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冒险系】飞跃新世纪(弱气男主+闯祸王女主)
故事简介:
人类即将进入第五个宇宙世纪,经历了一场太空大战的太阳系正在努力地自不景气当中回复元气
这个时候刚刚毕业就失业的弱气男主角碰上了鲁莽冲动爱闯祸的女主角,并且被她连番连累
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红色的头发会带来灾祸!
我的名字是夏星风!太阳系当中最快的夏星风!
来的是那个人形扫帚星!
第一章 故乡,难说离别!
宇宙世纪0399年9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这是您的船票,请收好。”
从笑吟吟的售票小姐手中接过那张相当于大半年生活费的船票,望又一次感到了现实的分量。
望的全名是清川望。光看姓名的写法就能推断出,他是地球上那个东亚岛国的后裔。
虽说如此,光看他那头淡黄色的短卷发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大和血统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毕竟都快进入第四个宇宙世纪了,在这民族大融合的宇宙当中,纯血统的人简直珍稀过凤毛麟角。
望出生在人口一千八百万的月面大都市万户。就像那数以十万计的单亲家庭子女那样,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尊容。他的母亲是位坚强而开朗的女性,她用努力和笑容把望抚养长大。
然而就在望中学二年级那年,他在短波电视当中看到了母亲工作的太空港发生了氧气泄漏事故的新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笑容。望拒绝了政府提供的收养家庭,靠母亲那笔菲薄的保险金一直读完了大学。在交付完毕业论文答辩费之后,他银行户头当中的余额只够两个月的生活费。
对于宇宙世纪0399年月面都市联盟的应届毕业学生来说,踏上社会之路从起点开始就格外难行。毕业等于失业是绝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而每家职介所门口带着被子水壶排队的人龙则又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没办法,就像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那样,时达三年之久的地木战争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不景气。虽然月面都市联盟在战争当中站在了最终的胜利者地球联邦政府一边,然而一旦战争结束,随着价值千亿的订单作废和数十万军人的复员,人们突然发现,原来赵公明和赫尔墨斯没跟胜利女神蹲在一个战壕里。
望自毕业以后找了两个月的工作。那些职介所的办事员或者把他的履历表往那堆履历表山当中一丢,然后说句“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就没下文了;或者看到他的脸就说“我们这里不招没有经验的新人”;更过分的,望还被办事员嘲笑过他所学的专业。
男人学家政有什么不可以!望为那些办事员所抱有的偏见忿忿不平。起码,可以打理好自己的生活嘛!没有自理能力的男人不是合格的男人!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兴趣听他的理由。而且望低于平均的身高和对男人来说过于可爱的娃娃脸都使他的抗辩软弱无力。
在落寞、疲惫与失望中,望想起了在火星经商的阿姨。后者一直以每年三封信的频率催促他过去一起住,甚至在战争期间也未断绝过联系。以前望总是以学业方面的理由加以推托,现在无路可走之下,他也只能投靠有血缘关系的人了。阿姨倒是喜悦异常的样子,她很快就替望预购了毛氏星航的单程船票。
再过六个小时,望就要坐上前往火星的飞船了。他早就把住的房子退租了,所以也无处可去,就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中央公园,找张长椅坐了下来。
望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玩秋千的一对母子。很多年前,自己的母亲也是象这样笑着,在这个公园里看着自己玩耍的吧……望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虽然在这个城市有过痛苦的经历,而且现在对未来感到迷茫,但他毕竟生长于斯啊。这个城市有着他的记忆有着他的过去,这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如今他必须告别这座城市,同这一切割裂,踏上星路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开展新的人生了。
“别了……别了……”望把头埋到膝盖里面,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今后我会努力的。”
“对不起,这位先生。”
一个柔和的女声将望拉回到现实当中来。他抬头就看到一位不比明星逊色多少的女士站在自己旁边。
“对不起……”
这位酒红头发的美女温柔地笑笑。她大约在比望稍大几岁,并未化妆却依旧容姿艳丽,那套剪裁得体的套装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错落有致的曼妙身段。
虽然跟自己心中的完美女性不是同一个类型,而且年龄也稍大了一点,不过望还是不由自主地给她打了九十分以上的高分。
她对着望友好地笑着,递给他一包纸巾。
“啊……”
望这才发觉自己的眼角蓄积了那么多的眼泪。这样的窘样被这样的一个美女看到,实在是令他羞到极点。
“眼睛里面进了沙子,也不要用手去揉哟。”
红发美女微笑地说道。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这么说,不过可把望从窘境中解救出来了。
“请问,小兄弟,你有看到过一只黑猫吗?”她继续说着,“才三个月大,只有四只脚是白色的小黑猫。”
望摇了摇头。红发美女叹了口气似的,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望看到她脸上露出的失望表情就觉得非常难受。
“假如不觉得唐突的话……我可以帮着找,这个公园我还是很熟悉的。”
“太好了。”
她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又递给望一张名片。
“假如找到了,请拨这里的第二个号码,那是我的PZ(腕表形的个人终端,具有即时通讯功能)。”
“十三号星期五的黑猫酒吧?”
“这是我开的小店,如果找到小猫,请务必联系我,谢谢啦。”
她说完以后就匆匆走开了。
“夏星雪,是个很美的名字,很适合她。”
反正离开船还久,现在无事,不如助人为乐吧。望收拾一下心情,决定在这个城市最后来一次助人为乐。
“咪呜。”
没走出多远望就听到头顶上传来轻微的猫叫声。一只跟夏星雪描述的完全相同的小黑猫伏在离地面十来米高的树杈上,向下伸着爪子,紧张地叫唤着,像是被这高度吓坏了。
“这正是我小时候常爬的那棵树啊。”
望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爬上去把那只小猫抱下来。
虽然碰到这种情况,通常的处理方法是打电话请消防队过来,不过望觉得能自己动手就不要给他们添麻烦,浪费纳税人税金可就更不好了。
在十分钟以后他已经爬到了差不多的高度,并且伸手去够那只小黑猫。可是那只小猫对望的善意完全不能领会,不但害怕地往更细的树枝退去,还伸爪在望的手腕上抓了几道红印出来。
“啊,请小心!”
望正轻声地哄着小猫,突然听到树下有人轻呼了一声。原来是夏星雪也来到了树下,她抬头看着上方,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没事的!”
望对下面喊了一声,正想要跟她说这棵树他曾经爬过上百遍的时候,却听到支撑自己重量的树杈发出了非常不妙的喀嚓声。
“糟了,竟然忘记自己的体重不比十几年前了!”
望急忙伸手,想要把小猫抓在手里,却抓了个空。后者以轻盈的动作闪过,然后反跳到了望的头顶。与此同时,望屁股下的树枝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终于断裂开来。
于是望就在更大的惊呼当中向下坠落。幸好这里是在月球,重力仅为地球上的六分之一,所以望在慌忙当中还可以有时间调整一下跌落的姿势——双脚着地,然后再摔了个屁股墩——在体操比赛上足以扣掉一半得分,不过总比嘴啃泥要强——美女当前,形象可是非常重要的。
“你没事吧!”
夏星雪赶紧过来扶他,她焦急的表情让望觉得自己没白摔这一下。
“没事,没事。”
望先把怀里的小黑猫递给对方,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
“小摔一跤而已,怎么会……”
感到一阵剧痛从脚底传来,他的表情顷刻变化了。
“好像……有事了……”
宇宙世纪0399年9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经过仔细的检查,望被确诊为右腿跖骨骨折。
“小伙子,算你运气好,要是在地球上你早就直送太平间了。”
头发半黑半白的主治医生不无夸张地说道。
“先做牵引,上石膏,住院观察一个月。”
“你们这些年轻人,全宇宙都在补钙,你们就是不肯听话。难道你们不知道在低重力条件下钙质的流失是非常迅速的么?”
