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空陸]落第騎士英雄譚 18[台/繁]
落第騎士英雄譚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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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空陸
插画:WON
图源:虚空文学旅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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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萬人矚目,讀者拼命敲碗催促中文版出書的強檔新刊
★臺灣、日本好評不斷的優秀作品
★看過的讀者都說「我要追!」
★改編動畫、漫畫,好評不斷!系列突破100萬冊!
★決定世界命運之戰,「劍神」奔向最後的戰場!
「我不會讓你殺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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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你殺死任何人!」
眾人順利討伐〈大炎〉天童,首都東京仍遭受美軍侵略,深陷防衛戰之中。
美軍數量如千軍萬馬,日本派出主戰力〈世界時鐘(World Clock)〉新宮寺黒乃,仍難以對付。
不過在危急之際,黑乃的決心與選擇成為契機,化解殘酷命運,
一輝、史黛菈與刀華等人緊急抵達戰場支援,揮舞刀刃,意圖逆轉戰況。
另一方面,月影一行人曾於〈解放軍(Rebellion)〉根據地巧遇〈超人(The hero)〉。
他與〈大教授(Grand Professor)〉愛蘭茲不為人知的計畫,也即將蠢蠢欲動——!?
宣告開戰的第十八集!
作者簡介
海空陸/WON
作者 海空陸
新作《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繪者 WON
居於福岡的插畫家。
隔了很久,終於改變我的電腦環境。
應該會比以前舒適一點!
目錄
序 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第一章 〈烈風劍帝〉VS〈超人〉
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後 記
序 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阿爾卑斯山。
這座山脈橫跨歐洲,是世界為數不多的天險。
〈解放軍〉,這群恐怖分子認定伐刀者為被選召的新人類,意圖建立新世界。他們的總部基地,曾經位於阿爾卑斯山脈之間。
曾經───之所以用過去式描述,是因為這座基地早已喪失功能,死屍與碎瓦堆積如山。
這一切,都是〈解放軍〉幹部〈十二使徒〉之一,〈傀儡王〉歐爾•格爾叛亂所引發的結果。序章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
歐爾•格爾反叛,導致〈十二使徒〉除了歐爾•格爾與其他兩人之外,全數死亡。
〈解放軍〉已經形同瓦解。
而現在───
早已滅亡的恐怖分子據點,出現了無數人類。
一名身材健壯的老人,一襲合身漆黑西裝,純白圍巾隨風飄逸。他正是日本數一數二的綜合企業集團〈風祭財團〉總帥,尚存於世的〈十二使徒〉之一,風祭晄三。
晄三年過八十才得來的女兒,〈魔獸使〉風祭凜奈。
凜奈的隨從兼女僕,夏洛特•科黛。
晄三畫家好友的女兒,也是晄三的養女,〈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
最後是風祭晄三的盟友,任職日本總理大臣的伐刀者,月影獏牙。
他們來到〈解放軍〉基地,是為了藉由月影讀取歷史的能力,瞭解〈解放軍〉基地發生過的狀況,並且保護如今應在據點最深處的〈解放軍〉盟主───〈暴君〉。
───然而……
其他勢力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無數武裝運輸直升機發出巨響,降落在〈解放軍〉據點遺跡。
美利堅合眾國的超能力部隊〈PSYON〉,以及〈PSYON〉隊長,以護目鏡隱藏容貌,身材高瘦之人───〈超人〉亞伯拉罕•卡特。他們跳下直升機,手持槍械,將月影等人團團包圍。
◆◇◆◇◆
「亞伯拉罕,你打算帶我們去哪?」
「……」
晄三的問句蘊藏怒氣。
但亞伯拉罕沒有回答。
他走在晄三等人前方,默不作聲。
〈解放軍〉據點就在山壁內,鑿山破石建造而成。晄三等人也跟隨在後,沿著樓梯往下走。
「──────」
凜奈掙扎著,神情痛苦扭曲。
晄三等人都不是出自自我意志跟著亞伯拉罕走。
他們抵抗再三,仍然動彈不得。身體違反自己的意願,被迫活動。
一切起因於〈超人〉亞伯拉罕。
一行人來到一座電梯前方。
「過來。」
他們接到命令,搭上電梯。
電梯發出轟隆巨響,開始移動,帶著晄三等人前往更深處。
「半世紀以前,發生了席捲全世界的龐大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
在乘坐電梯期間。
亞伯拉罕開口講述。
講述的內容,是這個世界的現代史。
「以德國、日本、義大利為中心的軸心國;
合眾國、英國、中國為首的聯合國。
這場戰爭以德國入侵波蘭為契機,將世界一分為二,被視為極端帝國主義的末路───但是這個認知是錯誤的。」
亞伯拉罕說著,雙眼隔著護目鏡,望向凜奈。
「風祭的女兒,妳可知道這段描述為何是錯誤的,那場戰爭的真相又是如何?」
「不許你無禮……日本商政二界牛鬼蛇神盤踞,而風祭財團稱霸日本商政二界。我貴為風祭公主,當然明瞭世界的真相。」
凜奈答道。她的語調一如往常浮誇,且夾雜怒氣,憤怒的矛頭正是指向綁縛自己的男人。
她的父親晄三曾為她講述世界真正的歷史。
真相即是───
「那場大戰的起因並非國家,而是〈解放軍〉盟主,世界深淵的王座之主,黑暗之王───〈暴君〉!」
亞伯拉罕聞言,點了點頭:「沒錯。」
「〈暴君〉以自己的能力洗腦世界各國的領導階層,推動戰爭。他刻意讓戰爭弱化整個世界,好讓〈解放軍〉成員,也就是他們認為的被選召之人───超能力者成為支配階級,建立王國。」
〈解放軍〉早在數百年前,第一次出現在歷史之時,就主張著相同目的。
〈暴君〉繼承前人思想,從深邃夜幕之中探出魔手,掌握聯合國、軸心國雙方的政治中樞。
他漸漸將世界拖入無人期望的戰火之中,肆意擴大戰爭。
戰爭在露骨的惡意煽動之下,越演越烈。以往的戰爭存在一條不成文規定,就是局限在士兵之間的打鬥,世界大戰卻讓這條慣例失去意義,目的漸漸轉為虐殺一般人民,無差別攻擊,甚至即將動用核子武器。
倘若核武行動成真,世界的樣貌或許會與現在大相逕庭。
不過───
「〈暴君〉的野心在得逞前一刻受挫,〈白鬍公〉阻止了他。」
現任〈國際魔法騎士聯盟〉之首,〈白鬍公〉亞瑟•布萊特。
他當時任職英軍的主力部隊,逼得義大利投降,赫然察覺戰爭背後存在罪魁禍首,正是〈暴君〉───也就是〈解放軍〉。
他認定這群幕後黑手才是真正的敵人。
於是,他為此展開行動。
〈白鬍公〉越過〈暴君〉洗腦組成的警戒網,暗地聯絡自己特別信任的一群伐刀者,不分軸心國、聯合國,組成一支特種部隊。
「於是,他們突襲〈解放軍〉據點,使〈暴君〉身受重傷,擊退了他。」
當時的有功人士,包括黑鐵龍馬在內,多為爾後〈國際魔法騎士聯盟〉重要盟國的主要戰力。黑鐵龍馬甚至無視〈大本營〉指示,擅自指揮〈武士局〉,與〈白鬍公〉協力攻打〈暴君〉。
他們解除〈暴君〉的洗腦,終於遏止戰火繼續蔓延。
世界開始慢慢走向和平。
「合眾國重視他們的戰果,才吞下龍馬•黑鐵在中途島帶來的恥辱,中止東京報復行動,答應談和。但───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亞伯拉罕的話暫時告一段落。
同一時間,通往地底的電梯發出沉重聲響,停止動作。
「現在的〈國際魔法騎士聯盟〉,欺騙了我國。」
電梯門敞開。
眼前一片漆黑,那黑暗如濃墨,深沉陰暗,電梯內的光亮都無法照亮前方。
亞伯拉罕走入黑暗,幾步過後,往後頭大手一揮。
他的手產生火焰,火往周遭四散,揭開暗幕。
「───這是!」
凜奈倒抽一口氣,莎拉目瞪口呆。
火光映照之下,是圓頂狀的地下空間。
正中央,是一座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名中年男人。
這個地方只存在一個人類。
「───那就是、〈暴君〉……」
王座只有幹部〈十二使徒〉能夠進出。莎拉和凜奈儘管長年出入〈解放軍〉,也從未走進王座的所在地,她們是第一次目睹〈暴君〉容貌。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兩人靠近王座,好奇地凝視黑暗內的真面目。
然而過不了多久───她們察覺異狀。
她們越接近王座,異狀越發明顯───
「!?」
那人明確地現出輪廓。
莎拉等人越來越靠近,〈暴君〉依舊不為所動。
但這也難免───
一柄日本刀釘住了〈暴君〉,他全身結凍,猶如蟲類標本。
王座上,是一具冰凍的死屍。
屍體手握血紅之劍,應該是自身的靈裝,雙眼圓睜,神情滿是憤怒與震驚。
換句話說───
「這就是〈聯盟〉的謊言。根據〈白鬍公〉和黑鐵等人的報告,他們在這裡擊退〈暴君〉,使其身受重傷。然而報告並非真相,〈暴君〉早在半世紀之前,就已經身亡。」
下手的不是別人,正是〈白鬍公〉一行人。
但〈白鬍公〉等人隱瞞〈暴君〉的死。
「〈聯盟〉隱匿事實,偽裝〈暴君〉仍存活,掌握整個〈解放軍〉。以非法暴力操控世界,謀取己方利益。
這行為無疑背叛世界的信任。
你們方才回答我,你們並非世界之敵。但你們的答案形同詭辯。
〈國際魔法騎士聯盟〉───你們就是世界的敵人。」
亞伯拉罕拿下護目鏡,狠瞪〈解放軍〉幹部晄三。
他的眼神,彷彿在斥責他以〈十二使徒〉身分,勾結〈聯盟〉。
晄三面對亞伯拉罕的眼神───
「你竟敢在那裡胡說八道,厚顏無恥。」
他語帶輕蔑,回瞪亞伯拉罕:
「〈超人〉亞伯拉罕•卡特,誰都能胡扯,就只有你不能!」
◆◇◆◇◆
亞伯拉罕的嚴詞批判───
那些───多半都是事實。
風祭晄三的身分證實了亞伯拉罕的批判。
晄三提供〈解放軍〉大筆資金援助,代價是由他控制那些世界規模的犯罪與紛爭。
他先行知曉種種紛爭,預先投資,進而獲得龐大利益,發盡戰爭財。
〈風祭財團〉之所以能在戰後大幅度成長,都歸功於晄三與地下社會的聯繫。
但是───
事實上,晄三的目的並非財富。〈解放軍〉旗下諸多惡人,如〈獨腕劍聖〉、〈傀儡王〉。
晄三投資獲益只是障眼法,以便取得恐怖分子的信任。
他加入〈解放軍〉真正的目的,是做為日本───甚至是〈聯盟〉的棋子,進入惡人的權力核心,透過豐厚資金取得發言權,一定程度控制〈解放軍〉的行動。
因此,晄三的行為的確背叛了世界。
他不打算否認自己的罪行。
然而───亞伯拉罕的批判激怒了晄三。
亞伯拉罕批判的一切雖為事實,卻並非真相。
只有一個部分,完全偏離真相。
亞伯拉罕任意扭曲了那個部分。
那就是───
「我們的確隱瞞〈暴君〉的死,但並非謀取私利。美國!現今的〈大國同盟〉分明也知道真相!」
沒錯。
亞伯拉罕的說法,等於〈聯盟〉欺瞞了以合眾國為代表的〈大國同盟〉,將後者塑造成被害者。
「當年〈暴君〉的陰謀引發大戰,世界百廢待舉。人人流血受傷,怨聲載道,隨時可能再起衝突,再次引發大戰。世界情勢極不安定的狀況之下,地下社會再失去〈暴君〉,難保那些惡人再弄出什麼亂子……」
那些不法之徒想必大肆在世界各處作亂。
可以想見日後狀況會難以收拾。
後果也可想而知。憎恨已於大戰萌芽,他們再四處搧風點火,世界恐怕隨著恨意,再次墮入戰火。
「當年,世界需要時間冷靜。
因此在戰後的情勢之下,還不能失去〈解放軍〉這個組織。
〈解放軍〉是必要之惡。現今組成〈聯盟〉、〈同盟〉的主要國家認知到必要性,才跨越思想、仇恨的隔閡,齊聚一堂達成共識,決定繼續維持這個組織!」
賦予犯罪勢力某種框架,管理並操控〈解放軍〉打擊任何可疑行動,以保持三強鼎立的世界格局。
〈解放軍〉終究是恐怖分子的烏合之眾,時不時有人背叛組織,在局部地區引發爭端。
但從大局來看,這個體制至今仍稱得上表現優秀。
「〈大國同盟〉同樣派出人選加入〈解放軍〉,那就是同為〈十二使徒〉之一的〈大教授〉───而你是他的兒子,你可別說你不知道!」
沒錯。
換句話說,亞伯拉罕等人隸屬的〈同盟〉方,同樣參與了〈解放軍〉的謊言,他們也是共犯。
某方面來說,這狀況是理所當然。
若非世界兩大勢力同意,不可能維持這場大騙局近一世紀之久。
然而───
「不知道,根本不存在你說的一切。一切都是〈聯盟〉專斷獨行。」
亞伯拉罕再次裝傻。
他態度冷漠又蠻橫,否定得很粗魯。
「你!你夠了!亞伯拉罕,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為何故意撒顯而易見的謊?
