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转
第三章 反转
那起事件,在我们清醒后的第六天早晨,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那天,我们四人正悠闲地享用早餐。
——忽然间,现场响起巨大的碎裂声,两个黑衣人就从食堂的阳台闯人。
「「唔!」」「呀啊啊!」「!」
我和小彻几乎同一时间起身备战,莎克雅害怕地抱住脑袋躲到桌子底下,院长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入侵者。
入侵者落地后重整架势,立即采取下一步行动。
其中一人以意外迟钝的动作冲向我,而另外一个人——
「小彻!」
「我知道!」
——则是动作奇快地冲向院长。我赶紧对离她较近的小彻下达指示,但小彻在我发令前就先行动了。
对方声雄力猛地企图攻击院长的脖子,小彻在千钧一发之际踢开敌人的手臂。确定院长没有大碍后,我也把注意力转回逼近我的敌人。
「(这边的……比较弱!)」
用黑色斗篷深深盖住眼睛的人,逼近我的动作看起来显然不擅长战斗。对方右手紧握着短刀,即使动作迟钝,当中还是带有杀意。我打算退到后方,以避开第一记攻击——
「咦?」
——刹时,我察觉有某样东西精准又快速地飞向我脸庞。我急忙用手背弹开攻击,同时感受到有种击破物体的触感,四周也被烟雾所笼罩!
「(糟了!是陷阱!)」
入侵者趁我看不到东西,挥刀砍向我的脖子……我的背部冒出大量的冷汗。
「(该死,我的身体远比自己想像的迟钝!动作不够俐落!)」
我在复原后也有察觉到异状,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问题会如此致命。这几天忙着搜索而疏于锻链,或许也是动作迟钝的原因之一。总之,我的身体非常沉重。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个敌人动作迟钝,却很了解我的行动模式。再加上,这种从诡异角度攻击我眼睛的飞行武器……)」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最坏的想像。在不清晰的视野中,我隐约看到入侵者怀里的法仗顶部在发光。等我心知不妙时,已经太迟了,光芒包覆我的身髓,带来了致命的变调。
我勉强向后跳开,跪在地上试图理解自己身体产生的异变。
「(唔,痛觉果然被强化了,用力跪在地上时膝盖很痛。那么,我失去的部分器官是什么?……我还听得到声音,所以应该不是耳膜……)」
我看穿了入侵者的身分,压抑着动摇的心情,尝试把握现状。但是——
「(唔……头好晕……!)」
我的脑袋产生晕眩感,此时入侵者再次持刀攻击我。对方虽是战斗外行,但无奈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再加上异常的晕眩感作祟,连要勉强闪过外行人的小刀都有困难。最糟糕的是,敌人还发射石头进行援护射击——也就是「烈日恩惠」,使我陷入超乎想像的危机。
「(可恶,为什么你们变成敌人会这么难对付啊……!)」
我拼命闪躲蒙面黑衣入侵者——不,是法迪欧·梅克路斯的攻击,并且确认小彻的状况。
「唔——喝啊啊啊啊!」
「!」
——小彻也面临苦战。看他对手的动作,肯定是我们之前碰到的医生——风金。我和小彻现在都没拿武器,近身格斗术也远比不上他,身为勇者的小彻也难以抗衡。不过,小彻凭着坚韧的身体和超常的力道,勉强还有一战之力……打起来虽然吃力,但应该还没有危险。
我才刚松一口气,又开始晕眩了——梅克路斯趁我重心不稳出手攻击,我不禁往他的胸口挥拳反击。但我的拳头挥空,而且梅克路斯也在不知不觉间从我眼前消失了。
「(什么!)」
我大为震惊,随后有股不妙的气息逼近我的脖子。我没有仔细确认,直接向前扑倒躲开攻击。刹那间,后颈有股刀子滑过的触感。当下我做好了领死的觉悟,所幸只是风压掠过我的脖子,差一点就被砍中了。
我顺着扑倒的动作在地上翻过身,然后和挥刀进击的梅克路斯四目交错……我忍不住怒吼道:
「梅克路斯、路乌!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没有合理理由……小心我大幅删减之后的旅费!等于你们再也不准观光!」
我知道不该在兵凶战危时说这种话,但我不希望小彻对入侵者的身分太过惊讶,所以刻意选用这种玩笑话,不料——
「「!」」
——梅克路斯的动作和「烈日恩惠」的射击都停止了。
「(……?难不成,他们真的被那句话吓到了……?)」
胆敢犯下这种罪行的人,会被这种轻浮的讲法说服吗?
我对此深感怀疑,但梅克路斯拿着刀呆站在原地……然后,对另一个入侵者大吼: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风金!跟你讲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种很有梅克路斯风格的语气,反而让我们很讶异……从这种讲话方式来看,他们应该……没有被操纵?
我和小彻为此动摇时,风金也莫名停止攻击小彻,转过来面向我们。
「……出乎意料的状况呢,事情又变得更麻烦了——」
风金话才说到一半。
(吼啊啊啊!)
