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组】我们的崩坏世界(完结)

我们的崩坏世界

——第二人格杀人事件

问题篇

“无聊哦。”安娜说。

“嗯,无聊。”我附合。我正躺在河岸的草地里看天空,远处几公里外的天空里有几朵软软的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漂浮着这样云朵的天空让我想起黑星红白为《奇诺之旅》画的插画。我想起奇诺逃出大人之国躺在海一般了无边际的红花里第一次认真专注的观察天空时的样子。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我视角的余光感觉她朝我看了几分钟,但我没理她,我继续思考关于奇诺的事情。

“月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安娜听起来像是在生气。

“嗯,没来。”我不理会她,继续心不在焉的附合。我正在想奇诺躺在花丛里想了些什么呢?对自由和新的空气的欣喜还是对无限未来稍稍包含着不安的兴奋?我想着这些,但我想不明白。或者兼而有之吧,我下了这样的结论。这时候视野的天空忽然被一张虽然生着气却依旧漂亮的脸蛋遮挡了——安娜横跨在我身前,撅着嘴瞪着我。

“嗳——”我说,“看见内裤咯。”

安娜继续瞪着我,但强忍了十秒钟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她笑得样子即使是我也心动不已——我记得我曾经这样赞美过她。我看着她,说:“真的看见了,白色的。”

但安娜并不生气,双手握着裙角,笑着对我说:“喏,喏,要不要看看。”说着就做出要掀起裙角的动作。

“抱歉,我没什么兴趣。”我双手枕在脑后,接着看天空。“这种事情只有偷窥才会觉得兴奋,如果被对方默许的话就一点儿神秘感都没有了。”

“是这样的吗?”安娜脸上故意露出困惑的可爱表情,“不过不试试看是不知道的吧,搞不好初会喷鼻血哦。”说着便又要往上掀裙角。

但我只说了一句话,她就捂着裙角红着脸跳开了。我说:“哟,月你来了。”

安娜像受惊了的小鹿一样跳开,警觉的朝我看的方向观望。其实我是骗她的,月并没有来。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八成又躲在哪里拿着他的望远镜四处窥探。我一直怀疑他有强烈的变态偷窥欲望,但他强辩说他只是想在观察对象不知道的情况下观察他们最真实自然的动作和神态,从而能更正确的接近他们的心理状态,更正确的理解被称为人类这一生物的含义。我本来想说就算你讲的全部都是事实,也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心理病患者。但我没说出口,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说,我比他更为变态的想确认人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一问题的答案。基本上,我对人类或社会这样的东西怀有单纯的厌恶情感。简单来说,我从很小就非常讨厌和人相处,之后更发展为讨厌人类本身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会厌恶,大约从很小,从别的孩子还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会无条件的受到别的人、周遭世界的关心和爱的时候,我就认识到这个观点是错误的——谁也不会那样爱着你,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和被叫着人类的生物并不是那么美好的存在,憎恶和侵略本来就是所有生物存在的最基本条件,人类更是如此,只是虚伪的披着文明这样不值一名的东西。伪善更加叫人恶心。认识到这些的同时也确认了自己——叫着镜初的这个存在本身也是所谓人类的一份子,这就让我更加厌恶起人类来。这种情形就像是身体内部长了虫子,从里而外,我不停的被咀蚀一般,讨厌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在大约十岁的时候就陷入到这种困境里,在十二岁时达到顶峰。我拒绝上学,不和人说话,明明白白的对所有企图接近我的人说我讨厌你,因为一想到要和这些表面上和蔼得不得了内心里却不住埋怨这个小孩真叫人厌恶的这些生物说话,就会恶心到忍不住想要呕吐。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六个月左右。在这六个月里,我被寄养在山顶祖传的寺庙里,由一个老的几乎走不动路的被称呼为曾爷爷的和尚抚养。在这六个月里,我几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看任何的书籍,不听音乐,不玩耍,不和外界接触,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对着天空或者别的哪里发呆。父亲和母亲隔几天就会过来看我一次,但我固执的不和他们说话。奶奶曾经断言说我一定是被什么妖怪附体了,并一边哭泣一边感慨这是作为镜氏血脉继承人无法逃避的诅咒,并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不能走二十米远的曾爷爷身上。

之后,我是怎样开始慢慢变得像现在这样和世界妥协起来,我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有一天,我忽然开口说我好了,然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开始简简单单和人打招呼,开始复学,也慢慢和特定的人做了被称为朋友的这件事情。起初时,父亲、母亲和奶奶还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个劲的说要向菩萨道谢,但没过多久,奶奶在一天夜里死掉了,家里亲戚朋友昏天黑地的忙了一通,我的特殊经历就此被人遗忘了,我变成了一个在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稍稍有点木讷的小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我开口的原因大约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终于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作为一个人类而存在,也同样没有办法把所有的叫着人类的生物毁灭掉,也曾想过要毁掉自身的存在,但同样不明白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无法肯定死的彼端不会同样是这样无聊和丑恶的世界而最终放弃。我最终不得不和世界、和充斥在各个角落卑劣无趣伪善的生物妥协起来。总之,我没有办法战胜世界和全体人类——这大概就是叫着时间和经验所教会我存在的必要常识。我强迫自己接受世界的丑陋,开始和特定的、比较起来不那么无趣伪善的人类交往,做一般孩子做的事情,抄作业、看漫画、看小说、应付考试,对天天见面的人乖巧的打招呼,对偶尔被我的外表迷惑而来接近我的陌生人类尽量保持微笑,然后,我终于就这样在别人眼里慢慢正常起来,其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生活的世界已经完全崩坏掉了,我从里而外正一点一点慢慢腐烂掉,我最终会变成一堆只是拥有漂亮外表的烂肉,那是比我所不熟悉的死亡更为糟糕的结果,可是我无能为力,我没有选择的力量。世界不会因为我而崩坏,会崩坏的只是我自己。

虽然在本质上我是处于如此悲观的境地,但因为早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坏。在这期间,因为读书而得来的经验或许是最让我感到安慰的事情了。我本来绝没想过要去读什么我厌恶的人类所表达的东西,但因为要和世界妥协,所以要做和一般小孩子同样的事,也因此而读了一大堆书籍和文字排列。我和安娜把喜欢的叫着书,除此之外的就叫文字排列。我从这些书里寻求和我一样对世界不满对人类憎恶的人,从里面读出对世界抱有强烈怀疑、质问、焦躁、不安、想去损坏、想被损坏的情绪,我从这里寻求有共同崩坏病症的同类,并藉此得到安慰。当然,这些书籍的作者或许本身并没有这样的态度,但我读来有这样的感觉就已经要非常的感谢他们了。这些书包括以现在进行时的兄妹恋为标榜的《你我的崩坏世界》、以灰色童话著称的《奇诺之旅》、颠倒审美观的禁忌恋情的《沙耶之歌》、含有大量暴力和存在疑问的《壳中少女》等一批轻小说和广为传颂的波多科夫的《洛丽塔》、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以及有讲述世界不适应者的十三岁少女雪的故事村上春树的小说《舞!舞!舞!》等。当然,在这些读书经验里更多的是没什么意思,纯粹是为了满足作者自己和读者而含有的大量的禁忌、暴力、悬疑、杀人、战争、吃人、强奸、乱伦、怪诞、恐怖、性欲异常者之类的文字排列。这其中以推理侦探类书籍居多,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一般会涉及这些内容的都以此类书籍为多,原因之二则是因为月的关系。作为我向世界妥协的特定的人类,这个叫着月的个体是个不折不扣的推理狂,这或许也跟他想要窥探人类心底的秘密的欲望有相当的关系,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这样的,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将来要成为夏洛克一样的存在,最不济也能像江户川乱步一样成为了不起的推理小说家。我对别人的理想当然不会抱有任何兴趣,自然能否实现也同样毫不关心。但拜他所赐,江户川乱步、宫部美雪、东野圭吾、爱伦坡、柯南道尔、G•K•切斯特、杰克•福翠儿我全部都有看过,虽然每次我都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而且相当讨厌。

具体来说,我对小说里所谓的超级厉害、能洞察一切而且超级有正义感的侦探相当反感。我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那样的人存在,虽然你说这是小说我也无法接受。如果是荒诞异能杀人小说还好,明明是标榜“在现实世界完全能用着的杀人诡计”这样的书。以我看来那些所谓的杀人手法、陷阱设计、犯罪心理完全是用来哄小孩的嘛,青山刚昌还好,至少是用漫画这种以小孩子为对象的叙事手法,不过神探伽利略就叫人有点不敢恭维了。一句话就是犯人太聪明,侦探更聪明。我总是忍不住会想,喂,喂,人家警察又是查指纹又是排列死者人际关系网又是查找时间证人又是解剖尸体的忙的不可开交,你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开口说:“我知道犯人是谁了。”搞什么啊?谁允许你进来的,不是要全面封锁现场吗?真的会有警察要叫什么侦探来帮忙破案吗?所谓的侦探不都是拿着相机到处跟踪偷拍妻子红杏出墙丈夫私会情人的吗?拜托,什么警界的救世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人家大联盟冠军赛还要经过超过160轮的角逐呢!还有,到处都是你这样的人类存在,人家警察这些国家工具还要用来干吗?真相?正义?绝对公正?完全都是哄人的东西!

抛开这些不说,单是就杀人者本身而言,好吧,我承认虽然从某方面来说我非常喜欢那些变态的家伙,但在实际的社会里是不会存在的吧,而且也不会发生像把人杀死了还要把尸体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堆成金字塔状,或者把死者的生殖器带着满世界旅行之类的事情。如果真有那种人存在,我真的非常想要见见他们,问一下是否他们和我一样对世界和人类充满憎恶。另外,关于杀人者的心理,即是所谓的杀人动机问题,这在推理小说里也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可是,我私底下认为其实杀掉一个人完全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像是复仇、争夺遗产、抢夺喜欢的人之类的,根本不需要那么强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的理由吧。我以为,要杀人的人迟早都会去杀人,即使是像《崩坏世界》里说的那样仅仅是因为微积分那样的理由。总的来说,人类这种生物即使是再怎么吹捧伪善的文明,其作为动物性是始终存在并不时就会宣泄出来,所以呢,从这方面来说杀人这个动作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就像是母狮子吃掉自己的孩子这种行为并不会被狮子的世界所鄙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情。人类这种生物多半,不,一定是暗暗彼此憎恨着的,所以杀掉别人并非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人之所以会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大抵是因为众所俗成的叫着道德的东西和由此演化而来的法律的约束和恐吓,所以讨论杀人者的心理是完全没意义的。当然,生命对于自身存在的毁灭多少还是抱有恐惧的,所以道德和法律才有其存在的社会基础,所以说,当杀人者一旦认为杀掉别人的欲望超过对自身毁灭恐惧就一定会去执行的,这期间不存在其它的偶然因素,这就是所谓能杀人的人迟早都一定会去杀人的结论。除去这个基础的心理,杀人者基本存在的另一心理就是认为自己杀人的行为绝对不会被法律发现,这样就回到了病院坂黑猫小姐的“杀人不是犯罪,被人发现了才叫着犯罪”的理论,所以呢,杀人并非要什么特别的理由,跑得太快或太慢,太聪明或太笨,太漂亮或太难看都会成为被杀掉的理由,这样说并不是说中庸就没什么问题了,人这种生物会以即使是非常不起眼的理由就会去憎恨别人呢。这些就是作为我这个特殊的人类个例所思考的并得出的结论,虽然你可以反驳“你是特殊的”这样,但所谓的社会不就是由一个一个特殊的个例构成的吗?不是有“窥一斑而知全身”这样的古训吗?虽然我承认我是比较极端的啦。

不过呢,即使我把上面的话对月说过一百遍,月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侦探推理小说,并且一如既往的给我推荐这个推荐那个。相比较起来,安娜就简单的得多,她完全符合一个正常可爱女孩的一切特征,看少女漫画,学动漫人物说话,为喜欢的电影流泪,圣诞节、七夕节兴奋异常,对自己拥有的“恐山安娜”这个名衔非常的得意,唯一的难题是不能像恐山安娜小姐一样骄傲的宣布“我的丈夫是将来要成为通灵王的男人”。当然这里的困难不仅仅是指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会通灵这样,关键原因是安娜好像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当然我并不是说她的性取向异于普通女孩,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和男人单独在一起罢了,即使是月是也从来没有和她独处的经历。当然这和我也一点儿关系没有,别人的青春啦爱情啦快乐啦幸福啦和我统统没有关系,所以我从来都没开口问过她。我会注意到也是因为月那家伙跟我提起过,说是那家伙长得又好身材又棒学习也是数一数二怎么会没有男人下手?我回答说是没人得手罢了。月笑着说我下流。算了,不说这个了,因为再不理会安娜的话,我的肋骨真的可能要被她弄断了——忘了说了,用手肘撞我的肋骨也是她喜欢的东西之一。

“怎么了,恐山安娜小姐?”我问。

自从发现我骗她之后,安娜就大嚷着“初你个坏蛋”躺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云彩。现在那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彩已经变成一大堆蓬松的雪状物了。

安娜没理我,又狠狠撞了我一下,但这回,位置没拿准,一下子撞在我胸部上。

“又长大了哟。”她咯咯笑起来。

我伸手摸摸胸前的脂肪块,也对,我也十七岁了嘛。我叹了口气,转过脸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看看安娜那至少比我大一倍的胸。我说:“胸部这种东西还真是和年纪没有一点儿关系。你明明比我还要小六个月吧。”我伸出另一只手去碰她的胸,但被她笑着挡开了。

这个时候,叫着月的男生登场了。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

一听这样故作惊讶有些细长的声线就知道是月来了。我坐起来,安娜跟着扶我的肩膀起来。“哟,你来了。”我打招呼。

“抱歉,要我回避吗?”他看着我,故意装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嗯。可以的话请给我们再一小时,我和安娜正要做进一步的事情呢。”

“初!”安娜喊起来,“你是女孩啊!”

“女孩子——,吗?”我叹了口气,身体无力般又倒在草地上。我看着离我几米远的月,想想,这家伙也该十七岁了吧,我想,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女性身体也是拜他所赐呢,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吧。我和世界妥协也已经有这么久了啊。

“对,是女孩子。”月打断我的思路,补充说,“世界上唯一没有女性自觉的女孩子。”

安娜跟着月咯咯笑起来。

“那么全员到齐。”我等他们笑完之后,开口说:“真的要爬那么远吗?”