医生边填病历卡边抱怨。
“可是,我还要赶晚上的航班去火星,可不可以不住院……”
“假如你觉得下半辈子拄拐杖很好玩,那我不反对。无论如何,一个月之内不准接近无重力区域!”
“千秋叔叔……”
立在一旁的夏星雪跟这个医生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说多少遍了,叫我B.J.。”
千秋医生板着脸说,夏星雪轻轻一笑。
“一共要多少天才能痊愈呢?”
“如果是海格里斯(希腊神话的大力神,拥有最强壮肉体的神祗)的话,两周!一般人的话,三十天到三个月!是这个骣弱的家伙的话,我就不敢说了!”
这个医生说话总是这么呛人的么?我好像没得罪他啊……望朝夏星雪看了看,后者给了他一个歉意的微笑。
千秋医生搔搔头,把头皮屑弄成一阵小规模暴风雪,又在病历卡上奋笔疾书。他手上的笔在写了数个字之后宣告罢工了,而且桌上的笔也没一枝能派上用场。于是他骂骂咧咧地出了门,留下了望和夏星雪。
“对不起,千秋叔叔的脾气是有点大,不过他的医术还是非常高明的。”
“这没什么啦……”
不是望客气,他这辈子受到过的恶劣对待和无理欺负也不在少数了,似乎总是有人能一眼就看出他的软弱可欺并且大加利用,他也几乎是习惯了。对于千秋医生这样的态度,他完全能够习以为常,安然处之。
真正令望着急的则另有其事。
“其实,我本来要搭乘八点的航班去火星的……毛氏星航的船票可以改签吗?”
“啊!”夏星雪睁大了眼睛。“竟然耽误你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太抱歉了!改签船票的事情就由我来托毛氏星航的熟人办理吧。”
“啊,真是谢谢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请不要客气。毕竟,你也是为了我家小黑才受的伤呀。”
夏星雪拍拍怀里小黑猫的脑袋,后者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宇宙世纪0399年9月22 月面都市 万户
望在医院休养了一周的时间,脚上打着石膏不能到处走动,医院里面的人又都不熟,这令他非常闲。要是自己的书还在身边,倒是可以看着打发时间,不过那些也早就随着自己的行李被15日的那班星航送去了火星,现在大概已经在姨妈家里了。她们看到自己的东西到了,人却未到,一定会非常担心吧!
钱也是问题,虽说有医疗保险,但是这笔医疗开支依旧不小,自己剩下的这点生活费到底够不够付的呢?
烦心的事情在望的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又一遍,他翻来覆去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到了无比的烦闷。烦闷累积到极点时,索性一点都不想,仰卧在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我真的是一个倒霉的人啊……”
过了许久,望才自言自语道。
床边发出了一声轻笑。望这才发现夏星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病床旁边,望赶紧坐了起来。
“我是来表达来自小黑的慰问的。”
夏星雪抱着一束鲜花,更增魅力。她在这个星期内已经来探望过望多次,跟望也熟识了。她用手中的花束替换了花瓶内的旧花,然后大方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近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象一个笨蛋一样。”望有些黯然。
“小望,”夏星雪突然把脸靠近,认真地盯着他看。“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她睫毛颀长,金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令望心慌不已。他并未留意到对面这位美女一反平常温柔模样的强势,而是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脸红心跳地不正常。她这个要求似乎有些唐突,不过假如是被这样的一位美女关注,又另当别论,何况对面的还是一位亲切得象大姐姐一样的美女。望起初只是打算讲讲正在烦恼的事,谁知道话匣一开,就象潘多拉之盒一样关不上,最后望把这么多年来的辛酸事都倒了出来。
也许,他是太需要有个人来倾诉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夏星雪擦着眼角低头说,“小望你实在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也没什么啦……”
听众的反应如此强烈,这让望非常不好意思。生活确实有点艰难,但他可没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这可不是值得夸耀的东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绝对会选择平淡正常的家庭生活,也不要现在这样的人生。面对着感动不已的夏星雪,望手足无措,忽然看到床头的纸巾,他就赶紧扯了很多张递给夏星雪。
“谢谢。”看到望的这种窘态夏星雪也笑了。
“小望,你就安心养病吧,去火星的事情就包在星雪姐姐的身上了,如果需要什么,就尽管说。”
哪里好意思麻烦她呢,只要她能常常来探望自己,望就很满足了。此后夏星雪也确实时常来看望他,陪他聊天,帮他做腿部的复健。时间一久,望对自己是不是还要去火星开始犹豫起来了。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千秋医生的医术好像确实不错,一个月的持续治疗以后,望的骨折处已经基本愈合。按千秋医生的诊断,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彻底痊愈。现在就可以拆了石膏,以一般的速度走路应当没问题,也可以进行宇宙空间的旅行了。
“行了行了。”千秋医生看着X光片,一手摸着胡子茬葱茏的下巴。
“你小子马上收拾东西出院,不要霸着我的床位,害我做不成生意。赶紧走赶紧走。”
好像还有二十几张病床空着吧……望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他也不敢跟自己的主治医生顶撞。
“这个……住院费要多少啊……”
望怯怯地问。他身上的钱在这一个月的吃用以后所余不多,不知道够不够支付这住院费。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让火星的姨妈再汇一笔钱过来了……虽然那样会很不好意思,上次没成行已经被她在超波通讯当中教训了一通了。
“不用了,你走吧。”千秋医生继续有滋有味地摸下巴,看也不看他。
“不用了?”难道说这个千秋医生其实是一个面恶心慈的济世仁医,看到病人穷困就会免除医药费用的么?
“已经有人替你付了,当然你要再付一次我也没意见,这不景气的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
“是星雪小姐么?”
“来的是那个人形扫把星,应该是星雪叫她来办的。她来的时候还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差点忘记了。”
望从千秋医生的手中接过一个印有毛氏星航标记的信封,果然里面是一张船票。起航时间跟上次一样,是当晚的九点。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形扫把星”是谁,自己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喂,要谢谢人家啊。”千秋医生说着就转身过去大喊着值班护士的名字走开了。望捏着那个信封,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又湿润了。
星雪为什么没来呢?可能是忙吧,上次她来时也提起过最近会有些忙。不过,自己应该要见她一面,当面向她感谢。是不是只是致谢就够了呢?打个电话好像也可以致谢的。但是那样就不够有诚意吧!望用那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不论如何,清川望现在只想亲眼见到夏星雪,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一定要再见她一面,他也不清楚见面以后除了感谢之外还会说些什么。不过见到面之后,自己也许就会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有那种异样的感觉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见这一面就离开这个城市,他肯定会一直后悔下去的。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上次夏星雪给望的名片还在,黑猫酒吧所在的贝克街离医院不远,直穿过中央公园就到。按道理说还未完全病愈不该步行太久,可是考虑到自己腰包的银根紧缩状况比市财政还糟糕,望决定还是省下坐出租车的钱。
下午的中央公园游人不多。望一面担心脚上的旧伤会不会复发,一边安慰自己说这是在锻炼腿部。他慢慢地挪到了公园边缘,看到一张长椅,就想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
长椅背后突然跳出一个穿绿衣服,留羊角辫的少女。她跳过长椅,扭头左右看了看,看到望就朝他笑了一下,脸上绽出几分阳光。然后她就朝着他跑过来。有一个男人从少女的背后出现,他绕过长椅,冲过来想抓住这个少女,却慢了一步。绿衣少女把望的右手一抬,异常滑溜地从他肋下钻了过去,躲在他的背后。
“给我让开!”
男人怒气冲冲地抓住望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开,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那个少女伸手托了望一把,自己一闪身,还是让望挡在自己跟那个男人之间。
“让开,听到没有!”
那个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伸手够不着机灵的少女,于是又伸手去推望。不过这一次他的手腕刚沾到望的衣领就被迅抓住,然后就是一扳一拧。等到望回神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用一招“小手返”把那个男人摔倒在地了。
“啊,对不起!”