「!」
大伙听到意外的兽吼声,纷纷转头望向食堂入口。
「咦咦咦!还来啊!」
梅克路斯发出丢脸的尖叫声。我不懂他那句「还来啊」是什么意思,但门口确实多了一只连我也有点害怕,且正在低吼的凶恶魔物……血腥雷欧。
梅克路斯非常恐惧,风金啐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先撤退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梅克路斯也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跳出窗外,和毛球状的魔物……路乌一同离开。后来,那只血腥雷欧猛然冲向他们,仿佛跟他们有仇一样。
入侵者和魔物擅自远去,剩下我们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我和小彻本想追上去,但一想到魔物明显是从医院里冒出来,就不能丢下莎克雅和院长,使得我们只能面面相觑。院长从刚才就一直自言自语地说:「这样啊……难怪……原来如此……」要是她知道什么详情,还真希望她解释一下。
此时,躲在桌下的莎克雅探出脑袋,怯生生地交互看着我和小彻说:
「请问……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小彻耸耸肩,异口同声地回答这个单纯的疑问。
「「我们也不知道。」」
「『伽玛』?」
袭击事件的几分钟后。
我们先到大厅旁边的治疗室,请莎克雅替我们稍微处理跌打损伤,同时听院长的谈话。
院长露出尴尬的笑容说:
「没错,那是我们研究的一环。魔物和普通动物不同,构造上可说是半能量体,在探讨再生医疗的领域上是很好的研究材料。其实,这是不该公开谈论的事情。反正我们捕捉魔物进行研究,偶尔还要生成和管理。这个过程中,人工制造的魔物就称为……」
「『伽玛』是吗?」
「你真是答对大臣,赛西莉亚。」
院长一如往常地笑了,但我实在笑不出来。就算是为了人类,生成魔物的研究还是让我反胃。而且,这还是收受教会支援的研究……我的心情也就更复杂了。
小彻大概是察觉到我复杂的心情,替我接着说下去。
「那么,为何魔物会突然跑出来攻击法迪欧他们呢?」
「嗯……我也不知道呢。实不相瞒,在你们醒来的那一天,就有几只『伽玛』趁着袭击事件逃跑了。其中一只也许刚好对法迪欧有什么执著吧,毕竟他有顾人怨大臣的特质嘛。」
这种大臣我死也不想当。我叹了一口气,此时,替我们包扎好以后,坐到床上的莎克雅不解地问道:
「到头来,风金先生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又想来抢夺研究成果吗?」
「不,单纯窃盗没必要那么暴力。这次他们的目标恐怕是……」
院长瞄了我一眼,但一对上我的目光,就马上转移视线。
我正好奇院长难得有这样的反应时,只见她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她下定决心,以沉重的口吻说:
「风金他……想置我于死地……对吧,小彻。」
「这………………嗯,他的第一击充满杀气,和我对战的过程中,好像也一直在寻找攻击你的机会。」
小彻微微低下头来答话。「果然是那样啊……」获得印证的院长也发出叹息。这次她转头凝视我,思考该如何开口比较好。
「不用说了,我很清楚。」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笑着回应她。院长一脸复杂的表情,但还是郑重地看着我,说出了某个事实。
「还有……法迪欧和路乌,很显然是来杀你的。」
「……没错。」
听了我和院长的对话,小彻和莎克雅倒抽了一口气。
小彻慌张地挥舞着手,试着替法迪欧他们找理由。
「可……可是,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啊……」
「不,那不可能。和他们交手的人是我,这点我最清楚。他们确实凭着自己的意志,动用所有的能力……要来杀掉我。」
「怎么会……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院长,你怎么想?」
被我点名的院长,伸手抵住下巴思考。
「我想想喔……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被风金欺骗了吧。至于攻击我的理由,大概是想占据我的研究成果……」
室内充斥着沉重的沉默。莎克雅小心翼翼地说:
「不过法迪欧先生,好像有说事情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呢。」
「是啊,而且那的确是梅克路斯的语气。这么一来,他们就不是被洗脑……」
院长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他们果然是被风金欺骗了吧,或者被威胁也很有可能。」
语毕,院长站了起来。
「好了,我也该回地下研究区域了。」
这句话让大家都听傻了。莎克雅代表我们提问:
「研究?……都发生这种事了,还要研究吗?」
「你问的问题还真奇怪啊,正因为发生这种事,才要研究啊。时间是不等人的,要有效利用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先走啦。」院长和平常一样挥手离开治疗室,不理会无法理解自己想法的莎克雅。
我们三人看着彼此,寻求共识。可是院长说得也有道理,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所以我们各自展开行动。
莎克雅打扫遍地狼借的食堂,一开始我们也有帮忙,但莎克雅告诉我们剩下的工作会由院长雇用的业者负责处理,再加上医院等一下就会有都市警察前来固守,所以安全无虞。于是,被说服的我们便和之前同样上街搜索梅克路斯和路乌。
我们一如往常在街上随意漫步,但突如其来的晕眩害我一阵踉跄。
「师父,你没事吧?」
急忙搀扶我的小彻,担心地看着我。我虽然额头冒着冷汗,仍勉强示意自己不打紧。
「是知觉提升造成的吗?根据院长的说法,好像是三半规管一个叫『耳石』的部分消失了,才会产生晕眩的症状……」
「不,知觉提升的症状解除了,可能是法迪耿在逃跑时解除的吧,事后我捏了自己的手背,也没有太强烈的痛楚。」
「那么……」
小彻的眼神透露出心中的担忧……没办法了,虽然我不太想说出口,但我只好老实说出自己的身体症状。
「我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呃,也不是身体有什么病痛。应该是动作变迟钝,或是创伤的后遗症吧,总之,我的身体动作不太流畅就是了。」
「咦,这样很严重耶!我们快去给小绫姐姐诊断吧……」
「嗯,也对……等这件事解决再说吧。」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我们立刻……」
「小彻,不能再拖下去的,是这起事件才对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
小彻不太服气。我轻抚他的脑袋,笑着称赞他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放心,我没有在逞强。况且我也说过了,这不是什么病痛,顶多是倦怠感而已,多活动一下反而有帮助。」
「是吗?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
小彻没有完全接受我的说法,却也没再深究。
……实际上,我的状况真的不太好。虽说梅克路斯的奇袭战术奏效,但我连闪躲他的小刀都很吃力,这代表我目前的实力不足两成吧。
不过,我现在实在不想接受院长的治疗……我很讨厌那个叫做伽玛的研究,这就连我自己也都感到意外。
再加上刚才院长说得避重就轻,没有加以说明,但伽玛究竟是什么?她不得不生成魔物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思考着这件事情,和小彻走到中央繁华街,这时,碰巧遇上了某件骚动。
我们赶紧前往人群喧闹的方向,结果看到……
「「怎么会……」」
血腥雷欧竟在光天化日下,阔步走在繁华街上。
然而,它的步伐虚弱摇曳,眼神也失去生气……怎么回事?