好了,说一下我们三个在这里集合的目的。因为今天是七夕节,镇上会有每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我们约好要爬到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去观望烟花。其实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事实上,我对什么烟花大会完全没什么兴趣,更不用说让身体遭受物理劳累去获得什么我根本不会得到的心灵愉悦。但前面也说过了,因为知道自己没办法逃离世界,所以选择了伤害最小、最少跟世界有纠缠的方式生活——这便是努力隐藏自己和世界的对立,努力掩藏自己和别人的异常,在自己没有崩坏之前尽量不和周遭的世界对抗,因为早已知道了结果不是吗?持有这样的生存法则的我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1. 回家并和长辈们解释我为什么不去烟火大会。
  1. 和安娜、月一起看烟火。

在思考是要回去和周围的大人解释我为什么对普通孩子都喜欢的活动没兴趣还是就这样自然的和安娜一起去看烟火之后,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比较起来,和所谓那些又关心又和蔼的长辈我更喜欢吵吵闹闹月和安娜。

现在是下午5:34,就夏天来说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沿着石砌的山道往山顶爬。我和安娜都空着手,月却提着一个中型的旅行包,里面除了装有他必备的偷窥工具大概还有野营用的一些东西和食物、饮料之类。从性格上来讲,这家伙比我和安娜更有当女孩子的资格——这里女孩是指一般观念和书籍所定义的。总之,他是个喜欢观察、细心、稍稍有点变态倾向的比起一般人类更能惹起我兴趣家伙。

我们很顺利的在七点钟爬到山顶,然后,一边喝饮料一边等待八点钟的烟火大会。这期间的一小时,我们照例又扯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这样说好像我们之前说的话都是非常有用似的,但其实一样无关痛痒。没有什么事情会改变这无趣的世界,没有什么话会毁灭这丑陋人类。当然会这样想问题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两个正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新一年的棒球社招新的事情。

顺便介绍一下棒球社的相关资料。

我所居住的城镇在整幅1:8000000中国地图显示的是中国南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镇子,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镇子小到如果你跑的快一点不要半小时就能横贯南北的在街区跑一个来回,你在街上走一圈会有超过二十个以上的大婶跟你说:“啊呀,放学了啊,初?”之类,唯一像样的建筑物是我们学校和政府办公楼以及最近才完成的棒球赛场,最奇怪的风俗是每年七夕节到中元节维持一周的烟火大会。就是这样一个和棒球完全没有关系的小镇,在唯一的一所高中里竟然有完整的棒球队和比赛用场,而且政府不惜花巨资为这个许多人连正式比赛的队员一共有几名都不清楚的棒球运动兴建一流的室内比赛馆——就是那种顶部完全是有机玻璃的不会害怕下雨和下雪这些因素影响比赛日程的体育馆啦。所有这一切都要从五年前那个因为在比赛里扭伤了膝盖十字韧带而无缘大联盟赛的留美归来的留学生镇长说起,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吧,这位留学生一回来就竞选上了镇长的职位,然后利用职位之便大力发展他的棒球理想。总之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当然首当其冲的便是镇子上积聚满腔的暴力或者称梦想也无所谓了的高中校园,采取特招棒球特长生之类的招术,我们学校的棒球社总算成立起来,也请来了正规的棒球教练。然后我们校园成了他宣传的一个有力的窗口,之后,不知道是连锁反应还是简单的印随,相邻的几个镇子的学校也纷纷办起棒球社来,结果大约是发展了五年左右,虽然在中国的其它一些地方的人们还完全不知道棒球和垒球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个在地图上仅仅不比一只蚂蚁大的地方已经是将棒球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了。好歹有了“四县十校高中联赛”和“业余棒球比赛”这两项比较重大的赛事。而且,特别是高中联赛,上一届的门票居然卖到三百六十元一张。我看到那个体育馆馆长对我们棒球社队员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镇长可以仰着那让人不得不相信人类是由猿猴进化而来的头颅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骄傲模样走路了。

这就是全部的棒球历史,这里值得一说的是因为高中联赛不分男女所以在比赛里常常会有女生出现,一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因为人手不足的问题,但后来也有因为非常厉害把男生比下去的人存在,很不幸的是,我就是这样的存在。虽然一开始是因为陪安娜一起去应征棒球社经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我握着球棒竟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好像身体的哪里得到宣泄一般,于是一年以后,我便拥有了“天才投手”这样的称号,其实我更中意挥棒,不过一个高中女生能将球投出时速130公里也确实够叫人惊奇的。但从外表上来看,我完全不属于有力量的那一类型,四肢和肩膀都细细的、窄窄的,从远处来看,因为头发留得只到耳根,会给人误以为是男孩子的感觉。但站在镜子前我就会发现,我身体里确实存在某种力量,手臂和小腿用力绷直时都会有硬邦邦的肌肉感,唯一不相称的是最近胸前的脂肪长的飞快,好像是为了弥补十六岁之前的懒惰一般,今年半年来,我已经换过两次胸围了。老实说,这种东西确实很影响奔跑速度,这只要留心观察一下没有正规胸围而跑去参加三千米障碍赛的初中大胸部女生就能得到结论。这确实是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存在。

再说一下,月也是棒球社的,并且因为isoP值超高而被称为“最有价值的第四棒”,也是个运动神经很好的家伙。同样,这家伙也是个从外表看不出有力量的类型。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他应该性别互换才对,因为他常被误以为是女生。

现在,月和安娜探讨的是关于新学期棒球社更换队长的事情。因为现任队长要升上三年级面临高考,所以将会有新的人来接替队长的位置。当然最有希望的是月那家伙,要是我不是女性,或许我的机会会比较大,但世界上就会有那一类自称不愿意待在女生手下的所谓的男性生物存在,为了棒球社的前途,我已经被教练私下里找过谈话了。事实上我对那个什么队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基本上,我还是非常的讨厌人类,虽然看起来我的情况有所好转,那只不过是我对和世界妥协这件事情越来越拿手的缘故。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避免和人类交往,超过十名以上的怀着恶意的目光还是会让我有恶心的不适感。而且,如果是月来担任队长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啦。看着教练长舒一口气的模样,我真的想开口说“你太负责任了啦”这样的话。

听月和安娜的谈话好像对即将离任的队长感觉不太好。因为我平常就一副别来找我说话的样子,虽然是棒球队主力,也仅仅是为了更好的比赛而堪堪记住了其他队员的名字和长相。关于这个叫着泽的队长,我并没有因为他是队长而特意过多的去了解。总的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至少不会是我感兴趣的人类。从公正的普通女孩子角度来看,也应该有些魅力,身高超过180厘米,但不会给人呆头呆脑的感觉,五官在中等偏上一点吧。当然这只是我假装是个正常的女高中生来做的考察,正确的来讲,我对男性的审美观没什么把握。不过安娜就曾经十分清楚的告诉过我“那个人好讨厌”,至于讨厌的理由无非是那种年纪的雄性人类的强烈的自我表现欲望和占有欲望。如果抛去对人类的成见的话,他确实也有些骄傲的资本,毕竟又会运动,又会学习的,他想要去表现自己的魅力来捕获雌性的欲望也是符合动物本能的,这并没有什么过错,而且我想,大多数的雌性还是会很欣赏他的雄性魅力的表演,只是他挑错了对象而已。安娜被我的这番解释弄的咯咯的开心笑起来,她反驳说,什么运动又好成绩又好的,初,那家伙投球不如你,挥棒比不上月,至于成绩我则落他一大截,还有,不管是说谁,老是雄性雌性的,初,你是动物学专家吗?先不管什么动物学,安娜,你刚刚说的话可是严重违反了一拥而上的决斗规则哦。

安娜自是讨厌他不说,月好像也不怎么喜欢他。我问过他理由,他就说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这就很值得考察了,以月的性格来讲,即使是对咬过他一口的流浪狗他也不会表现出如此厌恶的情绪。月,那家伙做过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当然,就算我这样问出来,月也不会讲,我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并没有继续追问,我并不是那种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无法入睡的家伙。就我注意到他和泽的冲突大约只有一次,那是上个月的放假前最后一次集训,月不知道因为什么竟意外的迟到了,泽拿规则压他要他绕操场跑二十圈,其他成员都跑来劝解,教练也说算了,但月则只是狠狠的瞪了泽一眼,就一言不发的跑起来。我一边挥棒一边观察他,他脸上是少见的愤怒,愤怒里或许还有稍稍的杀意。不过那天月给我的表情是最好的一天,或许我骨子里还是喜欢带有破坏和暴力的东西吧。可惜的是,那天安娜没来,没有机会目睹月含着暴力冲动的表情。

至于我自己对这个叫着泽的人类也同样不抱有好感,这是肯定的,我是个不正常的个例嘛。所以,如果你同样是叫着人类的这种生物的一员,并且不是我为和世界妥协而挑选的特定的个体,请离我在警戒线之外,我用眼神传达给他这样的讯息。先前他还不死心的装着前辈的模样来接近我,但被我的眼神抗拒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之后,听说他的目标转向了安娜,但想必安娜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关于现任棒球社队长名字为泽的人类的全部信息。至于我为什么会不厌其烦的在这里讲述他的情况和我对他以及我所认识的人类对他的感觉,你马上就会明白了,因为等一下,嗯——,现在时间是晚上7:46,再过一小时三十一分,也就是9:17时,这家伙在我眼前死掉了。

昨天因为突然的电话而离开,今天将剩下两章发完。

调查篇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和月约好去安娜家看望安娜。昨天晚上的我们连夜跑到现场,被警察询问过相关情况后,就回家了。今天,学校紧急召集了所有学生到校,警察询问了所有可能认识泽的学生,我们又被分开问了一次。这里要说的是“我们”这个词语里并不包括安娜。她在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跑开了,之后一直待在家里见谁都不开口,据说警察也曾登门拜访过,不过被安娜一直以来的心理医生给拒绝了。要说的是,我在这之前从没听说安娜有什么心理疾病以至于需要心理医生这样的东西,月同样不了解。我们所了解的安娜的情况除了吵吵闹闹活泼可爱之外,就只知道她的父母离异,并且双双去了国外,她目前只和她的妹妹一起生活。

我和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往安娜家走,月的情绪很低落,并且一直在思考什么的样子。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意外里安娜被牵扯进去,这家伙老早就兴奋的展开调查了。毕竟像是“高中生被杀?或自杀?”这样的事件并不是很常见的,也许在中国只有十万分之一的高中生经历过同学自杀事件,百万分之一的才经历过他杀事件,很幸运的是,我们被这十万或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挑选中了。作为一个一心要做夏洛克第二的家伙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我残忍,报上不是有说,最危险的漫画人物不是奈落,不是比克大魔王而是柯南,因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杀人事件发生。这就说明了好的侦探是不断的踩着别人的尸骨而磨练出来的。

我和月来到安娜家两层带庭院的别墅样的西式建筑楼房前按了门铃,然后,从话筒里传出“请稍等,我马上就下来”——是安娜特有的稍稍带些童腔的声音——要说明的是,这并不是安娜的即时声音,安娜有喜欢录音的嗜好,虽然不知道她的这种嗜好是否是受水濑名雪小姐的影响,不过她家的闹铃声、电话录音声以及我们刚刚听到的应门铃声全部都是她自己录下来的。我和月等在门外,我突然想到说:“安娜不在家的话,她的门铃也会这样响吧,那样岂不是糟糕。”

月看了我一眼,脸上分明有你什么都不了解的神情。他说:“你不知道吗?安娜的妹妹安妮可是患有超厉害的社会恐惧症,据说从七岁开始就一直没离开这栋房子,她妈妈要带她和安娜去英国也被她强烈的拒绝了,所以安娜才会留下来一直陪她。”

“真的吗?”我有点兴奋,“这家伙比我要厉害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从来就只看得见你自己吧。”月冲我发起火来,也难怪,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还一直在怪我吧,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等了一分钟,那个月口中的强烈的社会不适症患者安娜的妹妹安妮怯生生的过来应门。我以前有见过她,不过这回我好好观察了一下她,她在这样的夏天里还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睡裙状连衣裙,头发很长,脸上和细细的胳膊上露出的皮肤白的有些吓人,一看就知道经常不见阳光。但因为是安娜的妹妹,她的脸蛋也长的非常诱人,身材因为穿着连衣裙所以看不太出来,但个子已经和我一样高了,这样的话应该比安娜还要高出五公分吧。我想如果她有安娜一样的性格怕是会比安娜还要受欢迎,当然前提是,她不再像小森雾同学一样搞家里蹲。

“你好。”月打招呼。

她看了看月,又看了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纸一片空白的少女会觉得有点罪恶感,我于是不知所谓的努力对她笑了一下。“哟,你好。”我说。

月说明来意,她静静的听完,然后用紧张的声线说:“对不起,姐姐说她不想见任何人。”说完便一副“我要关门了,要不姐姐该生气了”的表情。我和月对视两秒钟,不得不说“抱歉打扰了,我们改天再来。”然后就离开了。

后来的两天我们又去过两次,但一样没什么进展。我和月都有点泄气,我还好,月则一副帮不上忙而愧疚不安的表情。我们躺在河岸的草地上,谁也不说话,一时间,沉默沿着静静流向远方的河流蔓延开去。这样大约躺到黄昏的时候,月忽然焦躁起来,他转过身有点暴躁的对我喊:“喂!初,你告诉我,你那天在望远镜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什么吗?”我说,“就是泽从拆迁到一半的学校的南楼掉下来啊。”

“你好好回忆当时的事情,说不定这样可以帮助安娜。”

我于是又仔仔细细的跟月和我自己讲了一边七夕节晚上9:17分前后发生的事情。我说:“那天烟火大会一开始是关于昆虫形状的烟火比赛,我记得在九点钟左右就是关于花卉形状的了。因为我记得第一束烟火是关于兰花的嘛,你当时还看了看表,说:‘真准时’,烟花大会的比赛手册上也有这样的介绍吧。”我看看月,他点点头,我于是接着说:“虽然当时我是躺在地上看星星啦,凭心而论,那些星星比什么烟火好看多了,不过不说这个,你和安娜当时还因为烟花的形状是玫瑰还是月季而争起来了呢。那时候,我正在想奇诺躺在花海里看星星时唱的那首歌呢。怎么样,要不要我唱一下?”

月用鄙夷的眼神瞪了我一下,我于是只好继续往下说。“差不多事件发生的时候,如果稍加推断的话,大概是9:10左右吧,那个时候你发现了泽蹲在废弃的南楼上准备放烟火,因为镇上对放烟火的地点虽然没有什么要求,不过在学校废弃的楼顶放的话还是很引起了你的注意,所以你一直观察他,但当时你不会想到他跑到那里去自杀吧。”

“那不是自杀。”月打断我的话,“至于原因我稍后跟你解释,你先接着说。”

“哟,哟。”我嘲笑他,“还真有大侦探的风范呐。不过没关系,我也差不多知道他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跳下了的。要听听我的意见吗?大侦探。”月点点头,我于是说,“其实即使不用做其他方面的推断,光就他死前的想法来推断就足以证明他不是特意跑上去自杀的。虽然说,人类这种东西,最靠不住的就是想法,但请回忆一下,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我想如果不是像我,哦,还有安娜的妹妹那样的存在,是不会一下子就由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吧。好吧,我承认我也不会啦。”

“你真是啰嗦哎!”月抱怨。

“因为我现在做的工作可是被叫着推理的东西哦,所以有一点点兴奋,就请保持宽容的心吧。虽然我平时对此不屑一顾啦。”

月脸上又露出一点不耐烦。“侦探在推理时是不会说跟案情无关的话的。”

“但好的侦探也不会不耐烦的倾听别人的意见的哦。”我反击他。月不再说什么,我又接着继续或许是我这十七年来说的最多的一次话。我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小时候说的话太少,现在才变得这么饶舌?但没关系,因为对象是你所以目前还没有恶心的状况发生,月,如果我等一下突然不开口,即使是话没说完你也不要问我,因为那个时候我一定是恶心到不行了。”

“与其担心发生那种状况不如不饶舌一次把主要内容说完不是更好。”

“也对啦。那么接着说。老实说,当泽的烟火里突然冒出‘初我喜欢你’的时候,即使是我也吓了一大跳,所以才会跑过去拿你的望远镜看,谁知道就看见他在半空中作自由落体运动了。之后我就说:‘糟糕,他掉下去了’,望远镜就被你抢过去了,你确认过之后就看了看表,记下9:17的时间,再后来,安娜拿过望远镜没看几秒钟就扔下望远镜,并使劲推倒我说:‘别碰我’,就跑开了。其实我只是看她脸色很差,想要像往常那样碰碰她肩膀表示下关心罢了。我声明,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哦。”

月确认似的问:“你确定只是看见他在半空中的状态?你拿望远镜有超过三十秒吧。”

“修饰啦!如果说我看见他蹲在那里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所以看了下别的哪里,然后再转回来就看见他掉在半空中啦,这样说岂不是一点儿冲击力也没有!”