望赶紧去扶那个男人。他为了健身学过几年合气道——他学错了,这种武术在锻炼肌肉方面效果显然不如何理想——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在道场以外的地方使用过。初次出手就一下子把人家放倒,还弄得他很痛,这令望十分惶恐。
“X的,你跟那小婊子是一伙的!”
那个男人揉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望,但是不敢再靠近他。
“先生你在说什么啊?”望实在不明白,“什么一伙的?”
“那个小婊子偷了我的钱包!”
“什么?”
原来这个看起来凶狠的男人才是受害人,而加害者是那个少女么?望向后看过去,打算向背后的少女求证——谁知道身后空荡荡,那个少女显然是趁乱开溜了。
“走,跟我到警察局去!”
那个男人站在望的两米开外高声叫喊。
“啊,先生,不是的……”
望手足无措,竭力跟那个男人解释说自己跟那个少女不是一伙的。他甚至打算把自己的船票拿出来给对方看——象自己这样一个马上就要离开万户去火星的人,会是盗贼团伙的一员么?可是当他的手伸到怀里的时候,他愣住了——
自己的钱包也不见了!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天哪!钱包,钱包不见了!
虽说钱包里面的钱少得可怜,可那钱包是母亲留给望的东西,而且船票还在里面!
想到这一点,望顿时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对面那个男人看到他这模样,情知他并非在作伪,看来不能拉他负责,就只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望慌张了一会,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少少安抚了狂跳的心脏。
那个钱包的特别之处不止是母亲的遗物而已。它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发信器,当钱包离物主超过过一定距离就会自动发出定位信号。只要通过PZ就可以知道钱包的位置。本来,是爱丢东西的母亲特意托阿姨在火星买的,没有想到在今日也会派上用处了。不过这钱包前后用了也有十来年了,这功能还会有效么?
望一边祈祷一边点点PZ,调用出相关功能。看到眼前显示出一张万户地图,地图上还有一个亮点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光点在地图上不断移动,进入了仓库区。望认出那是仓库区的第二区,离这里并不远,于是挪步追了过去。
除了五子棋外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的偏食后果在十五分钟之后便体现出来了:望大汗淋漓,气喘如牛,双手叉腰地走动着,恨不得坐下来歇息,可是内心的焦急让他只能坚持。幸好取走他钱包的那个人显然对这种来自火星的特别钱包没加注意,因此也没有察觉背后有人尾随,彼此的距离很快就拉近了。深入第二仓库区几分钟以后望就看到了前方有绿色身影一闪,好像正是那位少女衣服的颜色。
望加快脚步赶上去,看到那个少女走到一个旧仓库的门前。她停步就扭头向四周看去,望赶紧找隐蔽。还好她首先看的不是这个方向,望应该未被她发现吧。
等一下,自己这是在干嘛啊——望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又不是在演间谍片。等望再度探头出去看的时候那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缓缓下落的电闸门后。望走到门口,觉得自己是无法也那样进去,就沿着库房的墙壁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入口。
第二仓库区的命运是人算不如天算的活样板。当年月面都市联合因为觉得万户作为月——地转运港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为此在万户建设了巨大的库区但是水晶黄道面【注1】一来,百分之九十的地球城市遭到破坏。在运送完救灾物资后,仓库区不得不沉寂了两百年,等到刚刚恢复一点元气,却又逢上了新材料技术的突破,在月球的空间轨道电梯“蟾宫桂”上【注2】建设太空港和仓库显然变得更加划算,于是庞大的仓库区就继续处在半荒废的状态当中。破败就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破败有时也会带来意外的好处。望绕着库房走了半圈,就找到一处锁扣朽坏的通风窗。他弄了几个破油桶垫脚,就顺利地翻窗进去了。
刚一落地就掀起了浓厚的灰尘雾,望强忍着打喷嚏的念头扫视了一下,只看到堆到梁架的巨大集装箱。从顶棚挂下来的灯下面,有几只蛾子绕着昏暗的光柱打转。除此以外,就只有一片静寂了。
“真是混蛋!”
突然有个粗厚的声音响起来,回荡在仓库中。
“二当家……”
有另外一个人在说什么,可是声音小得多,听不清了。
望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一段就看到前方有个地方灯光比较亮,而且从那里持续地传来了笑骂的声音。望小心地挪过去,将身子藏在集装箱之后,探出头去,看到在集装箱堆中间的一处空地上,有十几个人或站或坐地凑在一起。只从这些人的长相打扮和身上的恐怖伤疤,望就能判断出他们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别说有位满脸横肉、肉上有疤、疤边有毛,看起来就像是黑道大哥的大汉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了。
望收回头,苦笑了一下。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哪:旧仓库、聚集在一起的黑社会分子、然后就是……傻愣愣地撞到这一切的小笨蛋——这简直是警匪片的万年桥段嘛。找回船票这件事情,好像变得不太乐观了,望可不敢奢望自己能有主人公式的天赋好运。
可是,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都得把船票拿回来。望再度探出头去——在此之前先确定了附近没有空罐子之类被踢到时会发出声音的东西——仔细观察这伙危险人物。
“跳蚤。”那个擦鬼头刀的刀疤大汉说——他的声音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响不少。
“海口组的龟儿子还没来吗?”
“二当家,钟点还没到呢。”一个瘦小的斜眼男人说,“就算迟到偶们也只好忍了,谁叫他们是大帮会呢。”
“X,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小看我们蓝帮?”
刀疤大汉愤愤地说。他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附和,然后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
望自然不理解这些黑道份子的烦恼何来,他看到那个绿衣的少女坐在一个集装箱上面,翘着二郎腿翻看着什么东西,好像正是他的钱包!
少女翻了翻钱包,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撇了撇嘴,将钱包随手一丢。钱包落地的位置离望有点远,要走过去捡起它而不被十几双眼睛察觉,显然是不可能。现在只能期望这群人不会在这个旧仓库久呆了,看他们身边地上一地的包装纸啤酒瓶和鸡骨头就可以看出这些黑道份子显然没有打扫卫生的良好习惯,那么就是说只要他们都走了,望就可以捡了自己的钱包走人。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会呆到什么时候……想到这里望有点焦躁了起来。
“大小姐,您真的不肯继承家业么?”刀疤大汉抬起头来问绿衣少女,“我们蓝帮的弟兄……”
“别傻了,泰叔。”少女摆摆头,“我才不想整天跟一帮只有肌肉发达的男人混在一起呢。要不是海口组的人说交易时非要有蓝家的人在场,我根本不会来。”
刀疤大汉抬着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了电铃的声音。
瘦小男人跳蚤一溜烟地跑到门口去看,过了片刻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二当家的,不是海口组滴人,是送外卖的小妞。”
“哪个龟儿子叫的外卖,老王,是不是你?”
刀疤大汉把鬼头刀一指。
老王面对钢刀赶紧摇头,其他人也一致露出无辜的表情,示意不是他们干的蠢事。
“叫她走。”大汉说,“等一下,她送的什么外卖?”
“武大炊饼,二当家。”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摸摸后脑,讪笑了起来。“我X,都忘记了,是我叫的外卖。跳蚤,收了,别忘记给小费。”
望正凝神看这群人的举动时,PZ突然响了起来,《蓝色多瑙河》的曲子在仓库当中回响,显得特别悠扬动听。
“什么人?快给老子滚出来!”
见鬼了,自己忘记关上PZ的自动接收功能,刚好又不知道哪个不良资讯代理商发了条垃圾短信过来!望手忙脚乱地去按PZ已经迟了一步,所有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有几个手脚快的已经抄上了家伙,呼喝着朝望藏身的地方跑了过来。望往回跑了两步,就看到来路上已经出现了一人。他转身一看,一个大汉冲到自己的跟前,挥刀砍了过来!
完蛋了!这次可不是赶得上赶不上航班的问题了!清川望,二十二岁差五十天的人生就要在此完结吗?自己会是被裹上速干水泥丢到宇宙空间,还是会被扔到大型垃圾焚化炉里面呢?