「师父,那不是……」
「嗯,确实是追击梅克路斯他们的魔物……」
我和小彻轻声交谈,同时做好临战准备。从那只魔物的状态来看,大概是中了风金的反击或梅克路斯的知觉提升吧……
我们不懂的是,那只魔物完全没有攻击人类的意思……它只是朝着不明的方向行走。
「(魔物……居然不攻击人类?)」
在某些情况下,魔物的确会优先进行袭击人类以外的事情……可是,一般来说,魔物在这么多人群中,不可能无视人类自顾自行走……这是「伽玛」的特性吗?
我和小彻暂时混在群众里观察,血腥雷欧慢慢走向我们。我们稍微移动位置,测试我们是不是它的目标,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它走向我们前来的方向……也就是……
「(它要到教会医院去……吗?)」
当我们得出这个推论时,都市警察终于冲来压制血腥雷欧,我们一时之间很犹豫是否该上去帮忙,但是……
「(……它不反击?)」
血腥雷欧毫无反抗,就这么乖乖被捕。小彻悄悄地说:
「它那个样子,简直和宠物一样呢。」
「宠物……」
……难不成「伽玛」是……不会攻击人类的魔物,或是某种其他的生物吗?
不对,要真是如此,为何先前血腥雷欧会全力追击梅克路斯?
我越是思考,内心就越多疑问。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总觉得……纳鲁斯的人也太冷静了。魔物都来逛大街了,还有不少人愣在原地观察,这种反应和维利尔村也差太多了。」
「嗯……对啊。」
小彻似乎也怀着同样的感想,望向了围观的群众。
这座城市原本就带给我们缺乏朝气的印象,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缺乏感情波动。当然,里面也不乏惊声尖叫的女服务生、吹嘘自己有办法压制魔物的男性商人,以及吓到腿软的老年妇女。不过,大多数人……看来像是从事医疗业务的人,都愣愣地看着整件事情,最后若无其事地散去。
我们心中充满各种疑问,无奈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一个答案。
总之,我们目睹血腥雷欧被都市警察逮捕之后,又继续搜索梅克路斯等人的行迹。
到头来,我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搜索,却几乎毫无斩获地回到纳鲁斯教会医院。莎克雅没有回到旅馆,留下来替我们准备晚饭。我们真的很感激她的体贴。
包含破损的玻璃,食堂几乎已经修复完毕,早上的袭击仿佛没发生过一般。然而,我们还是不太想在这个地方用餐,可对俗事漠不关心的院长并不计较用餐地点,所以我们还是在食堂里吃饭。
大伙实在没有心情聊天,默默享用晚餐。吃完饭后,我饮用莎克雅冲泡的红茶梢作休息,对眼前的院长提出质疑。
「院长,我想请教你研究内容的一环,也就是『伽玛』的相关内容……」
瞬间,啜饮红茶的院长,难得表现出不愉快的模样。
莎克雅和小彻察觉气氛不对,也流露紧张的神色,但我依旧放胆说出要求。
「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研究呢?」
「不行。」
院长直截了当地拒绝……这点我也料到了。
「那不然,至少麻烦你说明得详细一点吧。」
「你这么说我也很困扰啊。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呢,名侦探大臣?」
院长明显在挖苦我,但我不予理会,继续追问。
「说穿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进行魔物的育成和培养呢?」
院长以一副觉得麻烦的模样抓抓头,回应我的疑问。
「当然是为了医疗发展啊。简单说就是制造实验动物啦……喂喂喂,你该不是想和我探讨伦理的问题吧?」
「身为教会的一份子,我对伦理层而也颇为在意,但我现在想讨论的是别的部分。你利用危险的魔物,而不是一般小动物实验,有什么意义吗?」
「答案是YES。我之前也说过了,魔物和其他动物的身体构成完全不同。我们研究的,纯粹是魔物的再生机制。既然研究对象是魔物,危险总是免不了的。所以,我们这里的保全系统非常严密——」
院长说到这点时,我们投以怀疑的视线,让她连忙干咳一声说道:
「——再严密的保全系统,也会有意外发生嘛,嗯。但实际上,除非内部人士恶意破坏,否则保全系统是绝对安全的。」
「不过实际上,这里的确出了一个心怀恶意的内部人士。也就是那个叫风金的家伙。」
