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活动] 柒贰—复苏 更新至第3章
活动的原本是说一个血族1967-1978的故事=[貌似是吧][s:43]
咱的不知道是否有太大偏离,不过先不论那么多,写了,就发好了。
序章.[这是最初小说起势的初稿,想下,还是可用就放这里好了]
[此处内容已删除!]
第一章.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或者说,我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做着梦。那个冗长的,荒诞的,让人无法言喻的梦。
梦是什么?里面有什么?是一个人?那么他是谁?我记不得了。
“那么你是谁,我再问一次。”声音来自一片黑暗的空洞之中,冰冷的如解剖刀的刀锋。
“我是徐子安,徐缓的徐,日子的子,安稳的安。”我木然地回答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确切说是好象条件反射一样的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是谁?或者说,这个徐子安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谁!谁能证明?谁……”急促的回声反复游荡。
谁能证明?我想想……妻!我的妻子,和我一起生活了6年,她或许可以证明。
那么她现在在哪儿?声音在我的心里的响起。
她?让我想想……我让她回去日本了。不,是她说要回日本,我就送她去了,送她出了国。
那么谁,还有谁能证明? 那个声音转为尖厉。
谁?徐子阑,我的哥哥。他,他能证明。
他在哪儿?徐子阑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和蓝伯在一起,我不知道,大概在上海、哈尔滨,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我不知道。
那么蓝伯,蓝伯是谁?
蓝伯是我的伯父,解放前是海蓝织造厂的老板。解放后,接受了党的资本过渡,后来担任过上海纺织厂的厂长,后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那么谁?谁能证明你?声音开始焦躁。
我?谁能证明……我……不知道。
“快说!不要磨蹭!谁?谁能证明?”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那么这个才是现实么?
“我,我不知道……”突然一道光打在我的脸上。感觉视觉有些模糊,或许这只不过是强光下短时间的失焦。
“那么我问你,叶骁明这个人,你认识么?”
“叶骁……”
“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
“认识,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时间和地点。”
“四二年,那时候他在蓝伯家,我……我后天就要出国,我去和蓝伯告别,然后……”话说到这里我的胃袋里好象如同垂了不计其数的玻璃渣,来回的摇晃。剧痛下一阵眩晕。
“然后呢!回答问题!”
“报告,我难受……”我捂着肚子,天旋地转,跌入深渊。
四二年,许多人都知道这个年份。活着的,或者已死的,都对它有不同的记忆。
我在一九四二年初接到了纽约州立大学春季入学的通知的时候,不得不放下父亲的百日忌,前去和蓝伯告别。
四二年的春天,日本海上还是一片苍茫。雪没完没了的下,远远看去就和一张平板画,茫茫的黑色和点点的白色,相互交错在一起。好象一头满身斑纹的巨兽,安静匍匐在长白山脉的一侧,沉默不语,蓄势待发。H城就在巨兽的嘴边,仿佛是一个征服者,安静地踞守在此处,几百年,或许更久。
我一个人独自从城的北边走到蓝伯的家里,经过圣母降临大教堂和港区。雪积的十分厚实,又是晚上,路不是很好走。到蓝伯家时,我的马裤和风衣下摆已经完全湿透了,沿子上尽是冰屑,靴子里还灌了一点雪,全身冻得和坚硬石块一样。我在台阶上哆嗦着抖干净身上的雪,把靴底在台阶上来回蹭了几遍,然后抬手准备叫门。手刚放在门铃上的时候,门突然敞开了。
出来的人,眉头紧皱,表情僵硬,或者说是严肃。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夜太黑,看不清,我想大概是黑色或者藏青色吧)围巾边上和头发却湿漉漉的,看上去比我还要狼狈。看到我,就仿佛视若无物,迅速从我的身边穿了过去。
“子安,你在门口干什么呢?”敏柯招呼着我,一边递给我一条干毛巾让我擦擦身上的雪水。敏柯算是蓝伯家唯一的后人,蓝伯没有子嗣,而敏柯则是从亲戚家过继来的养子。
“刚才出门的是什么人?”我压低了声音问。
“哦,唔……姓叶,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气冲冲地跑来找父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父亲正生他气呢。”敏柯随便支应了几句,并没有说重点。
“是子安么?”蓝伯大概听到了我和敏柯的说话的声音。
“是我,蓝伯。”我应了一声,脱下风衣挂在门后,随即进了前厅。蓝伯正表情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
“我,是来向蓝伯道别的。”我直接提起正题。
蓝伯抬起一只手挥手示意了一下,我只好停下来先听他的意思:“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子阑和我说过你要去美国念书的事情,听说已经通过了那边的入学考试?”