“哪路神仙也好,快来救救我啊!”
救星以意外的方式驾到了。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爆风扫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一道白光充满了整个仓库。前面的那个人向望飞扑过来,把他扑倒在地,奇怪的是他没有用刀砍望,而且人也软绵绵的。
耀眼的白光持续了几秒钟才消失,望因为被那个人遮挡了视线,眼睛并未被闪到。他推推那个人,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旁边地上有一只变形的凤尾鱼罐头,大概是这个东西乘了爆炸之力在他的后脑上来了一下吧。不幸的家伙,要不是他站在望的面前,脸上开花的就是望了。
随后又响起了几声轻响,望挣扎着爬起来,朝那里看过去,就看到一群大汉捂着眼睛趴在地上,有的人摸出了枪,但是又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胡乱地开枪反而让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到处反弹,这种无脑卤莽的举动立刻就被喝止了。
“X!是哪个混蛋干的,给老子站出来!”
刀疤大汉闭着眼睛怒喝。
“是我。”硝烟当中显出了一个身影。望看到在仓库的门口立着一位有着火焰一般颜色长发的高挑女郎。昏暗的光线照在她戴的半掩式机车头盔上,反射出银色的亮光;俗到姥姥家的武大郎炊饼外送制服穿在她身上,依然可以透出窈窕美丽的身段。她左手提了一个武大炊饼的外卖盒,右手拿了一把运动气手枪——显然是经过改造以增加威力和连射功能的那种——一条无可挑剔的美腿正踩在跳蚤男的手腕上,左右扭一扭后者就发出一连串杀猪一样的惨叫。
有几个人凭着声音朝门口开了几枪,显然他们没有受过相关训练,没一颗子弹中的,反而差点伤到躺在地上的不幸跳蚤男,招来了他的怒骂。红发女郎稳稳地站着开了几枪,每枪都把别人手上的枪打飞。
“真是难看呢。”
红发女郎再度出了声。她的表情相当闲适,好像是到邻居家窜门闲逛一样。望突然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够了,都别动!”
女郎对闭着眼睛找东西掩护身体的蓝帮众人摆摆手中的枪,不耐烦的语气好像急着要赶去相亲却被顽劣学生耽误的小学女教师。
“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叫个人出来答话!”
“X!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大汉狠狠地揉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看到点什么。
“这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答话就行了!”女郎冷冷地说,“你们把我的货弄到哪里去了?”
原来是来寻事的……蓝帮众人多少从突然被袭击的莫名其妙中解放出来一些,不过……蓝帮好像很久没干黑吃黑之类的买卖了啊!
“货?什么货?我们啥时候动过你的货?”
“哼!十三号晚上,一区二十八号仓库,敢说不是你们做的!”
女郎的怒气值上升了,倒霉的跳蚤又一次发出了惨叫声。
“你们海口组的人什么时候变得敢做不敢当了?”
“啥!我们是蓝帮不是海口组,你搞错了!”
当即就有好多人叫了起来。
在黑道上混被打被杀被黑吃黑是寻常事,出来混总有一天得还,大伙也都认了,但是——竟然会有人算帐算错了对象!蓝帮诸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悲愤自心底升起。
“撒谎也要看对象!”女郎脸上的严霜在增加,“我跟着你们的车过来的!”
“我们的车?”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是约定要过来交易的海口组的人。
“你碰到他们了?他们的人呢?”
“现在应该在特护病房!”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小姐,偶们真滴是蓝帮不是海口组。”
“你看有这么落魄的海口组么……哎哟哟别踩了,偶滴娘亲唷……”
不幸的跳蚤男继续着他的不幸,而刀疤大汉终于恢复了一点视力,能看清眼前的人影了。
“兄弟们是蓝帮不是海口组,你爱信不信,要东西我们没有,要命有,有本事你来拿拿看!”
“呸,我要你们这些臭哄哄野蛮人的命有什么用?”
“你们真当自己是黑道群英啊?”
“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敢做不敢当,这么没出息不如回家抱孩子!”
女郎不但稳占上风,口中也是绝不饶人。她还想再说几句的时候,《蓝色多瑙河》的曲调又一次回响在仓库当中。
望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PZ,这次显然不是他的短信,声音是从那位女郎身上传出来的。
“接听。”
显然是有什么人与这位女郎通话。
“嗯,我正在找呢。”
女郎淡淡地说,同时开了一枪,把一个想要趁机摸枪的蓝帮大汉打成了滚地葫芦,其余人都不敢再动。
“差不多了,我找到一些人志愿协助我。”女郎继续淡淡地说,“不,我哪里有过激,就普通程度而已。”
这是普通程度……还而已?
旋即她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找到了?在哪里?不是有人劫了?确定?”
“好,我这就回来,顺便带十五大道上那家‘爱莲亭’,的蜜汁糯米藕当霄夜。”
女郎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她道声待会见就收了线,然后抬头对蓝帮众人露出一个外交官式的微笑:
“诸位,我想在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名词解说】
月面都市万户
人类移民在月球上最早建立的永久性月面都市,以东亚裔居民为主,人口在宇宙世纪0399年时超过一千八百万
都市主体由中心综合区、港区、工业区、商业区、生活区a、生活区b、生活区c构成,每个区域都有直径10~40km的锅盖形天顶保护,区域之间有隧道相连。
港区的边上就建有伸向拉格朗日L1点的太空轨道电梯“蟾宫桂”,在轨道电梯的顶端有太空港。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现在要怎么做?
肯定不是冲出去捡钱包的好时机。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已经远远浓过临界点了,随便一点变动都可能成为点燃现场的导火索。
但是这样等下去却也实在是令人无比焦燥。尽管为了模拟凉爽的秋季,环境温度被都市大气管理局控制在十八度,湿度低于百分之五十,可望的额头还是沁出了汗珠。
当望正在尽力与内心的不安对抗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从女郎身侧的集装箱堆上探出头来,然后现出了整个身体。从他的脸还有穿着,望瞬间判断出这个人是蓝帮的成员,并且很显然,女郎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蓝帮众人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这个人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对着女郎比了比。或许是已经预见到形势将会被自己一刀逆转,他的嘴角咧开了。
“小心!”
望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向这边投了过来。
这一喊却产生了反效果,女郎被他分了心,而站在集装箱顶上的那个蓝帮成员在一凛之后,继续扬起手来准备投掷飞刀。
“小心上面!”
既然已经出声就豁出去了。望再度高声提醒女郎,看看对方也来不及反应,望就直冲了出去,在冲出去的同时顺手抓起手边的一个凤尾鱼罐头——正是先前救过他一次的那只——朝女郎头顶丢了过去。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希望它能够把飞刀打歪!
“噗!”
“啪啦!”
两声脆响之后,地面上滚动着一个插着雪亮小刀的鱼罐头。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望真是大喜过望。赶紧趁现在捡起皮夹然后开溜吧!他朝女郎笑笑,就要从她身边跑过去捡皮夹。
谁知一条玉腿迎面而来。
自己突然冲出来,一定是被她误会了!望错愕之下尽力闪躲,避免了被高跟鞋面部开花的命运,可右脸上还是重重地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一花,鼻腔内有热流涌出,然后就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妈妈,儿子来看你了。”
恍惚当中望似乎看到自己的妈妈站在一条河的对面朝自己挥着手。
“别发昏了,赶紧跟我走!”
朦胧当中有个清脆的声音在说,又有只温软的手用力地抓住望的手腕,牵着他走了出去。
七点整的定时晚风吹醒了望。他发现拉着自己手跑在巨大仓库之间的正是那个女郎。
“这是……”
“不想挂在这里就赶紧跑,别多问!”
女郎似乎知道望会问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似乎要给她的话作注释,背后传来了粗豪的叫骂声,甚至夹杂有一两声枪响。蓝帮众人正追赶在后面,而且他们好像非常生气!望赶紧加快步伐,他对容易上火的人最没辙了。
女郎穿着高跟鞋但仍跑得飞快,要不是她拉着自己,望还真有些跟不上。
“右拐!”