「你要这样讲,我也无力反驳啦。要我稍微替自己辩解一下的话,我本来是一个人掌管这里的,是女神教会硬要塞一个助手给我喔。」
「风金是教会派来的?」
这是一个很令人意外的新情报,却不足以替现状带来新的解释。我更进一步追问。
「那么,最初的袭击事件发生后,街上开始有魔物的目击情报……」
院长听到我的质问,非常烦恼地按住脑袋。
「十有八九是从这里逃跑的『伽玛』吧。想必是风金趁袭击事件放出魔物,来扰乱我们或都市警察吧。」
「嗯……?」
这个说明很合理,但我更搞不懂风金的意图了。在我思考下一个问题时,小彻有些焦急地插嘴道:
「那……那么,路乌和法迪欧帮助风金的理由呢?」
院长啜饮一口红茶回应。
「我也没办法知道那么详细的事情。只是,最近我才得知,在袭击事件发生前一天……也就是你们清醒的前一天,法迪欧他们擅自前往地下研究区域。也就是私闯大臣喔。」
「你说法迪欧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但风金似乎是在那里和他们接触。依我推测,他们应该是进行了什么交易吧。」
「小绫姐姐,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很遗憾,风金没有对我报告这件事,我是后来调阅研究区域的纪录才会知道。」
「是喔……可是,法迪欧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听从风金的指示呢?是什么东西这么具有威胁的效果,逼他们这么做——」
小彻话才说到一半,院长就若无其事地说:
「当然是你们两人的性命之类的罗。」
「「——」」
很奇怪,这个解释我们没有想到——但听到院长这么说,却又觉得很有可能。我们无言以对,莎克雅连忙开口说:
「呃,这个推论是从何……」
「你们两个昏迷不醒,风金握有你们的生杀大权啊。」
「可是,我们已经恢复意识了,法迪欧他们也没必要再听命了吧……」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许风金这个万恶根源,还握有威胁他们的某种『力量』吧。」
「「「…………」」」
看我们三人沉默不语,院长一口气喝光红茶,站起身来。我急着对她说:
「等等,我还有事情要——」
「啊,抱歉,我得进行研究了。」
「研……老是在说研究,你最重视的只有研究吗!」
我的质问略带怒意……院长却带着真的感到不解的神情,看着我说:
「那么,你有比骑士的使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唔,这——」
我没办法马上回应她。院长趁我语塞的时候离开了。
被丢下的我们,只好默默喝着冷掉的红茶。
「所以,小彻。我打算接下来就找你一起潜入地下研究区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深夜,莎克雅回到投宿的旅馆,院长也回家休息了。我们各自回到病房睡觉,而在几个小时以后——
我进入小彻的房间,以超级认真的表情,以及像在述说正当主意的语气,对睡眼惺忪的他说出了一个提议……可惜,他好像没有这么容易被拐到。
小彻很快就醒来对我严正抗议,也许他睡得并不熟吧。
「不能做这种事啦!小绫姐姐很照顾我们耶!」
「放心,她都回家了……嗯,没被发现,应该就不算给她添麻烦。」
「这什么理论啊!师父,你是不是变了!你的想法已经不像正经的骑士了!」
「没有这回事,这都是为了解决事件,以及保障市民的安危。实际上,骑士具备某种程度的特权喔。」
我彻底主张自己作为的正当性,小彻却以夹杂叹息的语气拼命反驳我。
「可是,这样大概就和前几天法迪欧的做的事情一样喔。」
一支巨箭射中我的胸口。我和梅克路斯一样?我从没有接受过这么屈辱的评价啊。
虽然我差点受挫,但还是主张潜入行动的必要性。毕竟「伽玛」确实是无法等闲视之的存在,况且地下研究区域若有风金行凶的动机,去调查那里绝不会是徒劳无功,而且还说不定会得到重大的线索。
最主要的是,法迪欧和我们敌对的原因也在那里,那我们就更该去调查。
经我不断劝说,小彻的态度终于软化了。
「我知道了,我也跟你去吧,真拿你没办法……啊,不过,我们如何突破安全系统严密的大门呢——」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彻……没错,我特地来找小彻,用意就是这个。
小彻在我的注目下冷汗直流。
就在对话结束的五分钟后……
(嘶咚~~~~~~~!)