晄三不懂亞伯拉罕的企圖,面帶焦躁。
不過另一方面───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月影?」
月影之前始終沉默地跟在亞伯拉罕身後,這時,他終於明白對方態度為何如此強硬。
「也就是說,你們想把所有錯推到〈聯盟〉身上,方便向世界宣告,你們就是正義。」
「──────!」
晄三聞言,神情頓時緊繃。
這也難怪。
一個國家高舉正義大旗。
在近現代世界史上,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
也就是───「開戰的藉口」。
「〈大國同盟〉───不,合眾國!你們打算重蹈覆轍,再次掀起那場戰爭嗎?」
「正是如此!」
月影質問亞伯拉罕,就在同一瞬間───
〈暴君〉的王座後方傳來掌聲。
所有人下意識望向聲音源頭。
緊接著,一個男人緩緩從王座陰影處現身。
那是一名老人,身裹白袍,身材發福如木桶。
老人見所有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滿意地瞇起眼,停止鼓掌。
接著,他從口袋拿出水菸壺,靠向嘴邊───
「嘶~~、唔!?咳咳、咳呵!?」
他嗆到了。
「嘖……這草根本便宜貨!之後得跟藥頭抗議。」
臃腫老人抱怨著,把水菸壺砸向岩地。
周遭的目光直盯著老人,他見狀,舉動滑稽地聳了聳肩。
「哎呀,別用那種眼神瞧我。你們島國禁止抽這玩意,但在我國可是合法的。」
晄三等人之所以目光帶刺,絕不是因為這個老人剛才吸了大麻。
他正是美利堅合眾國的聯邦準備理事會(註1)主席,和風祭晄三同為〈解放軍〉最高階幹部〈十二使徒〉之一,〈大教授〉卡爾•愛蘭茲。
「莎拉,好久不見了,之後身體如何呀?」
「…………」
這個男人以前治好了莎拉的舊疾。
老人對莎拉有恩,但莎拉現在看他,眼神卻不帶善意。
想當然耳,晄三等人的敵意更加濃烈。
「愛蘭茲,你這傢伙……!」
他讓兒子亞伯拉罕束縛了三人;
亞伯拉罕說出有利〈同盟〉的虛假謊言;
再加上〈同盟〉方堅持說謊,背後另有企圖。
晄三將這一切怒意灌注在目光,狠瞪著愛蘭茲。
他的表情憤怒如鬼神。
不過,愛蘭茲立於絕對優勢,絲毫不畏晄三的凶狠目光。
「哈哈哈,風祭總裁,你別太激動,小心血管破裂。〈傀儡王〉已經破壞戰後維持至今的世界構造,現在世界不得不往新時代前進。那麼,一個國家當然要率先行動,奪得新時代的主導權,不是嗎?」
他訕笑著反駁。
也就是說,月影的推測說中他們的意圖。
愛蘭茲沒有絲毫愧疚。
「所以,我們需要各位的協助───我們在附近的美軍基地準備好房間,何不去那促膝長談?」
◆◇◆◇◆
〈PSYON〉捉住月影一行人,帶走〈暴君〉的屍體之後,便撤離〈解放軍〉據點。
遭〈獨腕劍聖〉斬首的群山,再次陷入寂靜。
山風終於颳平眾人踏亂的粒雪之際。
又出現一名青年,在雪面留下足跡。
「…………」
風颳過山谷間,破爛衣服隨風搖曳。
破衣底下是一套和服,以及千錘百鍊的體魄。
青年剪去長髮,氣質有些變化,但那雙眼神光彩如刃,令人聯想到精心研磨的刀尖,已經比話語更能訴說青年的身分。
〈烈風劍帝〉黑鐵王馬手持比日本刀大上一倍的大太刀,現身於此。
〈七星劍武祭〉結束後,王馬便橫越大陸,直線朝這地方前進。
他只有一個目的。
〈暴君〉曾讓王馬親嘗屈辱,他要來報仇雪恨。
不過,等他終於抵達目的地,進入阿爾卑斯山脈之後,沒多久───
他手上的國立曉學園電子學生手冊,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王馬看了來電者,也吃了一驚。
他沒料到除了弟弟之外,還有興趣這麼奇特的人願意聯絡自己。
王馬差不多忘了怎麼用手冊接電話。一接通,她這麼說道:
───「救命」。
電話另一頭指定的地點,正巧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王馬加緊腳步,穿越阿爾卑斯山,抵達已經毀壞的〈解放軍〉據點。
他犀利的眼神環顧周遭一圈,除了自己,沒看到任何人。
來電的人究竟在哪?
而王馬的疑惑───
「我等您、很久了……」
聲音給了他解答。
聲音源頭就在身旁,但那場所空無一人。
王馬一回過頭,空蕩蕩的空間緩緩浮現人影。
正是那人把王馬叫來這裡,王馬也認得她───是夏洛特•科黛。
「幸好您就在附近……」
「原來是莎拉的伐刀絕技。」
〈道旁之岩灰〉。
〈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能透過顏色、繪畫重現自己的想像。
而〈道旁之岩灰〉正是她的魔法,在目標身上塗上顏色,可以轉移他人的注意力。
莎拉為夏洛特施了魔法,因此她就如同路旁的石頭,進入他人的視線範圍,別人也不會察覺。
不過她主動跟王馬說話,解除魔法。
畢竟世上不存在會說話的石頭。
王馬明白了前因後果,也同時驚覺───
她們之前的處境,逼得莎拉不得不施展有隱身效果的魔法。
「風祭他們去哪了?」
「……大小姐、被綁走了……凶手是、美軍……」
「妳說美國?」
「求求你……請你救救大小姐、救救凜奈大小姐……!」
夏洛特搖搖晃晃地靠近王馬,苦苦哀求。
她的身體冰冷,手指凍傷,變了色。
畢竟在王馬抵達之前,她一直待在這冰天雪地之下。
夏洛特大可找地方躲藏,但她希望盡快告知王馬,她的主人有危險,哪怕只快一秒也好。
王馬見識到夏洛特不顧自身的忠誠───
「美軍往哪裡走了?告訴我方向。」
他脫下破舊外套,為夏洛特披上,問道。
夏洛特似乎冷得嘴巴不聽使喚,只用手指指出〈PSYON〉直升機飛走的方向。
這就夠了。
王馬將靈裝〈龍爪〉高舉天空───
「〈龍眼〉。」
他解讀風;
聆聽風;
追逐隨風飄散的魔力殘渣,以及風穿梭而過的軌跡,摸索自己熟悉的那股魔力去向。
過不了多久───王馬查出了方向。
註1:聯邦準備理事會:為美國中央銀行體系的主管機關。
第一章 〈烈風劍帝〉VS〈超人〉
捷克斯洛伐克。
過去在大戰之中,納粹德國造成這個國家極大損害。該國在戰後與以英國為中心的〈聯盟〉合作,但自日本之後,義大利、德國等軸心國接連加入〈聯盟〉,捷克斯洛伐克也漸漸與〈聯盟〉保持距離,美國後來取代了〈聯盟〉,開始大力影響捷克斯洛伐克。
捷克斯洛伐克境內存在數座美軍基地,月影獏牙、風祭晄三、風祭凜奈、莎拉被帶離阿爾卑斯之後,前往其中一座背向塔特拉山脈的基地。
這裡是基地深處。
鋼鐵大門深鎖的房間內。
房間天花板只垂吊一顆日光燈泡,月影、晄三就待在房間裡。
兩人被鋁箔膠帶牢牢綁在椅子上,低垂著頭。
〈超人〉亞伯拉罕站在他們身後,雙手靠在兩人後腦杓處。
手掌散落著青藍魔力。
「嘔……嗚、唔……」
魔力光輝慢慢增強。
隨著亮度增加,兩人的身體開始顫抖,嘴邊滑落嘔吐物。
〈精神操控〉。
〈超人〉現在動用能力洗腦兩人,試圖讓他們做出有利於合眾國的證言。
然而───
「…………」
洗腦進度並不佳。
一行人抵達基地之後,已經超過三天。
魔力化作探針,不停攪動兩人的腦漿,他們至今沒有一夜好眠,卻靠著強悍的意志力彈開洗腦,始終眼帶敵意,如針刺般死瞪著坐在對面的人───〈大教授〉卡爾•愛蘭茲。
「唉~~兩位可真是頑強得不得了啊。」
愛蘭茲呼出大麻餘煙,暫時要亞伯拉罕停手,無奈地聳了聳肩。
「先不提月影是超能力者,總裁,你區區一個普通人,竟然能抵擋亞伯的洗腦這麼久,說實話,我很吃驚。」
「……老美的臭小鬼、少瞧不起人……我可是親身經歷那場戰爭……這點折磨……算個屁啊……」
「啊啊啊,真是夠了,老年人怎麼都這麼頑固?算了,反正我們只要看到日本首相投降,就算是達成最基本的目的。你差不多該放棄了吧?嗯?再掙扎只是白費力氣呀。」
愛蘭茲的視線從瀕死的晄三,移向月影,問道。
月影不如晄三老邁,卻也筋疲力盡了。他抬起頭,反問道:
「Mr.愛蘭茲……」
「什麼事?」
「───美國、合眾國現在在〈大國同盟〉,也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大國……〈聯盟〉成員以小國為主,自然贏不了貴國……不是嗎?」
「……?你說得是,那又如何?」
「但貴國卻採取如此粗暴的做法,高舉世界的正義大旗,掀起戰爭……人民如今只想靜靜生活,為何貴國不惜傷及無辜,也要繼續壯大自己……!?」
「窺看歷史」的能力,讓月影見過那場預知夢。他腦內浮現了夢中的景象。
熊熊烈火,籠罩東京。
歐爾•格爾叛亂,導致第三勢力〈解放軍〉實質上失去功能。
〈大國同盟〉認定這起事件為歷史的轉捩點,自稱世界的正義,打算再次掀起世界級的戰亂。
倘若現在這個時間點終將走向夢中的未來,合眾國做為〈大國同盟〉之首,究竟想要什麼?
月影想問出答案。
他的臉色因疲勞、痛苦而發青,憤怒更使他神情扭曲。
「齁齁,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月影,你看到了什麼,是不是?」
「…………」
「你之所以串通自己的後盾,透過風祭總裁拉攏〈解放軍〉,做出古怪的舉動,就是因為你看過了『那個』。原來、原來,這就合理多了。」
「別管我的動機,回答我的問題。」
月影語氣強硬,再次逼問。
愛蘭茲聞言,答應了他「好」。
「合眾國的確勢力龐大,我國人口低於中國,但經濟規模加成後的國力,等同於世界第一。
但這點程度不夠,根本不夠。我國希冀的力量,需要遠比合眾國以外,〈聯盟〉、〈同盟〉所有國家加總之後的力量還要強大。」
「……!」
「我國的目標,就是擁有強大的力量,讓任何人都無法在背後對合眾國指指點點;即便我國公然射殺礙事的外國人,也無人能究責。」
因此,只有無人能敵的軍事能力,以及世界上所有國家依賴的龐大經濟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我國需要『正義』,極端的『正義』,足以令全世界伏首;以及讓全世界認知到,合眾國就是『正義』的執行者。」
換句話說,讓〈聯盟〉背負戰後欺瞞大眾的罪名,只是其中一環。
合眾國想要藉此鞏固自國的立場,成為「正義」的執行者。
「告發〈聯盟〉為世界之惡,徹底粉碎、擊潰,甚至到體無完膚的程度,將合眾國的正確與恐怖深深烙印於世界。至此,就能創造一個新世界,合眾國的意志會成為『世界正義』本身。這就是我國描繪的新時代───」
「荒唐至極!」
月影等不到愛蘭茲闔上嘴,怒吼道:
「你知道人類為何擁有語言嗎……是為了擁有心靈!你們竟然想以暴力蠻橫通過所有的主張!甚至為了掌握過於強大的力量,打算再次掀起戰火,燃燒整個世界……愚蠢透頂!合眾國的國民想必也不會期望戰火!不是嗎?」
愛蘭茲聞言,一時按捺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怎麼會有政治家說這種夢話?國民期不期望,根本無所謂啊。反正就算發生戰爭,政經兩界人士又不會親臨前線。」
「……!」
以力量維持強權。
這只是政治家的散漫之舉。
放棄以言語交涉,不再以理智協調不同意見,只想堅持己見。
為了創造、維持能夠任意妄為的世界,讓別國、本國的年輕人流血流淚。
高層卻待在戰火無法波及的地方,悠哉觀戰。
這並非民主國家該有的模樣。
簡直不可原諒。
月影咆哮大怒,愛蘭茲卻滿不在乎。
愛蘭茲認為,強迫貧窮的無名國民為政經人士犧牲,是天經地義。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動機,足以讓他配合合眾國高層的行動。
「───以上只是在代言總統的理念,『世界正義』、『新時代』什麼的,我根本沒什麼興趣。」
「什麼?」
「你也知道,我是個超能力研究者。在政經兩界的關係,不過是為了調度資金。
但就算資金足夠,也是有問題難以解決。
比方說───收集人體實驗的實驗體。
世界上到處都有倫理道德約束,要想探究超能力者的一切,研究如何讓普通人變化為超能力者,活體解剖和實驗數量怎麼也不夠。嬰幼兒的實驗尤其困難。