她高声说了一句,加速转弯,望只得一边担心自己的跖骨,一边勉力跟上。
“吃点土吧,别客气。”
一过弯角女郎就点点自己的PZ,然后停在路边的一辆巨大自卸货车就突然闪了闪尾灯,开始动起来。等蓝帮众人也转过弯角时,突然有无数灰色的月球尘从天而降,继而迅速将他们淹没。
浑身灰朦朦的一群人从月球尘海里面挣扎着走出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被追者的踪影。
“哈哈,二当家你滴模样……”
跳蚤男指着刀疤大汉灰色的胡子捧腹大笑不已,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这种没心没肺不识时务的笨蛋自然被有火没处泻的刀疤大汉饱以老拳。
“怎么会有部车停在这里!”
稍稍出了口气,刀疤大汉抬头看着这辆有着中心氦三工厂标记的散装运输车。一定是那个女人弄来的,她是早有准备要拿蓝帮开刀的!
在他的心目当中,那个可恨的女人一定是哪个敌对帮会来落井下石。要是抓不到这个女人,隔日蓝帮全体拿一个女人没办法的传闻就会街知巷闻,那样帮里本来就低落的士气和浮动的人心就更加没办法收拾了。
刀疤大汉狠狠地一拳击在自卸车轮胎上。岂料又有大量月球尘从车上泻下,将他埋成一个金字塔。
突然之间轰鸣声大作,一束灯光射得众人难以睁眼。一辆黑白两色上书“武大炊饼店”的二轮小机车从蓝帮众人之间呼啸而过,车上的二人正是红发女郎和望。躲闪不及的跳蚤男被车把带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直到远离了仓库区,望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位红发女郎在事实上有着多么亲密的接触。小小窄窄的车座、大大违规的车速使得他只有紧紧搂住女郎的纤腰才能保持平衡。
一刹那间望的脸就红了,毕竟除了老妈他连其他女生的手都没摸过一下。
“嗨,安分点!”女郎像是察觉了望的异状。
“你还要去赶九点的飞船吧?紧紧抱着别松手,我送你过去。”
“是啊。欸?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出院手续还是我办的呢。”
女郎掀起头盔,转过头来。她火焰一般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扬起来,英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夏星风,夏星雪是我的姐姐。”
望张大嘴,本想感慨一下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情,但是突然就想到一桩要命的事情,嘴就张得更大了。
“等等,我的船票好像还在那个仓库里面!”
“什么仓库?”
“就是刚才你闯进去的那个。”
望简短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怎么不早说!”
也不管刚才是否有机会说,夏星雪简单地斥责了一声,然后一扭车把。
“掉头了,抓紧!”
载着二人的小机车一甩尾,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从原路返回。
仓库里的蓝帮众人垂头丧气,不但成了丧家之犬,还被人找上门来闹事(而且还是弄错的!)
无力感和挫折感伴纠缠着每一个人,就算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轰鸣声也没有人立刻意识到什么。
一辆载着两个人的机车伴随着极刺耳的刹车声横向冲进了仓库,驾车者在机车就快要撞上集装箱的时候伸脚一踹,神勇无比地将车停下。后座的人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以后,机车就又发出轰鸣声,载着二人扬长而去。
“快,快追!”
“X,有机车的人就开机车去追!其他人跟我到‘那部车上面去’!”
没离开仓库区多久,望的背后也传来了复数的机车轰鸣声和吵吵嚷嚷的喝骂声。这部“武大炊饼店”的外卖车显然是真正的经济车型,没有半点额外的马力,而且还坐了两个人,这不由得让望担忧起来。
“放心吧,他们追不上的。”
女郎的话随风送来。望偷偷看她头盔里面露出的侧脸,没有发现什么紧张和不安,那张标致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知道我是谁吗?”
“我的名字是夏星风!太阳系当中最快的夏星风!”
就算确认太阳系当中最快是谁比较有难度,但望很快就确定一件事:她的驾车技术真的很厉害!明明是一部普通到不行的买菜车——还载了两个人——在她的操纵之下竟也发挥出了超班的性能,让那些追赶者的违法改造机车望尘莫及。
每次被他们拉近距离,夏星风就会毫无徵兆地突然拐进一条小胡同,那些加速追赶的车就会猝不及防地开过头,或是想硬生生地转弯而导致机车失控,反而连累了同伴。夏星风对万户大街小巷的熟识程度也令追赶者头痛无比,有时候明明好像已经把她堵进死巷,她居然驱车冲上堆在巷子里的建筑材料,以其为跳板,飞车跳墙而去,想跟着照做的追赶者毫不例外地又是完全失败。
“这女人难道是马戏团里出来的?”
许多人的心里不禁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种驾车的技巧已经不是厉害不厉害的程度了……身为身临其境的见证人之一,望几次经历了“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的尖峰时刻,幸好他谨记夏星风的告诫,双腿死死夹住车身,双手紧紧怀抱夏星风的小蛮腰,才几次化坠车之险为夷。
只是每次夏星风使出神技将追赶者甩开一大段之后,没过多久身后又会响起嘈杂的马达轰鸣声。为什么他们总是能够掌握自己的位置呢?望抬头看了看,突然发现有一架标记着“万户TV”的小型低空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头顶的天空。
望点了点PZ的“万户TV”频道,那位无人不识的美女主持人就立刻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里是万户TV的现场突击!我是主持人永濑明日香!这里是万户TV的现场突击!我是主持人永濑明日香!”
美女主持人坐在舱门半开的低空飞行器上,做过洗发水广告的长发乱飞,发上压了顶写着“安全+第一”的安全帽,一脸兴奋,双目放光。望不得不佩服这位主持人的敬业精神和电视台的神速反应,他们在夜里的万户街道上你追我赶了那么久都没有看到警察的踪影,电视台却先赶到了。
美女主持人兴奋异常地做着现场报道,中间还不断穿插了群众热线、有奖竞猜、购物广告和犯罪学社会学心理学专家对于此次事件的深度剖析和研究。望不禁被电视台的应变能力、组织能力和超高的效率惊得目瞪口呆。要是警察局能有电视台一半能干,犯罪率也许会降低到现在的十分之一以下吧?
望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甩不掉追赶者:飞行器上应该有一台摄像机自始自终地对准了他们乘坐的这辆机车。体贴入微的电视台还在同步播放的画面当中附上了被追者和追赶者所在位置的微缩位置图,只要打开频道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大致上在什么地方。
这个因为经济低迷而压抑了很久的月面城市似乎突然服下了一剂强力春药,不但“万户TV”的收视率节节上升,频破纪录,望他们经过的路边也多出许多热情的观众,看那阵式似乎是把这次的追逐当成了街头拉力赛一样的体育盛事了……
“大姐,加油哦!”
“追上去啊,追啊!”
“武大炊饼,冈巴勒!"
“万户搏彩热线吗,我押红发大姐不被追上四千元……什么破盘口,才一赔三?”
不多时有几辆黑得发亮的进口车也不声不响地加入了追逐的队伍,那些并不是赛车运动的爱好者,因为车里的人全部都穿着黑衣戴着墨镜,在身体的某个地方有着纹身和疤痕。跟蓝帮不同,这些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黑道精英的气质。瞒不过神通广大的万户TV,很快电视台就从车牌号码当中查出这些车属于海口组(但是被导播提醒这些不要播报)。而骑着机车的蓝帮众人,则被彻底鄙视,被当成是小混混飙车族之流。
担忧不已的望拍拍夏星风,然后指指天空的飞行器。
“没问题,意料当中的事情。十八分五十秒之后就能甩掉他们。”
夏星风信心满满地说。已经同坐一辆车的望别无选择,只能尽量祈祷事情会象她说的那么简单就解决。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本田警长在万户警察总署的效力时间已经超过二十五年了,虽然在月面都市联合的警察系统中,象他这样基层出身的警长干到这一级除非殉职就基本上等于升到顶了,但是他依然能量极大,颇受人尊敬和畏惧的实权人物。
最近景气下降,本田警长的辖区犯罪率也高升,给他平添了三条皱纹,两颗痔疮。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极好,因为今晚是他的大喜之时!