“你以为写小说啊!”月生气的骂了我一句,“因为你可能看见凶手哎。”

“说的也是。不过还真是可惜。”

月思索了一会儿,他说:“这样看起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安娜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凶手。但为什么她会对你说‘别碰我’这样的话呢?”

我摇摇头。

“不是凶手而是别的什么了吗?”月自言自语。

“不知道。”我干脆的回答他说,“这时候难道不该是大侦探发挥那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推理能力的时候吗?”

月鄙视了我一眼。“我虽然称不上是大侦探,不过我有好好调查过这件事情哦,跟某些只是关心自己的家伙不同,我可是有在为朋友努力哦。”

“那么你的努力给我看下。”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安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们只好作出猜测了。因为她有心理病史的原因,我们可以想,大约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诱发已经沉眠的病魔,那么是什么呢?自然我们会想到是因为泽的死,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接下来,我有两个推论,推论一:安娜因为无法面对曾经熟悉的同学就这样死掉,对生命的脆弱以及存在价值之类的问题感到迷惑而诱发了她以前的心理障碍;推论二:安娜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什么,直接由视觉冲击而导致状况发生。这里排除了听觉和其他感觉器官是因为就当时的状况那是最自然的推测。”

我打断他:“月,搞了半天你在原地打转哎。”

“你先听我说,初。我在这两个选择里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我想你也会做相同的判断吧。”他并没有要我赞同,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安娜看见了什么呢?最自然的推断就是——”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

“要我做出紧张兴奋的表情吗?”我开玩笑。

月白了我一眼。“我想安娜一定是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凶手。”

“哦——,还蛮合理的。不过一点儿都不有趣,也不意外。就是说在你把望远镜给安娜看的那个时间里,隐藏在哪里的凶手突然现身,因为他不会想到会有人正好在对面的山坡上看见了他犯案。”我说,“不过他也真好运气没叫你或者我看见。”

“我想多半是因为地形的关系吧。”

“因为偶然因素导致的侦探困难?”

“可以这样说吧。如果不是恰好有遮挡物导致你和我没看见凶手,又或者安娜没有心理病史,这件事情本来就容易得多。不过在作这样的推断之前,先要肯定一下泽是被杀的。虽然我知道你所说的单从心理方面得出的结论,我有更有力的证据哦。就算泽会在向你告白后还没等到你的回答就难过的跳下楼这种事情会发生,但我说的证据则排除了这样的可能性存在。我和你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了那里,我们因为是事件相关人员才得以看过现场。泽的明显死亡原因自然是坠楼伤到脑部立即死亡,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那天在现场的你一脸恶心的表情,想必也没看清楚吧,我呢,为了将来要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人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泽的后脑明显的有被钝物袭击过的痕迹,这一点光是凭我一个高中生的肉眼就能看出来,警方也一定会发觉,所以泽是被人用钝物击中脑后而坠楼身亡这一点不会有错,我可不认为他先是被人用钝物狠狠敲击了脑袋然后抱着爱你的心情强忍着疼痛和昏厥跑到楼顶去跟你做爱的表白,而且那种程度的脑伤不去医院的话是会死人的吧,况且这样的一击说不定他当时就会昏倒过去。当然,掉下来之后再被人猛击后脑更没可能啦。除非那个凶手非常的无聊或者和你一样厌恶人类。”

“你比我还啰嗦哎。”我抱怨。

月的心情似乎好起来,毕竟这是在做着被认为是侦查的工作,他多少会有点兴奋吧。“那么这里有两个疑问,疑问一:泽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跑到废弃的楼顶做那种事?当然这可以用我们的镜初大小姐拥有无比的魅力这类虽没什么根据但至少不会太离谱的理由去解释,这对一个处在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高中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说,初——”月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你没给泽写什么‘我在楼顶等你,一定要来哦’这样恶心的信息吧?”

我瞪了他一眼。月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也对,你不会有那样的举动啦,虽然说我很想看看你做这些事情的样子啦。好了,抛开这个疑问,关于第二个疑问我想到事故发生的现场再来解说。镜初大小姐有没兴趣陪我一起去现场看看,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警察已经在今天上午撤除了,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好好勘察下泽死的楼顶哦。”

“月,你很变态哎。泽怎么说也是你前辈,你不可以这么幸灾乐祸哦。”

“你不也一样。”月白了我一眼,“对泽你也没什么好感吧。或者说你比我更过分,我至少对谁杀掉了泽感兴趣,你却完全当没这回事吧,你认为即使是谁死了都无所谓,都不关自己的事情吧。如果说我幸灾乐祸,你就是冷血了,那是比嘲笑别人的不幸更过分的行为哦。”

我赞同他的观点。“你说的对啦,是谁杀掉泽,或者他突然想起来自杀我都毫不关心。反正讨厌的人类比比皆是,死掉一个世界便清静一分,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值得我把好奇心放在那上面。”

“那么,我准备晚上去看看现场的事情你也不同去咯?”

“这个我倒有点兴趣。因为这件事情关系着安娜,你相信吗,要是你或者安娜死了我绝不会这样无动于衷的,所以你说我是冷血是不正确的哦,月,我只是对泽这个个体没什么兴趣罢了。”

“那镜大小姐的兴趣还真是狭窄啊,我是不是要用世界上白冷杉的数目除以光速的数量来描述你感兴趣的人类个数啊?”月嘲讽说。

“那个算式的单位是错误的哦,月,而且白冷杉也分好多种,我想你要说的是百祖山冷杉吧。”

“果然不愧是镜家的小姐,知识就是渊博。”

“那跟镜家没关系啦,我们家的书都是关于除妖辟邪的,我虽然耐着性子看过不过没什么兴趣啦。”

“算了。”月投降似的说。然后沉思了一会儿,再次回到主题并下结论似的说:“虽然还不肯定安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一切的线索都指在谁是凶手这个关键上,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就是要尽可能的查出凶手是谁,说不定这样就可以帮到安娜。”

虽然我对一般小说里常用的突然切换场景以示悬疑的叙事手法感到非常不以为然,不过这里就省略我和月到达楼顶之前的相互嘲讽和吐槽吧,想必你们也不会感兴趣,说不定早在心底骂起来:搞什么啊,赶快说正题好了,谁要听你自以为是啰啰嗦嗦的讲一大堆废话啊。那么好了,我就从楼顶上的那一段开始讲好了。

总的来说,这里已经被破坏的不像样了,我并不是说杀人现场被人破坏了,我要说的是因为这栋楼房处在拆迁过程中,本来有十层的建筑现在就只剩下六层半了,为什么会停止拆迁我不清楚,但现在的情况是原本是六楼的地板到处错乱的堆放着瓦片砖块和其它一些废物,我和月走在里面不时的要注意脚下,现在大约是六点左右,天还亮的很,我和月还担心在这样的光线下会被人看见,甚至连说谎的台词都编好了,但或许是因为暑假,我们一个人都没碰见就很顺利的潜进来。我在楼底下泽死掉的地方和月转了好几圈,月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我想你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啊,有什么东西也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并带走了吧。所以我就站在一旁以有点好奇的姿态观看一脸认真的月。说老实话,就连我都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我原本以为至少会留下像电影里看见的那种尸体的白线圈,但什么都没有。我想如果现在来一个不知道那件事情的人过来参观,我告诉他“喂,你脚下刚刚才死过人喏”他绝对会骂我神经病——就是这样的干净。三天前的夜里,我和月来到现场的时候,泽的脑袋朝下,血和脑浆什么的铺了一地,泽那沉重的身体看起来让人无比恶心。那种状况让人想到的词语就只有恶心吧,就算你骂我冷血我也没办法,本来就是,死掉的东西就只能叫人恶心。

月在楼下什么也没找到,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没露出失望的表情。在楼顶上,月转了几圈,在泽掉下去的矮墙前探着身子往下观望,那样子好像我轻轻推一下他就会和泽一样变成一堆恶心的烂肉。我忽然想要是眼前这个人不是月而是其他的谁,哪怕这个人仅仅是和我有微积分那样的仇恨,我就会忍不住把他推下去吧。因为那个样子简直在说:“来杀我吧。”那简直就是一种诱惑。当失去爪牙的人类忽然发现依然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杀戮时,我想杀人就不是一种罪过而变成了类似本能的东西。杀戮让人产生的兴奋不比性行为差吧,所以有人沉溺于性,有人则会沉溺于血,这二者本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不过你说我有强烈的性冲动,别人会以为你在开玩笑,但你说我有强烈的杀人欲望,别人会立刻换一种眼神来看你吧。月转过脸来看我,他不知道我刚刚几乎忍不住想要把他推下去,那并不是有关仇恨或利益的什么,那仅仅是想发挥下本能罢了。

月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笑着招呼我过去,我吸了口气走过去。

“你来看——”月指着那堵被拆掉的矮墙跟我说,“这里就是泽掉下去的地方。看见了吗?这里大约有五十厘米的砖墙,而且——”月用力踹了墙面两脚,“看,完全没有毁坏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堵墙非常的结实。”

“那怎么了?”

“至少说明泽不是撞过墙体坠下来的,这从那天泽掉下来的水泥地上并没有墙体的脱落物也可以证明。”

“所以呢?”

“泽身高有185cm,体重大约有80kg,而且你想一下那天你在望远镜里看见的泽是什么姿态?”

“姿态?”

“就是他以什么样的动作待在楼顶啦。”

我想了一下,开口说:“我看的时候,他的烟花应该已经放完了吧,但奇怪的是他好像还蹲在地上。”

月得意的笑起来。“那并不奇怪啦。如果是一般人放完烟花后都会站起来看看周围的状况啦,说不定他还得到了你会赶过去这样的假讯息而探头往下观望啦。不过他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从他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他患有轻微的恐高症。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动作。”

“那又能看出什么?”看到月一脸得意的样子,我忍不住泼他冷水。

“你看——”月在矮墙边蹲下来,双手扶着墙沿,回过头来看着我说,“我身高173cm,如果是泽的话,大概会有超出这么高——”他踮起脚,把胸部以上露出墙沿。“我刚才说过了,泽是遭受钝物猛击后脑坠楼身亡,而且,泽的质量有80kg那么多,你以为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把这样庞大的物体抛过这超过50cm的墙体?”

“所以,”月笑着下结论,“这个凶手至少拥有非常巨大的力量。”

“嗯。”我赞同他的推断,“那么你锁定的凶手就是有力量的这一类型咯?”

月点点头。“而且,排除无特定目标杀人狂这种只会在小说和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况,侦查泽的人际关系网,杀人凶手就只剩下那一群特定的人了。”

我说月,我忍不住想这样告诉他,那种无特定目标的无差别杀人犯并不是只有在小说和电影里才有哦,我刚刚就差点想把你杀掉。就算是再怎么爱克露迪雅,路易斯公爵还是忍不住咬破了她的颈动脉哦,那不是仇恨,仅仅是因为无法克制本能而已,所以如果你下一次再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哦。

当然,我没有告诉月那样的话,即使是特定的人也会有能够说的和不能够说的。

月说的那一群特定的人不用明说我也能知道他指的是棒球社除掉死掉的泽之外加上教练和安娜的那十七个人。不用说,这些人全部符合和泽有关系且有巨大力量的类型。

“初,说一下你对泽的看法。”月开口问道。

“我吗?”我想了想,“我说我讨厌他你不会意外吧。当然,这里的讨厌比讨厌一般人类的讨厌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因为那家伙曾经骚扰过我几次。”

“那就是他不畏艰险的在这里对你做爱的告白的基础吗?初,你有好好和他讲清楚吧,从某方面来说,你可是他死亡不可推卸的原因之一,甚至为了摆脱他而蓄意谋杀也不是不可能。”

“啰嗦。”

月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啦,因为我、你、安娜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据,即使警察怀疑我们三个串供也是说不通的,因为我们很幸运的是在8:30左右的时候有其他的游客看见我们三个,而泽的死亡时间是9:17分,并且十分钟后他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也就是说从8:30到9:27这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不具备跑到学校杀人的条件。因为即使是以百米9.7秒的速度一口气跑下山,再坐上舒马赫的方程式也没办法赶到。不过,这样一来我的推理就陷入了困境,因为在棒球社里最有可能杀掉泽的三人一下子就被排除掉了。”

“也就是说你最怀疑我、安娜和你自己?”

“从动机上来分析的话。你刚才也说过了,你讨厌泽,想必就算要杀掉他你也能做出来吧。”

我不否认。

“我也一样,我跟你说过我讨厌他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那家伙像对你一样曾经跑去骚扰过安娜。和你的强势不同,我那天,就是那天我跑二十圈的那天啦,我来学校的途中正好看见那家伙对安娜出手,我和他还动过手呢。老实说,他死掉了我真的松了口气,因为后来我问过安娜,那家伙一直没有停手的意思。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他。同样,安娜也具备了杀人动机。”

“还有那样的事情啊,安娜没告诉我呢。”

“所以说你就只会看到自己啦。”月抱怨。“从力量上来说,我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你也不会差吧。安娜虽然看不出来在运动,不过肯定有在偷偷练挥棒了,还记得吗,有一回,我们三个一起回家,看见她家的庭院里有一支坏掉的棒球棒,而且安娜不是常和你一起去游泳吗?那也是很好的力量训练方式。”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从杀人时间上把我们三个全部排除掉了吗?难道,我们之中真的有谁有远距离操控杀人的异能?”