〈解放軍〉是犯罪組織,我本來期待能趁機弄到實驗體,才接下臥底的職責,結果那邊的老頭囉嗦得要命,害我抓個實驗體也綁手綁腳。
───說實話,我可是積了不少怨氣。
就在這時候,總統帶了個好計畫給我。
等到合眾國的『世界正義』得償所願,屆時會打造一個收容『戰犯國』,也就是〈聯盟〉人的場所,還附帶管理者的權力。
到時我就能自由使用〈聯盟〉的伐刀者與國民當小白鼠,這真是非常有吸引力。我還沒做過活生生的〈魔人〉標本,想要得不得了……我會加入這次計畫,說穿了就是為了填補私慾。」
「瘋子……!」
晄三氣若游絲地罵道。
愛蘭茲見晄三假裝有精神,冷笑了聲。
「我再瘋,還是得想辦法讓你們上法院,為〈聯盟〉和日本的罪刑作證。當然,我國不會讓你白白當壞人,我們這麼辦吧?」
他起身,來到月影耳邊,悄聲說道:
「第三次世界大戰,將會消滅〈聯盟〉,合眾國打算在戰爭中徹底消滅日本,做為『世界正義』誕生的象徵……假設兩位願意協助我國,我們就在戰爭開始前,庇護你們的親族,而且附帶未來三個世代生活無虞。如何?這條件不壞,是不是?」
「呸!」
月影以態度回答愛蘭茲。
他朝愛蘭茲的臉吐了口水。
晄三見狀,登時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月影,你行啊!真解氣!」
想當然耳,愛蘭茲沒有笑。
笑不出來。
愛蘭茲大口呼出氣息,擦掉臉上的口水───
「───哼!!」
「唔───!!」
接著他取出自己的靈裝───肉紅色的槍,朝月影耳邊開了一槍。
肉彈集中月影的耳垂。
緊接著,子彈沒入月影的體內,影響周遭細胞,使之變異。
月影的耳朵開始折疊、縮小,耳朵原本的所在之處長出一張齒列扭曲的人嘴。
嘴巴怪裡怪氣地扭動雙脣───
『呼呼、呵呵、嘻嘻嘻嘻。』
「唔、呃、啊啊啊啊……!」
「喂,不要太激動。」
「我沒激動,只是讓他這輩子耳邊有個消不掉的笑聲。」
亞伯拉罕告誡道。愛蘭茲聽了,反駁一句,讓靈裝回歸虛無。
愛蘭茲又坐回椅子───
「沒法子了,那就讓我換個方式施壓。亞伯,打開螢幕。」
接著向亞伯拉罕下令。
愛蘭茲後方有一道毫無裝飾的水泥牆,只設了一面大螢幕。亞伯拉罕接到指示,打開螢幕電源。
螢幕上───
「───!?凜奈!!莎拉───!!」
映出兩人的模樣。她們和月影、晄三一樣,被人綁在椅子上。
◆◇◆◇◆
「愛蘭茲───!!混帳東西,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麼!!」
兩個女孩渾身赤裸,身體被鋁箔膠帶固定在椅子上。晄三見到女兒慘不忍睹的模樣,咯血吶喊著。
他這三天滴水未進,怒吼撕裂了他的喉頭。
愛蘭茲見晄三心急如焚,回以冷笑:
「我什麼都沒做,至少現在還沒動手。我們頂多脫了她們的衣服,以免引火上身,麻煩。」
「你說引火……你!!」
「兩位也知道,幻想型態傷不了人類的肉體,只作用在靈魂。
不會損傷身體,只會產生類似強烈催眠的效果,讓對象感受傷口的痛。
這特質俗稱『刀背』,超能力者───也就是聯盟所說的伐刀者,他們會利用幻想型態做類實戰訓練。
───不過,這型態還存在別種用途,而且效益十足。兩位知道是什麼用途嗎?」
『唔!』
螢幕傳來壓低的驚叫聲。
晄三急忙把目光拉回螢幕。只見兩名〈PSYON〉隊員,手臂覆著火焰,一步步靠近他的女兒。
「對,就是刑求。」
「唔~~……!」
「兩位明白了嗎?兩位不願意服從合眾國的要求,我就要對她們嚴刑拷打,用〈人體發火〉燒她們的臉。幻想型態的拷打沒有終點,她們不會有燒到痛覺麻痺的時候。我們就好好沸騰她們的腦袋,幾個小時,甚至幾天,直到你們服從命令為止。」
「你這混帳!!」
「我想要的答案,只有『是』或『YES』。」
『爸爸!』
「!」
凜奈的呼喚,喚回晄三的目光。
眼前的女兒明白自己接下來的遭遇,臉色發青,卻仍然堅強地露出笑臉。
『凜奈撐得住!不管這些傢伙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叫!所以你不用聽他們的!』
「凜奈……」
『爸爸不是常說,風祭是幕後黑手,只為維持世界虛假卻難得的和平而生!凜奈也是風祭的一分子!我才不會輸給他們!』
凜奈氣勢十足,主張自己的意志,隨後用平時的浮誇語調,命令同樣遭囚禁的莎拉:
『莎拉,妳也是吾之眷屬!妳要奉陪到底……!』
『……我明白,我也很感謝你們家族願意接納我。』
莎拉點頭答應。風祭家收養了她,她也咬緊雙脣,以行動報答他們。
「妳、妳們……」
兩人的決心毫無虛假。
她們背著〈PSYON〉,藏匿了夏洛特。
所以在夏洛特帶援兵前來之前,她們不管受到什麼對待,都要忍到最後一刻。
兩人的神情堅定無比。
然而───
「動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楚與恐懼,能夠輕易擊潰人的決心。
兩人不願發出叫聲,緊咬著雙脣,卻瞬間鬆開來。
附著烈火的手臂左右緊抓住女孩的頭部。
火焰燒灼臉龐,兩人的慘叫登時迴盪在狹窄的房間裡。
『好燙、好燙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咿咿咿、噫咿咿咿噫咿咿!!!!』
「住手───!愛蘭茲,快叫他們住手───!!」
兩人瘋狂掙扎,想要逃離痛苦。
但是火焰雙臂牢牢抓住兩人。
換作是真正的火焰,她們的臉蛋早已融解,頭蓋骨也化為灰燼。不過,幻想型態等同於強力催眠。
幻火不會燒斷痛覺神經,大腦沸騰的痛苦無止盡地持續著。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耐得住這麼長時間的痛苦,兩人慘叫、痙攣了十分多鐘,便口吐白沫,失去意識。
『她昏過去了。』
『這邊的也昏倒了。』
「兩個小鬼,嘴上說得囂張,根本沒幾分毅力。打醒她們。」
〈PSYON〉隊員遵照愛蘭茲的命令,直接毆打兩個女孩的臉,準備打醒兩人。
做父母的,不可能耐得住這情景。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快住手!」
「你的意思是?」
「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別再傷害我的女兒!」
「我就想聽到這句話。」
晄三沒了剛才的氣焰,苦苦哀求。愛蘭茲滿意地點頭。
不過───
「……只有風祭總裁不夠。〈解放軍〉的幕後黑手,竟是日本最強大的財團,這劇本確實很具衝擊性,但還不足以撼動世界。
───〈聯盟〉,〈聯盟〉也得是幕後黑手之一。還是需要〈聯盟〉的重要人物,日本首相親口作證。是不是啊,月影?」
「…………」
「風祭總裁已經答應了,你是不是也願意協助我國?」
「月影!拜託你!」
愛蘭茲話鋒一轉,要月影表態。
晄三捨棄自己的信念,為了女兒要求月影配合。
但是───
「對不起,我辦不到。」
月影不肯點頭。
「月影總理……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犧牲那兩個女孩?」
「…………」
「幻想型態之下,她們仍能感受到真正的痛楚。一個人的意志力夠強悍,也許能靠氣勢撐過幻想型態的刑求,但也要她的意志力能長久維持。持續拷打幾個小時、甚至幾天,意志力肯定會瀕臨極限。至今無論多麼強悍的戰士,都難以承受。
───人類被刑求到崩潰之後,下場可是很悲慘的。
他們的自律神經失控,大小便失禁。聽到一點聲響就會大肆哭喊,猛抓皮膚,抓到皮開肉綻。冷漠如我,真要讓兩個年輕女孩落得那種下場,心也是會疼的。月影,看來你比我還心狠?」
「月影!我懂你的不甘!但算我求求你,答應他!!」
月影的嘴脣緊咬出血。
他踏入政治圈以前,就跟風祭晄三有私交。
所以月影在凜奈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認識她,風祭收養莎拉的時候,月影也在場。
她們不是陌生人。
對月影而言,兩人如同親戚的孩子。
現在看著兩人受到摧殘,月影也同樣心痛。
儘管心再痛───他仍有一道不可跨越的底線。
「───我是政治家,日本的國民信任我,才將國家主權交付予我。只要能從未來的夢魘拯救國民,我願意做任何事,更不怕髒了我自己的手!但是,我絕不當賣國賊……!」
「月影……」
晄三比月影更早開始為日本奉獻,直至今日。
他深刻明白月影的舉動與責任感。
所以,晄三只能無力地呻吟。
另一方面,愛蘭茲聽了月影的答覆,很是失望。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回頭望向螢幕。
「就是這麼回事。妳們接下來得受苦了,而且下場非常、非常悲慘。」
『啊嗄!』
『唔、嗚!』
兩名少女才剛被強行敲醒,〈PSYON〉隊員的手指又塞進兩人嘴裡。
手指上,附著〈人體發火〉。
現在開始會發生什麼事?
凜奈和莎拉明白了狀況,雙眼溢出淚水,淚光飽含恐懼與絕望。
「妳們哀求月影,月影也許會改變主意。所以小姑娘,妳們要加油,喊得好聽一點。」
「不───!!!!」
就在此時。
「「「──────!?!?!?」」」
忽然間,一陣衝擊天搖地動,某處傳來物體遭破壞的巨響,基地內的廣播設備慢了一拍,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亞伯,怎麼回事?」
愛蘭茲一問,亞伯拉罕沉默片刻。
他以能力掌握狀況───答道:
「是入侵者。」
◆◇◆◇◆
塔特拉美軍基地。
這座軍用基地周遭圍繞著十公尺高的水泥牆,想要入侵內部絕非易事。
但對伐刀者而言,高牆毫無意義。
壓縮後的氣壓砲彈,直接命中外牆單側。
砲彈打出一道入口,〈烈風劍帝〉黑鐵王馬悠然走入牆內。
他透過〈龍眼〉追蹤凜奈等人的魔力,最後發現這處基地。
當然,也包括魔力源頭的詳細位置。
王馬手握比日本刀大上一倍的大太刀靈裝〈龍爪〉,指向美軍基地的一角。夜間照明照亮一棟圓柱狀的純白建築物。
「風祭他們就在那棟建築物裡。」
「您看得出來?」
王馬點了點頭,把抱在腋下的夏洛特放到地上。
緊接著───
「〈天龍甲冑〉。」
他為夏洛特附上風甲。
夏洛特身上的風扭曲空氣,改變光的折射率。
她在光學上變成隱形人。
「我會拖住那些惱人的傢伙,妳快去救人。」
「王馬,太感謝您了……!」
夏洛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下一秒,淒厲的警報聲響起,無數探照燈照亮了王馬,數十名武裝士兵聚集到他四周。
「你這個臭小鬼!不許動!!」
「哪裡不闖,竟敢闖進美軍基地,你已經準備好受死了是吧!?」
「───那是我的臺詞。」
「你說什麼!?」
「喂,煩死了!反正我們不會放他活著回去。開槍!」
士兵說完,同時扣下扳機。
攻擊軍用基地。
這舉動形同開戰。
就算下手的人是小孩,也不會輕饒。
美軍配給的裝備規格,都足夠傷及伐刀者。
數十架機關槍同時射擊。
伐刀者能減弱傷害,一般手槍頂多造成挫傷,但面對如此凶猛的暴力,撐不了多久。
───不過,前提是子彈能命中。
「怎、怎麼回事!?子彈沒打中!?」
「直接穿過去了……!?」
「不、不對!子彈全都飛到其他方向去了!」
士兵見到沙塵,這才驚覺。
他們的火線本來集中在王馬身上。
子彈觸及王馬之前,突然一個滑溜,轉向四面八方。
王馬的能力是「風」。
他利用風之力,彈開所有子彈。
而且───
「我剛剛說過了,『那是我的臺詞』。就算你們不是伐刀者,今天敢持槍扣扳機,代表你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等著送死了。」
依王馬的性格,他當然不會傻愣愣地防守。
對方有意戰鬥,他就奉陪到底。
「〈無空結界•慘〉。」
「「「…………!?」」」
王馬將〈龍爪〉高舉夜空。
當下士兵腳邊向上颳起一陣狂風,強得足以掀翻人的身體。
這是什麼風?