自打发妻离异之后,他单身许久,直到去年才奋起,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甚至还滥用了职权,才追上现在这身边披着婚纱的这位小姐。虽然她跟自己“金发美女,大和抚子”的理想相差有些远,不过若是有一个小自己二十岁,并且娶之可以少奋斗二十年的老婆,还能要求更多么?
“本田一郎先生,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大功率聚光灯把中央公园的草坪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牧师站在本田警长和他穿着婚纱的新娘面前,读出了婚礼的誓词,宾客们站在草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我愿意。”
本田警长看向自己的新娘,后者回以淡淡的笑容。
“毛佳玲小姐,你愿意嫁给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我……”
“借过,借过!”
“对不起,对不起!”
从牧师身后的小树林,突然冲出一辆黑白相间、形如鬼魅的机车!火红长发的驾车者不顾她造成的惊慌,硬生生从新人和宾客之间穿过,然后撞翻了几张放满了美食的自助餐桌,扬长而去。
众人惊魂未定,又有大呼小叫着的十几辆违法改装机车从树林当中冲出来,追赶着鲁莽的前者,将婚礼搅得不成模样。
然后又是几辆黑色轿车从草坪上快速驶过,彻底掀翻了搭建的彩棚。
最后则是打着探照灯的低空飞行器从头顶掠过。
女宾客们如同饲养场里受惊的小鸡一般尖叫着四处乱窜,而男宾客们则要镇静得多——他们大多数都是警界人士或上流社会有身份的人物。当他们从震惊中稍稍恢复过来,看向新婚伉俪的时候,只看到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子做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重重一个耳光抽在新郎的脸上。
“你竟敢欺骗我!我最恨的就是秃头!”
新娘子含着眼泪,扯着婚纱,跳上自己的跑车走了。
一顶假发滑了下来,露出锃亮的脑门。本田警长半边脸青,半边脸红,愣了一会后才大声吼了起来。
“我只是发际线天生比较靠后而已!”
“我要把这些混帐统统送进牢房!”
“你们开自己的车去追,再联系警局请求支援,一定要把他们统统抓到!”
警长这样命令自己的下属,他自己也上了车,不过追的是新娘子的跑车。
这么一来万户夜间大道上的追逐队伍又增加了数十辆发出刺耳声音的警车,万户TV的美女主持人永濑明日香的兴奋指数又明显提升了,电视屏幕前的观众一定也已经high到极点了,发来短信的数量早已打破历史纪录,并且还在不断攀升当中。这么一来不但年终奖金有望增加,说不定年度新闻奖也不是不可能,自己也可籍此摆脱多年花瓶的恶名和被权力人物包养的谣言……只要再来点大事件就好了……
“对不起,永濑小姐,我必须找地方降落了!”从驾驶席传来的声音戳破了她的美梦。
“为什么?”永濑明日香不顾形象地大声质问,同时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啊,怎么会——”
“来了!”夏星风这两个字一出口,望正收看的万户TV频道特别节目就突然消失变成一片雪花点,几秒钟之后又变成一则简单的通告。
“今年第三号扰动型太阳风干涉期间节目暂停,敬请谅解。”
作为已有小学教育程度的月面都市居民,望自然知道扰动型太阳风是怎么回事。太阳风,就是来自太阳并以可达八百千米每秒的高速度运动的等离子体流。从太阳辐射出的粒子流就是普通的太阳风,被称为持续型太阳风,无时不刻都存在于太阳系当中;太阳活动强烈时就会放出强烈的粒子流,被称为扰动型太阳风,二者的差别就好像微风和台风。月球没有磁场可以阻截高能带电粒子,只靠月面都市的巨大球形天顶阻隔太阳风的话,效果有限。扰动型太阳风一旦光临月面都市,就会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严重的时候还可能损毁精密仪器,所以每一次扰动型太阳风光临时都市居民都会按要求暂时停止使用可能受影响的仪器以防万一。
不过这一次的太阳风只会对万户产生十几分钟的影响,由于月球的公转和自转,过了这十几分钟万户就会转到背日侧,数以亿万吨的月球岩石将会很好地阻挡住太阳风。
简而言之,现在万户TV的低空飞行器必须降落,所以没有办法再盯着他们,而构造简单的机车则完全不受影响,只要在这段时间内甩脱后面的尾巴他就能跟这段过于刺激的经历说再见,回到正常的人生轨道上来。柳暗花明否极泰来的望不禁想高声赞颂阿波罗的伟力。
失去了指引的追赶者们很快就完败在夏星风的如神车技之下,彻底失去目标踪影。接下来失去了蝉的螳螂们发现势头不妙,开始为甩脱越聚越多的警车而四散狂奔,有许多不甘寂寞的年轻赛车爱好者们也推出自己的机车加入到街头追逐的行列中来,今晚的万户街头看来注定要热闹一场了。
宇宙世纪0399年10月15 月面都市 万户
甩掉了追兵的夏星风载着望向港区的方向驶了一段路,停在了一家挂着“爱莲亭”招牌的小店门口。红发女郎在那里买了三份蜜汁糯米藕,塞给望一份。
“拿着路上吃,这是万户的味道。”
也是以后可能很难再尝到的家乡的味道……望的眼眶湿润了。
“你是主妇剧场的男二号吗,能不能不要这样哭哭啼啼的?”夏星风一皱眉,望赶紧道歉,得到的只是不屑的一声。
没想到自己竟然让对方讨厌的望说不出话来,夏星风也不理会他,仰起了头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空气当中一时弥漫起了尴尬的气氛。
打破僵局的是停在二人身边的一辆高级跑车,从车上下来的女性异常显眼——不仅因为她的容貌,更因为她身上那身华丽的洁白礼服——没错,正是婚纱。这位女性就是抽了自己准丈夫一个耳光后逃婚的毛家小姐。
她买了一大堆罐装啤酒,丢进自己的高级跑车,并且非常不顾形象地靠着车门仰头灌起啤酒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望靠过去不自量力地问了一句。他却不清楚自己就是造成人家新婚不能燕尔的罪魁之一。
“非常有事!”新娘子一把揪住望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叫道,“那个混蛋竟然敢骗我,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这位新娘子好像是极易进入醉酒状态的那种类型,而且好像还是会发酒疯的那种类型,望被她死死抓住衣领,动弹不得,又不能用劲推开她。新娘子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事情,还把头在望的胸口蹭,这么一来眼泪鼻涕酒沫就都抹在他的胸口了。虽然她也是无可置疑的美女,而且还是一生当中最美丽漂亮的时刻,加上梨花带雨的加分,还有就是正处在感情失落容易攻略的时期……可是,当下可不是艳遇时候啊!
无奈之下的望只能朝夏星风投以求助的目光,后者还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就走过来。
突然,某处响起了足以振动空气和地面的轰鸣声,轰鸣声迅速朝这里靠近。
“喀咯咯。”伴着一系列巨响,从小店旁边冲出一辆高达两层楼的高大车辆。
不仅是高大,这辆车粗犷的外型非常特别,四个庞大的轮胎每个都超过两人的高度,上面还带着花哨的纹路。这显然是一辆本应在真空环境下作业的重型月面工程车!
