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幻想系】半身使者 第一卷 螺旋序列 (更新日期12月14日 第二章 最长的一天)

第一章 初次绽放的紫罗兰

楚桥,中国北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城市,是个在1:1000000的地图上都不会标示出来的地方。这里虽是两面环山且临河而建的小城,却丝毫没有塞北水乡的风光,反倒在北方亚寒带气候的影响下,既寒冷又干燥。大好的四月春光之中,夹杂着飞沙的北风呼啸着从城市的上空吹过,不但夸张的空气摩擦声和沙粒撞击在玻璃上的喀喀声使听者心烦意乱,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和尘土窒息的感觉也叫人由衷不快。

有这样的想法的还有一位少年,他懒洋洋的斜靠在课桌上,用一只手臂支撑着下巴,视线投在窗外被北风一次次吹得弯下腰的刚显出绿意的杨树上。窗外飘飞的柳絮像雪花一样上下飞舞,如果不想起那些毛茸茸的东西粘在身上那种不适的感觉,以及可能引发的过敏症状,这景色倒也算是赏心悦目。

说起这节自习课,原本课程表上的安排应该是体育,男生们也早已做好了在球场上一展身手的准备。但这恼人的风一刮,没有经过好好修缮的操场顿时成了沙尘暴的发源地,虽然并不会熄灭男生们心中运动的热情,但动辄满嘴的砂土也着实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体育老师因为漫天飞舞的杨絮引发的过敏症而缺勤,失去了监管的学生们把被坏天气压抑的精力全部宣泄到了教室之内。而此刻其他的班级也大多正在上课,教师资源有限的学校也腾不出多余的人手来看管着这些放羊的家伙们。只要别太过分惹来了教导主任,这堂悠闲的体育课也是个让平素学业压力不轻的初中生们放松的好机会。

“我说你们安静一点好不?”

身为班长,陈紫香算得上是班干部中认真负责的典范,可惜她面对的是一群正在兴头上,根本听不进管教的对象。教室在仅仅平静了短短10秒钟之后便再次喧嚣了起来。

“洛杰,你好歹也是个体育委员,拜托你也起点作用。”

少年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班长。

陈紫香用手推了下眼镜,两条眉毛已经紧紧皱在一起。作为14岁的少女来说,她的个头算上相当高的。加上面貌清秀品学兼优,不管在家长还是老师看来,陈紫香三个字都可以算上优秀的代名词,这点从小学起就一直连任着班长的位置就算得上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远比同班同学显得成熟的她在学生堆中反而有些格格不入。在这个班上能和她正常交流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了吧?少年这样想道。

“你倒是说话啊!”

“皱纹出来了哦……”

“少罗嗦,不用你管。”陈紫香脸红扑扑的把脸转向一边,自然那不是因为害羞。

“好、好……我知道了。”被唤作洛杰的少年站起身来。

“啪、啪!”两声响亮地巴掌声,教室中的嘈杂的吵闹声一起停了下来,大部分人都把视线投在站起身来的洛杰身上。

“我说,安静点不行吗?万一教导主任来了我们谁都落不下好,反正就要放学了,没人打算听他说教吧?”

大约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教室中虽然仍有小声说话的声音,但是相比起刚才的喧哗已经可以称得上可以容忍的程度了。

“可以了吗?”洛杰坐回座位上,向旁边的班长问道。

“谢谢。”陈紫香趴在桌子上,疲惫的叹了口气。

“如果觉得麻烦不做就是了。”洛杰忍不住说道。

“什么啊?”陈紫香抬起头半边脸,看着洛杰。

“班长啊。”

“那东西又不是说不做就能不做的,你以为我愿意吗……”

后面的半句声音要小很多,不过还是没有漏过洛杰的耳朵。原本洛杰还打算好好挖苦她一番的,但是看到女孩略带疲倦的面容,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陈紫香摊开课本,无聊的翻了几页,但显然她此时并没有看书的心情,打了个哈欠之后便把书本放进抽屉,然后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好不容易等她静下心来,洛杰便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风似乎小了很多,天空也因污浊的空气被吹走而显出往常难得一见的湛蓝。

因为蛮喜欢这样心境平和感觉,所以就算屡屡因此在上课时被罚站也难以改掉仰望天空的习惯。但因为附近大城市的污染,天空中总是笼罩着一种灰蒙蒙的雾气,像这样因为强烈北风而变得晴朗的天空,大约也算得上是一种因祸得福吧。

一个黑色的小点从纯蓝的底色上掠过,展开双翅的姿势带着飞鸟的明显特征。

“乌鸦?”

洛杰微微一愣。

出现在这个地区的飞禽大多是喜鹊和麻雀之类的留鸟。在这个地区乌鸦虽算不上是什么稀有动物,但也并不是很常见。

即使人类已经制造出了飞机,太空也早已不是人类的禁区,但是在人类的内心中,也依旧残留着对于能够用自己的力量飞向天空的鸟儿们抱有着的无限憧憬。就算曾经因为不祥的叫声让它背负起厄运的使者这样的恶名,然而此时在天空中翱翔的鸟儿对于只能仰望着他们的人来说又在乎什么呢?

洛杰紧紧地盯着乌鸦在风中滑动翅膀的每一个动作,在这样恶劣的大风天气之下,这只乌鸦竟然在顶着风飞行,漆黑的羽毛在斜阳的映衬下闪闪发亮。看着它在天同中翱翔的样子,这让他不禁有些佩服起着只乌鸦的耐力和坚韧。

不过短短数秒之后,黑影便消失在视野之外。

洛杰略带遗憾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陈紫香抬起头,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会飞的话……”洛杰有一搭没一搭回着陈紫香的问话。

“啊?拜托……如果你有这种闲情逸致就给我多用用功,省得你父母老让我关照你。”陈紫香用手撑在桌子上,脸上掩饰不住的倦意。

“喂……”

“什么?”

“你说话已经越来越像老太婆了,你看你的眼袋……”

“去死。”

陈紫香冲着洛杰瞪起了眼睛。尽管生性认真到了死板的地步,但她也毕竟还是个女孩子。每次数落她的容貌和身材之类的时候也都会条件反射地发怒,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洛杰主动挑起的。

救了洛杰的是适时响起的下课铃声,教室瞬间像被浇入水的油锅般炸了起来。学生们嬉笑打闹着准备离开学校。陈紫香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意识到此刻喧闹的教室中想要用正常的音调说话已经完全不可能,于是只好不甘心的合上嘴巴慢悠悠的收拾书包。

洛杰则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丝毫等不及陈紫香收拾好书包便用手撑着书桌跳了出来。正要大步向教室外走去,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这么快做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回头一看,陈紫香一只手抓着洛杰的衣角,满脸怒气地看着洛杰。

“哈哈,今天跟常亮他们约好了。”洛杰满脸堆笑,趁着陈紫香不备一把拉回衣角,飞也似的向教室外逃了出去。

“哎……不许抽烟啊!”陈紫香见状,只好无可奈何的在洛杰的背后喊道。

“放心吧!”远远传来回答的声音。

“这家伙,怎么总是长不大呢?”陈紫香不高兴的嘟着嘴巴。

校门口处正有两个男生正在等待,一看到跑过来的洛杰,连忙高兴的冲他招手。

“去哪里?”洛杰问道。

“后山,旧砖厂宿舍那里。”一名叫魏君军的男孩说道,并用大拇指指了指。

洛杰抬头看了一眼,后山离城镇尚有一段距离,远是远了些,不过应该还是能在天完全变黑之前赶回家。所以虽然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而天色还是大亮,此刻北风已经减弱了很多,走在外面已经没有了不适的感觉。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聊些男孩子们之间的话题。原本对于洛杰来说,几乎每天都和紫香一起下学,但无奈朋友们总是拿这件事情来取笑,所以洛杰也开始下意识的和紫香保持距离。

果然今天也不出意料,常亮一如既往的问道。

“你老婆呢?”