我点点头。敏柯给我端了把椅子,我在蓝伯的对面坐了下来,伸出手在壁炉边上烤着,冰凉的手马上就有了暖意。
“我的意思是,读书是好事,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至于钱的事情你不用发愁。”蓝伯的嘴抿了一口茶,“你也不用谢我,我这里还有一个条件。”
蓝伯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我,然后有节奏地敲着桌台:“你学成之后回来,小雅必须要娶走。”
我听着热血沸腾,兴奋地点点头。
蓝伯对我一直很好,虽然父亲早些年一直和他意见相左,但是蓝伯在我父亲落难的时候从来没有撒手不管过,以至父亲到死也一直对欠蓝伯人情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也是要为我们一族的人稍微争口气,以后我们一族的命运都掌握在你们几个手里。在者,为了小雅以后的幸福着想,你也要争气。” 说完,蓝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回了起居室。
蓝伯虽这么说,其实他口中的我们一族实际上在半世纪前就已经几乎不存在了。追溯起来我们的先祖应该是一支来自西北亚的某支商旅部族,具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来到远东的,我都不知道。传说中,我们一族最早是爱琴海边上的一个民族,躲避战乱才迁徙到了远东。最兴旺是在清朝中期的时候,那时侯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商贾小贩,蓝伯的姓就是最好的证明①。经过时间的推移,实际上我们这一族的血脉几乎已经和远东的各个民族完全融合,举个例子,敏柯的母亲是南方汉人,父亲则是满人和北方汉人的混血,敏柯也是黑头发黑眼睛,完全一副汉人的模样。我族里面只有蓝伯还有着爱琴海沿岸民族的特征。
“嘿!”一双小手突然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脖颈。
“小雅……”我的轻轻地捧着她的小手,嘴里喃喃着她的名字。
“我也要去纽约念书,可蓝伯不让我去,你去和蓝伯说说,蓝伯听你的……”小雅淘气地搭着我的肩膀来回摇晃着,嘴唇不停地来回摩擦着我的耳朵。
“小雅,我是去读书的,不是去玩。等春假的时候,你让敏柯送你去,我到时候好好陪你玩。”我转过身抱住小雅,额头顶着额头,轻声耳语,“去游苏必利尔湖看尼亚加拉大瀑布,然后……”
她推开我,一双眼睛蒙了雾一样看着我。这个是她的常规武器,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虽然常规,效果却出奇的好,我赶忙慌张的做出解释。
小雅突然笑了起来,轻轻的把指肚按在我的唇上:“子安哥哥还以为我是个小女孩呢。你去读书就好了,小雅自然不会来缠你的。”
我宽下心,凝神看着小雅,有些入迷。突然小雅的脸凑了上来,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大笨蛋!”我呆呆地看着小雅的背影,她的脾气就是如此。
“这个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敏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背后,他的手上拿着一个不算太大的皮包。我接过来,沉垫垫的。
“是一些零钱,小生活用品,两件保暖的衣服,还有一张徐叔名下美国摩根银行的存折,里面有些钱。”我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父亲还说,时局乱,现在日本和美国正在开战,仗指不定要打到哪一天。虽说目前这里还算安全,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和上海那边一样,让你也小心些。”敏柯把门上的风衣递给我,“你穿来那件都湿透了,换这件干的去吧。”
我点点头,搂住敏柯的肩膀,在他的背上重重拍了几下:“保重。”
“你自己也要小心。”敏柯掏了掏口袋,小声说,“这个是我妹妹给你的。”一个别致的音乐匣放在我的手中。我知道敏柯说的妹妹并非小雅。
“君琪没说别的话?”我小心向敏柯打听,君琪就是他说的那个妹妹。
“呵,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敏柯摆摆手,送我出了门。
四二年的春天,我就这样离开了蓝伯的家,踏上了前往美利坚的求学路。也许雪太大,我看不清路的尽头。
方便阅读做一些解释:
关于字体 本文有 3种字体 都在第一章的第一段文字 分别表达了3个语言状态 回声 心理对话 和普通的状态
①:蓝姓是满族的一个姓氏,这里应该是指皇帝赐姓对这个支族的封赏。
第二章.
梦总是荒诞的,我们深知这点并以此来确认梦和现实。
“感觉好点了么?”女人的手掌安静地贴着我的额头上,她是谁?
“怎么已经不记得我么?”女人微笑着,我看着她的脸,那是在梦境中不曾看到过的脸,是的,完全不同。她微笑着,久违的微笑。
“谁?来着”我想了想,那么这个不是梦,或者这才是梦,不曾见过的梦。
“呵呵……你还是那么幽默啊,都那么多年了。”女人笑了笑,声音和妻很像,却又不是妻。她是谁?