它出现的时候只是轻轻一蹭,“爱莲亭”就消失了一大半,玻璃渣散得到处都是。这辆巨车直直地撞过来,夏星风的机车被它碰了一下就飞出了半条街。
它冲过三人身边,发出凄厉无比的摩擦声,在路面上留下三十多米长的印记才刹住了车,然后慢慢地掉过头来朝着三人,在万户的夜幕里,这台发出隆隆轰鸣的巨大工程车更像是一头被饥火撩拨的始新世洪荒巨兽。
“臭女人,知道我的小巧比的厉害了吧,哈哈哈哈!”从工程车的驾驶座窗口探出一个带疤的脑袋,好像正是蓝帮的二当家。另外几个在车上手舞足蹈的,好像也是蓝帮的人没错。
“猪头三!”夏星风单手叉腰,对着巨车比了一个鄙夷的手势。“即使换上这部车,也改变不了你们这些社会多余人没品位的事实!”
说完她就一把把望和新娘子推入跑车,自己也矫健地跃入驾驶席。
“有本事你们就来追追看啊?”
对着蓝帮众人抛下一句火上浇油的挑拨,夏星风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了跑车,躲过了飞撞过来的巨车。而三人乘坐的这辆一个轮胎就相当于望两年生活费,或者三又二分之一张月火航线的船票的高贵跑车,似乎真的有那种传说当中的超级加速能力,等到巨车再调头追上来的时候,望他们已经开出几百米远了。
“他们追不上来吧?”望扭头看了看后面杀气腾腾的巨车,虽然甩开他们一段路,还是有些担心。
“假如……他们没有大型月面车辆的驾驶执照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为了在真空环境下更好地作业,这种车上一般都有火箭助推装置。”
夏星风的话音刚落,后面那辆巨车的车身后部就腾起一股火焰,本来越来越远的两车距离霎时就停止变大,后视镜当中的狂暴车影似乎也有越变越大的趋势。
“麻烦了。”夏星风轻声说了一句。
“咯噔。”望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许多个大小深浅不一的坑洞。这是道路施工的残留,由于希望拉动内需挺过不景气,因此万户政府在公共基础建设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万户市区的路面被挖了填填了挖,造成大量只能在年度统计报表上报喜的无用GDP。在当前的效果就是让夏星风驾驶的高贵跑车只能在这些坑间象醉汉一样减速绕行,而轮胎巨大的月面工程车“小巧比”面对浅一些的坑洞都是完全无视直接碾过,这么一来两车的距离更是越来越短。
望正惶恐之间,突然同时听到了走调的枪声和破碎的声音,眼前的挡风玻璃变成了一片雪白,原来是后面巨车上的几个蓝帮众掏出手枪朝这里射击。虽然在当下的距离,用手枪击中高速运动中跑车上的目标对没有专门训练过的人来说跟三十层楼上丢纸团击中楼下邮筒的难度差不多,但是一旦两车继续靠近,就很危险了。
夏星风轻叱一声,拉起了望的手。
“车你来开,我对付后面的家伙。”
“可是,我不懂得开车啊!”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手握着方向盘,然后脚踩油门……”
“对不起,可哪个是油门……”
“我来!我来!”
双颊通红的新娘子高举右手。
“老师,让我来开!我很行的!”
醉了一半的新娘子甩踢掉高跟鞋,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手握方向盘露出了快乐的表情。望一边猜疑她是不是那种一握方向盘就会性情大变的人,一边提心吊胆地比较到底是后面追赶的巨车可怕还是情绪不稳的醉酒新娘加上超级跑车在糟糕的路况下更可怕。夏星风倒是毫不在意接过方向盘的是什么人,她跳进后座,伸手一扬,就有样什么东西划着弧线砸向了后面的巨车。
“啪。”砸到巨车驾驶舱玻璃的时候蓝帮众人才看清楚那是一罐啤酒。虽然罐子发生了丑陋的变形,不过里面的啤酒竟然没有喷出来。由于要在没有大气层保护的月球表面工作,为了抵挡天外来物,月面工程车自然是造得比战车还坚固,区区一罐啤酒的袭击在车上连个白点也没有留下,只惹得车内的众人对这种蚍蜉撼树的行为发出一阵哄笑。
夏星风小声问候了一下这家安全标准过于严格的啤酒生产商,又是一扬手丢出两罐啤酒。这次她在啤酒罐接近追车的时候突然拔出那把改造气枪连射两次,将罐子打个对穿。啤酒罐再撞上巨车驾驶舱的时候喷出来的啤酒泡沫涂满了正前方的挡风玻璃。
“X,见榻犸的鬼!”驾驶巨车的二当家视线被遮住了一半,由于基本上是在月面作业,这辆工程车自然也没有配备雨刷这种装置,幸好开的是这等轮胎超标的大车,不然在这种奶酪路上就根本没办法开了。暴躁的刀疤大汉丢给身边的跳蚤男一块抹布正要让他爬出去擦泡沫,突然身体往下一沉,然后屁股下的座椅往上剧烈一顶——工程车开过了一个本应避行的深坑。
“清净多了。”夏星风微笑了一下,把枪收起。巨车本身和车内的人是没啥事,不过车顶上的蓝帮众就倒霉了,那几个枪手因为只有单手抓车的关系,每个人都被刚才的剧震甩下车去。
“向前进~向前进~”新娘子手握方向盘在风中大声呼喊,还唱起了进行曲风格的古老歌曲,看表情是畅快无比,坐在一旁的望脸上却是雪白一片。
“目标,港区!”
夏星风下了指示,毫不理会望求援的目光,完全没有再接手驾驶的意思,而是对着PZ轻声说了一句“接通”,表情轻松地打起了电话。
“嘿嘿,我现在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夏星风讪笑着说,“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完全是顺其自然而已,顺其自然。”
她以指点颊,表情自然地说笑了几句,请对方帮个忙,就结束了通话,至于如何帮忙则完全没有说。
没过多久,清除了风挡前泡沫的巨车再度拉近了距离,一直迫近到十米之内。巨车车身上的一条原本折叠着的机械臂突然伸展开,朝着望他们的车探来,机械臂顶端的射流削岩装置闪动着电弧。
“让老子轻轻碰一下,就都变成烤肉吧,哈哈哈哈。”驾驶室中的二当家眉飞色舞地说着与歹角身份十分相配的台词,他身边的跳蚤男兴高采烈地操作着机械臂,就象得了件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在他的控制之下,机械臂高高举起,似乎只要拉近到足够的距离,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而下。
“真是笨的可以。”夏星风的话音刚落,天空的颜色就是一变,跑车驶入了连结商业区与工业区之间的隧道。
“咵嚓。”高高举起的机械臂磕在隧道入口,毫无悬疑地从关节处断开,等到二当家和跳蚤男反应过来的时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样有力的武器。
接下来的路面平坦通畅,高级跑车终于能够发挥出速度优势,将距离拉大。眼看后面那对巨大的车头就要消失在后视镜当中,新娘子的话却又让望一惊。
“哎呀,快要没燃料了。”
“啊,惨了!出门时怎么不加满呢?”
“我今天出门是去嫁人而不是来赛车的,呜……”
“别哭哭啼啼了,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把车开到前面路边的废铁场。”
情绪转变极快的新娘子抽抽噎噎地把车驶进了废铁场。这里是各种大小车辆的坟墓,破旧变形的车架在道路两边摞得象小山一般高。因为不景气造成了废物回收行业无利可图,看来这个废铁场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启用了。
在夏星风的指示下,跑车停在了一个废车堆构成的死胡同里。
这个废铁场用来躲藏倒是不错的,不过望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轰鸣声——巨车追了上来,并且在废铁场内开始搜索他们的踪迹。车头灯的强光透过废车堆的缝隙穿过来几束强光,扫得望一阵心慌。
如果还是呆在原地的话,迟早会被他们给找到的,再度面对那些黑道分子,望光是想象那种场面就头皮发麻了。可是夏星风却一脸轻松地抬头看着前方似乎在出神。
“我明白了,你要利用那个吊车上的电磁铁来对付他们对不对?”望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具吊车上的大型电磁铁,似乎明白为什么夏星如此胸有成竹了。
“你电影看多了吧。”
对望的构想夏星风加以绝不客气的评价。
“那台电磁铁显然不是为了吊起那种怪物的重量而设计的,再说我们之中有人会操作它吗?最重要的一点,月面作业工程车都是高钛合金造的,90%以上的钛。”
那要怎么办……望似乎已经听到那部巨车朝这边过来了。
“我们赶紧走吧,我们三个人躲到车堆里面去,他们是发现不了我们的。”望突然有了新主意。
“想法是不错,不过在你劝服她一起离开之前可能已经被他们追上来碾扁了。”夏星风指了指趴在方向盘上哭闹着“我哪也不去,让我死了算了,呜呜呜”的新娘子。“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走。”望勉强地笑了一笑。“我个子小,比较灵活,他们或许抓不到我。”
“那你还赶得上航船吗?”夏星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种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望挠挠后脑勺,“假如……请代我向你姐姐问一声好。”
“不错啊!”夏星风拦住望,微笑地说了一句,“但是现在还不需要!”