“谁啊。”

“又装傻,切。”

听到这,洛杰也只是笑笑,懒得再开口为自己辩解。

看到洛杰闭口不谈,常亮和魏君军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开始把话题引到时下流行的电视剧上。

走过一片公园,洛杰突然停住脚步。余下两人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发问。

公园那欠缺修建而显得过分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阵阵悉索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洛杰的脸上露出微笑,就好像在等待什么。

一团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向站在那里的洛杰身上扑去。

“哇,这是……”魏君军瞪大眼睛,指着洛杰怀里的东西问道。

从灌木丛中窜出来的,是一只健壮的爱斯基摩犬,身长大约一米五左右,除了耳朵上有两条淡淡的褐色斑点,全身都覆盖着漂亮而又显眼的白色长毛。

“哈哈,乖孩子,又来接我了吗?”洛杰一手搂着爱犬,另一手用力抚摸着它的脑袋。

“汪!”狗儿似乎能听懂一般,欢快的叫了一声,身后的尾巴更是摇个不停。

“哟,这不是你家的白雪吗?”常亮也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小狗的耳朵。

白雪对常亮很熟悉,动也不动地任由常亮摆弄。

“好软的毛啊,喂,要不要也来摸摸看?”常亮冲着魏君军笑道。

“算了,我怕狗……”魏君军连忙摆手。

洛杰也不多说,将怀里的白雪放在地上。

“好啦,乖孩子,跟我一起来吧。”

洛杰摸了摸白雪的头,亲切地说道。接着,他站起身来,果然,白雪就像明白了他所说的话一样一声不吭的走在他们旁边。

“嗬,真听话啊。”

“那当然。”

“几年了?”

“嗯……三年了吧……”

洛杰的头抬得老高,骄傲的说起他与白雪的故事。虽然白雪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品种,但是自从三年前洛杰的生日那天被他的父亲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洛杰之后,整整三年以来这一人一狗就从来没有分开过。

“狗痴!”

这是陈紫香对洛杰的评价,对此洛杰倒是满不以为然。爱狗如痴的人他也见过,那些人从真正意义上说更像是收藏家,他们更注重的是犬只的血统、品种之类让人听着就摸不着头脑的概念。而洛杰和白雪只是单纯的相互喜欢而已,对于白雪的血统、品种之类洛杰完全不感兴趣,就连白雪是一只爱斯基摩犬这点也是在它半岁之后才知道的。

那些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洛杰这样对自己说道。

洛杰居住的城市规模并不大,相对对于养犬的限制也不是很严。尽管如此办理各种证照和接种疫苗也还是花去了洛家一笔不小的开支。万幸的是,洛杰的父母并没有对于白雪的事情做过多抱怨,事实上他们几乎什么都没说过。光是这一点,就让陈紫香羡慕不已。

“真是的,我爸连只金钱龟都不让我养。”

陈紫香的父亲算是洛杰父母的老朋友,陈家也和洛家做了十年以上的邻居。在洛杰的眼里,陈紫香的爸爸陈长平待人和气,举止得体,算是个标准的大好人。唯独对他禁止紫香饲养宠物这点感到不解。肯定不是因为厌恶动物,至少洛杰知道他并不讨厌白雪。

洛杰一边应付着朋友的谈话,一边心不在焉的回头张望。

紫香此刻大概已经回家去了吧。每次在家门口碰到白雪,紫香都会和白雪玩上好半天。不知今天会不会失望呢?

“呜……”一直跟在洛杰身边的白雪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不住的低鸣。

洛杰这才回过神来,眼前正是三人的目的地——旧砖厂的大门。

“怎么了?”已经走进大门的常亮和魏君军回头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白雪好像不想进去。”洛杰说着,不知为何看着白雪的样子,自己的胸口竟然也无端的聚起一股烦躁的感觉,似乎前方真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一般。

“哈哈,不会有什么死人之类的吧。”

“哪可能,前天我们不是还来过吗?”

常亮和魏君军不以为然地大声说着,也不管正在努力安抚白雪的洛杰,径直朝着建筑物里面走去。

“不想看就没你的份了哦。”远远的传来常亮的喊声。

洛杰一阵苦笑,拍了拍白雪的脑袋,也跟着向前走去。白雪也只好怪怪的跟在后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常亮的表哥从外地回来,送给常亮一本有全裸明星插图的杂志。作为好朋友,自然是要把好东西拿出来分享。于是他便叫上了这两个死党。本来青春期的男孩子对这样的东西自然是缺少抵抗力,所以一听说,洛杰和魏君军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但是这件事情常亮的父母并不知情,自然不能在常亮的家里光明正大的看,带来学校也不行,最后便想到了这个平时没多少人光顾的废弃砖厂。不过不巧的是三天前他们在离开时将那本杂志遗忘在这里,所以今天完全是陪着常亮回来寻找失物。当然,趁机再看一眼的念头还是有的……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告诉紫香,她总不会跟来吧。

洛杰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吧?

被吓了一跳的洛杰冲进前面的房间一看,只见常亮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大把碎纸片。从上面的图片看来,正是他的那本宝贝杂志。

“这是怎么搞得?”常亮用手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纸片,痛心地说道。

“唉,真可惜……谁的手这么痒……”魏君军也是满脸惋惜的俯下身子,帮着从地上拾起杂志的碎片。

洛杰松了一口气,哑然失笑。

“没办法,这种东西落到你老妈手里也是这下场。”洛杰也弯下身子,加入收拾碎片的行列。

当他的手碰到地上散落的碎纸时,突然感觉到入手一种潮湿的感觉。洛杰不由眯上眼睛仔细观察起地上的残迹。

杂志的碎片在地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并不像是被人用手撕碎,倒像是被什么动物用牙齿咬碎咀嚼过的,而那种湿润的感觉也更像是动物的唾液。

“呜……”房间的门口,白雪传来一阵阵的低吼,同刚才又如哀求的吠叫声不同,这时的声音中带有明显愤怒的色彩,似乎正在面对什么可怕的对手。

洛杰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跳了起来,跑出房间。

白雪的所在,是宿舍阴森的走廊。不知何时起,太阳已经逐渐偏西。原本照明条件就不甚理想的走廊此刻正淫浸在一片黑暗的阴影中。

在走廊的拐角处,也就是目力所及的尽头。黑暗的半空中,漂浮着两个鲜红的光球。仔细看来,那似乎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啊?”洛杰此刻的心不禁涌起这样一个念头。

那物体开始移动了,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清晰可闻。洛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的白雪已经半俯下身子,嘴里不住地低声咆哮着准备战斗。但是洛杰还是感到白雪的身体在不住颤抖,是兴奋,抑或是恐惧?