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我也知道啦。可是泽那家伙好像人缘很好,除了我们三个好像没有谁会有动机去杀他啊。难道真有为了微积分就跑去杀人的家伙存在在棒球社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简单。毕竟你得来的资料只是经过别人的整理思考得来的,你又不会读心术,何况伪善本来就是人类天性。如果警察来问你‘喂,林月,你有想过要杀掉泽吗’?你怎么回答,你不会说‘嗯,那家伙太讨厌了,所以巴不得他死掉’。你不会这样说吧?况且,或许还会有明明恨他恨到死却假装说他又亲切又热情的家伙存在。”

月拍拍脑袋说:“虽然我对人类没你这么绝望啦,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啦。这其他的十四人里一定有隐瞒和泽有过节的人存在。”

“要小心自己的判断哦,大侦探不会因为自己的偏见而陷入犯人的陷阱里哦。”

月冲我明朗的笑起来。“不会啦,除了棒球社成员,我也会去注意其他的嫌疑人的。”

以上就是楼顶调查的全部过程。

接下来的几天,月都没来和我碰头,反正他一定又在忙他的调查吧。好吧,大侦探就让他去磨练吧,我这样的社会不适者就这样埋在家里腐烂掉吧。这样的一周,我都伏在我家的寺院里看那几株长了好几百年的古杏树枝叶繁盛的模样,我一边看树一边思考,我死的时候会不会也变成一堆腐肉?当然这从生物性上来说是可以肯定的,但我或许会再更早之前就会变成一堆烂肉吧,在肉体还新鲜生活,在别的人看来几乎还有相当的诱人的身体的时候,我的精神就彻底变成了一堆腐烂不堪的物体。我一边努力的思考一边努力的绝望,我想我最终有一天会崩坏的,这没什疑问,我困惑的是我为什么还会这样没什么存在意义和目标的存活着,我为什么不干干脆脆死掉算了。如果说以前我是对死亡本身存在疑惑,那么现在好了,我亲眼看见了肉体的死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死大约就是一切的终结,我想我所害怕的死亡彼岸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无聊的世界,没有丑恶的生物,没有空虚的灵魂,也不会再存在我这样腐烂着的肉体,那里是真正的虚无所在,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想。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什么都无所畏惧吗?我真的不会对那一片到极致的虚无感到害怕吗?我真的了解死亡吗?我躺在杏树下,没来由的思考。如果说,身边的人的死亡给我带来什么,那就是这样的思考吧,这样重新的对自身的毁灭的思索。但这些思考让我有些泄气,我本来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害怕,什么都不会在乎,但其实,我跟别的人类没什么两样,我不过是这种丑陋的生物里的一员罢了,我跳不出去,我被困在这愚蠢生物的世界里并被迫和他们思考害怕一样的东西。我前所未有的绝望,我厌恶自己到呕吐不止。

在我被自己困境迷惑时,我所生存的世界已经悄悄发生着我所不能预见的变化了,只是,只是我为自己的问题着迷,为自己的处境绝望到失去了应该有的观察力和思考力,所以问题来临时,我毫无准备。

第一个征兆是,月已经有很久没来拜访我了。月小时候因为身体虚弱,所以曾经被寄养在我家寺院一段时间,我也是在那个时间认识他的。虽然那个时间我把讨厌人类的表情明显的挂在脸上,但似乎是由于小孩子的天真和迟钝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敌意,每次被我欺负还来找我玩。十二岁那年,我被寄养在山顶的寺院,他也来看过我,我当时就明确的告诉过他我讨厌人类,大概他是第一个明明白白从我口里得到确认我讨厌人类的。后来,我略微“好转”,他便自负责任的当起了我和世界接触的桥梁,我家里人也很喜欢他,他基本上每过两天就会来拜访一次,就算不来,也会不停的打电话过来。但现在已经有整整七天他没来联系我了。

第二个征兆是,安娜虽然没有开口的迹象,但昨天下午竟然在我家屋外出现了。我当时正沿着围墙散步,忘了说了,我家的房子因为是古建筑,几乎有超过三公里的高过两人的围墙,每天绕着围墙转一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习惯,大概是因为我家住的远没什么人打扰的缘故,所以这段路非常的安静。我也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这几天厌恶自身呕吐不止的现象时有发生,但基本上我在做自己喜欢的散步时不会发生,所以不知不觉就延长了散步时间。昨天大约是七点钟的时间,我没带表的习惯,所以不知道明确时间,但这个都无所谓了,就在我快要回家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娜!竟然是安娜。她好了么?我心下想。她似乎在踌躇什么,不停的往我家院子里看。我快步走上去,正想叫她一下,她似乎是听见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我。她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似乎是想微笑一下但没顺利做出来,这样,连我也把要说的话忘在脑袋里,我们对视几秒钟,安娜突然双手蒙住脸像是哭了一般扭头跑开了,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思考了一晚上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决定去找月问问看。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月家里找他,来开门的是月本人,他看见我似乎很惊讶,有点不想和我说话的表情。但或许是安娜的事情困扰着我,也或许因为一周来的思考使我的感觉变得迟钝了,当时我没感觉出来月的冷淡。我说:“我有事情和你讲。”

月愣了一下,但还是做出了请讲的表情。我于是把昨天看见安娜的事情告诉他。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安娜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月显然有些震惊,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妈妈,我出去下”就关上门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我说:“月,怎么了?”

月不理我,我们一直走到暑假里我们三个常常见面的河岸旁,他才停下来。他转过脸,表情少有的严肃。

我觉得气氛有些不自然,便笑着问:“大侦探,你的调查怎么样了?”

月突然朝我冲过来,我没防备,但防备了也或许无济于事,因为月怀着那样的恶意和压倒性的力量。我被他压倒在身下,他双手压着我的双手,双眼通红,冲我疯了一般大喊:“你说你觉得安娜不对劲,你到底有哪里觉得啊?你不过是只关心自己的可怜虫,不过是像蜗牛一样把自己困在安全线之内便什么都不闻不问的胆小鬼,你是不敢承担任何责任的混蛋,是个笨蛋——”月前所未有的嘶叫着,像凭临绝望的兽一般吼叫着:“你这个笨蛋,安娜——,安娜她喜欢你!”月激动起来,一拳打在我身边的草地上。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笨蛋!”月眼睛湿润,强忍着眼泪瞪着我,“安娜她喜欢你,即使你做出了那样的错事,安娜她还一样那么喜欢你。”

“开玩笑吗?”虽然知道月绝不像是在开玩笑却还是这样说,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我就算再没女性自觉也是女性身体啊,难道安娜她——?”

“住嘴!”月双手不自觉的加大力量,“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是女性又怎么样?正是因为有以前的事情,安娜才会对男性持有戒心。你这家伙时常流露出一副男性心理,安娜就是这样才会被你吸引吧。混蛋,搞什么啊,自己是个女孩子就乖乖去当女孩子好了。”

月说着说着突然就伏在我胸口哭起来。我明白过来,这家伙一直喜欢安娜吧。我叹了口气,张开被月放开的双手,仰视着天空,任由胸前的月宣泄着。

今天的天空还真是蓝啊!我这样想。

月在我身上大约哭了十分钟左右,然后情绪稳定下来。我把目光从天空里收回来,看着他说:“喂!哭够了的话快离开我,你这样子会让人联想到花季少女遭色魔施暴的新闻哎。”

月的脸微微有些红,我注意到他正盯着我的胸部看。“怎么样,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不过我的胸围已经长到80咯。要摸摸看吗?还是说你比较中意安娜的胸部?”

“抱歉我没什么兴趣。”月拒绝道。虽然这样说,不过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难道说真像柜内样刻描述的男人都喜欢胸部大有点淫荡的女生么?我这样问月,月骂我下流,丝毫没有作为女性的自觉。明明下流的那个是你好吧,刚刚谁乘机乱摸别人胸部来着?我这样还击,月马上就扭开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月身体里的某种暴力的力量完全沉静下去。我开口问:“你说的那个,是从那儿得来的资讯?”

月沉默了一会儿,但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钟,忽然开口问我:“初,你以前说过你讨厌人类吧?”

我点点头。“没错,现在也一如既往的讨厌。”

“对安娜也说过?”

我想了想。“没那么具体啦。总之我不喜欢人类谁都能看出来吧。虽然安娜以前不是我们镇上出生的,但我十二岁时候发生的事情,而且我家又有那样的背景,她没理由不会不知道一些传闻吧。”

月点点头,坐在草地上看河流的尽头。他轻轻的叹口气,像是不忍心开口似的犹豫好一会儿。“有件事情你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才望着我说,“安娜小时候,在搬来我们镇子之前,大概是九岁的时候吧曾经被人绑架并被歹徒猥亵过。或许你憎恨人类并没有错,世界上本来就有那么些该被杀掉的垃圾。可恶!”月狠狠的又打了一拳身边的草地。

“是吗?”我有点震惊,那么开朗的一个女孩曾遭遇过那么阴暗的往事啊!

“但安娜比你坚强的多。”月瞪了我一眼,“你或许一开始就明白了人类的恶,明白了藏在伪善笑脸下的阴暗,所以你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要厌恶他们,拒绝和他们交往。但安娜不一样,也坚强的多,即使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怀抱着爱和信赖的,所以才会那么开朗的笑,才会傻到去喜欢你这样的家伙,傻到委屈自己去保护你。”

我本来想说可歌可泣,但想想还是算了。我对安娜和月至少都没有抱有恶意,而且他们还像对正常的人类一样对待我,就算我没法产生报恩的心,也不会随随便便去嘲笑啦。这也是和世界妥协的一部分呢,我想。

“那么你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资讯的呢?”我问一开始的问题。

“安娜的妹妹安妮告诉我的,就是那个非常害怕生人的小女孩啦。我后来又去拜访过安娜家几次,安妮终于开口和我说了这些事情。她自己好像也是因为那次的绑架事件而一直不敢和社会接触。”

“她也遭遇过那件事吗?”

“歹徒当时闯空门绑走了她姐妹二人,当时安娜九岁,安妮七岁半。”

“这世界还真有疯狂的人呢,七岁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月白了我一眼,忽然明白我在想什么大声叱喝我说:“你想什么啊!变态!安妮并没有遭遇和安娜一样的事情,据说安娜当时拼命的要保护她,所以她只信赖她姐姐一个人,这回会跟我说是因为安娜的状况好像相当危险,她太担心了。”

我想了一会儿,问:“那安娜昨天来找我表示她好了么?”

月咬咬嘴唇,过了半天才说:“也许吧。或许安娜决定了,我们再等等就好了。”

“哦。”我对月的这句话不明就里,但没想要继续问。

差不多了解事情的始末了,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到底安娜为什么会突然诱发心理障碍呢?不会是看到泽跟我告白就忽然爆发了吧?

我问月。月十分恼怒的瞪着我。“当然不是那样。笨蛋,是因为你啦!”

“我?为什么?”

月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不是你这家伙成天跟她说讨厌人类啦。安娜和你不一样,就算是自己讨厌的家伙死掉了也毕竟是自己曾经熟悉的人类啊,对同类的怜悯除了你即使是动物也会有,安娜看见泽突然死掉,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她当然会受到强烈的冲击,加上曾经的病例,会诱发心理障碍也是可能的。”

“那么关于安娜看见了凶手的推断呢?”

“或许安娜真的看见了凶手也不一定,但安娜一定会连那凶手都想保护吧,毕竟据我们的推断凶手可能是我们熟悉的人,安娜一定在心里原谅他了吧。既然安娜不肯说,我们也就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反正你对凶手是谁又不关心。”

“切!”我嘲弄他,“这就是所谓将来要成为夏洛克的大侦探吗?像是‘绝对正义’‘杀人一定是错误的’不是你们该抛开一切都要守护的吗?”

“笨蛋!”月骂了我一句。

月草草的把我的疑问丢在一边,一副为了安娜只好这样了的表情离开了。我独自一人在河岸躺着看了一小时风景之后也跟着回家了。算了,就像月所说的我对凶手是谁毫不关心。就算他会再出来杀人也不关我事,反正叫着人类的生物到处都是,为了微积分也好,为了百祖山冷杉也好,你喜欢杀谁就去杀谁吧,只要不碰安娜不碰月。怎么来说,那两个是我和世界借来的研究个例哦。我开着这样的玩笑回到家里继续把自己埋在院子里老杏树的余荫下。

晚上五点钟的时候,我忽然接到安娜的电话,电话很短,我几乎没来得及开口。安娜在电话里说:“初,我好想见你,能来和我见面吗?”就只有这一句,然后电话就中断了,我看看电话来电显,没错,是安娜的手机。这家伙怎么了?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电话拨回去,但拨了几遍手机,没人接听,于是不得不往安娜家的电话打。电话响了足足有一分钟,电话才被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怯生生的女音——“喂,你好。”是安妮。我尽量放低声音说我要和安娜通话,因为她刚刚电话说到一半就挂断了。我这样说,是确保安妮不会以我姐姐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挂掉电话。果然,安妮没直接挂掉电话,而是在沉默了将近十秒之后才开始继续用紧张的声线说:“我姐姐现在不在家,你最好给她手机打。”

“不在家么?”我小声自言自语。

但安妮或许听见了,她接着说:“姐姐早上坐汽车去临镇的疗养院了,那里住着安安阿姨。”

我不知道安安阿姨是谁,是亲戚还是心理医生?但为了确保起见,我详细的问了疗养院的地址。安妮好像有什么隐瞒似的,我问了好几遍她才告诉我,收线时她还怯生生的叮嘱我姐姐不喜欢被人看到在医院的样子,叫我不要去。

挂断电话,我又仔细想了几遍安娜的电话内容。 没错,安娜一定是想要和我说说话吧——我最终下了这样的结论。虽然安妮有叮嘱我不要单独去找安娜啦,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或许安娜真的想和我说话啊。这么一想觉得昨天安娜在我家门外出现也是有话要和我说吧。这样一想就觉得有必要和安娜见一面。临出门前,我想就算是安娜要和我告白我也没所谓了,只要安娜觉得好就好,我对什么爱情、性别之类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她要是开口说,我就同意和她交往好了,安娜那样的女孩子不至于会提出奇怪的性要求吧。

我心下骂了自己一句下流,就骑车往临镇赶。

相邻的镇子并不太远,以我的骑车速度大概要两小时左右吧,虽然还不知道疗养院的具体位置,但好在临镇也不大,问个人的话应该不难找到。不过事情结果却尽不如人愿。我在七点左右赶到临镇,也问了路,结果得知疗养院在后山的山顶上,而且这个时间不可能有车前往那里,我叹了口气,鼓励自己往山上赶,走了大约三小时的山路才总算赶到疗养院门口。我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却以太晚了,大家都休息了为由把我挡在门外,最后大约实在是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赶夜路回去而勉强让我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睡下来。我无奈的答应,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我今天住在同学家不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由于实在无法忍受睡在陌生的沙发上而早早的醒过来,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4:43,我看看窗外,天差不多快亮了,大概是在山顶上,不停的有柔和的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而且好像还有各种鸟儿鸣叫的声音。我走到窗边,不过由于窗户装了相当结实的防盗窗所以没办法把脑袋伸出去看看。空气里有什么植物的味道,这让我忍不住想要出去散散步,走过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竟然是从外面锁上的。搞什么啊?我的心情一下子坏下来,因为即使是我也无法忍受被人当成窃贼来看待。你这里有什么宝贝吗?我看起来像是专门跑来偷东西的吗?我生起气来。刚刚由于夏天早上的风景而变好的心情完全被破坏掉了。但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我就不再那么生气了。也对,我生什么气啊?你不是早知道人类的彼此伪善和不信任吗?既然你没办法信赖别人,别的人自然也有理由不信任你。这种单方面的任性要求可不是你的作风哦,镜初小姐,我在心底跟自己说,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这是怎么了,因为和世界妥协太久而同样变得和那些无趣的生物做一样的思考了吗?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够讽刺和悲哀的啊。

我仰躺在沙发上,长长的吐出肺腔里的空气。如果绝望和悲哀要我选一个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与其违心的看着自己慢慢变成同样卑劣伪善丑陋的人类而在深夜里孤独的悲哀,那还不如就这样一直绝望下去,就算会遭受灵魂腐烂恶臭的责罚我也在所不惜,至少比起虚伪的华丽我更喜欢真实的丑陋。

我这样因为锁门事件而产生了一大堆的思索,拜昨天那个刻板的锁门阿姨所赐,我现在对自己的真实想法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真是谢谢你了,在我要坠入伪善的世界时叫我清醒的认识了自己的存在。

然后就在我这样无聊的打发时间时,门锁“吱”的响了一下,昨天的锁门阿姨推门进来,我站起来,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戴着黑色镜框眼镜穿着医生白大褂的中年女性。

“你好。”她走上前跟我打招呼。

“你好。”

她上上下下的观察了我十秒钟,脸上露出请跟我来的表情,然后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屋外的院子里她才开口继续讲话。“我是安娜的心理医生,叫我安安好了。”

“安安——,阿姨。”我忍不住还是加上后缀,对陌生人叫得这么亲切的举动我还是做不出来。

她扭过头看了我两秒钟。或许我叫得太勉强了,我想。但她只是看了看我并没说什么。

“请问,”我跟在她身后一米远,“我们是去见安娜吗?”