通往楼梯所在房间的保全门在我们眼前飞出去,现场还发出剧烈的破坏声响。
小彻看着踹飞大门的鞋子,哭哭啼啼地说:
「莫鲁吉先生,对不起,我变成一个坏孩子了……」
「莫鲁吉?谁啊?放心吧,温柔的女神会原谅勇者的行为。」
「……不过,基本上勇者私闯别人家里搜索,也不会怎么样呢……」
「?这是哪一国的常识啊?算了,总之我们先前进吧,小彻…………要赶在都市警察过来之前赶快走。」
「你看!这果然是会被逮捕的犯罪行为嘛!师父这个笨蛋!」
小彻泪眼汪汪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走下房内的楼梯,进入了研究区域,整层楼顿时亮起灯光,看来是感应到有人就会自动点灯的装置。
也许是单一入口的关系,走廊本身只有一条通道,构造和一楼相去甚远,两旁则有许多房门并列着。
我们试着打开其中一个房门,看向里面——
「哇!」「唔……」
——类似魔物标本的水槽摆满了整个墙边。我们事前就听过「伽玛」的事情,却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茫然地观察房内光景好一会后,小彻吞了一口口水说:
「师父……我们跑来偷看搞不好是正确的。因为,这比我想像的还……」
小彻没有再说下去,但我也猜到他想表达什么了。
这比我们想像的……更加丑恶。我认为使用实验动物的研究不见得是坏事,但在狭窄的房间里用水槽培养凶恶魔物的光景……实在邪恶到难以言喻。
「这……这真是教会支持的研究吗……?」
我认真观察魔物,同时希望这不是真的。这时,我发现每个水槽下方都刻有文字。
「『德罗普尼尔·伽玛,第三天』……这边的是『最终调整·伽玛,第三天』,这个则是『使魔·原型』?院长说『伽玛』是人工制造的魔物,那么德罗普尼尔、最终调整、使魔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耶……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一样的魔物啊。」
小彻说得没错,所有魔物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我记得那是名为雷晶狗的种族。那是一种成群攻击人类,类似凶猛野狗的魔物,每一只的花色都不尽相同……但眼前的这三只,乍看之下丝毫分不出差异。
我们内心有无尽的疑问,然而这个房间也没有其他情报了。我和小彻先到外面调查隔壁和对面的房间,但这一带的房间都是收容魔物的地方,所以我们直接往内部前进。
途中,又有一道大门挡住去路。这次不用我催促,小彻主动破坏了大门。看来他也对这库研究所抱持着疑问。
我们穿过大门,前方又是走廊和小房间的构造。我先观察附近的几个小房间内部,每个都是杂乱的仓库。
小彻环顾四周说道:
「我猜重要的研究资料和作业区域,应该是在更里面吧。」
「一般来说,都会把危险的魔物放在里面,这样发生意外才好隔离吧?」
「唔……不过,毕竟小绫姐姐是那种人……」
小彻的说法有股奇妙的说服力,我也不禁认同了。
我们在走廊下前行,朝最里而前进,但是……
「……唔……」
「师父?」
脑袋突然一阵晕眩,我不禁伸手扶住墙壁。小彻赶紧按住我的背部。
「师父,你的伤果然还没好……而且好像也因为那场袭击,没能好好输血……」
「是啊……我的状况确实不太好。不过,小彻,也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啦。」
我露出微笑,试着让他安心。其实我的指尖不停颤抖,但我死命握住拳头隐瞒。于是,我们继续往里面前进。
满脸不安的小彻走在我身旁,提起了某件事。
「对了,师父的输血治疗,好像被上次的袭击事件打断了。小绫姐姐为什么不重新输血一次呢?」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最近一直很忙碌,而且我也恢复到能四处走动了,再加上她又是个只重视研究的人,也许她是忘记了吧。」
「吼!真是太随便了!」
小彻挥舞起手臂,表达他的愤怒。这孩子对自己的事漠不关心,事关亲朋好友时,倒是很容易生气。
他难得表现出孩子般的一面,我也不禁被逗笑了。没想到,小彻连我也骂,说:「师父也没好到哪里去啦!」
就这样,我们走了约一分钟。沿途他一直叮咛我好好保重身体,老实说这些话由他来讲真的很没说服力。
我们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一道大门。破坏了锁头的部分后,我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起踏入室内。
同一时间,室内亮起灯光,我们看到了——
「「——咦?」」
——我们立刻捂住嘴巴。可能是因为眼前的恐怖光景,又或是异样的臭气所致。
简易的手术台上,躺着非常多的魔物——身上还插满了各式管线和手术刀。
「这……这是……什么……这就是她的……研……究?」
小彻吓得面色铁青。这绝不是可以让小孩子看见的光景,但很遗憾的,我也没有那个余力顾虑到他。
恐惧、动摇、厌恶、怒意,各种情感在我内心盘旋。我往室内前进几步,将这个地狱般的景象烙印在脑海里。
「每一只魔物都被维持在勉强存活的状态,以免它们回归星辰……而且,还刻意不让魔物的伤口再生……」
「天啊……就算对象是魔物……也不该……」
小彻也跟着我走进室内。
我们拼命压抑恐惧感,再次展开调查。这种光景我们实在不想多看一眼,但我们很清楚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看着那些魔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不晓得为什么,每个手术台上都各摆放着两只同种的魔物,另外……
「这是……在替魔物进行移植吗?将其中一只的器官和身体部位,移植到另一只……」
「对了,小绫姐姐说她擅长的是移植吧?那么……她是用魔物来练习吗?」
「练习……」
确实,要确立移植技术,这种实验或许是不可或缺。不让伤口再生,也不是因为残酷的嗜虐兴趣,而是要帮助移植的部分渐渐适应身体吧……可是,即使我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还是难免感到厌恶。
我们接着调查,更发现摆放魔物的手术台上,镶嵌着眼熟的金属板。
「『使魔·原型』和『最终调整·伽玛』……?这边的魔物都是将『最终调整·伽玛』的器官提供给『使魔·原型』……?」
我不懂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但……