“这就是你不愿意进来的原因吗?”洛杰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视线却丝毫不敢从那个步步逼近的生物身上移开。白雪并不是一只好斗的宠物狗,但是却从不畏惧任何敌人,就算是面对比它的体型大上数倍的对手也从未退缩,这一点是连作为主人的洛杰也敬佩不已的。面前的这个生物从大小上判断应该和白雪差不多,但是它所带来的莫名的压迫感却有如实质一般充盈在整个走廊中。这一刻,洛杰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哇!这什么啊?”背后传来常亮的声音,这两人听到走廊里的异动后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立刻就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

生物看到面前的对手增加到了三人,并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从喉咙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噜声。

不知为何,这生物在看到洛杰三人的出现之后,竟然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愤怒?

“快跑!”洛杰下意识的大喊道。

但仍是晚了一步,黑影用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着三人扑了上来。魏君军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

“魏……”洛杰话未出口,一股温热而带有腥味的液体喷到了他的脸上。

魏君军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在他的脑袋下方,脖子上喉咙的部位被齐齐咬断,就像用汤勺挖过的果冻一样伤口在不断的喷涌的鲜红的血液。而袭击他的那个生物,此刻正踩在他的胸口上,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洛杰。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洛杰猛拍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常亮,两人向建筑物的外面发狂的跑了出去。

洛杰在脑海中重新勾勒着那个生物的外形。近似犬类的体型,尖尖的嘴巴和耳朵,周身红褐色的毛发和蓬松的尾巴,一种并不十分陌生的动物立刻鲜活的浮现在眼前。

狐狸?!

不对。对洛杰而言,狐狸这种动物,他并不陌生。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种原本多疑且胆小的犬科动物会有如此恐怖的攻击性。在短短的一瞬间,魏君军就那么倒下了,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仓皇逃出建筑物的两人一口气跑到大门边。

那生物似乎并没有追上来,这似乎让人暂时放下心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常亮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说道。

洛杰没有回答,他左右看了看。

没有白雪的身影。

真该死啊,我竟然在那一瞬间惊恐到了这种地步吗?甚至丢掉了两个朋友只顾自己逃命?

洛杰这样责备着自己,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硬着头皮向着建筑物内走去。

“喂,你要干什么!”常亮见状,忙喊道。

洛杰对常亮的叫喊充耳不闻,径直向建筑物内走去。

“别干傻事!我……我这就去叫人……”常亮狼狈的向着城市的方向跑去。

突然,似乎感到什么异常的洛杰转过头,正要开口叫住常亮的时候,状况已经发生了。

那只红狐狸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像像团火球一样扑到常亮的头上。

“扑通!”一个圆圆的东西掉了下来,一直滚到洛杰的脚下。

常亮的人头就这样被切了下来,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但和魏君军那充满惊愕眼神不同。两只几乎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睛被血染得通红,仿佛在诉说着死亡的恐怖。

而那失去头颅的尸体犹自站立着,直到摇晃了几下之后方才倒下。

狐狸一边舔着嘴角的血迹,迈着轻盈的脚步一步步向这洛杰走来。那表情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愚蠢一般。

洛杰的双腿开始颤抖,就连手里的碎砖也把握不住而掉落在地上,面对这样的对手,区区半块砖头能有什么作为?

“嗷呜!”一个黑影从洛杰身后的建筑物内破窗而出,向狐狸扑去。

狐狸灵巧的躲开,向后退了几步。

白雪挡在洛杰的前面,愤怒的呲着牙低吼。

“白雪?”洛杰定睛一看,白雪的身子几乎已经被血染红,左肩裂开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原来刚才是你在屋里和这怪物战斗吗?为了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洛杰心中的愤怒渐渐超越了恐惧,白雪的归来让他重新恢复了勇气。他紧盯着狐狸,并慢慢弯下腰拾起石块当做武器。

“去死吧!”洛杰全力投掷除了手里的石块。

狐狸迅速的左右里动了一下身体,躲开了洛杰的攻击同时一跃而起向着他的头部扑来。洛杰连忙伏下身子。

“白雪!”

随着洛杰一声大喊,白雪张开大嘴向空中的狐狸咬去。几乎是在同时,洛杰和白雪身形一起发动,眼看白雪就要咬到狐狸的腹部。这只狐狸竟然在空中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转身,避开了白雪的大嘴,同时后脚一蹬,正中白雪的肋部。

白雪惨叫着跌落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这东西是个怪物!”洛杰目瞪口呆,几乎电光火石之间狐狸就作出了攻击和防御的所有动作。这高超的战术已经很明显地已经超出了人类对狐狸这种动物的认知范围。

狐狸将正面转向洛杰。不知是不是眼花,洛杰竟然感觉到狐狸在笑。如果狐狸也能笑,那么必然就是这副表情了。

从头至尾难道它都只是在戏弄我们?

万念俱灰的洛杰已经失去最后抵抗的意志,他呆呆的趴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人说临死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出很多人生的片断,但此刻洛杰什么也没有看到。

明天的报纸会怎么说?三名初中生在旧砖厂遇害身亡?白雪的名字不会被记在上面吧?而且一定也没人会想到是一只狐狸干的吧。那么也就不可能会给我们报仇了?

洛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呆滞的看着正围着他慢慢绕圈的狐狸。狐狸丝毫不着急向他下手,只是慢慢的跺着碎步,像欣赏战利品一样。

洛杰慢慢闭上眼睛,如果不抵抗的话也许就不会死的那么痛苦吧。

“啊!!!”大门口处传来的惨叫将洛杰的思维拉回现实。

一个穿着和洛杰一模一样颜色校服的女孩被眼前无头尸体吓呆了。

谁?为什么会来这?