她点点头。“安娜那孩子好像很中意你。你想必也很喜欢她吧,这么大老远跑来。是安娜叫你来的吗?”

我点点头,但随即想到她看不见,便开口说:“嗯。接到电话,说想见我。”

她没再说什么。这好像是个非常严肃类型的人类,一路上她抱着厚厚的资料夹只是认真的在走路。不过这样也好,太热情的话我会忍受不了吧。

我们在一幢红白相间的三层西式建筑前停下来。她看看房顶,但也或许是在看房顶后面早晨的天空。沉默一会儿,她转过视线来看我,脸上除了严肃以外还有需要确认什么的东西含在里面。她盯着我问:“你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接待室吧。”

“嗯。早上起来才发现门锁着,本来还想出去散散步的。”我这样说,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哦。”仿佛仅仅是为了确认。她不再问什么,推开门领我进去。

安娜的房间在三层的最左边。安安轻轻敲了敲房门,安娜在里面发出稍稍含有紧张的声线——“是安安阿姨吗?请等一下。”接着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稍倾,门锁从里面“咔咔”转了半圈,门应声向里转过30°角。

“安娜。”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安娜这才注意到我,脸上露出一点儿紧张或者说少许害怕也不为过的表情。她双手用力的扯着那件白色的睡裙的腰间部分,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初——,初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像求救似的看向我身边的安安。

安安推推黑色的镜框,露出不要紧的这样的表情。

我用力吐了口气,笑了笑说:“因为安娜说想见我嘛。所以就笨蛋一样骑着自行车跑了一百公里来了,嗳——,安娜,不感动吗?”

安娜把视线转向我看了几秒,眼泪就开始流出来,我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但害怕再发生七夕那天推开我的事情,所以手伸到一半便没了力气。安娜看着我,突然凶猛的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她那样用着力气,几乎和月一样,但不同的是,安娜的力量里没有恶意在里面,有的只是无助感,只是想要传达“请也这样用力抱住我”的信息。好了,安娜,我感觉到了,我会比你抱住我更用力十倍、一百倍的抱住你的,所以,如果要悲伤的话请就这一次好吗?我这个叫着镜初的存在在这一刻抛开她所有作为极端个例的思想,所有作为腐烂着肉块的恶心感,这一刻为你,为这个叫着安娜的人类抛开自己的困惑和绝望,请尽情的哭泣悲伤幸福吧。

“初,真的是你吗?”被我用力抱着的安娜仿佛在梦呓一般,“现在好了,被初这样抱着就安全了,即使是被杀掉了也没有关系,安娜只要初这样好好抱住我。我会好好遵守约定的,即使被杀死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悲伤的……”

安娜说着这些语义不明的话。

我虽然很想问问安娜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适合的时机。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考虑起时机这样无聊的东西来了,镜初大小姐,你还真是堕落了啊。有谁好像在心底跟我说着这样的玩笑话。但或许不是玩笑吧,这大概就是我不得不和世界妥协所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这世界并非我一人的世界,这世界并非是跟我完全脱节的世界。真是讽刺呢,和病院坂小姐害怕的“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杀人或被杀的恐惧,而是害怕自己会和这个世界脱节,世界会在别的哪里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旋转”不同,我则完全处在相反的立场上,我并不害怕自己一人的世界,我害怕的正是与之相反不得不和这无趣的世界发生联系的状况,现在我深陷其中,无法解救。病院坂小姐或许会通过自身的努力最终和世界产生调和,就算不会生存在万物调和的世界,至少她会看得见努力的成果看得见努力的方向。但我不一样,我的方向在与全部的进化做相反的斗争,我的处境只会愈发糟糕,我的绝望是显而易见,不存在任何的幻想和期待。我要么被世界吞噬要么独自孤独的腐烂,我所能选择的只是二者之一,所选择的只在坏或更坏之间二选一不会有第三项的选择。

我一边这样有些无助的思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安娜闲聊,安娜的境况似乎安稳下来,也渐渐开始微笑,我以前说过的,安娜的笑确实非常的诱人,即使是这种状况里含着某种不安的情绪也丝毫不影响这笑容的魅力。我盯着那笑容看了好一会儿。

“初——”安娜害羞起来,“为什么盯着我看?”

“因为好看嘛。”安娜脸红起来。

“嗳——,安娜,能借我洗漱用具吗?我还没洗脸哎。”

安娜点点头,我走到房间的洗漱间里,用安娜的牙刷刷牙。“不会觉得脏吗?”安娜怯怯的问。

“嗯?”我含着牙刷含糊不清,“没什么啦,因为是安娜嘛,以后还要做更多肮脏的事情呢。”我开玩笑。

不知道是我没说清楚,还是安娜假装没听见,安娜没说什么“咚咚”的赤着脚跑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稍后,我们一起去疗养院的食堂吃了早餐,安娜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发呆,会稍稍流露不安,但比早上看见她的时候已经安定多了。我在疗养院待了一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安安过来跟我说因为疗养院不接受外人住宿,要我回家。我答应着和安娜告别。安娜没说什么,也没做特别的动作,只是轻轻的抱了抱我。我伏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喏,要吻别吗?”安娜红着脸推开我。我笑了笑,安娜也跟着暖暖的微笑起来。安安陪我一起出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安娜,落在山顶后面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悲伤的不得了。我突然有我并没有为她付出我全部的真心而难过的感觉。抱歉呢,安娜,原谅我做不到那么好。

那个叫着安安的医生依旧没什么话,一路上都没和我开口,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默默的分别,她却在疗养院门口时突然开口说话了。“早上锁门的事情有点生气吧?”

“那倒没什么。”我开口说:“我也常常会不信赖别的人,这没什么。”

她想了会儿,微微吐了口气,跟我解释一般说:“虽然作为医生向你说这样的话不恰当,但和你一样,确实我也没办法毫不担忧的信任别人,这或许是职业病吧。不过关于锁门的事件并不是对你的不信赖,或者说,并不只是对你的不信赖,这里涉及到其他方面。这里毕竟是关于精神治疗方面的医院性质的东西,有很多我们称为‘和我们对这个世界有不同认知’的人存在,老实说,谁也无法正确的了解别人的想法,这或许也是造成人类彼此不信赖的原因。但这并不是根本因素所在,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无法预期别人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即使是被社会判断为正常人的我们也偶尔有会伤害他人的欲望,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也不算阴暗心理,而是作为人类其无法摆脱的动物性。所谓的社会、道德以至法律都是防卫这种动物性而不得不衍生的东西。从某方面来说,法律这东西本身就是人类暴力的动物性存在的显现。”

非常精彩。我在心里为她的这番话鼓掌,看来也会有别的人类在认真思考“我们”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呢。

“不过作为无法摆脱的生物性特性,以更强大的暴力来制止暴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怎么了,我脸上露出了欢呼雀跃赞同不已的表情吗?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换话题说,“稍微说远了。我想说的是,对你自由的禁锢,既是为了保护别人,也是保护你自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不是被锁在房间里,想必现在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发生了什么吗?”

“安娜昨晚遭人袭击,动机不明,但好在安娜并没受到伤害。”

“啊。”所以才会有害怕自己会被杀掉那样的话吧。

“据目击者称,歹徒正是和你差不多身高,并且体型也相仿,而且他的目标好像是特定的安娜,虽然由于发现的及时没造成什么伤害,不过这对医院来说是一件相当恶劣的事件。”

“那安娜有看见凶手吗?”我问。我心里想,喂,喂,该不会是那个杀害泽的家伙想要杀人灭口吧。

“嗯——”她迟疑一下,“虽然安娜说没看见,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那孩子怕还是了解了什么,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

“为什么?”我下意识的问。

“大约是想保护谁吧。”她叹了口气,“那孩子以前的事情有听说吧?”

我点点头。

“虽然看起来她好像和一般女孩子没什么两样,没有和她妹妹表现的那样极端,不过那可能是由于作为姐姐而下意识产生的责任感,觉得自己必须要作出榜样吧。”

“那安娜一直在强迫自己咯?”

“这么说也没错。从潜意识里她或许更渴望只有自己喜欢或信任的人存在的世界,这样复杂的世界会让她害怕吧。还有,因为不想独自一人再面对这不信任的世界所以她可能一直在挑选自己能够信赖的个体,镜初,是吧?”

我点点头。

“你就是那个被挑出来的个体。”

“我大致能够理解吧。”我说,“虽然不保证能够负起相应的责任,但我会尽力的。”

“确定关系了吗?”她面不改色的询问。

我点点头,对这样的人不用做什么隐瞒吧。

“也好。就安娜来说,有这层关系的保护或许她会更安心一点。还有,基于医生的立场问一下,你的性取向正常吧?”

“老实说,我对性别的概念非常的模糊,对一般女孩子的青春期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然生理上并没问题,月经、第二性特征都很正常,一般女孩在意的身高体重胸部大小都没什么问题,但对于对哪个男孩子或女孩子有性方面的幻想之类则从来没有过,也没有性欲的具体概念。”

安安点点头。“你能坦率的说出来,大概你以后的路也不会有什么曲折,即使你的情况属于性别认知障碍的变种,也没什么大的关系。世界上的人分为能够正确认知并面对自己问题的人、能正确认知却无法面对或想要逃避的人以及一生都无法认知自己本身存在着问题的人这三种人,除了中间一种可能产生问题外,其他两种都能好好活着,你属于前者,你能好好思考自己的状况并努力使之和周遭世界平衡。其实呢,所谓正常人不过是有办法让自己和周围的世界和平相处的人,镜初小姐,你有那样的才能,所以,在这里我把安娜交托给你,在那孩子能够独自面对自己的问题之前就拜托了。”

我思考了一下她的话,虽然说作为一个医生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但我的问题我面临的困境和绝望她不会了解吧,算了,即使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能够如此坦诚的跟我说这样的话,较之一般人类,拥有坦诚这一个品德就已经强上他们百倍了。

“我会努力的,在事情没有变得我无法控制之前,我会让它尽量保持在现有水平。让事情变得更好之类的话,抱歉,我没什么把握所以说不出来。”

她直直盯着我看了半天,开口说:“你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的,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停顿一下,“还有安娜的事,谢谢。”她弯腰对我致谢。我慌忙还礼。

“安娜不久就会好的。”她说。

我把希望寄托在这句话上。

我从安娜那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月意外的约我见面。约好的地点不是常见的河岸而是泽被杀死的那幢废弃的南楼里。月打电话告诉我上四楼,我本来以为他又想到什么和泽的死有关系的线索,所以要来现场推理,但去四楼干什么啊?泽在那里做过什么?还是说凶手曾伏在那里?

我到约好的地点时,月已经在那里了。现在时间已经是将近七点了,四楼的光线影影绰绰,不过还好啦,由于地方空旷所以不会觉得太暗。月靠在破损的窗户边,阴沉着脸。喂,喂,又怎么了?因为我和安娜确定了关系来报复的吗?

“哟,月。”我先开口打招呼。

月不理我,脸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不过不高兴是不会错了。我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拍拍他肩膀,但这时月忽然从身后拿出长长的物体朝我伸出的手挥下来,我下意识的躲开,但接着就有什么钝物大力的击在胸口,紧接着腹部也狠狠的挨了一下。我双手捂住痛到骨髓的小腹,满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类,是月没错,但在阴影里的那个叫着月的存在分明一脸杀意的样子。我下意识转身拔腿往外跑,但后背立刻又狠狠的挨了一击,接着左腿胫部一阵麻木,我立刻跪在地上丧失了逃跑的能力。

攻击似乎停止下来,我双手撑在地上转过脸来,月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直袭击我的棒球棒。“喂!到底怎么了,月?”这样的话还没说出口,月就疯了一样丢掉球棒冲过来握着我的衣领狠狠给了我一记左勾拳,忘了说了,月是左撇子,这一下力量非常的大,立刻口腔里哪里的血管破裂,有血的味道涌上来。

“不要说话!”月吼道。他用力握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然后用那能够打出超远全垒打的左手给了我依旧疼痛不止的小腹一拳。然后双手握着我的肩膀像扔破抹布一样把我狠狠的朝墙角扔出去。我撞在废弃的旧木桌的脚上,脊椎骨被撞得生疼。但我终于得到空隙,我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我看看手上的血,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月。我开口说:“嗳!月,你这是打算要杀掉我吗?”

月依旧愤怒着。他走到我面前,但我已经没办法反抗或者逃避。月跪在我面前,左手用力的掐着我的脖颈,把我用力抵在旧木桌上,我双手抵抗着这种力量,但毫无作用,那是我所无法对抗的满怀杀意和压倒性的力量。我呼吸越来越难了,我感觉胸腔几乎要爆炸了,这就是所谓的死亡的恐怖吗?我说月,你不能选择一个好一点的方式来杀掉我吗?但月并没有杀死我,他的杀意越来越弱,脸上痛苦的扭曲着,而且还流满了眼泪。杀人是那么痛苦的事情吗?我禁不住这样疑问。

月的手失去力量,我终于扯开他禁锢在我颈部的手。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月看着我,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他的杀意消失了。我终于恢复足够的力量,我开口说:“嗳——,月,你要杀我的话请继续哦,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像连肋骨都断了,不过再过几分钟我就会有足够的力气抵抗咯。”

月瞪着我,好半天才开口:“初,你真的不会害怕被杀吗?觉得死亡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吗?”

月的表情很认真,让我觉得有必要要坦率的和他说明白。我说:“其实也不是啦。刚刚真的会有要被杀掉了的恐惧,不过只是一会儿啦。我马上就明白了月不会杀掉我了,因为看起来,月好像没有那样的勇气哎。”

月无力的坐在我身边。过了一会儿说:“杀人或许比被杀更恐怖。”

“这算是这次杀人未遂得来的经验吗?”

“也许你是不同的,初,所以你不会有常人的恐惧。和你不一样,大家都眷恋着这个世界、眷恋着喜欢在意的人,所以一旦觉得要被杀掉了,就会害怕的不得了。”我静静的等着月把话继续下去。月沉默一会,接着说:“本来下决心要把初杀掉,至少也要狠狠的伤害她,要她记住,但做不到呢,因为即使知道她也在那里看着但面对着的却是初的样子所以做不到。”

“等一下,月,我能问问为什么我要被杀掉吗?”