她向后走了十几米,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他们绝对越不过这条线,要不要打个赌?”
夏星风退到线之后数米的地方,然后又前进了两步,面对着越来越清晰的轰鸣传来的方向,回头笑着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为什么她能够这么笃定?自从几个小时前见面以来,夏星风给望带来了这辈子都未体验过的惊现和意外。脸上带着自信漫溢的表情,她总是一次次地获得胜利,让人无法对她的话表示怀疑。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兑现她的话需要奇迹发生,可能吗?
望扶着跑车的手不住颤抖,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冲动。有个声音在跟他说应该怎么办,但是那个声音实在太小,望的脚也象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而那部巨车的车头灯已经扫向他们的位置了。
白亮灯光之中,夏星风眯起了眼睛,只手叉腰,对着巨车作了一个通常只有黑道中人才看得懂的强烈鄙视的手势。
“X!”刀疤大汉被夏星风最后的狂妄激怒,用力地踏下了油门。
动啊,快动啊!
冲出去将她推到一边啊!
要躲过那部车只有这个办法了!
望的脚突然能够动了。
希望来得及!
当望刚刚踏出一步,突然天空变成了红色。极短暂的红色一闪,甚至没有在视网膜上留下什么印记。
呼啸着冲过来的巨车的右前轮突然一瘪,整部车像是跪倒一样向右倾去。但是此时功率惊人的核心发动机仍在给其他三个轮胎提供着充沛的动力。
于是这部巨车头一扭,就带着极其刺耳的尖啸和与地面摩擦出的耀眼火花向路边的废车山撞过去!
轰隆一声,整座废车山塌陷。巨车撞入山体之后依然不断地向前推拱,就象一只冲进稻草堆的发怒野猪一样,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拱出的深洞当中。钢板变形的哀鸣、发动机过载的咆哮、金属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叫激烈地混杂在一起,让望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撒旦赞美曲。
一只燃烧着的轮胎滚过来,倒在夏星风画出的线前。
“Safe。”
夏星风再度转过头来,得意地比出安全上垒的手势。
未卜先知?还是身怀异能?望呆呆地看着几十米外那条90度大转弯的轮辙印迹,完全无法开口。
“我赢了!”夏星风露出了四颗牙齿,笑得很甜。她高举右手,像是投进了一个精彩的压哨球一般与望击掌相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哼哼,商业机密。拿一百万来就告诉你。”
“好贵啊……”
放松下来的夏星风突然开朗起来,从此前作风凛冽、酷劲十足、无懈可击的女勇者竟然跟望开起玩笑来,令他有些不适。
这时又有辆警灯闪烁的轿车驶到了跟前。从轿车内下来,黑色燕尾服打扮的正是不知何时寻回了假发的本田警长。
“玲玲,终于找到你了,不要离开我啊!”
“一郎~我好怕啊~呜呜呜~”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我是真的爱你的呀!”
“我也爱你啊~”
“玲玲——”
“一郎——”
本来此时应该在高级酒店套房内享受千金春宵的准夫妇二人抱在一起,哭得非常欢畅。夏星风对着这主妇剧场才有的肉麻场景无奈地皱皱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给了望一个灵动的眼神。
“还来得及,现在送你去太空港吧。”
“可是,怎么去啊……”
望本想说走过去可来不及,但是他随即就看到了夏星风的眼神飘向了停在一边的警车。
偷警车这种行为和超速可不同,已经超越了望的守法底线。但是夏星风已经轻手轻脚地摸向了警车——钥匙还在车内,车都没有熄火。
“不行啊,那是犯法的……”
望虽然很感激夏星风为了自己作的努力,但是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她的人生有了污点。他正想继续劝说,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我X!”
刀疤大汉、蓝帮的二当家满身是血地站在一地狼藉的路中央。他拿着一把好像是从历史博物馆里偷出来的老式猎枪,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臭女人,去死吧!”
“就是现在!”
望的脑海当中响起了这句话,几乎与这句话同时启动的是他的身体。刚才那段时间积蓄的势能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扑向夏星风,想要将她推开。
但是刚刚跨出一步,夏星风的身影就消失在他面前。
然后腿上似乎绊倒了什么,望整个人都向前跌出去。
“怎么又来了!”望在内心当中苦笑,两次鼓起勇气去救夏星风,却都被她条件反射式地放倒在地。
幸好,摔得不是很重。
一声枪响之后,刀疤大汉大叫一声,丢下了他手中的猎枪。不知道怎么回事,整枝猎枪已经变得通红,枪管象面条一样柔软变形。当枪柄磕到地面的时候,猎枪内的弹药被引爆,炸了开来。
“是谁!”刀疤大汉向右边看过去,却只看到路边那堵废车墙上出现了一道红色发亮的线,然后线以上部分的废车墙向自己倒了下来。
反应不过来的刀疤大汉跟他的爱车一样,被埋在了废车堆之内。
“抱歉了,习惯性动作,一时控制不住。”确认没有威胁之后,夏星风把望拉了起来。
“没,没事就好。”她到底平时在干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习惯性动作啊?
当气氛稍稍有些尴尬的时候,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耳畔。
穿着洁白婚纱的准新娘子又是重重一掌掴在了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准新郎脸上。这一次本田警长只是捂着脸,什么也话说不出来。
“竟然在危急的时候躲到女人背后,我真是看错你了!”
新娘子气呼呼地坐上了本田警长开来的警车,并招呼望和夏星风上车。
“要去哪,我送你们一程。”
“劳驾,港区。”夏星风跳入车内,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在经过通向港区的隧道时,夏星风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啊,糟糕。”突然她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你要搭乘的是毛氏星航的‘星槎’号去火星?”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现在离开船时间还有三刻钟,而港区就近在眼前,望觉得应该来得及赶上才对,难道还有其他的问题?
“什么?”开着警车的新娘子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恐怕赶不上了,即使是我也不可能让飞船迟一些启航的……”
“因为万户的太空港建在太空电梯‘蟾宫桂’上,从地面上到那至少要五十分钟,我刚才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应该就是这个了。”
夏星风的话无疑是当头一桶冰水,浇得望半天不能作声。
警车穿出隧道,港区的天顶正在缓缓开启当中。
黑得浓稠的夜空当中,有两列莹莹灯光直冲遥远的星海,勾勒出了高达一万二千公里的月球太空梯“蟾宫桂”的身影。在几乎遥不可及的天梯顶端,有一颗明亮的小星星,那是月面都市万户的太空港,也是月面最重要的太空港。
在那颗小星星的旁边,有着更明亮的一颗星,看起来好像是在浸没在一千五百亿恒星的银色河流当中,最耀眼的一颗宝石。
金色的光芒闪动在这颗明星的边缘,那是流淌在在“星槎”号尾部十六叶太阳帆上的落日余晖。
小小飞船,却是一座五百万人口的贸易都市船;似乎伸手可及的距离,离月面都市上的居民还有上万公里之遥。
皎洁的青色水星球,静静地悬于天际。
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望入迷地凝望着这一切,陷入了长久的出神之中。
第一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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