洛杰睁开眼睛,一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陈紫香捂着嘴巴,慢慢的将视线移到洛杰的身上。

这个傻瓜,你还是跟来了啊!洛杰心里骂道。

“白痴!快跑!”洛杰用力最后的力气吼道。

紫香的脸上充满疑惑,身体也没有丝毫动作,显然是并没有明白洛杰的意思。

但是狐狸却行动了,一团红色影子向着大门处的紫香奔去。在片刻之后,少女也将要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你他妈给我住手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洛杰从地上爬了起来。

猛然间,洛杰的身边的气流开始躁动……

“轰……”犹如炸弹被引爆一般,地上升腾起冲天的尘雾。洛杰被冲击波震的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尘雾散去,狐狸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一个浅坑。而在坑的前方,紫香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而狐狸则压在她的胸口上,同样也一动不动。

洛杰小心翼翼的抓着狐狸的尾巴,将它拎了起来。这时才发现狐狸的半边脑袋被炸掉了。

就算是再怎么超乎常识的怪物,大概也没办法活过来了吧。

将狐狸的尸体丢到一边,洛杰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向紫香。还好,呼吸和脉搏都有,看上去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晕倒了。

放下了对紫香的担心,洛杰忙站起身来向躺在地上的白雪跑去。

但是白雪显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流出的鲜血已经在它的身下汇成了一个小水洼,而它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对于洛杰的呼唤能够所作出的反应也仅仅是能动动耳朵而已。

洛杰急忙把手伸向白雪,想将它抱起来。却发现白雪半侧的肋骨几乎全被狐狸踢碎了,就算赶到城里的医院也来不及了,而这样还只不过徒增它临死前的痛苦。

怎么办?洛杰心中懊恼之际,却想不出任何办法。他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抚摸着白雪的头部,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发现预定外目标,建议处置方案——A……”

顺着声音,洛杰无意识的抬起头。

泪水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朦胧中,一个有翅膀的黑色身影正走向他。

洛杰用袖子用力擦试了下眼睛,再次看着那个身影。

那人走到洛杰和白雪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全色黑色装扮的少女。黑色的长靴,黑色的丝袜,黑色的连身短裙,黑色的齐耳短发,以及一只站立在她的肩上,用喙梳理着翅膀的乌鸦。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同样黑色的瞳仁注视着他。

少女半蹲下身子。

“愿意跟我走吗?”少女张开那张缺少血色的嘴唇,仅用洛杰能听到的微小的声音说道。

“什么?”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肩膀上的乌鸦也直勾勾的看着洛杰。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帮你救它。”

洛杰一愣,少女口中的它毫无疑问指的就是白雪。

跟她走?白雪就能得救?

“只要能救它,我什么都愿意。”洛杰没有犹豫。

少女歪着头,没有一丝表情。

“这就是你的回答?”

得到了洛杰的答复,少女一声不吭的伏下身子,一只手轻轻的放在白雪的身上。原本站在少女肩膀上的乌鸦飞落到地上,静静地看着白雪。

“你要做什么?”洛杰疑惑的问道。

“安静!”少女冷冷的说道。

他只好闭上嘴巴,尽管满心怀疑,但洛杰也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奇怪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手指轻轻的放在白雪的伤口上轻轻的游走。随着手指的移动,白雪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开始愈合了。洛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伤口处的组织在用连肉眼都可已经清晰分辨的速度生长着。不一会,白雪肩膀上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完成了外伤的治疗,少女开始给白雪接骨。过了一小会,渐渐的躺在地上的白雪的呼吸开始趋于平稳。就算洛杰这个对医学一窍不通的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白雪已经摆脱了生命危险。

“你是谁?”洛杰小心翼翼的问道。

刚刚结束了治疗的少女脸色很差,似乎刚才的举动花费了她不少的力气。

“半身使者,你也一样。”

“我也?”洛杰指着自己的鼻子,嘴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充满疑惑的问道。

少女站起身来,伸手一招呼,那只随行的乌鸦便乖乖跳到她的肩膀上去。

“你要走吗?”洛杰连忙问道。

少女背对着洛杰,说道。

“今天的事情不要向外界透漏,这里就保持原样,会有人来处理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三天内,会有人来接你。”

“等等!站住!”

少女转过头,面对着洛杰充满着愤怒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

“我亲眼看到我的两个朋友在眼前丧命,别这么敷衍我!”洛杰不知从哪里得来勇气,用充满愤怒的语气大声说道。

“……”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对洛杰态度的不满,还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交谈?

“刚才我答应你的我不会反悔,但是……请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上了那双有若空洞般的黑色眼眸,洛杰也有些难以适应。语气中的怒气的成分也渐渐的减少,最后变成了有些低声下气的恳求。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少女思考了片刻,在洛杰面前半蹲跪坐下来。

“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只狐狸厉害的像个怪物……还有就是……你刚才说的什么半身使者是什么意思?”洛杰没有料到少女竟会如此痛快地答应,顿时感到有些意外。

“这只狐狸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可以告诉你的是——它是……或者说它曾经是某人的半身。”少女说道。

“半身?”

“半身使者是指通过与特定的动物缔结契约,从而获得能力的人。看来,你的半身就是它。”少女说完,将目光停留在白雪的身上。

白雪身上被染得通红,但是伤口却已经完全消失了。此刻的它正趴在洛杰的脚边一动不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正集中在它的身上。

“我的半身?但是你如何确定我就是那个什么半身使者?”洛杰心中仍是充满疑惑,他不时用眼角扫过停在少女肩上的那只乌鸦。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这只乌鸦便是她的半身?

“只能这么理解,否则你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少女冷冷的视线投到了一旁,那里正是爆炸后留下的大坑。

洛杰顿时哑口无言,这样近乎科幻小说一般的事情此刻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剧情之荒诞几乎想要让人哈哈大笑,但是此刻两名同学的尸体正躺在不远处,而青梅竹马的好友也还正陷于昏迷之中。臂弯中的重量正有力的肯定着现实的存在。

“你刚才用来治疗白雪的……就是你的力量?”洛杰一边艰难的整理着思绪,问出了新的问题。

回答是微微的点头。

“你刚才说加入你们,是指什么?”

“米亚斯,在世界范围内从事管理和研究半身使者的非官方机构。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那里,这样对你也有好处。”少女直勾勾的看着洛杰的双眼,清澈的瞳孔中透着一丝凉气。

“……”洛杰也不知方才鲁莽的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此时心乱如麻的他也做不出任何理智的判断,唯有以沉默相对。

一阵引擎的声音将洛杰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视线所及之处,两辆黑色的箱型车驶入旧砖厂。

“不用担心,是善后的人……”少女站起身来。

箱型车在两人不远处停下,从车上跳下几个彪形大汉。让洛杰倍感惊讶的是——其中竟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就是这小子?”为首的一个人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看来她说起话来一直以来都像这样惜字如金。不管对方是谁,她也不肯多说半句。能够和洛杰说上这么多大概已实属难得了。

“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妥善安排,已经和事务部的人联系过了,他们明天就赶过来。怎么处理这小鬼?”男人用英语对着少女说道,说道洛杰的时候,目光也丝毫没有向他这边偏移上半分。

不巧的是,洛杰有个博士出身的父亲,因此他从小就掌握了过人的英语能力。对方的话已经全部被他听进耳朵,而且他也听出了这大汉话语中不友善的意味。

“一切按照正常程序来,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

少女和这名外国人身高相差半米有余,但是语气却异常强硬。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对大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而且她对男子所用的是标准的汉语。

外国男子被顶撞之后显得似乎有些恼火,但很意外的他竟然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少女不再理睬这名外国男子,走到洛杰身边。