“你还是要多休息,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女人动了动,我想应该是站了起来,从我的床边。
我的头转向另一边,窗户的边沿,阳光沿着直线慢慢地爬到我的床前。
“你是想到外面去看看么?”
温暖的阳光总是让我想起懒洋洋的猫。我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让世界又回到了揉成一团的黑暗中。
太平洋对岸的水并不如我想象中的一片湛蓝,准确的讲是一种接近于藏青色的蓝,或者说,蓝的有些发黑吧。水的颜色总是让我想到长白山的林海,缠绵起伏。
这片海水并没有所看到的这般平静,就在南方,或者更南的地方,战争火蔓延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任何生物能够到达的极限,短短几个月,从所罗门群岛到珊瑚海沿岸,然后又回到中途岛已经密布硝烟。所幸远东地区依然平静如初,我离开了海参崴之后就一直注意着报纸的报道。
踏上美国的领土之后,才知道有在这世界上有比蓝伯家更安全的地方,在这里你任何战争的影子都看不到。世界另一边每一秒有不知多少落地的炮弹,你在这里却连一点震动、一点声音都感受不到,真是很神奇的土地。
每当看着车外的风景的时候,心里总是有几分后悔,或许我应当让小雅和我一同来的,她喜欢玩,随心所欲的玩,这里很适合她。
乘火车从旧金山一直到水牛城分校,度过两天还是三天。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在餐车结识了她,当时我正在喝咖啡。桌子上放着音乐盒,敞开着,音乐音乐已经停了,我并没有把它收起来。
她从前车厢走过来,看了看四周,然后用俄语和我打了声招呼,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我很好奇她何以认定我来自俄国,我的发色浓如咖啡,皮肤也已经被太平洋的海风和阳光处理的又干又黑,眼珠是深褐色的,面部线条不很硬朗,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柔软。
【我这样想时,确实是自以为是了。极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来自俄国的关系,习惯了俄语的问候方式。】
我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示意友好。
用了餐之后她都没有急于回自己的车厢,而是和我一样叫了红茶。一只手抵着下巴,脸向着窗外,另一只手则持着勺子贴在杯沿上划着圈,一直到茶快凉了她才意识到茶杯的存在,食指扣着杯耳,慢慢地吞了一口,稍稍过了小会,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本精装的读本,摊在桌上,然后又开始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人。概括之,特征就是微笑,平常人总是变换着笑容的样子,她这类人却一直保持着一个模样。微笑着说话,微笑着看书,微笑着做任何事情,乃至于你会认为她吃饭睡觉都应该持续着微笑的样子。
看了小会书,似乎是有些无聊,就索性试着和我交谈。她自称是中国人,听说我也是,就高兴起来,语言也换成了十足岭南口音的中文。
她说她出生在一个中医世家,从祖上开始就一直经营药房生意。她的话题中没有关于战争和时局的内容,亦没有民主自由或者音乐绘画之类的东西,别的女孩喜欢讨论的东西她都不会讨论。她的话里除了药材,还是药材。
“我是来这里学西方医理。”她经常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她就开始大谈她的理想,开医院,做医生,做研究。她说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我只是仔细地聆听,作为一个很好的听众。当她说到高潮的地方,跟着应和几声。
“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她这样问起了我。
我端着红茶,听到这话,把红茶放下。我的理想么?我来美国,一方面是听从父亲的遗愿,来上学;再者是想有一技所长,可以养活小雅。那么为了小雅,算是理想么?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她听了似乎很是失望:“战争终究是要结束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建立新的世界。”这是她唯一一次提到战争。
很多人说战争会结束,但是从我懂事开始,我们一族就一直在躲避着战争。从北方逃到上海,又从上海逃回更远的北方。战争真的会结束么?今天结束了,明天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我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就一直这样沉默到她离开餐车。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了车,也许是芝加哥、波士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我独自留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么如果战争真的结束了,我的理想是什么呢?回到北方,或者回到上海。
我再次遇见她,是在一次舞会上。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舞会,那是一些华人大学生一起举行的一场聚会而已,为了庆祝战争结束。
战争真的结束了,我们如同狄更斯的小说中讲的那样,期然相遇,仿佛是约好了一样。
“战争结束了……”她微笑着,左手拿着一个酒瓶子,右手对着我,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不是香槟,而是威士忌。我很惊讶她会喝这种酒,她一饮而尽,然后笑着给我倒了一杯。
我接过杯子,她突然说:“我说你……和我一起回国好么?”