「师父!你看这个!」
当我陷入沉思时,不知何时走到房间深处的小彻叫我快点过去。
我停止思考前往里面。他指着靠在后方墙面上的机器。
「这是……」
「嗯,这里有两个我们刚才也看过的水槽……不过……」
小彻说着把食指缓缓往上移,他指的是……
「那是什么……」
两个水槽之间,飘浮着一个正在旋转,散发出光芒的黄金护腕。
起先我直觉认定,那是用于实验的魔法道具。实际上,两个水槽上方也配置了喇叭状的金属管,看起来像是用来吸收护腕光芒。
其中一个水槽关著名为美多拉的爬虫魔物,另一边是装满水的空水槽。水槽上也贴有金属板,有魔物的标着「原型」,没有魔物的标着「德罗普尼尔·伽玛」。
我心感疑惑,不自觉地歪了脖子,
「原型?和刚才的『使魔·原型』不一样吗?还有……这个空的水槽怎么是『德罗普尼尔·伽玛』?我都被搞混了……」
「啊,我从一开始就放弃理解这些问题了。」
「喂,小彻。」
我傻眼地看向小彻,他将双手背在脑后苦笑。
「毕竟,这里的字我又看不懂,而且,尽管魔物名称取得不一样,看起来根本没差别啊。大概是专业上的细微差异吧?」
「……嗯,的确,探讨这种差异可能也没有太大意义吧……」
「对吧?那我们去调查其他地方吧。」
「嗯,说得也是。」
语毕,我们打算调查房内其他地方时——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
——当我们转身背对水槽,身后立刻发出了炫目的光华,以及强烈的破风声。我们急忙回头观察……
「师……师父!护腕发出强烈的光芒在旋转耶!而且还留下高速的残影,变得超像一颗球体啊!」
「这……这是怎样!仪器产生什么动作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两个紧张得不知所措,护腕的旋转和光芒却更加剧烈。就在回转声提高到极限的同时——护腕绽放了一次炫目的光华,转眼间又大大降低旋转速度,回复成原来的状态。
我注视着护腕,愣了半饷……此时小彻突然拉扯我的袖子说:
「师父!你看那个!」
「?」
我望向小彻指示的地方。是刚才的两个水槽,而原本空无一物的那个水槽——
「!」
——现在竟然……冒出了魔物美多拉。
我们立刻确认另一个水槽,那里还是有本来的美多拉。
小彻目瞪口呆地说:
「多出了……同样的魔物?」
确实,现在发生的正是这种现象。不过……
「怎么可能呢?这根本大幅超越了当代的生成和培养技术——」
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地看着护腕说道:
「难道……是神工物……?」
「咦?我记得所谓的神工物,是指在遗迹里发现,而且无法用现代魔法技术解析的道具或场所吧……?」
「没……没错……」
我茫然地走近水槽,仔细观察那两只魔物和上面的金属板。本来有魔物的水槽……标示着「原型」。复制魔物的水槽……标示着「德罗普尼尔·伽玛」。
「该不会……是这么回事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根本……」
「师父?」
看我自言自语,小彻疑惑问道。我吞了一口口水,重新观察那两只魔物。
如果这里的研究如我所料……且和我们感受到的一样,丑恶无比的话。
那么,风金和法迪欧他们数次发动攻击的原因……
「……采取错误行动的,反而是我们吗……?」
「咦?师……师父,你的意思是……」
小彻语气僵硬,似乎察觉了事有蹊跷。就在下一秒……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你们啊,真不愧是——」
「「!」」
我和小彻立刻回头。悄悄来到我们身后的,是身穿白衣,热衷丑恶研究的万恶根源——
「——真不愧是侦探大臣呢,赛西莉亚……尽干些多余的事情。」
——绫·海尔默斯院长,和平常一样觉得麻烦似地抓抓脑袋,面无表情地站在我们面前。
前日谭 法迪欧·梅克路斯的决断
「啥!你是神剑骑士团的谍报部成员?」
「是的,事实是这样没错。」
「「…………」」
风金维持好青年的笑容道出自己的真实身分,让法迪欧和路乌听得目瞪口呆。
十分钟前他们才在研究区域受到风金威胁,结果一来到一楼的空病房里,风金就立刻表明自己的身分。法迪欧等人也难掩对他真实身分的震惊。
风金靠在墙上双手环胸,对法迪欧他们苦笑道: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大坏蛋吧?」
「呃,说什么以为,你刚才确实……」
「就是说啊!你用主人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们就范不是吗!」
路乌充满敌意地质问风金,法迪欧也神色不等地盯着他。不过,风金本人——
——反而都以一个非常不解的表情。
「咦?你说……我威胁你们?……啊,我是有警告你们啦……」
「「警……警告?」」
法迪欧他们露出意外的表情,风金见状明白症结后,笑着点点头说:
「喔,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呵呵,的确,我的说法可能不太好。你们以为我的意思是『不乖乖听话,我就杀了你们同伴』对吧?」
「?不是那样吗?」
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法迪欧问道。风金先摇摇头否认……接着他皱起眉头回答。
「我的意思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要靠单纯的正义感和情绪行动。你们得慎重依照我的指示,否则伙伴会有生命危险』,纯粹是给你们警告,没有别的意思。」
「「……咦?」」
一听到这句话,法迪欧他们不自觉发出了意外的声音……这确实不是直接的威胁……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了新的疑问。
「那……那我问你,为什么他们会有生命危险?你没打算伤害他们吧?那么……」
「嗯,没错。你们目睹了地下的研究,还和第七天的『德罗普尼尔』交战过,这就是我要对你们讲解的主题……」
风金说完便稍微低下头,眼镜反光发亮……他告诉法迪欧他们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个状况下我们轻举妄动,院长……也就是绫·海尔默斯极有可能对小彻或赛西莉亚小姐出手。」
「「什么——」」
法迪欧和路乌吓得说不出话来。情况和预期的相差过大,他们的大脑还无法理解。
风金体察他们的混乱,好心地从头开始讲解。
