,畢竟自己的見識很少。可是,不論男人怎樣加加減減,符合這項要求的職業仍然不超過五隻手指頭。以或然率來計算的話,不高,真的不高。
想當然爾,單是「很少」這個結果並不足以令男人推翻自己的論點,因為在機會率面前即使是再無稽的事也有發生的可能,不過男人隨即又想到對方光是傳達「有人!」這句簡單的話就足足花了四分鐘多,表現之差,任他怎樣去猜,也無法與「專業」二字畫上等號。
無可抗辯,無可爭論,一切猶如鐵一般的事實。
那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真的會是這樣?」一水滴滑落男人的下巴,在地上散開。
滴溚!
就像與之呼應般,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亦隨後湧上。
男人胡亂地抓了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黑髮,感到先前的疑慮正一一應驗。雖然絕不想承認,但無可否認,對於這個問題,其實男人心底裏早有答案……那是一個更加切合現實,更加合理的想法。
--難道、難道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持有「password」……?
男人的呼吸愈來愈急速,背脊又暴出大量汗水。由於血壓升高,不久前才勉強鎮定下來的手指頭再次不由自主地顫抖過不停,男人本想壓制住,卻是徒勞無功。
看著那隻手指,男人的腦海不其然地又一次浮現出那套電影的各種情境……
血腥、虐殺、考驗……
男人清了清喉頭,不安的情緒再次佔據住整個內心。雖無法斷言,可是他隱隱約約間覺得事情正逐漸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而其中的後果是自己無法預見的。
「不!不可能會這樣的!」男人急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整件襯衫均被弄得濕淋淋。
……已經沒有思考的餘裕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男人翻開「password」,在無數的密碼間快速查找。
話是這樣說……然而,不知道是否因為想要表達的句子很長,還是不習慣摩氏密碼的使用方法或是怎樣的,男人低著頭一看就看了三分鐘多。
終於,到了第四分鐘,男人猛地抬頭,握緊拳頭走往牆壁。
「嗯!我已經收到你的信息了。礙於溝通方法的不便,所以接下來我就長話短說了!」男人「咚--咚--」地擊打牆壁:「首先,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要確認,請問你是外界而來的人嗎?還是和我一樣是被困在這兒的人呢?」
男人打完,吐了一口氣。此刻深深體會到「摩氏密碼」確實是一種費神且麻煩的玩兒,希望自己能盡快從中適應過來。
男人盯著牆壁,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回應。雖然並沒有看緊的必要,可是若不這樣做,他就好像無法安心下來似的。
………
……
…
男人等著等著,感到他那本來就不多的忍耐力正逐漸被磨蝕。對方所用的時間竟不下於自己,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都過去了,仍然沒有丁點回音。
愈等,男人就覺得愈心急,愈煩燥。
由於男人沒有仔細算計過時間,所以並不清楚自己最終等了多久,五分鐘?六分鐘?還是十分鐘?……肯定不是一段短時間。無論如何,牆壁總算是在男人抓狂前再一次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這樣說…難道你不是什麼救緩人員?」男人唸道,隔壁的信息。
雖然對方沒有直接回應自己的問題,可是男人從其說話中已得知所需的答案。
「他果然也是被困在這兒嗎?」男人心想,並沒有很震驚,這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說實在的,男人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自己當真如此順利就能連絡上外界……必須知道,「非法禁錮」雖與「撕票」、「買兇殺人」等大罪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它們之間卻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所牽涉到的風險絕對不少。犯人理應會確保一切周全,萬事都準備得妥妥當當才會行動,不太可能沒發現其中漏洞。
現實始終是現實,電影裏那常見的廉價奇蹟並不會動不動就出現。
牆壁的另一方,是另一個絕望。
男人為此早做足了心理準備……然而,隔壁的人則似乎對他抱持著一定程度的期望,這下子應該令對方希望幻滅了吧?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男人感到自己好像做了壞事。
儘管如此,男人現在可沒有空餘去安慰別人,他還有其他問題急需求證。
「不是的!我和你一樣也是被『某人』抓來這兒的。至於那個『某人』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對不起,本人亦毫無頭緒,倒是你若然有什麼重要線索的話,請必定要告訴我。」男人稍微回應了一下對方,速度仍然不敢恭維。
打完後,男人深深吸了口氣。
一口。
再一口。
直到肺部無法容納再多的空氣才一整個吐出。
「呼!」
縱然已經做過這一連串的放鬆動作,但男人依然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積儲著的壓力始終無法順利釋放出來,這也難怪……因為接下來將要談及的,是一個關乎自己往後命運的重大提問。
可供選擇的,就只有兩條結局相異的極端道路--「生」或是「死」。
「暫且先別說這個,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你應該知道我們現在用的是摩氏密碼吧?你是被人抓來之前就懂得嗎?還是…」男人刻意問得很婉轉,意圖讓自己好過一點,暗自祈求答案所帶來的震撼不致太猛烈。
不肯接受、不肯面對、不肯承認……都市人典型的逃避現實心態。
可是,他不明白,他不明白在真相面前自己是多麼渺小,多麼微不足道。在世界的巨大步伐之下,男人猶如一條小蟲子般軟弱無能,任人擺佈。
打個比方,如果這是一篇小說,男人所擔任的角色絕不是主宰大局的原作者,而是寫手筆下的一件工具,一顆小棋子,作者要他生,他不能去死,作者要他死,他就要死得不能再死。在這個房間內,男人的定位就是如此,也僅止如此。
這一切都在某人的掌握之中,再激再烈的反抗逃避也是無所作為的,男人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去接受,吃著、吞著那尖銳的恐懼。
該來的,始終會來……於是,牆壁傳出答案了。
「不,不是喲!我不懂摩氏密碼啊!只是……該怎樣說呢?我這邊的房間內有一本小書本,書本內寫滿了摩氏密碼,我是照著它去傳達信息的。封面是……」
對方的話還未全部說完,男人就搶著擊道:「寫著『Password』嗎?用紅色的字寫著『Password』嗎?」
「對……是啊!」
聽完這個回答,男人的心口就像被人猛鎚了一下,力度之強足使全身上下都感受到劇烈的震盪。然後緊接而來的是破碎聲--清淅莫名的破碎聲,男人感到身體內有什麼東西龜裂毀壞了。
所有常識都在剎那間全盤解。
「啪嗒!」一聲,「Password」滑離男人的手掌。
就像拍電影般,男人動作誇張地向後倒退了幾步,背靠著牆,滑落、滑落……最終跌坐在地上。
這時,牆壁又傳來各種信息,但這一次男人再沒有理會,他不能。隨著剛才那陣衝擊,男人的心神、靈魂已被一棒打往黑暗的最深處,自身的世界被無限壓縮,現實世界發生什麼事彷彿都與他再無關連。
就這樣子,男人沈淪著……沈淪著……下降著……下降著……
而耳邊響起的,依舊是一輪沈重的敲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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