她大概是喝了很多的酒,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的。
“我还在读书,拿到学位大概还要些时候。”我想了想,觉得这样回答她比较妥当。
她没有说话,把酒瓶子放到了一边。突然,她捂住嘴,我还没来的急反应她就吐了我一身。吐完以后她掩面痛哭,哭成个泪人。边上的人看到她哭,好象被感染了一样,很多人都哭了起来。聚会放着欢快的爵士乐,并非蓝调,应和着时起时落的哭声,法兰克的演唱仿佛也变得忧郁。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哭,然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她看上去更好一些。
但她只哭了没多一会,就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可怕,我想也许该给她倒了杯水,只是从座位到巴台的一小会儿,回头,她已经离开了。
她走了以后,聚会一直继续到很晚。大家都很高兴,也很伤心,每个人都喝得大醉,然后把整个酒吧弄得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又几个人和我一样对前途感到迷茫,又或者和她一样期待着回国。或许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我睡到傍晚才醒,醒来以后觉得头上的血液快冲破头皮了一样,疼得厉害。房东太太敲门,给我送来了一个派,还有一封信。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拆开信,内容很短:
子安:
我在临行之前,踌躇了许久,却依然决定些这封信。
你早晚还是要回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回国之后能记得我,并想找我的话,就请来广州。来前给我写一封信,我会来接你。
夏 莹
信就这样结束了,日期也没有写,就停笔了。信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听起来应该是一个中药堂的名字。
我手里拿着信,觉得更应该扔了它,把这个叫夏莹的女人忘掉。为了小雅,也为了自己。于是随手将信夹到了一本看过的杂志里,丢到了一边。
房东太太来收盘子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战争结束,他的儿子也许要从太平洋战场回来,所以我必须要在那之前试着去重新找个住处。
真是很辛苦呢。来回思索了一个通宵,删删改改,还是觉得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 ,也没有办法- -水平如此 好文也出不来啊
那么依然是希望大家指正我的缺陷。
便于阅读:
法兰克: 法兰克·辛那曲,是20世纪初的慢摇明星,听JAZZ的人一定都知道他了,详细请百度。[偷懒]
关于夏莹的地址,因为不熟悉广州这个城市就不写了……[捂头,别丢东西]
这里重新编排……等待第3章录入。
顺便回答小凤的问题:
其实咱不是什么学长- -关于小雅的萌点呢,个人认为并不受那个时代的影响,毕竟是一直娇惯出来的小姐,也就是稍微把她的性格突出了一些而已。
咱看铁凝的 《哦!香雪》的时候也一样觉得香雪丫头十分的萌呐!!虽然是语文书上的东西……
这章开头稍微带点寓意,希望不要困扰到读者,我想看完了全文之后自然就能了解其中的含义。
那么请看文
第三章.
我靠在窗口,眺望着外面的风景。
此处是一个山谷,山谷的外面则是河流和阔叶林。
“你在看什么?”她微笑着,站在我的左边。
“风景。”我回答。
“风景很美,的确。”
“有一只蝴蝶,刚刚从树上飞过去了,掉到了水里。”
“这个季节没有蝴蝶,也许是一片叶子,你看错了。”
“不,蝴蝶每个季节都有的。”我小声说,“只要你说有,你就能看到。”
“哦?”她的声音和轻柔,就和扇动着翅膀的蝴蝶。
“我们都是蝴蝶,必须要注意,不要变成蝼蚁。”我看着她的脸,纹理间如同是一架精密的机器。
“怎么才能不变成蝼蚁呢?”她轻轻扶了扶额边的头发,好象蝴蝶的翼一样收拢。
“要注意,机器,遵守规则一定。”我马上闭上了嘴。
四五年八月六日的凌晨,3架B-29从提尼安岛美空军基地起飞,向本州西南部地区飞去……
八月十五日,日本政府宣布投降,二战结束,时隔九日。
四六年的秋天,我搭上了一艘从旧金山到香港名叫“克斯顿号”的货轮,转道回国。
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甲板上眺望着向檀香山方向沉没的夕阳,手里拿着蓝伯发给我的一封电报。
这个季节的太平洋如同一个一望无际的内陆湖,平稳的波浪托着“克斯顿号”缓缓向东推进。云层很高,迎着风,时常能看到一些高速掠过水面的海鸟,那种感觉就好象飞扑向地面的俯冲轰炸机,在接触海面的瞬间突然抬升。一路到檀香山都是风平浪静。
货轮在一个凌晨抵达檀香山,卸了一个早上的货,一直到正午才重新起航。
同行的一些旅客都到岸上闲逛去了,我留在甲板上,看着工人们搬运着货物上上下下。
“他们是否让你想到些什么呢?”我没有意识到有人就在我的身边,和我做着同样的事情。
我转身看着他,一位绅士。
他的确是一位绅士,就和英国浪漫主义文学里的人物那样,只是不知道他礼帽和文明棍上哪儿去了。
“您好。”他的话略带爱尔兰口音,头发显着深褐色,浅灰色的眼珠,眉眼和善。我不解一个绅士为什么会搭乘货轮,他也许应该出现在高级邮轮的头等舱,喝波尔多的红酒或是从锡兰高地采摘发酵的红茶,和资本家交流效率和消费的话题。
“我是货主……”他摊了摊双手。
“亲自送货?”