“上车。”少女依旧语气冷淡,但已能够感觉到些许情绪的存在,比起之前拒人千里的感觉已不止减少了多少。

洛杰带着紫香和白雪钻上其中一辆厢型车,同行的只有少女和司机。其他的人留在了原地,应该就是方才所说的善后工作。

车子发动之后,与司机并排坐在前方的少女便再没开过口,紫香靠在洛杰的肩膀上犹自沉沉的睡着。虽然挂念着朋友的遗体,但是洛杰自问也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血淋淋的现场。于是只好一声不吭顺从着少女的安排。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白雪。谢谢你。”洛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大概是并不习惯于被人感谢,透过车子的后视镜,洛杰看到少女的表情在一瞬间似乎显得有些惊讶。

“没什么……”少女抚摸着怀中的乌鸦,回答道。

声音很小,就算竖起耳朵就只能勉强听到。但少女一瞬间有些羞涩的神情还是落在洛杰的眼里。直到此时,洛杰界才开始仔细端详起她的容貌。

不管是白皙的皮肤还是精致的五官都显得十分漂亮,尽管洛杰还没有到能够对女性的长相评头论足的年龄,但也依旧可以判断出她是个不亚于紫香的漂亮女孩。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察觉到,除了现场混乱的因素,大概就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气质很难让人将自己的目光过多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吧。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叫洛杰,你呢?”

少女抚摸着乌鸦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洛杰。乌黑的瞳仁中投射出的视线依然冰冷,但是却并没有明显拒绝的意思。

“尤拉·夏……”

第二章 最长的一天

目送着洛杰走进楼道之后,尤拉冲着司机略微点了点头。

黑色的箱型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小区。

“事务部的人已经动身了……”司机说道。

“嗯。”

“行动组那边的伤亡很厉害,需要去支援他们吗?”

“不去,我警告过他们不要动手的。他们该有此觉悟才对。”尤拉毫不带感情地说道。

“对方一定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的,毕竟这里并不是彼得的管辖区。”

“嗯。”

“加上之后的两个平民,现在一共死了六个人,善后的工作可能比预料中要麻烦……”

“别说了,我累了……”

司机叹了口气。

“难得来一次中国,要回哈尔滨去吗?”

“不用,那边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对话中断了,车厢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尤拉的脑袋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休息。车载的CD机里传出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歌剧选段。

箱型车逐渐开远,消失在夜色中。

陈长平焦急的在屋内踱来踱去,按说陈紫香在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但是现在天色已经全黑,她和洛杰却连个人影都还没见到。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许许香气,但是要等的人还迟迟未归。

难不成那小子又带紫香去什么地方玩耍而忘记了回家的时间吗?陈长平脑中闪过这个令人有些懊恼又好笑的想法。陈家和洛家已经做了10年的邻居,对于洛杰这孩子,即使说他是自己看着长大也不为过。

洛杰的父母是那种生活作风极为洒脱的人,父亲洛平是位颇有才气的工程师,如今在美国麻省理工攻读博士学位。母亲张娜人很漂亮,年轻时候是一位知名的舞蹈演员。不知看上了洛平什么地方,在结婚之后从舞台上引退。但终究因为容受不了枯燥无味的家庭生活而再次复出,此刻正在参加全国巡演的途中。这两人都可在自己的行业中称得上顶尖,但最为父母而言却是差劲到了极点。还没上小学的洛杰就经常被这两人丢在家里饿得直哭。实在看不下去的陈长平曾经向洛平夫妇提过多次意见,两人也指天发誓要痛改前非,但没过多久却依然故我。陈长平只好主动提出把洛杰接到自己的家里来住……

万幸的是洛杰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长大却没有沾染上什么恶习陋癖,否则身为实际监护人的陈长平肯定会自责无比。而女儿紫香也十分懂事,主动替父亲分担了不少家庭中的工作,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天天长大,陈长平无奈之余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有时他不禁也想,不如在不远的未来,把这两个孩子搓成一对,让一家人亲上加亲倒也算是喜事一桩。只是希望洛杰那小子现在不要猴急,做出什么让紫香讨厌的事情才好。

“嘿……我在想什么啊……”陈长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旋而又一次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将手表上的指针转向自己。

不过,今天也确实晚得太离谱了一点,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要好好训斥一下那两个人才行。

陈长平作此想法的时候,脸上也不自觉地摆出“严厉家长”的表情。

“叮咚”门铃声适时的响起。

“来了!”大喜过望的陈长平大步奔向门口,丝毫没注意脸上好不容易摆出的严肃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打开后,首先鱼贯而入的是白雪。虽然在并没有看到白雪身上布满发黑的血迹,但陈长平还是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

难以掩饰疲倦之色的洛杰正背着紫香站在门口,而紫香的头紧紧地贴着洛杰的肩膀,双目紧闭。

“陈叔叔……”洛杰有些为难得说道。

“这……先进再说……”尽管不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陈长平还是做出了一个家长应有的反应。他从洛杰手中接过紫香,然后径直走向紫香的房间。

洛杰乖巧的去打来热水,让陈长平为紫香擦脸。然后便退到一边不言不语。

号过紫香的脉象之后,陈长平松了口气。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看起来只是因为精力透支而昏迷不醒罢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好吧,我们到客厅去。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长平长身站起,向着洛杰走去。

洛杰低着头,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除去了那些不是很关键的部分,洛杰尽可能详细的向陈长平描述了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而陈长平则认真地听着,一句也没有问起,似乎是害怕打断洛杰的描述。

诡异的狐狸杀手,同学的惨死,以后事件莫名其妙的转机,直到黑衣少女的出现。洛杰都作了尽可能详细的描述。

尽管洛杰丝毫不指望能靠这个故事说服陈长平,但是对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这反而让洛杰有些不知所措。

“陈叔叔?”

“嗯?”

不知什么时候站起的陈长平走到窗边,正撩开窗帘向外张望。听到洛杰的回话,他有些始料未及的回过头。

“您就没什么想要问的吗?”

“那个女孩还说自己是隶属于一个叫米亚斯的组织吗?”

“嗯。她让我加入他们,如果我同意的话,会有人来接我……”洛杰小声的说道。

“你怎么回答的?”陈长平走回沙发旁,在洛杰面前一屁股坐下。

“我答应了,我觉得我应该去寻找这件事情的真相……这是我的义务……”洛杰抬头看了陈长平一眼。

听到这个回答,陈长平似乎显得颇为头痛。

“你这孩子……你打算怎么跟你父母解释?”

“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那边我也会这么说的。”谈到了父母的事情,洛杰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些。

陈长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连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该怎么说你呢?也罢……你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陈叔叔……”

“嗯?”