月静默的看了我很久,大概有十分钟那么长的沉默,我大约也认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严重的事件,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所以才会耐着性子等这么久。

“初,你讨厌人类是吧。”

“嗯。我说的次数够多了吧,你不会因为这个来杀我吧。”

月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改变表情,他继续认真的说:“为什么呢?一般说来像厌恶他人、讨厌自身的存在、对自己对世界不满意都是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和生存的社会摩擦而产生的吧。没有谁——”他看了我一眼,“你除外,没有人会一开始就认识到别人的恶、自身存在缺陷之类的事情吧。就像是刚刚出世的小孩子不会有善或者恶的观念,所谓爱和憎恶都是随着认知的增长而被外界强烈灌输进去的东西。这一点可以由不同知识不同世界观的人所喜欢憎恶的东西和种类不同得到证实。也就是说,初,你作为无法被否定的人类的存在,你一开始也一定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也一定不是一开始就厌恶人类。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我问过阿姨,她说你在一岁以前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并不讨厌和人接触,甚至还喜欢听一大堆人围着讲话。这是一般婴儿对世界的好奇啦。但是为什么一岁以后,你的态度会发生如此激烈的转变呢?”

月看着我。我悻悻的回答道:“大哲学家,拜托,我那时候才一岁好吧。你能记住一岁时候的事情吗?还有,在关爱和维护自己孩子这一点上,我妈妈那个人和世界上其她的妈妈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想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孩子是个怪胎吧。”

“阿姨说的话也许带有偏向性,但至少可以作为参考资料。”

“那么,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突然厌恶起人类来?顿悟吗?”

“当然不是那么玄的事情。我想一定是有谁在哪里给你灌输了人类即恶的概念。”

“你这句话有不可能因素在里面哦。按你所说我在一岁以后就开始有厌恶人类的倾向,那么,请问,有谁能够可以和一个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婴儿沟通呢?并且还是讲人生观、世界观那样的大道理。我妈妈吗?我爸爸吗?我可不认为他们有那方面的才能和嗜好哦。”

“如果是别的、普通的存在则是不可能,但是末是可以的。”

“末!”我叫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月站起来从教室角落里的破旧书桌里拿出一堆厚厚的文件扔给我。我看看月然后低头映着不怎么明亮的光线读起来。首页便是《镜氏古训》这本书。这本书是讲我们家历史的,我在家里的书房里看见过。但这本不是古抄本而是印刷体,我看看出版时间,只有初版1986年02月的字样。我家什么时候把它拿出去炫耀了?

“很奇怪吧。不过,我并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的,我在镇图书馆借到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书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为了发展旅游事业叔叔特地捐出去的吧。不过看完了书里面的内容我就证实了很多疑问。最重要的是知道了末的存在。”

没错,末。这个和初放在一起就显得非常讽刺的存在。那并不是别的谁的名字,那是我现在叫着初的这个个体的另一个名字。在镜家,由于古老祖训,都会为没出世的孩子准备两个名字,我的临产日大约是在年初的几天,所以第一个名字是初,然后根据这个名字确定相反的那个存在的名字,末,没错,它就是这样来的。因为古老相传,我们镜氏是作为除魔避妖的血而流传,为了不让那个特殊的世界侵蚀,就会让一个子孙拥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正常世界的白,另一个则是含有凶杀和血的黑。

看着我一下子失去的精神,月似乎也有点愧疚。他把手扶在我肩膀上。我抬起头看看他,“所以呢,你的结论就是那个叫着末的名字的家伙是真实存在?”

“虽然很对不起你,不过我想是的。我在灵异小说里也读到过阴阳师家族的人都会有两个名字,两个身份,两个——”他迟疑了一下,“人格。”

“双重人格?隐藏人格?”

“类似吧。”

我沉默一会儿,月也不说话,好像是在让我冷静。我整理好心情,说:“或者你可以说我有隐藏人格啦,就算我承认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对世界的对人类的看法也不会改变,从结果论上来看,这本身就对事情没什么影响。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末是存在的,是生活在我身体里面并影响我的意志,但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末也是和我,和这个名为初的存在一起成长,一起认知世界感受社会的吧,按照你刚刚的理论,有什么理由认为末这个存在一生下来就是代表恶、代表破坏、代表憎恶?你如果要说,那是因为它是作为黑暗作为否定的一面而取得名字这样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哦。”

“当然不是这个啦。”月说:“虽然接下来的推断没什么实质性的依据也请你听好。作为末的存在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作为第二人格而存在,他是一种特异的存在,具有非生物性,也就是类似灵这类的东西。或许正由于存在的特异性,才更能发觉人类的恶、人类的伪善。我和你交往这么久,一直发现你并不是讨厌所有的人类个体,或者说在厌恶程度上有不同吧。你最讨厌的个体或者性格就是伪善就是假装和蔼亲切不坦诚之类,为什么呢?大约因为末在这个世界由于其特性而更能发现人类心底的阴暗面,不是吗?就像我喜欢拿望远镜偷偷观察人类一样,我也想知道,在背面、在别人不在的情况下,人这种生物究竟会是怎样想的怎样做的。就像以前一直对我很好的小学老师,他一直安排我坐在前排,什么事情都喜欢叫我,让我有非常被重视的感觉,我原本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喜欢我罢了,后来我回家爸爸问我老师对我怎么样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有求于我爸爸罢了。这件事让我觉得其实笑着的大人并不都是因为喜欢才笑得,他们或许会一边跟你说我很喜欢你一边拿刀子杀掉你。所以我小时候觉得那些能够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在说谎的侦探很厉害,所以才会憧憬他们,我并不是为了绝对正义这样的东西,只是单纯的无法相信人和善的表面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而已。”

“对于你的这番表白我真的很感动,月,你比那些假正义的侦探好多了。我宣布,对你的厌恶度又下降了一个百分点。”

“少来!其实,我从你口里得知你厌恶人类的时候是很开心的,因为我觉得世界上不止只有我一个这么想,有比我更变态的家伙呢!就像是考试明明是考得很坏,因为初比我考得更坏而稍稍安慰。”

“我对于你是那样的存在吗?”

“我想说的是我对初并不抱有恶意啦。”

“哦。”我捂着还在疼痛的小腹说道,“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刚刚那个样子绝对是想杀掉我吧。”

“那是——,那是因为你,不,因为末要对安娜出手,所以,所以……”

“你说什么啊?”

月看着我,以就算他开口说世界明天就要沉没我也会相信这样的认真表情跟我说:“杀掉泽的并不别人,安娜想要保护的也不是别人,前天在疗养院袭击安娜的也是同一个人,那就是末——,就是一直存在在你身体里的那个末啊。”

解决篇

我翻着眼前的资料,大概都是一些旧的剪报之类。在那本《镜氏古训》之下的这样一张剪报——“奇异现象!本镇古庙意外被毁!”,接着读下去好像是说某某有历史的古寺庙突然不明原因着火,寺内建筑文物全部遭毁之类。我看着那泛黄的古旧老照片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嗳——,月,这不会是我小时候烧掉的我家的寺庙吧?”

月点点头。我看看他,他示意我继续读下去。我低着头继续读,下一篇是关于双重人格的一篇科普类论文,在文中,科学家对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潜藏人格做测试,据说能够有超能力的事实发生呢。“喏——,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我一边草草的翻下去,一边自言自语。全部的资料大约都是一些近似灵异或异能事件的报道,其中有几篇就发生在本镇,像几年前镇图书馆的一个女员工突然跳井,学校的一个教师刹车突然失灵掉进深谷这类的事件,因为查不出结果,所以就被当成不可思议事件来报导。我看着看着就明白了月的意图。

月等我草草看完。“你看完这些有什么印象?”

我注意到月说的是“印象”而不是“感想”这类的词。我叹了口气,“你是说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杀人事件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月说,“末的存在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你也常常会有不安、焦躁这类的情绪没来由的显现吧。那是因为末作为吞噬人性阴暗面成长起来的性格,暴力、破坏、憎恶正是其存在的目的吧。就如前面所说,小孩子你教他恶即恶,教他善即善,所谓环境因素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看着人类的恶成长起来的末自然也会憎恶希求破坏。你现在厌恶人类就是受了它的影响。”

“不要下那样的结论啦。”我暴躁的对月说,“我对你这种说法非常反感,因为那好像就是在否定我这十七年来的存在一样,好像在说你不过是受了别人蒙蔽做了错事的可怜孩子罢了。我不要这种廉价的同情,我是初,是这个虽然被世界压榨的喘不过气来,厌恶人类和身为人类的自己到呕吐不止的存在,虽然我不喜欢自己,不喜欢存在在这里的身体和意志,但我同样厌恶,不,是憎恨随便找个借口来抹杀一切来逃避一切的家伙,我不要成为那样的存在,我宁愿背负着现在的困境和绝望,宁愿崩坏,宁愿腐烂。”

月惊讶的看着几乎崩溃的我。我承认那绝对伤到了我的要害,伤到了我存在的基石。我努力站起来和月对峙着。“我不管你说什么,即使你所说的末是存在也和我无关。或许我只是躲在安全线之类的蜗牛,我是胆小鬼,但至少我不会逃避自身的存在,我不会选择轻松的借口逃脱。我承认我想要我的人生轻松一点,也坦白曾经渴望谁来救赎,也希望一觉醒来世界变得和我想象的一样美好,也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但我坚强,没错,是坚强,你说安娜强迫自己承认世界是美好的算作坚强,那么,你以为一直以来相信世界丑恶的我就那么容易吗?你以为我这样和你说着我自己的想法和世界观,想要尽力的做好和世界妥协这些事情是那么简单吗?你知道我强迫自己不要给世界和你们带来困扰一个人恶心的呕吐过多少回吗?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渴望和世界接触,是世界不停的在逼迫我啊。我也希望困在自己的蜗牛房子里,我不去找别人,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我希望我一个人拥有一个世界,可是,妈妈说你这样我怎么办?你跑过来‘初,我们去玩吧’,安娜说‘初,请你好好的抱紧我’,我要怎么办?像十二岁一样一言不发的拒绝世界吗?然后,你们这些所谓正常的人类就抱着怜悯的眼神抱着为我好的姿态把我送往精神科医院那样牢笼里吗?就算我对自由不向往,对一切的美好的事物都不抱有欲望,可是你们还是会说‘哟,镜家那个孩子终于爆发了吗?’,明明跟自己毫无关系,自己也毫不同情却还装着唉叹的模样说‘真是可惜呢,那样好的一个孩子’。这算什么啊?你们要我怎么办?”我歇斯底里,一边哭一边喊:“你要我怎样?我伪装了这么久,我累得几乎要崩溃了。为什么你们还能一副正常人的样子,你们明明也有对社会对世界的不满啊,为什么你们能若无其事的心安理得,为什么用一副鄙夷加无谓的同情眼光看我,你们有什么资格?仅仅是因为伪装的比我好吗?仅仅是因为你们比我聪明及早的调节自身和这丑陋的世界统一了吗?你们用一百个错误的思想来杀害正确的那个吗?你们是皇帝的新装吗?你们要杀掉唯一说真话的小孩吗?”

“初!”月走上前来。我后退,制止他说:“不要过来,破坏我的存在价值又来假装惋惜吗?我是你们用来玩耍的玩偶吗?弄坏掉就丢弃,还要指责玩具的质量差吗?”

“对不起。”月停在那里。他看着我,用我现在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我。他说:“对不起,我并不那么想的,伤害到你真是抱歉。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我竟然傻到要伤害你,傻到要伤害初。做错事的又不是你,初有什么过错一定要受到伤害呢。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和冲动伤害到你真的对不起。”

或许月的真诚让我稍稍安静下来。失掉崩坏力量的我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刚刚月造成的疼痛又一下子传到大脑中枢。我忍不住叫了一下。初走过来试探着把手放在我肩膀,见我没有抵抗,忽然用力的把我抱起来。“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这一句简单的话是我听过最温柔的话,我一下子就留下眼泪。

天已经差不多全部黑掉了。我低低的说了声“天黑了呢”。月好像惊醒了,把我从怀里放开。“不要紧吧。”他看我一眼,伸手扶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借着他肩膀的力量刚要站起来,忽然,一个不稳又重重的载下来。我吃了一惊,月看着我,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慢慢转过头去……

月倒下去,在月的身后出现了一张漂亮的脸。安妮!那个竟是安妮!

“怎么样?太惊讶了所以说不出话吗?说真的,对你刚刚那番话我真的差点忍不住想要鼓掌。不过,作为夺去姐姐的敌人这样做会让我有点难做呢。”

我看看月大概是被击晕了。安娜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看月,“男人这种东西还真的靠不住呢,明明不久前还喜欢姐姐来着,仅仅是因为你一张哭泣的脸就改变心意了呢!男人啊,还真是差劲。”

安娜手里拿着棒球棒去检查月的状况,并把什么东西扔到墙角,我想动一下,但马上小腹就痛的不得了,伤到内脏了吗?安娜把月拖了几米然后踢了他两脚,月迷迷糊糊的叫了两声,安妮皱皱眉头,用棒球棒狠狠的在他胸口撞了两下,说老实话,那个挥棒动作含有非常的暴力在里面,从某方面来说我甚至有点欣赏起来。处理完月,她拿着棒球棒朝我走过来。“不说点什么吗?”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糟糕呢,一天之内要被杀两次。”

“哦。心情还蛮不错嘛。如果你不是姐姐挑选的人,我还真的有点喜欢你呢。说老实话我对小说里那些求饶的受害者还真是厌恶啊。能碰见你这样的人还真是幸运。”她一边说一边从我口袋里拿出手机并扔了出去。

“真是细心啊。”我忍不住赞叹。

“谢谢。”她对我微笑下,那是跟安娜的笑有的一比的笑容。

“本来以为像是终极大逆转之类的剧情完全是哄小孩的东西呢。你让我觉得以前对那些作者的抱怨真是非常抱歉。”

“也对。不过我提醒你,我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被感动的凶手,也不会像躺在地上的那个家伙那样被你的外表欺骗,顺便提醒一句,你如果在拖延时间等自己恢复或者等地上的那个家伙醒来也是不可行的,你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地上那个至少在恢复意识三十分钟之类是做不出伤害动作的,至于你——”她走过来用力的朝我胸口踢了两脚,我立刻疼得弯腰咳嗽起来,接着她又在我受伤的左腿胫部用球棒狠力砸下去,我感觉腿骨好像断了。“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疼了好一会儿才可以开口。“虽然不想承认,不过我还真是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凶手,又酷又认真,还是个美少女。我记得《秋蝉泣鸣之时》上有个‘柴刀女龙宫礼奈’,我可以叫你‘棒球少女安妮’吗?”

“那个我也有看过啦。不过‘棒球少女安妮’这样的头衔好像运动漫画哎。有没有更酷一点有点邪恶的?”

“喂,喂!”虽然有点呼吸困难的模样,不过那个声音是月发出来的吧。

“吓了我一大跳,醒的很快嘛。”安妮假装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看见老鼠样的表情,“我不知道人类被击中后脑勺能那么快醒过来,上次那个因为直接掉下楼就死掉了,所以没什么参考价值啦。奇怪了,书上明明说要五分钟以后才会有意识啊,难道我力量不够吗?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担心镜大小姐的安危吧,所以才会那么快恢复意识。镜大小姐——,哦,我可以这样叫吗?”