「看过地下研究区域后,你们应该也知道院长从事的研究有多异常了。其实,里面的房间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简单说,她手握用来进行研究和实验的大量魔物。」
「那是……为了增强移植技术吗?」
风金点点头,回应路乌的疑问。
「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如果她只是要增强移植技术,就算多少会牵扯到伦理问题,教会也不需要派我来。事实上,教会长年来也一直受到院长的移植技术关照。尤其教会高层的特权阶级,不晓得靠她独占的技术延长了多久的性命呢。」
「哼,果然像教会干的事情。」
「说得好。」
风金是教会的人,却也无奈地叹息。眼见风金的反应,法迪欧终于理解自己为何讨厌这个人了。
「(也就是说,他和那个死脑筋的女人……赛西莉亚散发出的氛围很像是吧。)」
再加上他是个帅哥,也难怪法迪欧不擅长应付他。
「那么,她手握大量魔物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路乌催促风金继续说下去,风金颔首说道:
「教会认为,她纯粹是要确保战力。所以才派我前来。」
「你……你先等一下喔。」
法迪欧忍不住插嘴。
「确保战力是什么意思啊?喂,你是说那个女医想制造魔物大军,准备反抗教会?」
「上面的人是这么想的。」
「……喂喂喂,这根本莫名其妙吧。这件事有几个不合理的地方……但最重要的是,这样做对那个醉心于研究的女人有什么好处啊?」
「正因为她醉心研究啊。」
「……啥?」
法迪欧不解反问,风金一脸严肃地开始解说。
「不可讳言的,教会支持院长——不,支持绫的研究,也长年接受她移植技术的恩惠……但另一方面,她对教会来说也是个头痛人物。」
「?为什么?听起来他们是双赢互惠的关系啊?」
法迪欧对路乌提出的这个疑问也有同感。
「他们表面上的确是互惠关系。」风金说完,又说道:
「但教会真正重视的,不是她本人……严格来说是她拥有的神工物『德罗普尼尔』。」
「『德罗普尼尔』……」
这个字眼法迪欧他们有印象。他们住研究区域看到的其中一个魔物水槽,上面就有标示这个字眼的金属板。
风金又说:
「神工物『德罗普尼尔』是护腕型的神工物。其功能是——」
他先隔了一拍……才用告知关键事实的低沉语气说:
「——复制生物。」
「「!」」
这个荒诞不经的情报,令法迪欧他们倒抽了一口气。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但这个说法符合某些疑点,也是不争的事实。
「神工物『德罗普尼尔』会复制持有者指定的生物,限制是一天只能复制一只。除了某项细微的缺陷,以及非常致命的性质以外,几乎可以复制出完美的个体……换句话说,这些复制的魔物通称『伽玛』,正式名称是『德罗普尼尔·伽玛』。」
这个字眼正是法迪欧他们在地下看到的金属板标示。法迪欧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喂喂喂……这也太夸张了吧。」
「没错,的确很夸张。所以,教会才想亲自进行管理。不过呢……」
路乌替风金说完剩下的话。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女医生是如何得到神工物的,总之现在的持有者是她。而那个女医生,也不见得肯归顺教会。」
「就是这么回事。『德罗普尼尔』要改变持有者,需要原先的持有者主动转让或死亡,意思就是……」
「……现在教会和那个女医的关系非常紧张。」
「两位真是一点就通。」
风金亲切笑道,法迪欧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个叫风金的,依然是讨厌的家伙。态度从容的帅哥,就是这么惹人厌。况且风金看起来做事又很优秀……总之,法迪欧很希望对方滚出自己的视线范围,不然……他会很失落。
法迪欧不禁提了另一个疑问反驳对方。
「可是,那个女医靠『德罗普尼尔』增加魔物,也很难充当战力吧?再怎么说,那些也纯粹是普通的魔物,无法控制的力量根本……」
「所以才有『最终调整·伽玛。的存在啊。」
又出现了一个法迪欧他们有印象的字眼。风金继续讲解下去。
「接下来的情报,就是我潜入调查的领域了……『伽玛』在复制的阶段,顶多是一般魔物的复制品……亦即『德罗普尼尔·伽玛』。这部分就如法迪欧先生所说,是单纯的魔物,完全无法控制。」
风金竖起食指,在半空中做出划线的动作。
「只是,『德罗普尼尔』的持有者和复制品有某种『连系』存在。你们就想成是亲子之间的脐带吧……话虽如此,那也是没有意义的浅薄连系。」
不再划线的风金重新交抱双臂,用一种不同以往的佩服语气说道:
「然而院长……绫开发出了赋予『连系』意义的技术,也就是『最终调整』。」
「最终调整……」
「最的,但她至今都不肯把具体方法告诉我这个助手……接受她『最终调整』的复制品,会透过双方的连系,成为持有者的忠实仆人——也就是傀儡……这就是『最终调整·伽玛』。」
「「……!」」
法迪欧他们今天不晓得因为惊人事实而目瞪口呆多少次了。负责解说的风金,也再次体认到这件事有多可怕。他依旧维持从容的笑脸,额头却开始渗出冷汗。
「这个技术最恐怖的地方是,双方具有『无形牵绊』,所以距离再遥远,也可以依照持有者的意志操控。换言之……」
「女医有办法制造出个体强大,又有统驭力的军队是吗……」
室内充斥着沉重的寂静……假如风金所言不假,这件事可不单是院长和教会的问题。即使是复制品,控制魔物的技术……也足以冲击到社会的根基。
法迪欧终于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以及风金说「他们必须慎重行动」的意义何在。
风金又补充了一点。
「其实『最终调整』还有一个意义,就是增加复制个体的寿命。」
「增加寿命?要让魔物长命百岁吗?」
「不,不是那样。纯粹是比复制个体……『德罗普尼尔·伽玛』长寿罢了。其实『德罗普尼尔·伽玛』的生存期限只有一个星期……你们也亲眼见识到了吧?」
「咦?你说……啊,那只血腥雷欧啊!」
听了风金的解释,法迪欧想起在研究区域时,攻击自己的魔物突然力尽身亡的景象。现在回想起来,装入那只魔物的水槽标示着「德纵普尼尔·伽玛,第七天」的字样。
法迪欧想通了以后,风金颔首说道:
「像那种依靠神工物『德罗普尼尔』复制的个体,没办法独自长久生存下去。那个神工物似乎最初就是那样设定的。但复制体的器官移植到本体上使用,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悲哀的存在喔……」
