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 Bag

“没有Tea Bag啦？”我问一边的售货员。

“没有了，先生可以明天上午来，店长会一早去载货。”售货员在茶包专架上放上“售罄”的牌子。

我只好去旁边的架子拿了几瓶茶饮料，海对面的小岛产的饮料，那里很盛产这方面的食品。

走出便利店的门口已经是晚上的11点，这一带是白天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只有在晚上才会让人能够静下心来感受城市的味道。一到晚上城市就变成橘黄色的，路灯把天空的颜色也改变了。

每到周末我都会去便利店买茶包，因为周末是店长进货的时候。店长大概是有另外一份工作要负责，周末就来处理积压了一周必须亲自经手的工作。

店长总能拿到不一样的Tea

Bag产品，售货员说因为他是岛那边的居民，在海边的货船上，他所认识的船长会为他提供岛那边的货源。

从小我就必须喝很多茶，医生说我必须摄取大量茶里面的物质以维持每日精神的亢奋度。人体的精神在亢奋和压抑之中形成一个平衡，这些物质能够帮助我的身体达到足够的亢奋。

可能是因为出生在嗜茶地区，而且天生身体就有功能虚弱的地方，必须依靠一些物质来刺激才可以维持每天的精神。

也就是说，必须比常人多喝很多茶才可以。就像饭量比较大一样的性质。

也许有一天，我就会死去。在战争爆发茶叶供应出现问题的时候，在突然天灾茶叶生长出现窘况的时候——最终因为精神不振误坠高楼之下的某位二十三岁失足少年。

少年？莫非我还是少年？

手上被便利店暖炉烘热的茶已经慢慢变凉，我想我的生命也已经差不多开始走向衰弱之势。一两年前还有的那种现在回想起来非常向往的从脚底灌上脑门的感觉来自于生命本源的冲劲现在正在逐渐减弱，就像我已经无法再长高这件事同样的性质。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一些体育运动的大学赛事反倒比职业赛事最受欢迎，年轻人身上展现出来的生命力量之美，是一种外在的技艺所无法抢镜的自然留露而出的镜头感。

这家便利店的Tea Bag比起本城能买到的同类产品好很多，对于我来说。可能是岛那边产的茶叶味道比较浓的缘故吧。高山之上的种植栽培，其实并不是太合乎这边的人的饮茶习惯，所以这也是它们终究只能成为一种特产的原因吧。所谓特产，是无法大范围地售卖的。它们只会成为特定人群的喜好，尽管有些人会不远千里让人捎来。

买了茶饮料的同时，也买了一些包装类的面包。这种食品最好的地方就是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也可以存放很久。有点明显的防腐剂味道，有时候我会想，我的身体是不是也正在腐烂中，只是因为添加了防腐剂。而最终超过了一定期限时，我就会变得腐烂不堪。

白天的工作不是乏味，也算不上有趣。作为某摄影杂志的供稿人，要在城市或者乡村里转一转，寻找合适杂志走向要求的素材，拍摄之后还要进行后期处理，在光影方面进行主观的加工，以呈现出一种客观的平面表现。

反正，就是工作。用以买带有防腐剂味道的包装类面包和Tea Bag的手段。

回到寓所，我突然感到异常疲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晕眩感觉。这是身体缺少茶物质的反应，我马上打开茶饮料猛喝几口，可是还是没有什么改善。

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补不补充茶物质的问题了。不过过个一天两天这种现象就会消失。

所以我走进房间睡觉，这种时刻就像严重的感冒，很难集中精神做事情，有时候甚至日常的简单行为都相当勉强。

我习惯性地做好第二天请假不上班的准备。

一觉睡去。仿佛不是睡去的感觉，像是昏厥，带着模糊的意识。

然而第二天情况出乎我预料，我，没有在寓所准备足够的食物。只有一包本来想用来充当早点的面包远远不够。下午的时候，我实在忍耐不住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买东西。

很潜意识地我往昨天的便利店走去，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到那里的。最后我见到门口鲜艳的红绿色的由单位数的数字和英文单词组成的标志就走进去。

在我推开门的时候，我感到一阵严重的晕眩。我觉得我有必要稳一下，于是我握住门把——可是右手突然间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身体倾斜着顺势往后倒，随着听到“啊哟”的一声，在模糊的意识中我感觉自己似乎压到后面的人了。

“啊哟”的一声。

我的意识还是很模糊，眼睛还睁不开，不过已经能够听到旁边的声音了。

水声，盘子的声音。厨房的声音。

电话声响了，我听到一个女人接电话。

那么我应该是被人“捡”了。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好几次，不过多数是被送去医院。对上的一次，是刚好被大学同学见到，直接被带到他家里住了几天。

大学同学毕竟比较清楚我的情况，可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把我带回来呢？

可能是她同居的男朋友带回来的，或者是他的父亲所为。

这样想着，眼睛突然能睁开了。

我看到一个披着围裙的背影，偏瘦的身材让围裙显得很宽松，高领的毛衣跟锅里冒出来的白烟很让人意识到冬天的来临。

窗外下着细雨，让我想到潮湿的春天来临前晚冬的雨天，只是现在还只是初冬。

一股疲劳劲儿又开始袭击我，我又回到只能够听到声音的状态。

在脑海中继续呈现那一个背影，无聊的我尝试想象背影的背影的画面。

“好的，您的定单我们已经收到，等一下的三点半我们在上次的咖啡厅见。”她又一次开始接电话，并且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关门之后，还听到响彻楼道的高跟鞋声。

不知道是不是鞋跟的声音刺激了我，我又一次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寓所，简单的床铺和家电之外，就是堆积成一个大正方形的纸盒堆。盒子只是简单的纸皮做成的，甚至没有粘上覆盖粗糙的纸皮的表层纸张。旁边的地下有一些边线剪裁得很齐整的纸皮碎块，看来这些盒子是房子的主人自己制作的。

我闻到一阵很香的味道，于是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瓶瓶的炼奶，像我们常用的洗面奶那样的包装。包装的外表有很多可爱的英文字母，蓝色和红色的，还有一个动物的图案。

“牛奶供应商？”我头上飘过一个想法。

应该是个人经营吧，就像一些人在Internet上面开店然后约客户在现实世界中见面交易那样。

没有见过这个牌子的牛奶，可能是一种特产性质的商品吧。

突然间有一个想尝尝这种牛奶的想法，我发现餐桌就有着一瓶开封了的，旁边还有餐包。

搽拭之后，味道刚好。是一种很天然的牛奶的味道，虽然已经制作成炼奶。

“这个餐包会不会也是房子的主人自己做的？”我心想。

心想着，耳朵听到门外钥匙之间碰撞的声音，我赶紧把餐包解决掉炼奶放好。

“你醒来啦？”房子的主人问我。

是一个很Cool的女孩子，头发的颜色有点黄，脸色偏白，出于工作需要的白衬衣和高跟鞋跟她并不会不和谐，可是跟常见的这种打扮的女生感觉又不太一样。

“我只是为了工作而这么穿”的感觉。

“多谢你‘捡’了我。”

“是便利店老板送你过来的，当时我刚好为她送货。”她拍了拍那堆牛奶，“这些牛奶不错的，是岛那边的特产，可以跟茶调配成奶茶——红茶，要不要拿一些走？”

我想起刚刚吃餐包时的香甜。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种炼奶一直在那家便利店摆卖着，只是我没有发觉到。

红茶茶包和炼奶的结合，省去了加糖和太过烦琐的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