“嗯。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初,”月的状况好像好了一点,“不要和那家伙说的那么开心啦。这样你也像个变态哎。”

“好过分!安妮哪里像变态,明明不久前还夸我可爱来着。”

“月,你做过那样的事情吗?”

月艰难的动了下身体,不过就像安妮说,他现在完全做不出大一些的动作。月明白过来,吐了口气说:“你布置了那么多就是要我以为是初,不,是末出来杀人的吗?”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开口问。

“虽然我不会傻到慢慢跟你解说剧情,不过还是随便告诉你们一点吧。”安妮好像对月比较不放心,拿着球棒走到他身边,狠狠的在他小腿上加了两下,月用力哼了一下。“因为呢,我杀掉你们的方法会有点费时间,而且现在好像还太早了点。反正姐姐今天还在疗养院,我就晚点回去吧。我现在才稍稍有点明白,为什么侦探剧最后都会安排犯人忍不住解说犯罪手法,因为实在是忍不住啊。”

“那么就拜托在我临死前享受下悬疑推理故事吧。”我说。“话说回来,月,你有好好分清楚悬疑小说和推理小说吧。”

“不要问奇怪的问题啦。”月有点愤怒,“我们可是要被杀死哎。”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会有什么柯南少年来解救我们。在这最后的时间请让我尽情的发表我自己的看法不可以吗?”

“嗯,嗯。我也想听听镜大小姐的理论。刚刚那个关于世界的缺陷和自我本身的缺陷的见解真的让我很受——教养?这个用词不对吧?反正就是明白好多知识啦。”

“是教益啦。那么关于悬疑和推理,你有什么看法呢?安妮。”

“这个吗?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重视逻辑和诡计,慢慢向观众一步一步的由伏笔来推理说明凶手是谁或者为什么这个人是凶手,这个就叫推理吧。至于悬疑,大概就是相反的故布疑云,使大家看不清真相,以为这个人是凶手,结果通常都是不可能的人才是。大概就是表现手法的着重点不同吧,比较起来大概推理小说更正统一些,悬疑小说会有更多的元素在里面,像是可以通过超能力重现案情之类,应该说有点接近惊悚小说吧。”

“虽然有些微的差别,不过一般人这么理解也没差了。我想呢,推理和悬疑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你我的崩坏世界》里,你有看过那本书吗?安妮。”

“没有啦。”

“那我告诉你,在那里,病院坂黑猫小姐呢提出这样的问题:两样东西,一个重一个比较轻,请问哪个先落地?先说明,空气阻力不计。安妮你选哪个?”

“这算什么问题啊。”月也感起兴趣来,“当然是同时落地咯,那不就是比萨斜塔的实验吗?初,你脑袋糊涂了,明明被击中脑袋的那个是我啊。”

“能这么流利的说话,看来你也好的很快嘛。”安妮笑着说,“不过没关系,现在在力量上我还有绝对优势,所以你不必假装虚弱,先说明,我绝对不会给你那样机会的。”

“我知道了,变态!我只是怕你一个人闷在家里,连地心引力这样的东西都不明白。”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好好学习过基础知识哦。像物理、化学、世界地理、历史之类我都有在学啦。顺便说一下,我还学过心理学,连运动都很擅长,怎么样,我外表绝对看不出来吧,因为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练习挥棒啦。”

“这么说你只是单纯的社会不适症咯?”我问。

“没那么夸张啦。因为姐姐总在勉强自己,如果我不假装脆弱一点,姐姐绝对会被妈妈带到英国那里去了,明明不喜欢,直接说“不”不就好了,可是姐姐说不出来,所以就由我来开口咯,而且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的姐姐的爱哦。”

“哟,哟,恋姐癖哦。我对你的喜欢又加重了一点,我有没有说,我非常喜欢变态哦。”

“这算是夸奖吗?难道我喜欢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也不是啦。基本上我认为只要是人类就算作出怎样的行为我也不会吃惊,就像你要杀掉我,我也绝对没有抱怨的意思,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作出像是伪装现场这类的事,不过你要求我从楼上跳下去就办不到了,因为那里面掺杂了我个人的意志在里面,我并没有想要死亡,要求我死亡的那个是你的意志,所以一定要你自己动手,不过你要求我自己走到窗边以便可以方便的把我推下去这种要求还是可以做到的。”

“嗳——,镜大小姐思考问题的方式我真的好喜欢,可惜要死掉了呢。”

“不要说的好像和自己无关啦,变态,要杀她的那个是你啊。”月冲她喊道。不过安妮一点儿也不生气。我想,或许她杀人的目的并不那么复杂啦,也不包含什么罪恶感之类,只是单纯的认为我们很碍眼就跑过来杀掉我们吧。从这方面来说她真的是非常的单纯呢,也没有普通人类的伪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用力摇摇头,我怎么好像非常理解要杀自己的人类似的啊。镜初大小姐,你真的对即将来临的死亡那么欣喜吗?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嗳,说着说着就忘掉最初的话题了。我选择重的那个先落地哦,虽然知道地心引力那样的东西啦,不过感觉这样会更有趣哦。怎么样?镜大小姐,可以公布答案了吗?”

我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对月的答案有点失望,你的则在意料之中啦。”

“为什么?”两个人同时问道。

“不要学我说话,笨蛋。”月骂道。

“我不生气哦。因为姐姐也常常说我笨蛋啦。”安妮笑着说。月则气得不住的咳嗽。

“为什么说我失望呢,月,因为啊,我觉得你是悬疑派的。”

“那安妮也是悬疑派的咯。”

月不说话。我接着说:“虽然呢,你一定是瞒着我做了大量的调查,这从那一堆厚厚的资料就可以看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你得出的结论大概可以呼之欲出了,那就是——你最后得出的杀害泽的并且想要杀害安娜灭口的凶手就是名为末,那个存在在初的身体里的第二人格所做出的行为,而且还是异能杀人哦。能做出这么大胆的结论的你竟然是中规中矩遵循科学理论证据的推理派,我不敢相信哎。”

“我也担心了好久呢。”安娜吐了口气说,“我本来以为要让他相信要花很长时间呢。不过好在对象是镜大小姐啦,因为有那样又酷又神秘的家族背景,还有末这个阴暗面的名字。而且呢,那些异能事件说白了就是因为人类的局限性而无法洞察出诡计的案件而已,像是不可能杀人事件、密室杀人案、鬼怪复仇案件之类,其实作祟都是人类本身或者还不了解的自然机制啦,不过那种神秘的东西就算你口中再怎么说‘那是骗小孩的啦’还是会有点好奇吧。怎么说呢,是因为人类无法摆脱的好奇心吗?不过我觉得像鬼怪小说、魔法电影、超能力电影以及大量的超自然现象的报道都会给人误导,让人忍不住想‘哦,说不定那是真的哦’,加上一些频道为了增加收视率还专门请来什么所谓的通灵师、灵异事件的当事人之类来解说、来谈自己的经历,更厉害的还有冠以科学家名义的家伙来用所谓的权威来迫使你相信哦。还有就是——”安妮把手指放在嘴唇边,脸上露出像安娜一样微微困惑的可爱表情,“啊,我想到了。就像我们小时候不总是会被大人灌输世界上有鬼怪幽灵的东西吗?虽然我妈妈是科学家她也有和我说过哦,不过我和姐姐因为那件事情所以相对要少好多吧,但即使这样,我也还会担心有鬼怪,黑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之类。这种经历所有小孩都有吧。”

“所以你就设计陷阱要我相信初会不自觉的杀人?”月责问。

“不是‘所以’啦,你用词不对哦。那个应该是基础之类的东西吧,并不是我设计陷阱的原因。我不是为了要验证人类会不会相信鬼怪才去设计陷阱的啦,而且陷阱本来是给我姐姐设计的。”

月和我都惊讶起来。安妮继续解释说:“那个啦,因为镜大小姐好有魅力,所以姐姐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你了,所以安妮就从姐姐心里排在第一的位置变成第二,我本来想直接来报复镜大小姐的,恰好那个时间那个叫泽的人类一直纠缠着姐姐,姐姐很苦恼,所以我就优先处理他了。我趁姐姐不在家,自己偷偷跑去调查,原来那家伙也相当喜欢镜大小姐呢。说起来,你还真受欢迎啊。”她看着我天真的说道。

“谢谢。不过那只是被我的外表吸引了,我有一大推问题,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发现我其实只是一堆会说话的烂肉而已。”

“你是那样看的吗?不过也有人喜欢问题少女哦,哦,‘问题少女’好像用词也不准确,不过算了。我在杀掉泽的时候突然想到要是姐姐发现她喜欢的家伙是个暴力的杀人狂会怎样呢?因为姐姐她非常讨厌暴力。不过这么做也有危险,现在,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姐姐她喜欢你喜欢到即使知道自己会被杀掉也要不停的喜欢你,这让我非常的伤心。”安妮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那就是你要杀掉初的理由吗?”月责问,“那就是你要设计初伤害安娜的假象好让我来伤害初吗?”

“不对哦。我只是不甘心,我想我和姐姐生活了十五年,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一个陌生人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把姐姐从我身边抢走?姐姐相信了初是杀人凶手之后不但包庇了她,还原谅了她,所以我想,如果姐姐知道自己会被杀会怎样呢?我知道自己这样做非常的坏,会伤害姐姐,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啊。”安娜哭起来,她一边流泪一边继续说,“我用姐姐的录音和手机把初骗到姐姐的疗养院,我故意选择了看起来不算太晚但绝对不会在当天见到姐姐的时间,我其实很害怕,害怕我自己,我觉得自己非常卑劣,为了自己的欲望竟然要去伤害姐姐,我本来不是发誓要保护姐姐的吗?可是现在我竟然要亲手伤害她。我希望初不太在意姐姐不要去赴约,这样我就可以只是把她杀掉就好了……”

“你特意叮嘱我不要去就是为这个吗?”

“我是在挣扎啦。”安妮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那是整个计划里最让我犹豫的地方。不过当我在镇口确定你去了姐姐那,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犹豫。我跟着也赶到姐姐那。我半夜的时间,翻墙跳到院子里,那里我住过大约六个月所以非常熟悉,所谓的保全系统也不堪一击,我很顺利的潜到姐姐门口作出要伤害她的举动,姐姐下意识的推了我一把,当然我进去之前做了伪装,初——”她看着我,“不觉得我们很像吗?”安妮把额前的头发特意往后捋了捋。我现在才注意她的装束,她穿着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究竟什么颜色的长牛仔裤,上面是一件中性的衬衫,头上则戴了一定波士顿红袜队的棒球帽。没错,如果她把长发藏在假发里是和我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现在这种只有细微的星光的条件下。

“在楼顶上也是用这种诡计骗安娜相信你就是初吧。”月忍不住插话。

“那个也算啦,不过等会再讲那个。接着说,姐姐正好推在我胸口,以我的身高,这是必然的吧,由于光线很暗,姐姐得出的结论就是——看起来像是男孩子但其实是女孩,因为有胸部——这样暧昧的说法,由于有前面的事件发生,所以呢姐姐,还有你——”她指着月,“都马上想到那个人是初。恐怕就是在我要求你一起去陪我看姐姐回来的路上你就有了要杀掉或者至少要伤害一下初想法吧,林月大侦探?”

“等一下,这里有个问题哦。”我开口问,“既然你们设定我是超能力杀人那就没必要特意把我引到疗养院去吧?因为那不是既麻烦又增加没必要的偶然事件发生的概率?”

“大概是我内心在挣扎吧,不过也有其它原因。应该说是细节问题吧,一般说来像是越不可能事件在细节上就会伪造的越逼真,让人有看起来就会想‘嗯,是那么回事’这样的感觉。在这里也一样哦,我特意给你的超能力加上了限制,因为即使超人和神奇四侠也会有弱点嘛。你的限制就是必须在一定的距离内才能发生不自觉的第二人格杀人行为,不然,月一定会反驳说:‘那家伙那么讨厌人类,有那样的能力还不早就把世界毁灭掉了’这样,况且,越是发生在身边的神秘事件才越能令人信服吧。我可是有专门研究过哦。像是《死亡笔记》那么简便的杀人手法我可是不会赞同。顺便说一句,要是我有那样写下名字就能把不喜欢的人杀死的手段的话,那我想世界上现在大概只剩下我和姐姐了吧,因为啊,我想谁都不会能够忍受那种随心的操纵感或者叫万能感的引诱的吧,不是说人类是想变成上帝而遭受挫折的存在吗?那是比夏娃的诱惑更无法抵挡的诱惑吧。”

“撇开是否能增加可信度不说,不过你的‘因为太容易了而让杀人变成是一种诱惑’的观点我非常的赞同,比起又虚伪又无聊的仇恨和利益之类的动机这样更让我觉得真诚一些。”

“咦?那么安妮为了姐姐而杀人初觉得不可理喻咯?”

“那个也不是啦。怎么说呢,因为我确实成了碍眼的存在吧,所以你要杀掉我也是理所当然,我甚至有些羡慕你的这种行动力,我想我大概缺少的就是这种认为什么是正确的立刻就去执行的能力吧,所以现在才停滞不前的只是无端的绝望。我这里指的绝望不是指要被杀这件事情哦,那个我有自觉啦。我这里要说的是我本身存在的问题,我要再坚决一点,对世界的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许我周围情况会更坏但至少我对自身的厌恶要少得多吧。”

“那你觉得安妮杀你这件事情可以被原谅咯?姐姐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安娜怎么想我不保证,不过我绝对不会怨恨你的,毕竟变成怨灵的话可是很麻烦,对我自己对除灵的阴阳师都是,——开个玩笑。”

“不要说的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笨蛋!我们可是要被杀了!”月忍不住又骂了我一句,然后用像是非常恼火的语气对安妮说:“我真是笨蛋,完全被你可怜的外表欺骗了。”

“不用懊恼,月,”我故意用明显在假装安慰的语气说,“就算是我面对这家伙的时候也会有罪恶感呢。以雄性生物天然的保护欲来说,你不会怀疑她说明你很正常啦。不过这样距离大侦探就差了老远哦,基本上来说,个人情感这种东西是最要不得的存在,对一个侦探来说。所以啦,像是小孩子的犯罪、楚楚可怜的美少女犯罪才会有写成小说的价值。月,要是等会儿我们侥幸没死的话,你离大侦探,或者至少离江户川乱步就更进一步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哦。”安妮一边流泪一边邪恶的微笑,“我已经在外面铺好了汽油,做这些工作可花了我不少力气和功夫。”

“你要纵火吗?”月惊讶的问。

“嗯。”安妮干脆的答道,“现在是8:47,在过一会儿我就去三楼放火,不用担心啦我都准备好了,我在几天前就偷偷把汽油运来了,而且楼下满是易燃物,我想一旦烧起来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扑灭的啦。”

“几天前?你早准备要杀我们吗?”

“这个当然。初是一定要杀掉的,就算姐姐以后都不理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的,你虽然暂时没有得到姐姐的爱,不过碍眼的人我可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不担心你的准备被人发现吗?”