路乌落寞回应,风金也认同路乌的说法。
「是啊,真的很悲哀。所以才需要『最终调整』这项技术。『最终调整』的行为,会对神工物『德罗普尼尔』的『寿命设定』产生某种附加的影响,让复制体可以延长寿命,但期限倒是略有不同。」
「不过就算延长寿命,『最终调整·伽玛』还是只能变成女医的傀儡……」
「是的,而且接受『最终调整』强化双方连系的『伽玛』,在持有者死亡时也会面临连锁消灭的命运。」
风金说明完毕后,法迪欧火大地踹向备用床铺。他知道自己不是正义感强烈的人,但内心仍难免不快……这个研究太过恶质了。
路乌大概是想缓和沉重的气氛,开口说:
「对了,我们还看过另一种『伽玛』……好像叫『使魔·原型』,那是什么东西?和一般的『原型』不同吗?」
路乌提出质疑。
「喔,我还没跟你们说明这件事吧。单纯标示『原型』的,是用来复制的本体……亦即普通的魔物。不过,标示『使魔·原型。的呢……是接受『最终调整·伽玛』器官的原型个体。」
「?那个……和普通魔物有什么不一样?」
「有很大的不同。我这么说吧……这种魔物才是教会高层最害怕的研究成果。要说这种魔物哪里麻烦,就在于这和由『德罗普尼尔·伽玛』提供器官的移植不同——」
风金解释到一半,表情突然僵硬起来。法迪欧等人正想问他怎么了,但他严肃地劝戒两人。
「(安静!)」
风金细微而坚定的语气,吓到了法迪欧和路乌。
几秒后。
(喀、喀……)
「…………!」
走廊下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这时法迪欧他们也领悟风金的反应所为何来了。
是绫·海尔默斯。
「「「…………」」」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逼近,三人几乎快被紧张的压力打垮。
(喀、喀、喀、喀……)
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应该是朝研究区域前进,而不是法迪欧他们所在的房间……但法迪欧还是无法压抑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我们和风金待在空病房的理由……很明显只有一个。所以万一被发现……)」
当然,一被院长发现,不只法迪欧他们,连小彻等人都有危险。就算杀害勇者,脑中只有研究的院长也大概不会有道德上的愧疚。
一想到这里,法迪欧的脑海掠过某个念头。不过……风金察觉他的想法,立刻悄悄凑近他耳边说:
「(我劝你不要对她动武,她拥有莫名高强的战斗力……只是平常看不出来而已。我曾经偶然目击她捕捉魔物…………我对战斗也算小有自信,但那一天见识到她的实力,我却害怕得不停发抖。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被派到怪物的身边做事。)」
风金的眼神难得失去了从容的气度,法迪欧听完也讶异得感到呼吸困难。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院长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接近。法迪欧惊恐到差点呕吐。脚步声如他们所料走过病房前面——
(喀——…………)
——不料,脚步声竟然停下来了。路乌也紧张到差点发出尖叫,但风金悄然地神速捂住他的嘴巴。
不知道过了几秒的时间。
(……喀、喀、喀、喀……)
院长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离开了病房前面。
等她的脚步声远去,三人便叹了一口气。
「「「…………呼!」」」
明明没有做激烈运动,三人却满头大汗。连风金也气喘吁吁,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瞧见他这种充满人性的反应,法迪欧也终于稍微放松了对他的戒心。
就在同一时间……
「路……路乌没有推断别人强弱的实力,也没理由完全相信风金的话……可是法迪欧,刚才那实在……」
「……是啊。」
法迪欧也同意路乌的意见。
这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因为——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院长在门前停下脚步时,身上散发出惊人的邪恶气息,连不谙武道的法迪欧他们也感受到了。
风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
「我也无法理解她的能力根源……不晓得是神工物『德罗普尼尔』持有者的附加能力……还是她研究的其中一项医疗成果……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凭我们的实力,她不用三秒就能杀光我们了是吧?」
「……没错。法迪欧先生,你的直觉很敏锐呢。」
「被你称赞我一点也不开心。」
「哈哈,你真冷淡。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命运共同体了啊。」
重拾从容气度的风金笑了……法迪欧的心情很失落,被迫和这种帅哥好好相处根本是恶梦,但现在也由不得他任性了。
法迪欧叹了一口气后站起来,对风金提出一个建议。
「总之,其他事情等安定下来再说吧,风金。那个女医也还没有完全怀疑你吧?那我们就先静观其变,等小彻他们醒来以后,再去不会牵连到我们的地方继续——
法迪欧话才说到一半,风金的表情就很明显沉了下来。
「「?」」
法迪欧和路乌不明就理……风金露出一种非常怯懦的苦笑。
「其实……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情况也满不妙的。」
「?这是什么意思?静观其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
风金推推眼镜……然后以相当过意不去的语气,道出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不赶快采取行动的话,明天赛西莉亚小姐的人生就结束了。」
「「…………啥!」」
看样子,解开了许多谜团后,法迪欧他们眼前仍然还有一大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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