疑問,隨即化作現象。
「嗄、啊!?沒辦法、呼吸……!?」
風掠走了空氣。
這就是王馬的〈無空結界〉。
但是〈無空結界•慘〉的效力,不只如此。
下一秒,他們的耳孔、嘴巴、鼻孔、汗腺───開始冒出鮮紅的蒸氣。
這些蒸氣是───他們汽化後的體液。
「呃啊啊啊啊!?血、血液沸騰了───!?」
「噫咿咿咿、咿啊啊啊啊!!」
物體的狀態與氣壓息息相關。
真空狀態會使體內水分沸點降到極低。
結果便是,體溫加熱自身的體液,使之沸騰。
結界內的士兵最終如同朽木,破碎、瓦解。
晚一步前來支援的士兵見狀,驚愕當場,停下腳步。
「混蛋!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退後!!臭小鬼,我就用這玩意炸飛他!!」
巨軀趕開眾士兵,出現在支援兵力的最前方。
鋼鐵團塊發出隆隆聲響。
是坦克車。
坦克車轉動砲塔,瞄準王馬───
「看我把你炸成碎片!!」
開炮。
砲塔噴火,射出穿甲彈。
重達二十公斤的鐵塊,以超過秒速一千公尺的速度逼近。
砲彈擁有的龐大能量,遠超過機槍子彈。
雙方距離如此接近,王馬不可能以風之力偏移彈道。
於是───
「咦……」
王馬竟然張開五指,硬生生接下砲彈彈頭。
他的腳尖順著衝擊,刮削柏油地面。
王馬被撞退了十公尺遠,他卻始終直挺背脊,擋住砲彈。
「空、空手……他空手擋下了坦克車的穿甲彈───!?」
「還給你們。」
砲彈撞上王馬的手掌,早已變形。緊接著,王馬使勁扔出砲彈。
砲彈砸中坦克車右邊的履帶,履帶當場損壞。
坦克車的移動組件被破壞,登時動彈不得。
王馬見狀───
「〈刃旋風〉!」
立刻追擊。
他大刀一揮,筆直擊出龍捲斬風。
斬風猶如破碎機,撕裂射線上的士兵、坦克車。
燃料槽損毀,坦克車噴出火焰,點燃砲彈的火藥。
一陣巨大爆炸,瞬間讓坦克炸成廢鐵。
「就、就算他是超能力者,這未免太誇張了……!這傢伙的『身體』究竟是什麼做的!?」
眼前的暴力已經超越一般層級。
敵人的力量級別差距如此龐大,眾士兵開始畏戰。
就在此時。
士兵的救贖到來。
『啊───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全軍退後,重複一次,全軍停止戰鬥,退後。』
「Mr.愛蘭茲!?」
『那個叫王馬的年紀雖輕,已經是〈聯盟〉的A級騎士,被評價為單兵足以改變國際社會的勢力分布。你們人數再多也拿他沒辦法,之後就交由〈PSYON〉負責。』
廣播響遍全基地之後,下一秒。
王馬察覺月光落下陰影,向上望去。
天空中───
「──────!」
一名黑衣男子頭戴護目鏡,白銀手甲食指握緊,一拳揮下。
王馬以〈龍爪〉接下拳頭,從容自在。
然而───
「〈人體放電〉。」
黑衣男見拳頭遭擋下,隨即放開五指,抓住刀刃。
高壓電流隨即導入手中的鐵刃。
電流伴隨引爆空氣的碎音,蹂躪王馬的肉體。
不過,王馬面對強烈電擊───
「哼!!」
不為所動。
他不顧痛楚撕扯肌肉,握緊拳頭,攻向敵人。
一記鉤拳,打橫朝黑衣男的右臉而去。
「……!?」
王馬的拳頭揮過半空中。
黑衣男忽然間消失了。
王馬不禁狐疑。
自己沒有眨眼,而他利用能力感受空氣流動,沒有任何人類大小的物體移動的痕跡。
「這不是高速移動,你忽然消失,又忽然現身。」
王馬一個轉身。
黑衣男就站在眼前。
王馬詢問對方的身分。
「你是誰?」
「亞伯拉罕•卡特,驅逐合眾國仇敵之人。」
◆◇◆◇◆
訊問室的螢幕切換了畫面。
上頭映出王馬和亞伯拉罕,兩人展開戰鬥。
王馬手握大太刀〈龍爪〉,亞伯拉罕罩上白銀手甲〈福音〉,帶著敵意彼此衝撞。
愛蘭茲見狀───
「我還想怪了,怎麼有人有膽闖進美軍基地,結果是王馬啊。」
他坐了下來,鬆了口氣。
「他還是老樣子,這麼莽撞,或者該說不知天高地厚?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我不覺得、你有時間裝從容。如你所說,他是A級騎士,潛能無法估計。」
「那又有什麼好怕的?我們這兒可是有〈魔人〉在。」
愛蘭茲聽了月影的提醒,滿不在乎地答道。
而他的自信可說是理所當然。
因為〈超人〉亞伯拉罕•卡特,是大國美利堅合眾國最強的超能力者(伐刀者在美國的俗稱)。
「亞伯拉罕•卡特,能力為〈超能力〉。
〈人體發火〉,
〈人體放電〉,
〈瞬間移動〉,
〈精神操控〉,
諸如此類……
〈超人〉能自由操控無數異能,攻守兼具,綜合能力無人能及。我同意〈烈風劍帝〉黑鐵王馬的實力超群,但他遠遠不及〈超人〉。」
更何況───
「再者,他們以前早就分出高下了。風祭總裁,您也知道內情,不是嗎?」
「…………」
愛蘭茲瞥了晄三一眼,後者已經因為刑求憔悴虛弱。
他的神情苦澀不已。
「總裁,這是怎麼回事?」
「……為了維持世界的勢力平衡,〈暴君〉的死必須隱瞞到底。所以〈十二使徒〉之中,只有〈聯盟〉、〈同盟〉派來的棋子才知道事實……但總是有人起疑。」
晄三說道。
有些人認同〈解放軍〉的理念,例如〈獨腕劍聖〉;
有些人純粹享受「行惡」,如〈傀儡王〉;
這兩類人相對較服從〈解放軍〉的行動,但也有些人憧憬〈暴君〉的傳說,或是野心十足,想要取代〈暴君〉。〈十二使徒〉禁止成員接觸〈暴君〉,後兩類人質疑〈十二使徒〉的決定,總會想查出真相。
「〈聯盟〉、〈同盟〉就會以實力『處理』掉那些好事者。任何人想接近〈暴君〉,都會被刺客暗中收拾。〈同盟〉方的刺客就是亞伯拉罕。想接近〈暴君〉的人不僅來自〈解放軍〉內部,有時也會有外人。當時的黑鐵王馬走遍各國修行,他也是其中一人。」
王馬當時慘痛落敗。
那場勝負也帶給他強烈的心靈創傷,讓他的心靈受到嚴重打擊。
但〈暴君〉早已死去,跟王馬打鬥的人不可能是〈暴君〉。也就是說───
「當時擊敗王馬的人,正是亞伯拉罕。」
愛蘭茲聽完晄三這句話,滿意地點頭。
「沒錯……黑鐵王馬曾經敗給〈超人〉亞伯拉罕。兩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分出高下───看,他又被逮住了,這下子,勝負已定。」
◆◇◆◇◆
探照燈於黑暗中切出一塊圓圈。
光下的決鬥場。
兩名伐刀者的暴力彼此交錯。
王馬是攻擊距離較遠的大太刀;
亞伯拉罕是拳頭。
距離是王馬占上風,攻擊次數是亞伯拉罕較有利。
但表面上的優勢、劣勢,對於伐刀者毫無意義。
王馬的風之力可使空氣的摩擦係數降為零,長攻擊距離兼具威脅十足的攻擊次數,徹底稱霸中距離。
亞伯拉罕結合〈預知未來〉與〈瞬間移動〉,輕易閃避王馬的攻擊。
他滑進王馬的腹懷,出拳攻擊。
拳頭在擊中王馬身體的前一刻,便直接彈開。
氣流之鎧。
〈天龍甲冑〉吹飛了所有攻擊。
亞伯拉罕身體一晃,失去平衡。
王馬沒錯過破綻,施展殺招。
亞伯拉罕一次〈瞬間移動〉,輕而易舉閃避攻擊。
───這戰況不斷重複。
兩名伐刀者攻守兼具,招數完成度極高。
論體術精度、魔法威力,雙方互不相讓,難以決出勝負。一次次拳刃相交,藍與綠,雙色魔力光芒衝撞、噴散。
然而雙方的抗衡狀況───驟然瓦解。
「……!」
王馬至今攻勢始終猛烈如火,他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不、不對。
他並非主動停下動作。
是他無法動彈。
(動不了……這是…………)
「〈念力〉。」
亞伯拉罕的護目鏡內側,雙目亮起詭異的光芒。
〈念力〉。
〈超人〉亞伯拉罕的〈超能力〉。
〈念力〉是〈超能力〉之一,不同於「魔力」,亞伯拉罕能夠感覺、操縱一種無形之力,進而干涉物體動能。
亞伯拉罕現在施展〈念力〉───伸出無數隱形之手,壓制王馬的身體。
〈念力〉的功用,當然不只捉住他人。
「〈念動狂擊〉。」
「……!?」
隱形衝擊突然接連擊中王馬的身體。
這不是「氣壓」;
也非「魔力」;
這是一種精神能量造成的衝擊,王馬的五官,以及〈龍眼〉的感知都無法辨別。
這陣衝擊不受任何外力干涉,只有亞伯拉罕的意念可以干涉其動能。因此〈天龍甲冑〉的防禦完全派不上用場,一次次衝擊擊中王馬───擊飛了他。
王馬撞上建築物的牆壁。
亞伯拉罕明顯占上風,眾士兵高聲喝采。
王馬隨即想站起身,身體卻動都動不了。
隱形之手將他壓制在牆上。
王馬───頓時理解。
「我認得這股力量。」
沒錯,他認得〈念力〉。
無形無色,無法防禦的神祕力量。
魔力探測、甚至是可觀測空間動盪的〈龍眼〉,都無力察覺,動用神祕能量的伐刀絕技。王馬曾經敗在這力量之下。
「為什麼你能使用這股力量……!」
王馬逼問道。愛蘭茲公布了答案:
『哈哈哈!原因很簡單!王馬,你曾經有勇無謀,闖進〈解放軍〉最深處,當時就是他,〈超人〉亞伯拉罕•卡特,把你打得一敗塗地啊!』
「什麼……?」
『沒錯,你根本沒和〈暴君〉戰鬥過。哎呀,大人的世界有很多內情,但你的身體、心靈應該很清楚,我說的都是「事實」。畢竟,你現在的狀況跟當時一模一樣!』
那一天,〈念力〉壓住他,扭曲、扯曳、折斷了身軀,甚至沒能見到亞伯拉罕的模樣,敗倒在王座之間的入口。
愛蘭茲喚醒王馬的記憶。
讓他想起當時的恐懼。
『你怕了嗎?覺得恐怖嗎?你那時什麼也做不到,是不是?要不是〈比翼〉介入,你那時早就死了。你再次對上一樣的對手,而且……這次沒人會救你。但這也難免,你一個小鬼頭,竟敢踩過界,王馬,你現在就要死在這了。』
愛蘭茲記得很清楚。
他在亞伯拉罕身旁,從頭看到尾。
那時,黑鐵王馬的心徹底屈服了。
無法防禦的無形之力凌虐著他,粉碎他累積至今的努力、自信,他的表情只剩下畏懼。
那次戰敗,以及〈超人〉亞伯拉罕,成為王馬難以抹去的陰影。
現在,愛蘭茲挖起他的創傷。
他的身體想必不住顫抖。
心靈想必正在哭喊。
他會頂著悽慘的神情求饒?還是正眼也不敢瞧,直接逃走?
愛蘭茲期待王馬的反應。
沒錯───他的期待完全錯估現狀。
愛蘭茲不知道───
王馬直至今日,究竟懷抱何種想法,為了什麼存活至今!
「───呵。」
『?』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馬極少暴露情緒,這時卻喜逐顏開,張開大口,放聲高笑。
那張鐵面內側,彷彿爆發一股難耐的喜悅。
愛蘭茲見狀,內心不解。
『……有什麼好笑的?』
「好笑?不不不,我是開心。我好奇真正的〈暴君〉身在何方,但現在那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該挑戰的對手、應該超越的敵人,就在我眼前!這是千載難逢的幸運,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幸運了啊!」
「……!」
下一秒,亞伯拉罕原本淡漠如同面具的表情,這時卻蹙了蹙眉。
〈念力〉原本將王馬壓上牆面,王馬這時竟然憑自己的意志向前邁進,揮動〈龍爪〉。
「〈刃旋風〉───!!」
王馬猛揮〈龍爪〉,朝亞伯拉罕施放龍捲斬風。
攻擊距離過遠,自然打不中亞伯拉罕。
亞伯拉罕發動〈瞬間移動〉,輕鬆逃過一劫,但是───
『什麼……!』
廣播傳來愛蘭茲的哀號。
王馬原本完全落入〈念力〉的掌控,〈念力〉壓得他難以行動。王馬卻只靠體能───強行甩開〈念力〉,出手反擊。愛蘭茲驚嘆不已。
「別以為我還是當年的我。現在你眼前的男人,自從那一天起,日日夜夜只想著如何伸出『利爪』,貫穿你的心臟!」
猙獰地咧嘴。
王馬揚起了笑,宛如露出利牙。
他的神情不如愛蘭茲方才所言,不帶半分「畏懼」───
愛蘭茲見狀,實在不愉快,不悅至極。
『亞伯,教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讓他再嘗一次土的滋味。』
◆◇◆◇◆
亞伯拉罕接到愛蘭茲的指令,摘下掩蓋容貌的護目鏡。
護目鏡之下,是一對漆黑的眼球,配上黃金般的瞳孔,猶如月光。
月之瞳緊盯著王馬。撲通、撲通,他感覺心跳聲逐漸放大。
身體猶如被火燒灼,一陣麻癢。
脈搏、體溫上升。
王馬有自覺,自己不像往常,莫名地激動。
他感受著自己的反應,開心不已。
曾幾何時,王馬每每想起對〈暴君〉的恐懼,總是渾身冰冷。但他與史黛菈一戰之後,那股恐懼已經消失殆盡。
那場挫敗之後,足足一千五百天,他拋開所有雜念,一股腦向前進。
累積而來的經驗、自信化為勇氣,流遍全身,勇於面對曾經的挫折。
他現在狀態絕佳。
期待已久的敵人就在前方,現在這一刻,王馬的激昂達到最高潮───
「哈啊啊啊啊啊啊!!」
他邁步奔去。
不偏不倚,奔向註定得跨越的強敵。
他不動用一招佯攻。
目標是頭,刀刀皆索命。
空氣阻力化為零,刀刃滑向亞伯拉罕的首級。
但是,這一刀揮空了。
〈瞬間移動〉。
亞伯拉罕擁有伐刀絕技,可以瞬間在兩個空間之間轉移自己的座標。
面對徹底無視人體極限的移動魔法,王馬怎麼也逃不過劣勢。
不過───
「〈刃旋風〉!!」
「──────!」
王馬也不打算放過敵人太多次。
他以〈龍眼〉預測空氣流動,瞬息間掌握亞伯拉罕轉移的位置。
並朝該位置施放龍捲斬風。
亞伯拉罕以手甲靈裝防禦。
〈瞬間移動〉效果強大,卻格外細膩。
無法緊湊地連續使用。
發動前總會留下短暫間隔。
王馬見縫插針。
他的腳步不受空氣阻力影響,快如疾風,逼近敵人,將敵人拖進連擊之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暴力,猶如颱風。
他自在揮動極長的大太刀,展現史黛菈都不住驚嘆的臂力,不停攻擊。
然而,王馬以連擊封鎖亞伯拉罕的〈瞬間移動〉,但他還有〈念力〉。
伸出無形之手,攻擊敵人。
亞伯拉罕只消思考片刻,就能進攻。
因此他防守的同時,仍能動用〈念力〉。
亞伯拉罕以〈預知未來〉偷看零點幾秒後的未來,以白銀手甲〈福音〉架開王馬的刀刃,同時使用〈念力〉毆打王馬。
但是───
「……!?」
「哦喔喔喔哦喔喔喔喔哦喔喔喔喔───!!!!」
王馬完全沒有停下。
他承受硬拳,血灑四處,卻忽視所有痛楚、衝擊、隱形的恐懼,不停揮劍。
───他曾經品嘗過,那無力反抗的失敗。
王馬為了跨越那次敗北種下的陰影,對自己起誓。
那就是,他絕不逃離敵人的全力進攻。
他為了取得勝利,徹底要求自己正視敵人的力量。
王馬的目的,他心心念念的目標,並非時不時得來的勝利。
他想戰勝自己的恐懼。
戰勝令自己恐懼的對象。
敵手難得,他卻削弱對方的實力,反而是損失。
浪費機會。
他要堂堂正正承受一切,取得勝利,才能將自己的可能性雕磨到極限。
王馬珍惜著每一次機會。
並且從每一次戰鬥機會攝取每一分經驗,一滴不漏。
王馬日鍛月鍊得來的鋼鐵肉體,以及時時刻刻專注於目標,絕不分神的目的意識,他面對尋常攻擊,絕不退縮!