“当然可能性是有的,不过我只能在夜里才能不被人发现的做这项工作,而且我想这里被废弃了又刚死了人,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当然最有可能发现的就是你啦,所以我把道具放在三楼,那里最乱同时也堆放了最多木桌之类的易燃物,为了防止你不小心闯进去,我还特地找了旧锁随机性的锁了几扇门,我想正被初和我姐姐的事情困扰的你是没心思会发现这些的吧。何况,我一直在跟踪你,有什么不对,我也会出面的。”

“你跟踪我?”月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和她约来这里。”

“要是我们换别的地方你的布置不就白费了?”

“你笨蛋吗?”安妮一副你有没有听我讲话的语气,“我布置这里又没有想让你们自己过来。而且,想你杀掉初不过是偶然的一步棋,你走没走都一样。我想找个借口把你们分别引来还不是很困难吧。”

“嗯,嗯。月,这家伙比你更有当侦探的潜质哦。”

“别一副事不关己的赞同啦!话说回来,你们是一伙的吗?还是说你内心的邪恶终于找到具体化的代替物而欣喜不已呢?”月朝我生气起来。

“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哎。能这么冷静的面对死亡的人类很罕见吧?还是说你们现在还抱有生的希望?”

“月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就如你刚刚听见的,我对这个世界和人类非常的没有好感哦,所以死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种特别一点的体验,你说是解脱我也不反对。”

“我不会让你死的。”月忽然沉声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满满?我的大侦探。”

月不理她,他努力直起上半身但明显失败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跟我说:“我从五岁就认识初,我一直认为那是比我所认识的所有的人都要脆弱、都需要爱、都需要被人照顾并且也都倔强的家伙,我面对你常常会不知所措,因为你的拒绝写得那么明显那么决绝,我一直在你周围徘徊不定,我不知道我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但肯定你身上有我渴求的什么,我对这种情感非常的苦恼,我想过要放弃,因为那对身为小孩的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我承认,在刚刚对你做的伤害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无法获得你的赞同而产生的自暴自弃的破坏心理,小孩子不常常喜欢摔坏别人的玩具吗?我想那就是对自己无法拥有而产生的破坏欲,这欲望不仅仅是对拥有的人,也是对玩具本身。我想刚刚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不如就这样毁坏掉她吧这样的想法,可是我看着初难过痛苦的样子,就想起来了,那个是初啊,是我一直以来想要保护、或者说想要得到的初,我怎么能伤害她呢?”

“临死前感人的告白吗?要是你们就这样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多好,我不用杀掉你们,也可以和姐姐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安妮感慨说。

我有点目瞪口呆。喂,喂,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结果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吗?我努力的想要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纠缠,结果却变成一切事件的根源吗?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的玩笑吗?这就是那个可以向左或者向右转的命运之轮吗?左边代表坏运气右边代表好运气吗?那么我轮子右边的轨道一定是被卡死了。

月注视着我,我假装哪里疼痛哼了几下。

“那么,初,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人家可是在做告白啊。”安妮对我说。

“那个——,月,我想说的是,到最后我还是玩偶一样的存在啊。我告诉你哦,不管是玩坏了就丢掉的玩具还是一直小心翼翼珍护的玩具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都是被人玩弄的存在啦。你那样说我可不会高兴。”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我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如字面的一样,我只是不知道这种场合说什么才好,或者说想要掩饰自己有点不知所措的心情啦。

“‘玩弄’这个词虽说语义不错啦,不过要是姐姐听见了准会说‘女孩子不要讲这么下流的话啦’。不过我找不到更好的词哎。”月亮好像升起来了,借着那微弱的光芒能看出安妮脸上微微苦恼的表情。

“也对。不过我注意到安妮你好像很在意词语的用法哦。其实语言这种东西能让人听懂就好了,像是男性讲就是豪迈女性讲就是下流的看法完全是人类文明的伪善最好的驳例,连老鼠都不会歧视雌性吧。蜜蜂和蚂蚁还奉雌性为王,虽然是以生殖为代价啦。”

“初,我想你会不会以为要死了所以才不停的讲话啊?”月对我的啰嗦气恼起来。

“好了,”安妮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感谢你们让我度过了一个这么不无聊的夜晚。我想这个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那么我说完最后的也是这个计划里最初和最精彩的一个诡计就要动手了,虽然有点可惜,不过姐姐的事情对我来说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呢。”

所谓的最初的诡计就是指决定我的第二人格存在并拥有异能杀人的那个伪造证据吧。月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我则是还半知半解。安妮说:“其实呢,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诡计啦,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包含了两个最重要的偶然因素在里面,所以说,事先预谋的杀人案都会很容易被查出来,但偶然性的谋杀则非常棘手,因为几乎无迹可寻。这件案件里的偶然也不少哦,比如如果我在杀泽的时候突然被发现而遭反抗之类,不过那个不是关键啦。我早早的隐藏在屋顶用望远镜观察你们三个的行动,我先是以初的好友的名义去约泽,我说:‘初拜托我来约你见面’。我笑起来的样子不差吧,所以泽立刻被我迷倒,还让我帮他出注意怎么来获得你的芳心,正好我就教了他那个烟火计划。我说:‘女孩子一定对那样的情景很憧憬啦’,泽果真跑去准备了。我这样做不过是确保让你们或者让姐姐了解这件事情和初的关系,而且也必须获得那个时间你们的目光。我从望远镜里看见月把望远镜给你,然后我心里默数了几下数字就一口气冲过去把泽打下去,然后迅速隐藏身体,当然这期间有可能被你看见啦,不过一般人都不会注意一个不会动并且不太关心的目标太久,你果然看了几秒就跑去看别的,在那个时间我很顺利的杀掉了泽,当然如果你不小心看见我也没关系,因为你看见的不过是一个和你长的相像的杀人凶手,我的目的只是确保姐姐看见就好了,为了确保事件的可信度最好只有我姐姐一人看见才好,结果很顺利的被我办到了。我从望远镜里看见姐姐朝这边看,我便站起起来给了我姐姐一个侧身,不过那足够让她判断那个凶手是你啦。这里涉及到因为偶然因素造就的诡计哦。”

安妮停了一会,看看月嘲笑他说:“我想你当时从那个可怜不安的妹妹身上得来的情报你不会认为有差吧,何况后来你还得到了姐姐的确认,然后不遗余力的查出那么多资料来证明异能杀人凶手的存在,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月哼了一声。

“那到底是什么呢?我也很好奇哎。”

“说穿了就不值一提了。镜大小姐你还记得去年过年你来我家玩的时候穿得那件背后有黑色考拉熊图案的外套吗?”

“嗯。我点点头,因为是当天安娜作为新年礼物送给我的,不过被你弄脏了,才刚刚穿上不到两小时,虽然我不太喜欢,不过因为是安娜送的所以有点可惜。”

“我当时可是故意弄脏的,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想过用诡计来杀你啦,只是单纯不喜欢姐姐看你的眼神而已。还记得我用什么弄脏的吗?”

“画水彩的颜料吧。”

“没错啦,那种东西很难洗,姐姐虽然刷了一个小时不过那只考拉还是被黄颜色沾得脏兮兮的。后来那件衣服你一直没穿过吧?”

“嗯。因为脏的面积太大了,所以作为纪念品一直挂在柜子里。”

“我告诉你哦,那件衣服是绝版哦。姐姐本来想买两件的,大概她是想和你穿相同的衣服吧,不过哪里都买不到,最后就只好这样了。我以为姐姐真的很喜欢那件衣服,所以特别拜托妈妈从英国帮我买,因为是我第一次拜托所以妈妈很用心,但寄回来时,已经发生了我把你衣服弄脏的事情了,而且也了解了姐姐并不真的是喜欢那件衣服,或者她更喜欢和你一起穿那件衣服吧。我很伤心,那件衣服就一直没拆封放在我衣柜里。我在计划杀泽的时候忽然想到可以利用一下,于是把那件衣服弄成跟你毁坏的那件一模一样,或许有区别啦,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谁都记不太清了吧。总之姐姐一眼就认出那件衣服是你的,虽然当时还没异能杀人事件的概念,不过她想不太清楚。接下来就是我假装可怜来诱导我们的大侦探咯。”

“我大概明白了。什么嘛!月,这样的陷阱你也会中。”我嘲弄说。

“不要说的自信满满啦。换个立场考虑下,我姐姐有心理病史,你更是有了不得的背景,何况那件绝版的衣服以高中生的资讯手段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调查清楚的吧。我对我自己的手法可是相当有自信哦。”

“说的也是。不过啊,你觉得侦探剧结果那种等到犯人说完了犯罪过程承认了犯罪事实然后警察猛地冲进来或者本来中枪的侦探突然因为某种意外又站起来的状况那可信吗?”

“我是不相信啦。该不会说你要告诉我你的伤完全没问题,已经可以和我来搏斗了吗?”

“那当然不至于啦,你不都确认过了吗?不过呢,我告诉你啊,大胸部并非全部都是坏处哦。”

“那是什么?”

“所以啦,月——”我喊他。月朝我看过来,我背靠在桌子上,双手在腕部相错打出手势。

月嘴角笑了一下,对我说:“不是所以啦,是——”月拖长声调,安妮下意识看向月,我乘这个机会一咬牙,虽然左腿胫部还痛得要命,不过做出投掷这种动作还不算大问题,我勉强站起来拧腰侧身把握在手里的棒球大小的砖块投出去,直线并且时速130公里,好吧,就算现在的身体做不出那么好,就算六米的距离不够加速到最大速度,就算砖块不如棒球顺手,不过只要命中目标就好。我刚才所说的大胸部的好处就是缓冲啦,笨蛋,月最有力气和杀意的那一下被挡在胸部上而没造成致命伤,如果肋骨断了我就真的没办法了。好了,不说这个,临时棒球准确的落在好球区——安妮的额头——我特意避开胸部的。安妮因为冲击往后仰去,月做最后的一击,他尽可能的跳起来依靠体重用手肘撞击安妮的腹部,安妮一阵收缩,棒球棒落在一旁,我也因为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倒坐在地上。哦,忘了说了,刚刚跟月做的那个动作是盗垒的意思啦,我们在比赛里有用过。

不过现在不是安心的时候,月费力靠体重想要获胜,安妮则抓住空隙狠狠踹在月的小腹,月被踢开她的身体,这样月就没什么优势啦。我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行吗?月挣扎着好歹算是握住了最后的堡垒——安妮刚刚丢下的球棒。双方对峙着,安妮用手搽去眼睛旁边的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的损伤,不过月的状况就惨的多,他仅仅是靠信念这样虚无的东西在苦苦支撑。

我在干什么啊,现场解说吗?我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不过恕我无能为力,身体经过刚才的勉强运动已经像快要散架了一般疼痛,这样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险呢。”安妮松了口气般,然后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节的水果刀,在月光下那刀子果然看起来很有几分寒意。我想月这会要知道我在描写刀子的感觉准会气得杀了我,不过呢,我的紧张感在哪里呢?

我靠在木桌上继续看两个人的战斗,我已经不在战斗力之列了,安妮一心对付着月。现在的状况是,安妮把月逼在离我不远的地上,月则拼命的握着她拿刀子的手。

“形式对你不利哦,月。”我一边喘气一边说。

月没机会和力气计较我,不过看他拼命的样子我有点感动到,人类是这么渴望生存的存在吗?这也是动物性的表现吧?算了,我一边想一边尽力挪动身体朝安妮撞过去,安妮用膝盖撞了月小腹一下,然后正好被我压在身下,她握着刀朝我用力刺过来,我一侧身,不过还是有被划伤左边肩膀,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我狠狠的用脑袋对她额头攻击一下,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分开来,然后战斗稍稍停顿一下。我有点头昏脑胀,刚刚那一下还真是拼命啊,谁来赞美我下?

不过这时候事件又有了惊天的大逆转,在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的空间里,突然门口一暗,有谁站在门口。我朝门口望去——,安娜!还真是小说一般的结局吗?

屋里一片寂静,但明显的安妮的杀意暗淡下来,她脸背着光看不太真切,不过听声音好像在哭。安娜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便朝妹妹走过去,安妮好像明白了什么,低低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在喊姐姐但又不像。安娜走到她身边,姐妹两人注视着,然后安娜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安妮额头的伤口。“还疼吗?”那是连我也能明白的一种叫着温柔的东西,在这样的温柔里,安妮像是要把安娜那纤细的腰肢折断一般用力的狠狠抱着她哭泣,那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心底受伤野兽一般带着嘶叫的哭声,那声音里有我都能感觉到的悲伤和绝望。

那么你是要问我结局吗?

现在是我高中第二年开学一个月后的某天,月顺利的当上棒球社队长,现在正在做打击练习,安娜站在他身边的阳光里快乐的记录他的打击次数。那么你要问我在做什么吗?我在指导新社员啦,而且这个家伙好像有点面熟哎,没错,就是“棒球少女安妮”啦,就是那个险些杀掉我和月,因为安娜提早回家发现了床上的道具外套以至计划失败的少女啦。这家伙运动神经好得不得了,刚刚入社就有要追上我的架势,而且在学校很有人气哦。虽然泽的事件没有彻查有点侥幸的感觉,不过在这崩坏的世界里什么都会发生吧。现在这样也好,安妮并不是什么社会不适症的问题少女,现在她凭借科学家母亲的名声和聪明的头脑补考入我们高中就读高一并且以厉害的运动神经进入棒球部。不知道她以前病症的人都会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少女,而且笑起来明媚的不得了。不过她老是粘着我,原因是她说在没重新夺回姐姐的心之前要好好看住我不让我对安娜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安娜现在名正言顺,这样说或许不对,反正现在没有旁的人时候她就以我的女朋友自居,我们每天都有在拥抱哦,最过份的一次是我主动亲了她的嘴唇,不过五秒之后就被她笑着推开了,看来,安娜并不是喜欢女孩子,只是目前还没有放松对男性的戒备心而已。总有一天她会认识到我们只是关系好的普通同性朋友,也会有像月那样虽然犹犹豫豫还有点笨拙不过还算好孩子的男生捕获她的芳心,那时候她会变成漂亮幸福的正常女性。虽然有点失望,不过安娜啊,我可能是没办法获得幸福了,那么你至少要活得幸幸福福的,让我,让这个叫着镜初的崩坏掉的人类看看到底人类是不是有被救赎的希望和价值。还有,月,虽然犹犹豫豫的,不过又有理想又有同情心,虽然现在还没发现喜欢镜初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情,不过就让时间来告诉你吧,你也会幸福吧?我这个叫着镜初的啰嗦家伙如果有一天实在无法忍受崩坏而不得不选择某种解脱的话,你还会记得我吧。这样就足够好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能被你喜欢我真的很高兴,但请原谅我无法回应。

不过那已经是最坏的打算了,时间还有不是吗?我或许会在绝望里看见不一样的值得我忍受崩坏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我是初,姓为镜名为初的存在,是个人类,是个没自觉的女性,厌恶人类,忍受着崩坏,最大的愿望以前是世界毁灭现在则是安娜、月还有安妮获得幸福之后再世界毁灭,或许有点任性了,但就这样吧。那个叫着安安的心理医生不是说我有特别的才能吗?那么我就好好努力吧。蜗牛也要建筑自己笨重的房子不是吗?或许有一天,那房子的重量会把它自身压垮,但在那之前就一直这样吧。

女性的女朋友。

男性的潜在男朋友。

随时准备杀掉我取而代之的女朋友妹妹。

崩坏的我们,崩坏的世界。

继续挥棒吧,棒球少女!

PS:这就是全部了,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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