“您为什么不觉得惊讶呢?这么离奇的事情。”洛杰有些疑惑的说道。

“我当然惊讶了,不过毕竟是大人了,不会把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的。”陈长平苦笑着说道“说了这么多,你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洛杰点点头,白雪此刻正乖乖地趴在脚边打盹。洛杰摸了摸白雪的脑袋,白雪的耳朵支楞了一下,但仍然呼呼的大睡着,看来今天的确是累坏了。

“我还想给白雪洗个澡。”

“你先去吃饭吧,我来烧水。”

陈长平拍了拍洛杰的肩膀,转头走进紫香的房间去查看紫香的状况。

坐在餐桌前独自享用冷饭的洛杰心里不住有些嘀咕,陈长平的表情在刚才的一瞬间显得有些生硬,像是有什么心事。

毕竟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人家的宝贝女儿差点丧命。这点洛杰自己也是心有愧就,就算陈长平此刻对他大打出手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是今晚陈长平的反应却着实有些奇怪,方才他曾试探性的问起是不是应该送紫香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但却被陈长平一口拒绝。尽管洛杰知道陈长平是个颇有造诣的业余中医,但在这个时候还不送自己的女儿去医院这点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但毕竟对方是紫香的监护人,最了解紫香的人也是他,所以洛杰也不方便多嘴,只是心里仍然牵挂不下。

洛杰从没见过紫香的母亲,就连紫香自己也没有见过。两家成为邻居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洛家和陈家父女的关系很是融洽,有如一家人那样。洛杰曾记得某次闲谈中洛杰的家人问起紫香母亲的事情,当时陈长平的脸上那忧郁的神色连尚是孩童的洛杰也看得出来。倒是紫香反而对此不以为然。

“听说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

紫香如是说道。

当时年纪还小的两个人还不明白难产这个词的意思,长大一些之后才从一些资料中明白了这种事件的残酷之处。当孕妇可能难产时,医生通常会告知丈夫,让他在妻子和孩子之间作一选择。也许如今的一切正是当年选择的结果。

“如果当年选择的不是我妈而是我怎么办呢?”当时紫香曾经半玩笑地问过洛杰这个问题。

自然这不是还在小学的洛杰能够回答出的。尽管明白对方是开玩笑,但是洛杰依旧认真地去考虑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状况。结果完全接受不了也无能为力的他只好选择哭泣,紫香吓了一跳,连忙开始安慰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紫香越是劝,他反而却是哭的大声,最后连紫香也陪着他开始大哭起来,弄得大人们好一阵手忙脚乱。直到今天,紫香还经常拿这件事情来笑话洛杰。

想到这里,洛杰的心里再度蒙上沉重的负罪感。魏君军和常亮就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连此刻对他们的缅怀也还不及对紫香担心的几分之一。如果那种力量能够再早一些使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救下两人,最后却只晚了那么一步。

力量?

洛杰不由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虽说离开旧砖厂之后,他一直没有功夫考虑这件事情。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是什么力量杀死了那只狐狸?那真的是自己的力量吗?洛杰开始感到困惑。

半身使者,这是那名叫尤拉的少女对自己和她这类人的称呼,而洛杰自己也目睹了少女在治愈白雪时施展的神奇能力。那么如此说来自己应该也具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才对。

但这东西真的存在自己身上吗?如果存在,这种力量危险吗?会不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

无论如何,洛杰再也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周围的人带来威胁,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远比自己受伤要来的痛苦。

或许,这种思想也是洛杰答应尤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吧。

收拾完碗筷,洛杰向陈长平道过晚安后便返回自己家休息了。陈长平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再没说什么,只是答应如果紫香有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当晚,洛杰的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重演着在旧砖厂里发生的事情。折腾了许久之后,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按照习惯,洛杰开始起床洗涮。

“今天大概是不用去学校了吧。”洛杰看着镜子里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苦笑道。

带白雪外出小便之后,洛杰硬拉着意犹未尽的白雪返回自家。路过陈家门口时洛杰轻轻敲了敲陈家的大门。本来以为陈长平会因为彻夜照顾紫香而睡到很晚,没想到陈家的门很快就敲开了。

“陈叔叔?”

“进来吧。”

陈长平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散发着光彩。顺着陈长平的手指,洛杰看到紫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紫香,你没事了吗?”

陈紫香听到洛杰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没事……”紫香自言自语道。

洛杰有些不知所措,他把目光投向紫香面前的电视。

“本地新闻上说有两名中三学生在横穿马路时被汽车压死。都是咱们学校的,一个姓魏,一个姓常……”

听到这句话,洛杰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大概就是尤拉所说的善后,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

“这帮笨蛋,不知道中国的新闻效率没这么高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最快要今天晚上才会有新闻报道啊。”洛杰心里骂道。

“昨天的事情,只是我的恶梦吗?”紫香又接着说道。

你如果能把它当成恶梦自然是最好。

洛杰如此想道,但嘴上的当然不能说出来。他心里开始有些打鼓,担心万一紫香问起昨天的事情自己该做和回答,不知道在紫香醒来之后陈长平是如何向她解释的。

正当洛杰准备向陈长平问个究竟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洛杰没多想便按下了接听的按钮。

手机的话筒里面传出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喂,请问您是Mr.洛吗?”

“什么?啊,我是洛杰。”洛杰被着古怪的称呼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道,但马上明白对方其实找的正是自己。

“哦,真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是米亚斯事务部的鲍比•张,幸会。”电话那边的男子说道。

……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对方再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依旧让洛杰十分吃惊。

这名叫鲍比•张的男子正是来接洛杰的,而他将在1小时后到达洛杰家的楼下,换句话说,洛杰必须要在这一小时中收拾好行李,做好离家的准备。

对这件事反应最强烈的,是紫香。

“转学?这件事情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要去哪?为什么走这么急?”

“这个……是最近才决定的……大概是很远的地方吧……”

“那学校怎么办?今天还有体育课呢!你走了谁来带队?”

“抱歉……”

面对愤怒的紫香,洛杰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支支吾吾的找着借口。

“小香,这是小杰自己作的决定,你就不要问了。”

即使陈长平也插嘴替洛杰来辩解,依旧不能平复紫香激动的情绪。

“你们为什么瞒着我?这么重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的?”紫香叫喊着,连头发都因为过分激动而竖了起来。这个向来文静的女孩子很重视自己的形象,很少会如此强烈的对他人表现自己的愤怒,但是此刻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小香!洛杰他有权利决定自己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你就别再闹了!好不好?”

陈长平大概也没有想到紫香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语气中竟显得有些强硬的意味。

“你们……都是王八蛋!”

紫香哭喊着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的将门摔上。

陈长平的脸上表情很是尴尬,这还是女儿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如此强烈的语气来顶撞他。

“这孩子……”

“算了,陈叔叔。这也不能怪紫香……”

洛杰看着地上被摔门声震下来的挂历,不由得苦笑。

对方给出的时间算不得充裕,但是万幸的是洛杰值得准备的行李也并不多。一个小时后,洛杰和陈长平便已收拾完毕,并肩站在楼下等候对方的到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紫香刚才的一闹,抑或是分别来得太过突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开始沉默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几点了?”

“10点10分了……”

陈长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是说10点整吗?”

“嗯……”

“这帮家伙怎么这么不守时?”陈长平发着牢骚。

洛杰动了动嘴,显然是有些犹豫,但考虑再三,还是开口了。

“陈叔叔……”

“嗯?”