「唔……!」
下一秒,亞伯拉罕預知危險的未來。
下一次連擊,會斬斷自己的右手。
不論好壞,他必須防禦。
亞伯拉罕蠻橫地介入攻擊。
他朝王馬未來裡的刀軌,伸出〈福音〉,抓住刀刃,緊接著───
「〈人體放電〉。」
再次通電,試圖中斷王馬的連擊───
「〈火雷〉!」
他的努力徒勞無功。
王馬出拳敲向〈龍爪〉刀背,以臂力強行入刀。
〈福音〉擋不住刀勢,從肩頭一刀斬下亞伯拉罕的手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亞伯拉罕的手臂飛往探照燈外,往遙遠彼方而去。
王馬感受到自己的勝算,高聲嘶吼。
月影隔著螢幕觀察著王馬───
「他、他究竟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飽含不解與焦急。
因為───螢幕中的王馬───
從剛才開始,一直傻愣愣地站在亞伯拉罕面前,一動也不動。
「呵呵呵……這就是亞伯的〈催眠術〉。」
「你、你說……催眠術!」
「早在亞伯摘下護目鏡的那一刻起,王馬就陷入熟睡之中,進入他最美妙的夢鄉,夢想都會成真,舒服極了。他在夢境裡想必已經達成他朝思暮想的復仇,狠狠蹂躪亞伯一番了。真是天真無邪。」
但悲哀的是,一切只是一場夢。
王馬落入催眠,而現實世界的亞伯拉罕,已經掌握他的生殺大權。
「呵呵,力量差距如此大,只能為他悲哀。不過,王馬這點程度,也想和亞伯較勁,本來就是錯誤一場。畢竟亞伯是以我世界最頂尖的〈細胞魔法〉,使〈暴君〉的DNA於現代復甦而成。他,就是〈暴君〉的複製人……!」
「「……!」」
月影與晄三聞言,表情懊惱。
因為亞伯拉罕的身分確實如此。
雖說是為了與美國達成協議,但他們終究不該吞下「那條件」。兩人不禁恨起〈白鬍公〉與〈聯盟〉的決策。
他、或者說組織本身,太小瞧對方的力量。
指向性強子砲〈強子加農砲〉,以及工業化量產伐刀者級戰力的機械士兵〈EDY〉。
〈大教授〉卡爾•愛蘭茲。正是這名稀世天才科學家催生以上兩項兵器,將美國的軍事能力推進整整一個世紀。
這名天才甚至只靠一根毛髮,就讓〈暴君〉於現代復活。
而且他成為忠於愛蘭茲的最強戰士!
『看看這強大的力量,他曾經只憑一人之力,玩弄全世界,最強超能力者就是這麼強大!好了,亞伯拉罕,讓他見識一番吧!』
「──────」
亞伯拉罕遵從愛蘭茲的命令,展開行動。
王馬依舊呆愣在原地。亞伯拉罕來到王馬面前,右手迸發〈人體發火〉的火焰,左手釋放〈人體放電〉的雷電。
並且動用〈念力〉,全身包覆一層「模擬肌肉」。
他以〈念力〉扣緊王馬的身體───
「〈狂亂風暴〉。」
寄宿烈火與電光的拳頭,一股腦往毫無防備的王馬身上招呼。
結合〈念力〉創造的「模擬肌肉」與釋放魔力,同時用於強化動作。
儘管王馬肉體如鋼,仍難以承受其威力。
燒融全身肌肉,擊碎骨骼,擠爆內臟───
「喝啊!!」
王馬的身體被擊飛,撞穿幾道水泥牆,飛往美軍基地內側。
◆◇◆◇◆
「唔…………嗯!?」
王馬驚覺自己埋在建築物倒塌後的瓦礫堆中,腦子一片混亂。
發生、什麼事了?
自己剛才明明斬斷亞伯拉罕的手臂,優勢已經導向自己。
突如其來的劇痛與衝擊,忽然間打碎了世界,自己現在已經躺在碎磚斷瓦之中。
「咳呵、呃哈!」
全身如火焚般劇痛。
骨頭破碎、龜裂,內臟受損。
不只肉體受傷,意識也是。頭暈得很嚴重。
這是觸電後的影響?
他不清楚原理,但自己確實遭到亞伯拉罕反將一軍。
王馬的思緒亂成一片,卻接受自己的現狀。
但他只承認了現實。
他還沒認輸。
「…………!」
王馬全身骨骼處處碎裂,卻以氣壓代替石膏,配合強壯的肌肉,硬是固定全身。
他鞭策疼痛的身體與意識,將自己從瓦礫堆中撐了起來。
───我還站得住。
他以往打造的體魄,就是能在這種時候再次起身。
自己不同以往,不再是當年身心受挫的自己。
但是───王馬心想,亞伯拉罕的確強得令人畏懼。
亞伯拉罕的能力是〈超能力〉───那自己剛才應該是中了催眠一類的能力。
〈瞬間移動〉、〈預知未來〉再加上〈念力〉,他的能力用途廣泛,破壞力極強,才能打得王馬遍體鱗傷。
不愧合眾國最強的伐刀者,名不虛傳。
正因為亞伯拉罕如此強大,更值得挑戰。
王馬傷痕累累,仍未退縮,鬥志勾起嘴角,他站起身,緊接著───
「……!」
推開瓦礫之後,視野的一角瞥見了凜奈跟莎拉。
「──────」
管線裸露在外的水泥房間。
兩人在房內並排,雙雙被膠帶捆在椅子上,昏迷不醒。
她們雙眼翻白,嘴角滑落白沫,椅子下方有一灘水,可能是小便。
如此慘狀,足以讓人猜出,這地方剛才做了些什麼。
王馬見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強,也就這點程度。」
他罵道,嗓音冷漠懾人。
語氣聽起來,掃興極了。
◆◇◆◇◆
『哎呀,亞伯,辛苦你了。』
愛蘭茲隔著擴音器,讚賞亞伯拉罕。
『他這下應該死透了。一個只懂虛張聲勢的小鬼,頂多就這點斤兩。好了,就讓基地的士兵去善後,我們來繼續拷問。想想預定的時程,我們沒太多時間磨蹭。』
愛蘭茲說著,命令亞伯拉罕回來。
然而───
『亞伯,怎麼了?』
亞伯拉罕一動也不動。
他站在原地,凝視王馬飛去的方向,低喃道:
「───風向變了。」
『什麼?』
亞伯拉罕的話很詭異。風向變了又如何?
愛蘭茲的話裡本來帶了上述意思,但是───
『這、這是!?風被吸走了……!?』
他隨後察覺亞伯拉罕大衣飄搖的方向很古怪,沙塵的流向極不自然。
並非風向改變。這附近的空氣全都聚往某一處,正是王馬被擊飛的方向。
聚集的力道漸漸轉強,形成氣旋,猶如龍捲風。
空氣被吸盡;
風逐漸凝聚;
隨著強風凝聚的速度───
「難不成……」
亞伯拉罕看見了。
自己剛才打得遍體鱗傷的那個男人,他的「魔力」無止境地提升。
於是,他吸盡了風,光爆炸開來。
密度極高、極大的魔力光輝,將黑夜灼為白日。
王馬向前走來───後頭拖著那光芒。
他渾身爍亮魔力光芒,踩踏瓦礫,欲與亞伯拉罕再次對峙。
亞伯拉罕見到王馬的模樣,感受周遭空氣停止流動,他很肯定───
「你吞掉……這附近的風了嗎!?」
伐刀者出生之時,魔力總量就不再變動。
因為,魔力量代表伐刀者能承擔的命運多寡。
若要生出新的魔力,唯有跨足非人領域,突破自身命運的臨界點。
但自然干涉系的伐刀者例外,他們可以汲取自身屬性的力量,轉換成「模擬魔力」。
以時間軸稍後發生的故事為例,〈雷切〉東堂刀華就吸收了九州發電設施的電力,轉換成自己的魔力。
現在的王馬也採取相同做法。
〈烈風劍帝〉黑鐵王馬是自然干涉系,〈風〉之力的伐刀者。他可以「吞噬」吹襲世界的狂風,轉換為魔力,爆發性提高自身能力。
沒錯,他其實隨時都能強化自己。
但是───王馬不論面臨任何窘境,絕不使用這一招。
不,他甚至不曾起過念頭。
黑鐵王馬和黑鐵一輝不同,他並非「戰士」,不會只在戰鬥中求勝。王馬是「求道者」,他孤身一人,只為成為自己心目中的最強之人,挑戰難關。
他不要地位、不要名聲、不要金錢。
更對他人的讚賞不屑一顧。
他只想獨自走到一個自己可以肯定自己,屹立不搖的顛峰。
他願意花上一輩子,只為追求自我之道。
因此對他而言,只為了戰勝眼前一場戰鬥,削減對手的力量,或是利用身外之力,不過是詐術。
要王馬靠詐術取勝,形同退步。
以自身的全力承接敵手的全力,承受、並擊倒對方。
這才是王馬心目中的戰鬥。
某方面來說,恐怕黑鐵王馬尊敬對手的程度,無人能及。
然而,王馬這一次打破自己的禁忌。
折磨一個失去自由、無力抵抗的人類,比使詐更卑賤。
一個人能若無其事折磨他人,王馬沒興趣在他身上追求自己的憧憬。
「我改變主意了,我們就在戰爭裡分高下。」
王馬一看見凜奈和莎拉,這場戰鬥徹底改變意義。
這場戰鬥不再是走向理想的挑戰,而是「戰爭」,動用暴力,只為擊潰令自己不悅的人物,不擇手段。
他───不需要堅持了。
「──────」
王馬高舉〈龍爪〉,流竄全身的強光,化作龐大耀眼的龍捲風,寄宿於〈龍爪〉刀身,刀長幾乎觸及空中明月。
巨大暴風之劍,狂囂肆虐著。
〈烈風劍帝〉黑鐵王馬於史黛菈一戰中使用過,是他的必殺技。
王馬吸取周遭所有的風能量,幾乎讓四周成為無風地帶。他現在的刀招,更上一層樓。
他以龐大魔力控制巨大的龍捲之刃,壓縮、折疊。
一次、又一次。
原本高聳及月的龍捲斬風,經過魔力一次次鍛造,最後的光輝輕薄、朦朧,只比刀身大上一圈。
這正是───
「〈斷月天龍爪───真打〉。」
〈斷月天龍爪〉的完美姿態。王馬單憑自身力量難以重現,所以至今不曾施展此招。
(那柄劍是、什麼?)
〈超人〉亞伯拉罕不禁戰慄。
〈斷月天龍爪•真打〉。
乍看只是一柄纏繞薄光的刀刃,亞伯拉罕卻感覺自己快被捲過去。
這股吸力,不同於剛才狂風的吸力。
是傾斜。
世界本身,整個空間扭向那柄刀身。
那股風之力,足以捲入空間。
王馬完美控制這股龐大能量,沒有分文動搖,全數壓縮成一片薄薄的刀刃。
亞伯拉罕心生畏懼。
這柄刀揮下之後,自己會有何下場?
『亞伯!阻止他!別讓他稱心如意!!』
愛蘭茲察覺亞伯拉罕落下風,大吼道。
但用不著他提醒。
亞伯拉罕已經採取行動。
〈催眠術〉。
透過視線,從對方瞳孔入侵腦海深處,操作對方的意識。
亞伯拉罕再次動用同一招,試圖偷襲王馬。
不過───
王馬這次沒有停下。
他靠著肌肉,彷彿要反折脊椎,揮動〈斷月天龍爪•真打〉。
(這傢伙沒有看著我……!)
對方必須意識到亞伯拉罕,〈催眠術〉才能發揮效果。
不然他無法進入心智深處。
王馬現在已經對亞伯拉罕沒半點興趣。
誰會刻意注意路邊的石子?
「……!」
下一秒,〈預知未來〉讓亞伯拉罕看見一秒後的未來。
自己已經身首異處。
糟了。
不能繼續站在這裡。
我得逃跑。
逃向遠方,越遠越好!
亞伯拉罕心思一動,打算發動〈瞬間移動〉,移動到最遠的距離。
地點就在五公里前方。
美軍基地後方連綿的山脈,塔特拉山脈的山腰處。
亞伯拉罕想暫時拉開距離,準備往該處〈瞬間移動〉───
「〈一伐之風〉。」
下個瞬間,他的視野上下顛倒。
顛倒的視野中映照著塔特拉群山,整排山峰被一刀劈開。
視野再次旋轉,回到原本的位置後,亞伯拉罕見到自己的身體站在前方。
「───啊───」
身體最上方,頭部已經不翼而飛。
◆◇◆◇◆
〈一伐之風〉。
這是唯有〈斷月天龍爪•真打〉發動時,才能使用的伐刀絕技。
其射程約五百公尺。
這一刀,能從地面直接劈砍大氣層外的太空垃圾。此招一出,從〈龍爪〉揮過的軌道,直至軌道直線上的地平線另一頭,全都一刀兩斷。
〈瞬間移動〉頂多逃離五公里遠,根本逃不過。
王馬透過〈龍眼〉,瞬間得知亞伯拉罕的目的地。
刀劍一落,斬下他的首級。
「哼……」
王馬從嚮往已久的敵人手中,奪得大勝。
但他的表情早已沒了雀躍。
因為他用了自己以外的力量?