“并不全是,只是想到了,就出来看看。”绅士挺直了腰,像旗杆一样直。
“这个世界是他们创造的,也是他们毁灭的。”绅士把手伸直,指着前方,“他们和忙碌的蝼蚁一样,工作工作其实只是为了在这个机器主导的社会生存。”
“资本社会,”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由资本家主导么?”
“呵呵呵……”他俯身笑笑,“多数人认为是富人在主导着这个社会,不然,我们享受着成果,但我们并没有能力主导社会。社会有自己的意志,机器……”
“听起来似乎挺有意思。”我说话,算是复合他的话。
“他们的生存给这个社会权力(POWER)①,只要他们依然存在,那么这个社会就依然存在,作为一个独立的意志存在。”绅士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就好象书的一章结束,那么翻开下一章。
“不介意的话,晚上可否到舍下一聚?”绅士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接受了邀请,或许是因为在船上待了一个星期有些乏味了,换做谁都会答应的。
“船上简陋,还请海涵,不要介意。”自然这个是礼仪。
“客随主便。”我还是很喜欢厚牛排的味道。
上主菜,穿黑衣的侍者为我们倒了一杯红酒。
“并非波尔多,美国红酒……”绅士举杯笑笑,“并非吝啬,乃是我庄园的产品。尝尝。”
我并不懂得如何品红酒,如果给我波尔多反而是暴殄天物。我小酌一口,味道相较我影响中的法国红酒略酸。
“不赖。”我点点头。
“多数人觉得它发酵过头了,而不觉得刚好。”绅士饮了小口。
“我想你并不是很在意我的红酒。”绅士过了一会突然说到,“你是对我中午时候说的话感兴趣。”
我点点头,其实不尽然,我更多是想打发无聊。
“你从中国来,”他看着我比着手势,“还是日本?”
“中国。”
“那么我直言不讳说,你应该知道小男孩或是胖子吧。”
“那个关于影子的笑话?”我开了个玩笑。
“呵呵……”绅士笑笑,“你很有幽默感。”
“如果你是说原子弹,那么我想说,只是战争的手段而已。中国古代有个哲人说过,杀人使用刀或者棍子是没有区别的。”
“恩,的确。不过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我想听你谈谈原子弹的力量(POWER),你如何理解。”
“毁灭。”
“很直观,毁灭,概括的很好。”绅士点点头,“他的力量,谁赋予了它。”
“他们。”
“他们,没错,他们生存,提供产值,提供足够的产值。机器则最终赋予它力量。”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话的意思,但始终点头:“那么谁赋予机器,谁赋予机器这个权力(POWAR)?”
“你没有让我失望,没有。”绅士一口喝干了酒杯里的酒,“谁?我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古代的帝王,国君,他们有无边的权力,他们可以杀人,任何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一定要的话,莫须有即可。那么谁赋予他们权力?上帝么?”
“制度?”
“你的确很有才华,的确。人民相信制度,制度怎么规定,人民就怎么做,不抵抗,只要不侵犯生存本能。当今社会没有君主,那么谁行使君主的权力?国会?总统?人民?”绅士停顿片刻,侍者为他倒了一杯红酒。
“机器?”我怀着疑问。
“机器。社会也好,政府也好,法律也好,一切只是机器的外壳。一切的一切从前为了君主服务,现在为了机器,并且永远不会倒台。没有人会觉得不公平,大家和蝼蚁一样为这个机器服务,遵从机器的意愿,行使机器的意志。然后大家担当不同的角色,需要的只是完成职责,我的职责就是引导产值,享受机器剩余的服务。”
“机器……”我嘴里喃喃着,似乎稍微有所理解。
“很高兴今天和你共进晚餐,希望你今晚过的愉快,我先失陪了。”绅士欠身离开座位。
机器……我陷入了思考之中。
①:英文力量和(公)权力的单词都是POWER。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