“我还以为您会反对我去……”

“啊……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更尊重你自己的意见……”陈长平望着楼上紫香的窗户,说道。

对陈长平的神态颇感奇怪的洛杰本想开口问些什么。这时,洛杰的手机再次想起。

“是刚才那个人。”洛杰给陈长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

“嗯!”陈长平点了点头,示意洛杰接通手机。

“喂?您好,我是洛杰……哎?迷路?嗯……在有两排红色房子的路上?那就已经很近了。看到菜市场左拐,然后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尽可以看到小区门口了。嗯,铁门关着的话,按两声喇叭就会有人来开门了……好的,再见……”

说罢,洛杰挂上电话。

“迷路了?”

“他说是迷路了……”

“有没搞错……”陈长平苦笑。

来人不是昨天的那名司机,那名叫尤拉的少女似乎也没有同行,否则应该会认识自家门口的路。一想到这点,洛杰心中竟感到有少许失望。虽然还不是很了解尤拉,但从昨晚的一面之缘来看,她的人品似乎并不坏。至少比起和她同时出现的那些大汉们……

很快,一辆黑色的旅行车从洛杰家小区的大门口驶了进来。这并不是昨天曾经出现过的高级箱型车,只是一辆随处可见的别克家用款。以至于当这辆车在洛杰面前停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辆车就是来迎接他的。这倒并非洛杰对所乘的车有什么追求,只不过觉得秘密组织的成员应该更配那样的载具罢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衣着花哨的年轻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一头杂乱的金发,脸上还戴着副与季节完全不相符的太阳眼镜。白色的西服配上那身夏威夷风格的衬衫,这个家伙让人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像个没什么品味却又想赶时髦的乡下暴发户。

“洛先生是吧?我是米亚斯东亚事务的联络人,叫我鲍比•张就行了。”这人一路小跑至洛杰的面前,满脸堆笑的伸出手。

“啊,你好……”洛杰和他握了握手,她还不习惯被人家叫做先生,尤其对方还比自己大这么多。

“您是洛杰先生的监护人吧?幸会!”鲍比•张再次对着陈长平伸出右手。

“你的车……”陈长平并没有理会鲍比•张伸出的手,只是用下巴指了下鲍比•张的身后。

“what?”鲍比•张愣了一下,扭头向后张望。

旅行车正缓缓地向后倒退。

“oh!on!手刹忘记了!”

鲍比•张大叫一声,转身去追车子。

“看起来……是个挺风趣的人呢……”

“嗯……啊……”

等候鲍比•张将车子之后,陈长平开始帮着洛杰往旅行车里塞行李。

“把背包也放进去吧。”

陈长平向洛杰伸出了手。

“没关系的,我可以拿着。”

“放在后面吧,这样你坐起来也比较舒服,毕竟还有白雪呢。”

鲍比•张打开车门,示意洛杰上车。

“陈叔叔,那我走了……”

“等一等。”陈长平顿了顿,说道“小杰,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你一定会碰上很多和你处境相同的孩子,他们中肯定有些人愿意会成为你的朋友。试着去与他们接触,不要觉得自己总是孤单一人。如果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不妨说出来,总会有人愿意站在你这一边,帮助你,关心你的。”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洛杰点了点头,不敢看陈长平的眼睛。

“抱歉,打断你们。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坐在驾驶座上的鲍比•张敲了敲车门,问道。

“路上小心点……”陈长平瞪了鲍比•张一眼。

汽车发动了,洛杰搂着白雪挤在后排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向后退去,一种离别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咦?有人在追我们?”鲍比•张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

“哎?”洛杰一愣,回头……

紫香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了下来,似乎要追赶洛杰乘坐的汽车,但被陈长平拦住。

“要停下来吗?”

“不,算了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洛杰缩回座位上,低下头。

“呜呜……”白雪不解的坐在洛杰的身边,用鼻子摩擦着洛杰的手。

车子逐渐加速,小区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外。

“是你的家人吗?刚才那两位。”鲍比•张开口问道。

“不,是我们家的邻居。”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啊。我还以为那个人是你父亲呢。”

“哼……”听到这个词,洛杰不由得苦笑。

“他们把我塞给邻居后就一个一个跑掉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糟糕的父母呢……”

“呵呵……”

洛杰抬起头,看到鲍比•张正似笑非笑的从后视镜中注视着他。

“怎么了?”

“那么那女孩呢?是你未婚妻?”

“什么?别……别胡说……”洛杰被这突然而来问题吓了一跳,窘得满脸通红。

“哦,还没定婚……”

“都说不是啦!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洛杰哭笑不得大声说道。

“哈哈……抱歉,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一般这种情况一家人都哭得抱成一团,像生离死别似的。像你这么利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鲍比•张笑笑说道。

“嗯……”洛杰也不知说什么好,默然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晕船吗?”

“嗯?”

六个小时后,洛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从高架桥上眺望下去,一片蔚蓝色的水体便占据了整个视野。白色的海鸟欢叫着在空中滑翔。摇下车窗,一阵阵略带咸味的风吹进车厢,让人的每个毛孔都感到由衷的舒畅。在密封的车厢中憋了许久的白雪更是显得非常的兴奋,不顾洛杰的阻拦,它硬是把自己的脑袋伸了出去,好奇地注视着这片它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景象。

这里与洛杰生活的内陆城市相比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海?!”

“没错。”鲍比•张似乎对洛杰惊讶的表情颇为得意,难怪他对目的地的问题一直闭口不谈。

“我们,到底要去哪?”洛杰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这个已经问过多次的问题。

“这里,画红圈的地方。”鲍比•张扔过一张地图。

洛杰一看,顿时傻了眼。

首先,这是一张世界的地图。被红圈框住的地方是一个叫天堂岛的岛屿,而这个岛屿的位置,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之间的大洋上。

“开玩笑吧……”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咯……”鲍比•张幸灾乐祸般地说道。

“为什么是这么远的地方?”洛杰急了。

“远吗?坐船只要两周而已。别那么担心,地球小得很,哈哈。”

“喂……”

“怎么……真的后悔了?”鲍比•张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中看着洛杰。

“你开好你的车吧。”洛杰不满的嘟囔道,之后便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海港,不再搭理鲍比•张。

不过鲍比•张还是听到洛杰的自言自语。

“要命,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不晕船……”

鲍比•张会心一笑,踩下油门。

汽车驶下高速公路,径直来到了港口附近的某家不起眼的旅馆。

车子刚一停稳,洛杰就颇不急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们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上船。”鲍比•张指了指旅馆的大门。

这座旅馆似乎相当萧条,整个大厅中一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只有接待台上站着个没精打采的服务生。

鲍比•张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服务生头也不抬,只是从柜台下面掏出两把钥匙卡扔在桌子上。

正当洛杰纳闷这家旅馆的服务态度时,鲍比•张倒是满不在意,拿起钥匙卡就领着洛杰向电梯走去。看这服务员竟然对尾随白雪也视而不见,洛杰方才恍然大悟,这里十有八九就是米亚斯的秘密据点。

用那两张钥匙卡分别打开的是三楼的301和303房间。鲍比•张先把洛杰安置到了301房间。

一进房间,白雪就毫不客气地跳上床去检查床垫的弹性。

“下来,真不听话!”洛杰拍了拍白雪的脑袋,白雪呜呜叫了几声,不情愿的从床上走了下来。

“只要拿着钥匙卡就能进入旅店的餐厅随便吃,然后再睡个好觉。充分休息一下。”鲍比•张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拍了拍被面。

“我说……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当成偷渡吧?”洛杰小心地问道。

“放心吧,就算有人检查也能应付过去,签证和护照都准备好了,而且是百分百的真货。”鲍比•张从衣服口袋中摸索出香烟,正打算点上的时候,发现洛杰正盯着他。

“怎么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在未成年人房间里抽烟吗?”