這是原因之一,但對王馬而言,他與亞伯拉罕的戰鬥已經失去價值,這才是主因。
這時出現了一個人,為他榮譽盡失的勝利送上掌聲。
「Bravo!王馬,你真是出乎我意料,我真佩服你。」
掌聲的源頭,是卡爾•愛蘭茲。
他不顧基地士兵制止,靠近王馬。
「哎呀,我真沒想到,你這點程度,竟然能打敗亞伯。自然干涉系的能力者,真是不容小覷啊。」
愛蘭茲咧嘴,露出大麻煙染黃的黃牙,不懷好意地稱讚。
不過,他的讚賞當然沒有字面上的正面意義。
語氣處處拉了點「長音」,像是故意刺激聽者的心神。
王馬聞言,臉上是赤裸裸的不悅。
「我說過,我要『宣戰』。」
他對愛蘭茲說道,舉起〈龍爪〉。
「卡爾•愛蘭茲,你敢傻乎乎地跑來我面前,就別想平安回美國。」
王馬知道,是卡爾•愛蘭茲在幕後指揮亞伯拉罕。
他輕易就能推測出,是這個男人出主意,才讓凜奈等人下場那麼悽慘。
王馬已經宣戰,愛蘭茲並非士兵,但他不打算輕饒。
不過,愛蘭茲聞言───
「……那是我的臺詞。」
他說出這句話。
下一秒,異狀發生。
前所未有的重壓,將王馬的身軀撞向地板。
「!?!?!?」
「王馬,你覺得什麼樣的力量,在戰爭裡最強大?火力?防禦力?還是諜報能力?NO、NO、NO,以前有人說過,『戰爭最重數量』。」
王馬的耳朵被壓在地面,聽見無數腳步聲。
一群〈PSYON〉隊員推開基地士兵,走上前來。他們身著頭盔、護脛、防彈背心,全副武裝。
然而───
「這、不會是……」
「正是。」
這股重壓───有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王馬可以肯定。
這力量就是〈念力〉。
愛蘭茲爽快承認,打了響指。
〈PSYON〉隊員以此為信號,脫去頭盔。
那是〈超人〉亞伯拉罕•卡特的臉。他們所有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哈哈哈,如你所想!美國超能力特殊部隊〈PSYON〉,成員全都是亞伯拉罕•卡特!」
「……!」
「〈超人〉亞伯拉罕•卡特真正的力量,並非純粹的戰鬥能力!我可以人工『量產』擁有〈暴君〉能力的〈魔人〉!壓倒性的『數量』,這就是〈超人〉亞伯拉罕•卡特,以及合眾國的實力!!」
高品質,高性能,且能大量生產。
其性能宛如體現美利堅合眾國本身。
〈超人〉亞伯拉罕•卡特之所以為合眾國最強,這就是答案。
超過三十人的亞伯拉罕同時施壓,王馬再強悍也動彈不得。
「我倒要稱讚你,區區一個學生,竟然能打倒一個亞伯,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群亞伯拉罕同時往斜上方舉手。
白銀手甲,點燃火焰。
〈人體發火〉。
亞伯拉罕利用能力,在王馬的上空做出巨大火球。
數十名〈魔人〉創造的火球,緩緩朝著王馬墜落。
烈火星辰,彷彿太陽。
人類一旦遭吞噬,恐怕瞬間灰飛煙滅。
王馬當然掙扎著想逃走,〈念力〉牢牢捉住他,身體一動也不動。
火星即將吞食他的身體。
眼看危機到來,在那轉瞬之際───
刀鐔高聲一響,猶如清脆銀鈴,烈火星辰登時一分為二。
火星化作細碎燐光,漸漸消失殆盡。
燐光飛散,一人快步奔至王馬身旁───那是一名腳踩單齒木屐的矮小老人。
「齁齁齁,王馬,真是千鈞一髮呀。」
王馬熟知這名人物。
他自幼就認得對方的長相。
他呼喚其名。這個男人,正是日本最年長的〈魔法騎士〉,被譽為大戰〈大英雄〉黑鐵龍馬的勁敵───
「南鄉寅次郎……!」
◆◇◆◇◆
「〈鬥神〉……!他怎麼會在這……!」
新援軍驟然現身。
來人名為南鄉寅次郎。月影遭美軍綁架後,行蹤不明。南鄉奉黑鐵嚴的命令,前來尋人。
南鄉下垂的厚瞼蓋著眼,仍從眼縫環顧周遭的亞伯拉罕───
「好了───放了他。」
他淡淡語落,下一秒───
「「「!?!?」」」
壓制王馬的〈念力〉赫然消失。
異狀不只如此。
四周三十多個亞伯拉罕。
所有人同時動彈不得。
一切現象,只源自南鄉的一句話。
「這就是『聲音』的超能力者───〈鬥神〉南鄉的〈言靈〉……」
意識清晰,身體卻不聽使喚。
愛蘭茲見識到〈鬥神〉傳聞中的魔法,神情苦惱。
另一方面,南鄉以〈言靈〉束縛整群亞伯拉罕,移開目光,詢問倒地的王馬:
「齁齁,王馬,看你把自己搞得慘兮兮,還能動嗎?還是需要老頭子溫柔地拉你起來?」
「……免了。」
王馬聽見南鄉調侃,不悅地答道。方才那陣〈念力〉讓他全身骨頭碎得更嚴重,但他又以氣壓強行固定骨骼。
接著靠力氣撐起身體。
「很好,你這小子從以前到現在,唯一的優點就是夠活蹦亂跳。」
南鄉見王馬依舊氣勢逼人,欣慰地點點頭。
「老朽已經放了月影跟晄三,其他三個孩子也在另一頭等著你過去。你就帶著他們五個逃回日本───這戰場就由老朽接下了。」
他命令王馬。
說自己會負責殿後。
但南鄉畢竟是高齡九十的老騎士。
王馬沒有乖乖點頭。
「我怎麼能丟一個老人在戰場,自己逃走?」
南鄉聞言,晃了晃矮小身軀,哈哈笑道:
「齁齁齁!你還真善良。沒錯,年輕人就該尊敬老人家。不過,人上了年紀,脾氣雖然越來越幼稚,還是放不掉大人的自尊心啊。看每天心情如何,有時希望年輕人多關心,有時又希望年輕人依賴呀。」
「也太任性。」
「就是任性,而老朽今天就想讓年輕人依賴。」
南鄉再次命令王馬。
「去吧。」
他說著,輕撫自己的靈裝───杖中刀的刀柄。
「這柄〈魔笛〉寶刀未老,還不需要小伙子操心。」
話裡洋溢自信與氣魄。
而且───這並非虛張聲勢。
老人的自信,來自雄厚的「實力」,以及人人稱羨的「功績」。
「───我知道了。」
王馬不再遲疑。
他聽完偉大騎士的理由,老實點了點頭,遵從指示。
不過───
「真以為我會放過你們?嗄?怎麼可能讓你們溜走!亞伯!!」
愛蘭茲和亞伯拉罕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王馬離開。
「〈鬥神〉,你在檯面上活躍這麼久,花招的原理、應對方法早就曝光了!你不可能敵得過亞伯!」
愛蘭茲很清楚。
伐刀絕技〈言靈〉,是透過「聲波」抵銷腦波。
發出和腦波相同的波動,攔截腦部指令抵達全身。
既然如此───
「他靠〈念力〉直接操縱身體,就不會受到〈言靈〉影響!!亞伯!不要管那糟老頭!不能放走月影和風祭!!」
合眾國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殺死〈鬥神〉。
而是月影獏牙和風祭晄三。
合眾國需要把他們打造成有利自身的證人。
愛蘭茲下令,要亞伯拉罕優先抓回那兩人。
亞伯拉罕也聽令。
他們無視南鄉,直接追向王馬。不過───
「喂,你們以為自己背對著誰?」
十個亞伯拉罕才剛經過。
南鄉對他們的語氣,完全不像剛才跟王馬說話的語氣。他冷酷地說完───
「〈音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杖,又以相同速度收刀。
緊接著,〈魔笛〉的刀鐔再次響起銀鈴般的高響───
「「「嗄、啊───!?!?」」」
下一秒,十個亞伯拉罕在同一瞬間遭到斬殺。
「……!」
這群亞伯拉罕經過刀斬,噴血倒地。
南鄉以眼角瞥過亞伯拉罕的死狀,說道。
他話裡的怒意,猶如灰中餘火───
「出生短短二十年的小雞仔,敢瞧不起人───小心老朽宰了你。」
「嘖、老不死的……!」
愛蘭茲罵道。
〈魔笛〉的刀音,聞者,等同斬其於刀下。
這就是〈鬥神〉南鄉的伐刀絕技,〈音切〉。
他們不可能無視這名老騎士,前去追人。
愛蘭茲不得不承認這事實。
◆◇◆◇◆
到頭來,那群亞伯拉罕還是沒追上王馬一行人。
雙方一旦拉開距離,王馬一行人施加〈道旁之岩灰〉、〈天龍甲冑〉等迷彩魔法,就很難再找出他們的蹤跡。
他們時不時遇敵,但一行人的戰力已經足以應付。
一行人靠著王馬的風魔法,高速橫越大陸,往日本直線前進。
然而───半路上卻發生狀況。
月影獏牙發高燒,昏倒了。
是因為抵抗亞伯拉罕的洗腦,太過勞累?
所有人本來這麼認為,但月影的狀況實在詭異。
月影在沉眠之中苦苦掙扎。
像是做了惡夢。
「老爺。」
「夏蘿,月影的狀況如何?」
「……他仍在夢中掙扎,不太樂觀。」
一行人穿越喜馬拉雅山脈,抵達中國境內後,寄宿一晚,幫月影找了醫生。
但是查不出病因。
月影仍未清醒。
晄三看著月影的模樣,不禁想起一件事───
月影以前曾告訴過晄三,自己曾做過一場預知夢,而這場夢讓他下定決心,走入政壇。
月影現在是不是又夢到同一個夢?那夢境使其昏迷,是不是代表夢境逐漸化為現實?
「───在這做不了像樣的處理。等天亮了,我們趕緊回日本。幫我告訴王馬一聲。」
「我明白了。」
晄三指示了夏洛特。
他們必須盡快回到日本。
晄三內心的惡兆逐漸膨脹,催促著他。
而糟糕的是───他的惡兆成真。
就在這一天,日本面臨〈大炎〉的考驗,同一時間,美國的太平洋艦隊也逼近日本。
第二章 屠盡三千世界之鴉
「啊……啊啊…………」
身著西裝的女子以靜止的時空為地,立於陰雲天際。
她,正是隸屬日本分部的A級騎士,新宮寺黑乃。
這名天才騎士享有〈世界時鐘〉的美名,曾於KOK•A級聯盟贏得世界排行第三名。
而現在,她以絕望為伴,凝視地面的火焰,將陰雲燒得火紅。
日本的首都,東京───正置身熊熊火海中。
一瞬間,真的只有瞬間。
地面的戰況勾走黑乃的注意力,短短的一剎那。
她本來在東京灣上,對付美國的超能力者〈白鯨〉道格拉斯•阿普頓。但在那一瞬間,對手的超弩級戰艦,航母型靈裝〈企業號〉的主砲,直接貫穿東京都正中央。
避難所就位於東京的地下都市,東京都全體居民正在避難所避難。
其構造足以抵擋核彈,但是───
美國的軍事科技超越全世界整整一世紀,〈企業號〉由此誕生。在主砲八十八吋強子加農砲的重離子雷射面前,避難所形同無物。
砲擊一擊融解地面到地下都市的層層隔牆,引發大爆炸。
東京身陷火海的慘狀,代表數十萬、數百萬人死亡,黑乃的家人也在其中───
「唔、啊…………啊啊………………」
黑乃甚至忘記防備眼前的敵人,懵然地凝望慘狀,說不出半個字。
『老夫知道,這就叫做「悔不當初」,真是貼切。』
引起這場災難的人───道格拉斯•阿普頓使用擴音器,對黑乃說道:
『〈世界時鐘〉───妳不曾後悔嗎?假如妳沒有從KOK引退,直到今天仍在第一線磨練、鑽研自身,經歷覺醒,也許能防止現實成真,打贏老夫。
但妳空有一身才華,卻以家人為優先,退出第一線。家人使妳遠離戰鬥。需要守護的事物,有時反而使人弱小。也就是說,對妳而言,家人不過是枷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望籠罩了黑乃,她淒厲慘叫。
首都防衛戰第二天。
中間經歷了什麼,究竟是如何發展至此?
時間倒轉到稍早───
◆◇◆◇◆
美國太平洋艦隊來襲,首都忽然深陷防守戰。
日本投入所有國內戰力,魔法騎士、學生騎士、自衛隊───千辛萬苦守過第一天。
威脅暫且退去,而在東京的夕陽之下。
士兵們在東京灣防衛線紮營,正在用餐。
人人受傷、疲憊,卻又帶了點興奮。
他們這個世代第一次碰上「戰爭」,這股激昂久久難以平復。
學生騎士在最前線奮戰之後,也現身於這場饗宴中。
「小妹妹,妳真快!我的眼睛都跟不上妳啊!」
「當然啦,我的稱號是〈速度中讀〉,速度就是我的強項嘛!」
「小哥,你也是,力量真驚人。〈EDY〉能彈開子彈,你居然一下就打碎了。看你體格這麼壯,那點晚餐吃不飽吧?要不要吃巧克力棒?」
「感激不盡。」
從熱鬧的最前線往後看去。
都中心地區又是另一場喧鬧。
人員正在往避難所運送、分配物資。
太平洋艦隊雖然一度撤退,現在仍滯留在日本專屬經濟海域邊緣的海洋。
第二支艦隊正在跨越太平洋,朝日本而來。他們打算跟第二支艦隊會合。
預估兩支艦隊的會合時間為明天早上。
換句話說,這場戰爭不會一天就落幕。
戰況只會越發激烈。
後方為了因應這場戰爭,現在忙成一團。
黑乃不想妨礙他人工作,走在道路邊緣,一邊走向家人所在的避難所,準備去見他們。
半路上,她聽見熟悉的少年嗓音。
「好了,你們兩個別哭了,男孩子怎麼能哭呢?」
「哇啊啊啊!這個人是男生,說話卻跟我媽媽一樣!」
「好可怕啊啊啊啊!」
「唉呦,這兩個小鬼頭,真沒禮貌。」
「有栖院,你回來了?」
那名紫花髮色的少年───正是有栖院凪。他之前繳交了外出申請,回故鄉為好友掃墓。黑乃搭了話,只見有栖院露出親切的笑容,回禮道:
「哎呀,理事長,辛苦您了。」
「這兩個孩子迷路了?」
「是呀,畢竟是緊急避難,很多孩子跟丟了爸媽。人家正在動用能力,把這些孩子送回父母身邊。」
兩個孩子看起來只有五歲。有栖院拿著藍色手帕,為孩子擦乾眼淚,摸了摸他們的頭。
「人家算不上戰力,只能幫點小忙,就來幫忙後方的雜務。」
有栖院的能力是「影子」。
以影子攻擊、束縛敵手影子、在影中移動───
能力活用範圍廣,卻缺乏威力。
而且大範圍作戰時,無數「光源」會隨機點滅,光源變化甚至會解開影子的束縛,或是中斷影之道,能力會變得綁手綁腳。
所以有栖院決定在作戰之外活用自己的能力。
他可以透過影子來去自如,無論外頭多擁擠、混雜,他可以自由走動,不受干擾。
最適合運送人或物品。
「不,你的工作很重要,你趕快把那些孩子送回父母身邊。」
迷路的孩子一臉不安,黑乃看了,更想盡快見到自己的女兒。
黑乃打擾了有栖院,向他道歉兼道別,加緊腳步往前走。
接著,她終於來到避難所正上方的區域。她就是接到這間避難所聯絡。
不過這裡出現的一名人物,可由不得她不打招呼,直接離開。
「長官,您辛苦了。」
「新宮寺,剛才有勞妳了。」
〈聯盟日本分部〉分部長,黑鐵一輝和黑鐵珠雫的父親,黑鐵嚴開口慰勞了黑乃。他代替失蹤的月影總理,負責指揮這次作戰。
「非常抱歉,我本想在今天決出勝負……但對手的體積太大……」
「不,很足夠了。多虧妳拖住〈企業號〉,我們才順利擊退敵方的第一波攻勢。」
「但是…………」
黑乃的神情變得沉重。
她之所以急於取勝,是因為九州的人禍。
〈大炎〉播磨天童。
那名罪犯逃出冰雪牢籠之後,讓全九州失去正常生活。
黑乃為了保衛首都,不得不放下九州的戰鬥,回到東京,但九州的狀況不快點處理,想必會死傷無數。
所以她只想盡早解決〈企業號〉,回到九州。
不過,嚴卻對黑乃說道:
「關於九州,有個好消息,妳的學生等不及妳回去,就打倒〈大炎〉了。」
「!!!!」
「東堂同學吸收全九州的電力,一刀斬殺〈大炎〉。」
「東堂她……」
黑乃目瞪口呆。
畢竟黑乃最後見到刀華時,刀華敗給了〈大炎〉,心靈也屈服於他。
但她不只重新振作,竟然一舉擊敗〈大炎〉。
「我的確認為那些學生能力優秀,沒想到竟然這麼能幹……但我明白了,已經解決就好。」
「不論九州,還是首都防衛戰,年輕世代的B、C級騎士表現實在出色。這都得感謝教育者指導有方。」
「我們其實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反而常常受學生幫忙。」
黑乃心想,她的學生這一次幫的忙特別大。
刀華原本很擔心黑乃捨棄九州。黑乃當下答應她馬上回去,但對手畢竟是〈白鯨〉道格拉斯•阿普頓。
這個男人在〈超人〉亞伯拉罕•卡特出現之前,被譽為美國最強。
他的實力當然強悍,但是對黑乃而言,他巨大的靈裝才是棘手之處。
黑乃的能力是「時間」。
能力本身無人能敵,卻有一個無法克服的弱點。
她沒有大規模破壞的攻擊手段。
只要敵手體積過大,就難以造成致命傷。
依照今天雙方對戰的手感,黑乃認為有可能發展成長期作戰。刀華一行人能消滅〈大炎〉,實在令黑乃感激不盡。
這樣一來───眼下只剩下東京的危機,不過───
「……寧音他們還沒回國?」
〈夜叉姬〉西京寧音到法米利昂出差,但日本開戰之時,應該已經下達回國令。
黑乃問道,但嚴眉頭的皺紋微微加深,搖了搖頭。
「〈夜叉姬〉與〈沙漠死神〉對戰時丟了手臂,身受重傷。她是KOK選手,細胞銀行保存了備用的體細胞,所以治療方面無大礙,就是要花點時間。她應該已經從法米利昂出發……但現在日本全區訊號受阻,難以掌握國外的狀況。現階段還不清楚他們何時回國。」
嚴又繼續解釋:
「不只日本,〈聯盟〉的主要盟國也遭受〈同盟〉進攻。開戰名義一模一樣,美國主張〈聯盟〉背棄全世界,前來究責,也藉此煽動〈同盟〉。
美國聲稱逮捕了月影總理,但就在剛才,月影總理已經回到對馬基地,有機會瓦解他們的主張。
〈同盟〉盟國是受美國煽動才派兵,只要他們撤軍,我們也能請求外界增援。不過……他們不可能眼睜睜坐視我方援軍到來。我們至少要再撐過一波美軍的攻勢。」
「我有同感。」
「現在第二支艦隊正在橫越太平洋,待雙方會合後,敵軍就會展開第二波攻勢,粗估時間是明天早上。今晚我會要求分散到九州的一部分騎士回到東京,明天將會動員全國展開總體戰。妳今晚就好好養精蓄銳。」
「……是。」
黑乃行禮之後,走過嚴的身邊。
等到九州戰力會合之後,地面戰況應該會比今天輕鬆。
不會輕易讓敵方前進。
這樣一來,她與阿普頓的勝敗,將會決定這場戰爭的走向。
黑乃搭上往避難所的電梯,一邊感受自身責任的重量。
◆◇◆◇◆
避難所內為黑乃的家人準備了房間。
所有在最前線奮戰的魔法騎士,都擁有相同特權。
畢竟在現代戰爭中,伐刀者之間的勝負會嚴重左右整體戰況。
為了讓伐刀者盡可能保持好的身心狀況,凡是派往前線的魔法騎士,國家會負責保護其家人。
「媽媽───!!」
「小鳴!」
房間大約兩坪大,稍嫌狹窄。黑乃一打開房門,便和三歲女兒,新宮寺鳴對上眼。
女兒一雙大眼隨即淚眼汪汪,奔向黑乃。
黑乃雙膝跪地,將女兒擁入胸懷。
「太好了,妳沒有受傷?」
「嗯,嗯……可是、可是、好可怕喔~…………」
「沒事,我會保護小鳴待的地方。」
「……媽媽沒有受傷嗎?」
「當然,媽媽很強啊。」
女兒大概是被人群擠過。
黑乃一邊輕梳女兒亂糟糟的頭髮,一邊觀察她的身體。
她身上的確沒有受傷。
黑乃親眼確認過,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黑乃,辛苦妳了。」
房內除了女兒,還有另一個人。
一名栗色頭髮,神態溫和的男人正在房內整理行李,他出聲慰勞黑乃。
他就是黑乃的丈夫,新宮寺拓海。
「拓海,你也沒事嗎?」
「如妳所見,〈聯盟〉的人很照顧我們。」
「───我相信國家,但我還是很擔心你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平安避難,或是走散了……說實話,我只想待在你們身邊,保護你們。」
但她的心願終究無法實現。
實力強如黑乃,國家不可能放著她悠哉過日子。
黑乃暗示自己明天也得上陣,拓海聞言,點頭表示明白。
「我知道,沒問題,我會負起責任保護小鳴。黑乃,妳別擔心我們,要自己多小心……妳才是面臨最多危險的人。」
「好。」
「剛才發送物資的人送餐點過來了,我們一起吃晚餐。」
「吃飯!我也要吃!」
這一晚,黑乃久違地和家人團圓吃飯。
拜〈傀儡王〉的惡意所賜,發生一連串逃獄事件,黑乃已經離家好幾天。
是因為發生戰爭,她才有機會回到家人身邊,多麼諷刺。
黑乃苦笑著,從罐頭夾起醃蘿蔔,送入口中。
◆◇◆◇◆
隔天早上。
當天空從黎明的深藍,轉為早晨的湛藍之際。
昨日的威脅,再次於海平線的另一端現身。
確認威脅來襲後,一道人影自東京灣躍上天際。
一名女子手持兩把手槍,奔馳於天空。她正是〈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
她以能力暫停特定空間內的時間,以停滯的空間為立足點,在空中奔跑。
目的地,就是敵軍正中央。
那裡有一艘外型怪異的戰艦,船底上下顛倒,配備航空母艦的甲板。
那就是〈白鯨〉道格拉斯•阿普頓的靈裝,航空戰艦〈企業號〉。
「道格拉斯•阿普頓!我們今天就要決出勝負!」
『哈哈哈!妳果然單兵衝來我軍陣營了!好氣魄!』
黑乃無視其他戰艦,以最高速度逼近。阿普頓捕捉到她的身影,隨即下令,無數機器人〈EDY〉從〈企業號〉發射。
數量高達數百架。
數量之大,肉眼目測難以估算。
〈EDY〉背部配備推進器,飛上天空,掌心的小型強子加農砲噴發熱光,打算擊落黑乃。
不過───
「〈倍速時間〉───十倍速!」
她加速自身時間,速度非比尋常,機器單調的砲擊根本無法命中。
黑乃輕鬆閃避砲擊───
「〈死亡時鐘〉!」
子彈發發附著時間加速詛咒,擊中堵住空路的〈EDY〉。
〈死亡時鐘〉命中〈EDY〉,〈EDY〉的裝甲瞬間滿布鏽跡與龜裂,從關節處四分五裂,墜入海中。
這招魔法可以將目標時間快轉數萬倍,瞬間使其「衰老」、「腐朽」,是一記必殺魔彈。
糾纏不清的〈EDY〉總計二十架,黑乃在擦身之際,瞬間將其化作廢鐵。
隨後,她將巨大航空戰艦〈企業號〉納入手槍射程,一如方才的〈EDY〉,發射〈死亡時鐘〉。
但是───〈企業號〉並非尋常機器。
卡爾•愛蘭茲以細胞魔法創造出「活體金屬」。道格拉斯•阿普頓的靈裝便使用了「活體金屬」,大幅度改造。
附有〈死亡時鐘〉的魔彈一命中〈企業號〉,〈企業號〉隨即排出中彈部分。
接著將「活體金屬」移動到空出的彈孔,防止腐朽侵蝕船艦本體。
「活體金屬」狀似水銀,一陣扭動後形成機關砲,展開反擊。
『真沒耐心,居然直攻國王!但老夫倒想讚美妳,面對〈企業號〉還如此信心十足!』
「免了,我不是來和你話家常。快點給我沉船!」
黑乃創造時間之牆,抵擋〈企業號〉的防空砲火。
她防禦之餘,開了無數次槍,但是───
每次攻擊效果不佳,只能削弱〈企業號〉的些許質量。
黑乃的時間能力,並不擅長大範圍破壞。
黑乃的攻擊範圍小,〈企業號〉以巨大為武器,兩者始終難分勝負。
「混蛋,這個大塊頭……」
『沒用沒用沒用!妳想解決老夫,一口氣穩定戰況,但靠妳那把玩具槍,恐怕要打到天荒地老啊!』
「我叫你閉嘴!」
阿普頓已經與航空戰艦合而為一,如果能知道阿普頓的位置,黑乃還能一發直中敵軍心臟,奪得勝利,但是───
黑乃並沒有探索類型的伐刀絕技。
阿普頓的挑釁命中問題核心,黑乃只能咬牙切齒。
阿普頓見狀,又繼續說:
『不過,妳儘管放心。我軍會依妳的期望,今天就為戰爭畫下句點!但勝利是屬於世界正義,也就是我國合眾國!』
「從昨天到今天,你們甚至傷不了我分毫,看來美國狗就只有個頭大、吠得大聲,沒什麼用處。」
『吠?哈哈哈,說得真好,那妳就仔細聽清楚!妳聽見的究竟是狗吠,還是「邪惡」死前的哀號?』
「……你說什麼!?」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黑乃狐疑地想,順從阿普頓,把注意力放在聲音上。
緊接著───
「……!?」
她登時察覺。
就在她剛離開的那塊土地───
東京灣防衛線───傳來慘叫。
方向位在遙遠彼方,慘叫聲卻清晰無比,數量眾多,滿載著混亂與絕望。
◆◇◆◇◆
日本的〈魔法騎士〉與自衛隊守護著東京灣。
無數機器人〈EDY〉從航空母艦群起飛,朝著東京灣飛來。
兩棲突襲艦一如昨天,從海面朝著港口,步步逼近。
日本方派出第一波防禦陣勢,是航空自衛隊的戰鬥機,以及陸上自衛隊布置在灣岸的戰車陣線。
然而〈EDY〉於空中的機動能力無人能敵,無法輕易擊落。
兩棲突襲艦更是如此。
敵方是世界第一的軍武大國,美利堅合眾國。
船艦對於一般兵器的防禦力萬無一失,裝甲更是滑溜,直接彈開戰車砲彈,攻擊起不了效果。
陸地的戰鬥終究會開打。
這狀況與昨天無異。
於是防衛陣線派出第二波陣勢,輪到士兵登場。
「來了……!是昨天那群機器人!」
東京灣布滿一整圈拒馬。
自衛隊員從拒馬後緊盯天空與海面。
注視著直逼而來的敵意。
「冷靜,我們的工作跟昨天一樣。」
「是啊,而且今天魔法騎士會從九州前來會合。〈審判天雷〉也一起來了。」
「昨天的交鋒之後,敵方應該耗損了一部分戰力,沒問題。」
就如同這名自衛隊員所說,敵軍明明已經和第二波戰力會合,突襲艦和〈EDY〉的數量,都和昨天相去不遠。
昨天的傷亡想必影響了他們的戰力。
過不了多久,一陣地鳴轟然響起,登陸艇穿越砲網,開始登上港口。
「敵方登陸艇撞進港口了!」
「好!敵軍一進射程就開槍,有多少就射多少!」
自衛隊員將槍口伸出鐵板拒馬,瞄準從登陸艇下船的敵軍。
沒多久,敵軍現身。
然而───
「嗯?喂,下船的傢伙不是昨天的士兵啊?」
昨天登陸的只是一般士兵,裝備和自衛隊員相去不遠。但今天的士兵卻不一樣。
全軍穿著大衣,裝備輕便。
他們的武器,頂多只有手上的白銀手甲。
不過───
「那、那是什麼!?」
隊員見到敵軍,紛紛大吃一驚。
原因在於敵軍的臉。
所有士兵長得一模一樣───都是長臉的金髮男子。
「雙胞胎?不,根本不是!那些傢伙全都長得一樣!?」
「不要驚慌!打爛敵人的臉,就看不出他們長什麼樣!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保護東京!是不是?」
奇妙的景象嚇得自衛隊員慌了手腳。中年士官大吼道,安撫士兵。
緊接著───
「好,全軍聽令,開火!!」
陸上自衛隊槍口對準敵軍登陸點,集中開砲。
機關槍、戰車砲的集中砲火,將港口連同防波堤徹底轟飛。
前方的士兵沒道理存活。
「……成功了嗎?」
但是敵軍早已不在槍口前。
「「「咦?」」」
「──────」
那群金髮男原本才剛從登陸艇上岸,現在竟然站在陸上自衛隊的背後,也就是拒馬的內側。
「為、為什麼這傢伙會在拒馬後面!?」
「〈人體發火〉。」
下一秒,金髮男舉起了手,噴發火焰,隨即一陣大爆炸。
拒馬內側的每一處都發生相同狀況,轉瞬之間,防衛陣線已經處處破綻。
「突襲!?到底是怎麼搞的!」
「哇啊啊啊啊!怎麼、是發生什麼───呃啊啊!」
「混蛋!這傢伙是伐刀者!讓他們攻進後方了!」
「不要用槍!會傷到友軍!」
「嗚啊啊啊啊啊!!」
最前線陷入恐慌。
敵軍突然從背後冒出來,自衛隊員使用槍與刺刀應戰,無奈對手會使用異能。
普通隊員並非伐刀者,無從應付。
只見敵軍手中噴發爆炎、白雷,一一炸飛自衛隊員。
日本的魔法騎士見狀,急忙奔上前。
裡頭也包含配置於前線的B、C級學生騎士。
「大家……!可惡啊啊啊啊!!」
昨晚還一起吃飯的人,慘遭敵軍凌虐。
兔丸戀戀見到這慘狀,宛如離弓之箭,飛奔而去。
「〈黑鳥〉───!!」
出手便是音速一擊。
攻擊瞄準敵軍的臉頰───
看似攻擊將至,然而剎那之間───
「不見了!?」
戀戀突然跟丟敵人。
她根本沒有眨眼。
「呃啊!?」
下一秒,戀戀哀號一聲,摔倒在地。
踢擊從正上方襲來,狠狠將她踢向地面。
剛才戀戀看丟的攻擊目標,現在正踩住她。
為什麼他會從上面攻擊───但戀戀沒空疑惑。
「咿唔!?」
隱形的某個東西捉住了戀戀的右腳。
而且那玩意使勁一扭,從膝蓋處拗斷戀戀的腳。
「啊啊啊啊啊啊!!」
「兔丸!!混帳東西───!!」
〈破城艦〉碎城雷舉起斬馬刀,揮向戀戀身上的男人,想要拯救同學脫離險境。
「唔───!!」
但是男人直接看穿碎城的剛刃,輕鬆躲開。
他早在碎城有動作之前,就提前迴避攻擊。
碎城察覺對方的行動。
「難不成,這傢伙擁有複數能力!」
但他察覺真相,也無計可施。
碎城跟戀戀一樣,忽然間跟丟敵人。
他去哪了?碎城還來不及找,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碎城身後,手觸及碎城的背部───
「〈人體放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壓電流灌入碎城體內,一舉電昏他。
「碎城同學!兔丸同學!!唔、哈啊啊啊!」
破軍學園教師兼C級魔法騎士,折木有里追上兩人,見到男人三兩下解決了兩名學生,她手持軍刀,攻向男人。
但她的攻擊終究落空。
男人簡直像是看得到未來,不疾不徐地化解折木的攻擊。
對方的能力、長相,折木有印象。
「這傢伙果然是───那個人!」
她不懂,為什麼那個伐刀者會變成這麼多人?