鲍比•张一愣,把烟放回烟盒里。

“那我先告辞了,还有两个人,还得去确认一下……”

“嗯……”

说罢,鲍比•张离开了洛杰的房间。

“总算走了……”洛杰松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准备整理一下带出来的行李。

回头一看,白雪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做狗真幸福啊……”洛杰感叹的自言自语道。说实话,在得知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之后,洛杰着实有些犹豫。

“去外国啊……这下手机也没用了吧?”洛杰苦着脸翻弄着随身的背包。

看来大部分东西今后都排不上用场了。但是他又实在不想把现状告诉陈长平和紫香,免得两人为自己担心。不晓得自己今后的生活费是否够用,估计到时候打工什么的也是少不了的吧。此时的洛杰颇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算了,出去走走吧……”

洛杰回头看了一脸幸福睡相的白雪,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他轻轻关上房间门走了出去。

路过303房间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大概鲍比•张有什么事情外出未归。不过洛杰也没想要找他,便大步走开了。

穿过大堂的时候,那个无精打采的服务生依然像是趴在前台上打瞌睡,看也不看洛杰一眼。

在方才鲍比•张开车进来的时候,洛杰就看到旅馆后面有一个公园。从那里正好能够眺望远处的海景,从小在内陆地区长大的洛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看海的好机会。要不是害怕跑得太远迷路,他还真想亲自跑到海边,去踩一踩浪花,吹一吹海风。

不过即使如此,洛杰还是被大海的壮丽美景深深打动了。深蓝的水色与淡蓝的天空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种深邃的感觉仿佛能带着无穷的吸力,牢牢的钉住人们的眼球。辽阔的海面上不时有船只驶过,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花清晰可见,仿佛在蓝色的花布上涂上了一道白色的颜料。海风送来滔滔不绝的波浪声,冲击着人的心灵却丝毫不显单调。

“真可惜,不能和你们一起看啊……”洛杰嘟囔道。

想到今后即将远离故乡,洛杰不由得开始怀念起从前那些平淡无奇但充满了温馨回忆的日子,想到小时候和家人的欢聚,想到陈家父女对自己的种种照顾。

如果紫香在,她会做什么呢?洛杰刚浮现出这个问题便立刻想到了答案。

他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像泰坦尼克号里象征着飞翔的的经典场面一样……

“嘻嘻……”

原本洛杰身处的公园并没有人,正因如此他才能有这般情致。可是突然听到这笑声,他吓了一跳,又惊又尴尬地回头察看。

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正有一个女孩笑咪咪的看着他。想来刚才洛杰的举动已经被她全部看在眼里了。

“啊~哈哈……我没看见这有人……那个……其实……我没有吓找你吧……”洛杰红着脸,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女孩却只是睁大眼睛,对洛杰的话毫无反应。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难不成这名女孩的耳朵听不见?

洛杰心生惋惜的想到,同时也开始仔细地端详起女孩的相貌。

说起洛杰心里对女孩的印象,他能够想起的就是从小玩到大的紫香和有一面之交却令人印象深刻的尤拉。虽然这两个人的脸蛋都很漂亮,但是在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紫香是个长相清丽、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洛杰常常在年龄上取笑紫香,这大概因为紫香性格中的成熟与稳重也让她散发出了一些与年龄不符的特殊魅力的缘故。但是对于目前还不懂得欣赏女性魅力的洛杰来说,这种感觉其实来得并不强烈。再加上学校并不提倡中学生打扮,使得紫香身上的天赋本钱不能很好的展现出来,这也让她的印象分数大打折扣。

仅见过一面的尤拉确像是紫香的一个对立面。初见面时就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眼神、装束、语调、万年不变的表情以及那只与她形影不离的乌鸦,种种元素联系到一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如同从北方刮来的冬季季风。即冰冷又坚硬,实在没办法让人把她和女孩子应该招人怜爱之类的概念联系到一起。事后洛杰自己也很难确信尤拉是否真的在谈话中流露过自己的内心情感……

而话说回来,洛杰面前的这个女孩则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与前面的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她的脸蛋长得也很标致,不管是眉毛、眼睛、睫毛、鼻子还是脸颊和下巴都精巧的一塌糊涂,用所有用来形容美丽女孩子的词语来形容这些部分都不为过。但最让洛杰惊叹的莫过于她那白皙的肤色,那不是一种能轻易用语言形容出来的颜色,在这眩目的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原本就很好看的五官就像被精心摆放在白银餐具上的魔法点心,互相之间达到一种绝妙的搭配。这种效果如此明显,以至于让人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是有血有肉的人类,还是一个精心制作的洋娃娃?

正在洛杰为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耳朵失聪这件事惋惜不已的时候,女孩竟然张口说话了。

“すみませぃ……何のご用てすか?”

洛杰一愣,随即明白了原来女孩摆手的意义。但无奈语言不通,所以他也只好学着女孩刚才的动作,一边指自己的耳朵一边摆手,满怀歉意地陪上笑脸。

女孩点了点头,不知是否明白了洛杰的意思。

正当洛杰正打算转身走人之时,女孩再次说话了,而这次换成了一种洛杰听得懂的语言——英语。

“我刚才看到你是从旅店那里出来的,你就是第三个人吗?”

正当洛杰一脸诧异,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女孩站起身来,向洛杰走来。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桂……桂 千秋,请多多指教……”

自从洛杰离开后,紫香便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管陈长平怎么劝也不听。

过了一阵,门的对面没了动静。算算现在大概应该是陈长平外出工作的时间了。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顿时显得空荡荡的,静悄悄的,仿佛一下子没了生气。

陈长平在送走洛杰后曾独自一个人叹了好一阵子气,毕竟洛杰也是他看着长大,相互之间的关系也不亚于亲生的父子。看得出陈长平自己也十分的失落,不但对于女儿旷课的任性选择视而不见,甚至稀罕地独个儿喝起了闷酒。

原本懂事的紫香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父亲添加更多的烦恼,但是陈长平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却始终让她无法释怀。

在洛杰送紫香回来的当晚,陈长平曾经整晚都陪伴在她的身边。

而就在那时,紫香隐约听到陈长平的自言自语。

“……虽然对不起小杰这孩子,但也只有先委屈他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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