不過───
「不管你有什麼能力,只要還是人類,我就有辦法讓你吃上這招!!」
她不需要現在思考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現在必須擊倒眼前的威脅。
折木深入戰場,發動自己的伐刀絕技。
「〈染血海域〉───!!」
以自身為中心,將身上無數病痛大範圍分享給敵方,強制敵人體能、狀態低落。
「嘎、啊!?」
但是,男人臉上不見一分退縮。
他的一拳,重重陷入折木的腹部。
折木被毆打的疼痛,也透過〈染血海域〉分享給敵人,但是───
「他對疼痛……無動、於衷!?」
拳頭力道貫穿心窩,折木吐血跪地,男人卻絲毫不在意,雙腳穩穩地站著,任憑鮮血從嘴角滑落。
緊接著,他打算從極近距離對折木施放火焰魔法。
從這個距離承受魔法爆炸的威力,身體會直接炸飛。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糟糕!)
折木必須活著維持〈染血海域〉的效力,不然承受攻擊就沒意義了。
她一旦遭受必死無疑的攻擊,就無法發揮疼痛共享的效力。
但折木承受方才的腹部重拳,已經站不住了。
她沒辦法閃躲。
「〈緋雷神〉───!!」
鮮紅閃光伴隨雷鳴飛來,救了折木。
那是一名身裹赤雷,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就是〈審判天雷〉,海江田。
海江田的長槍靈裝〈緋雷神〉,槍尖貫穿男人,非比尋常的焦耳熱瞬間使其「炭化」,男人登時化為塵埃,隨風四散。
「海江田、先生,謝謝您,救了我……!」
「妳先退下。妳應該認得這傢伙,他能預知未來,瞬間移動……!除非像我一樣,行動速度比他的思緒快,根本無力一戰!!」
海江田說完,隨即以閃電的真實速度,攻向周遭敵人。
兼具無人能敵的攻擊力與速度。
海江田身為日本屈指可數的A級騎士,展現合乎名號的實力,戰果可說是一騎當千。
然而───
儘管海江田勇猛果敢,無奈「男人」的數量太多。
海江田以外的魔法騎士對上那男人,根本無計可施,被壓著打。
想當然耳,防衛陣線無法正常運作,又無力迎擊敵軍───
「!!啊啊啊!不可以!」
折木仰望天空,高聲慘叫。
防空砲火已停,數以百計的〈EDY〉滑過天空。
機器人開始群聚東京都中心正上方,而下方正是〈地下都市〉,綜合作戰中心與防空避難所的所在地。
◆◇◆◇◆
「〈EDY〉已突破灣岸防衛陣線!直奔都中心地區!!」
「〈EDY〉的強子加農砲發射重離子雷射,直接命中都中心!都市反制系統蒸發!避難所第一隔牆嚴重受損!」
「敵方的AI性能占上風!只依靠都市的防衛設備撐不了多久!再這樣下去,敵軍會闖進〈地下都市〉!」
「前線到底在幹什麼!」
日本聯盟分部大樓經由地殼電梯,收納於〈地下都市〉內。大樓內的綜合作戰中心警報聲大響。
敵軍突破防衛線,已經來到正上方。自衛隊幕僚、〈聯盟〉職員面對現狀,狼狽不堪。
「昨天不是擋得很順利嗎……」
「那些長著同一張臉的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防禦陣線昨天還頑強反抗美軍進攻,如今卻被破壞殆盡。
原因眾人皆知。
那群穿大衣的男人。
綜合作戰中心總司令,〈鐵血〉黑鐵嚴認得那張臉,也知道「他」的名字。
「〈超人〉亞伯拉罕•卡特……!!」
「他、他就是那個〈超人〉!?」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個『他』!是哪種能力造成的!?」
嚴回答道:
「這只是我的推測……那些人應該是複製人。天才〈大教授〉卡爾•愛蘭茲就在美國,他的確有可能創造這類科技。」
下一秒,絕不能發生的狀況化作現實。
其中一名通訊官站在控制臺前,淒厲地喊道:
「敵、敵軍已突破C15號電梯的隔牆!多架〈EDY〉入侵〈地下都市〉!!」
「「「──────!!!!」」」
敵軍攻破地面與〈地下都市〉之間的地層型裝甲。
前方到綜合作戰中心中間,只隔著一處防衛層,用來迎戰敵軍的空間。
敵軍終於逼近眼前。
綜合作戰中心面對現況,氣氛緊繃。
如此緊張氣氛中,仍然是黑鐵嚴最早下達指示。
「啟動〈地下都市〉防衛層所有防衛系統!無論如何,都要在防衛層擋下〈EDY〉!」
「是!」
「還有,緊急聯絡待機的後備役魔法騎士……以及D、E級的學生騎士。」
「難不成……!」
「這是出動命令,全軍前往防衛層,迎戰〈EDY〉!」
包括通訊官在內,所有隸屬自衛隊的幕僚聽見嚴的命令,瞪大雙眼。
這也難怪。
〈EDY〉裝載高級人工智慧,裝備眾多破壞力強大的武器,C級伐刀者才有能力應付。
現在卻派出D、E級的伐刀者,而且是年輕的學生騎士。
之後發生的慘劇,可想而知。
「…………!您、您確定要這麼做!?」
「我會負起所有責任。」
嚴眉頭的皺紋比以往深得多。
他一向堅持「因才分工」,這次抉擇對他而言,形同下下之策。
但他不得不下令。
因為防衛層後方,就是綜合作戰中心───以及一般民眾的避難區域。
「現在這狀況,能戰鬥的人一個也閒不得。」
◆◇◆◇◆
都中心地區的電梯通道,是來去地底的出入口。〈EDY〉從電梯通道入侵〈地下都市〉,為了更進一步深入地底,它們雙手朝地,施放強子加農砲。
橘紅色的指向性重離子雷射,輕易融解設施地板。
地面化為融鐵,當場崩塌。
〈EDY〉順著孔洞飛入底下的通道───
───隨即對上通道內的人們。
「咿!」
「真、真的來了!還靠得這麼近!」
〈EDY〉融解天花板,飛向地底。
一群穿著貪狼學園紅制服的男生見狀,倒抽一口氣。
他們是D、E級學生騎士,接到緊急徵召前來應戰。
他們都是因為實力不足,無法上前線作戰,才留在〈地下都市〉。
想當然耳,他們戰力不高,更是第一次參與像樣的實戰。
所有人手持靈裝,武器前端卻微微顫抖。
「你們不要慌!」
一名穿著日式裙褲的少女站在他們前方,大聲喝斥。
少女───綾辻絢瀨舉起緋紅日本刀,指向〈EDY〉,吶喊道:
「待在後方的,不只有我們這些有能力作戰的伐刀者!還有病人、小孩在!絕不能讓它們通過!」
「大、大姊頭,妳說得對!」
「混帳,要打就來啊───!」
「看我宰了你們,混蛋───!」
在場男生聽了絢瀨的激勵,紛紛回以野蠻的低吼。
下一秒───
『確認複數活體反應,執行〈搜尋&殲滅〉模式。』
〈EDY〉展開攻擊。
機器人朝絢瀨等人舉起雙手,孔洞發射熱閃。
「躲開!」
「哇啊啊啊啊!」
危急之際,眾人退向狹窄的通道兩端,閃過攻擊。
熱閃貫入通道深處,發生爆炸。
通道頓時颳起熱風。這股熱度、威力,令絢瀨毛骨悚然。
(這麼強的威力,直接命中伐刀者,不可能毫髮無傷……!)
換作一般人,例如絢瀨的父親扛下攻擊,會有什麼下場?
絢瀨想都不敢想。
她絕不會讓這種悲劇發生。
「哈啊啊啊啊啊啊───!!」
絢瀨朝〈EDY〉奔去,想在第二發砲擊蓄力結束前決出勝負。
〈EDY〉當然使用其他武器迎戰。
它們的手臂伸出內藏的超震動刀。
接著舉刀砍向絢瀨,不過───
綾辻一刀流擅長化解攻擊。絢瀨身為綾辻一刀流門生,區區機器人的刀路,輕易就能看穿。
她一個滑溜,奔進〈EDY〉胸懷之間,一刀斬向〈EDY〉的軀體。
然而───
「───好痛!」
她本想砍傷裝甲,以〈緋爪〉的能力撕裂傷口。但是〈EDY〉的裝甲吃下絢瀨的全力一刀,甚至不見分毫擦傷。
堅硬的觸感彈回絢瀨的手掌,擠壓骨骼。
〈EDY〉此時回砍一刀,絢瀨暫時逃向攻擊範圍外。
「怎、怎麼會這麼硬……!」
「絢瀨,妳太緊繃,刀路亂了套。」
「!!」
有人忽然搭話,絢瀨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名中年人走在通道內,逐漸靠近。「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正是絢瀨的父親,享有〈最後武士〉之名的劍客,綾辻海斗。
「爸爸……!?你怎麼會在這!」
「劍客拿劍出現在戰場上,只會有一個理由。」
絢瀨聞言,這才察覺。
父親手中提著一柄日本刀。
「爸爸,你太亂來了!」
「是、是啊,老師!你又不是伐刀者!」
「而且你才剛出院啊!?你趕快逃───」
他們不該被海斗拉走注意力。
機器人不會錯過眾人的破綻。
它們一手超震動刀,另一手啟動機關槍。
槍口對準貪狼的少年。
「咦?」
「糟、呃!」
不過,槍口沒能開火。
「綾辻一刀流,〈綾霞〉。」
海斗瞬間逼近十公尺,刀刃沒有一分聲響,直接斬斷〈EDY〉較柔軟的關節部位,將五架機器人大卸八塊。
他的刀路流暢無礙,剎那間破壞〈EDY〉之後,說道:
「我又老又病,身手也還沒鈍到需要你們擔心。」
「爸爸……!」
海斗的神色,簡直比道場內的他年輕了十歲。
「別發呆!下一波要來了!」
「啊、是!」
綾辻一家會合,再次對上〈EDY〉。方才頂上的空洞又跳下三架〈EDY〉。
貪狼的少年們先冷靜下來,也靠著多數力量與毅力,竭盡心力對付〈EDY〉。
好歹他們天天接受〈劍士殺手〉倉敷藏人的抗打訓練。
不過,他們頂多讓戰況持平。
敵人數量終究會增加,屆時只會慢慢落入下風。
(在場的戰力撐不了多久……)
假如那個男人在場的話───
海斗忍不住想念起那個男人。「他」去了九州,至今尚未歸來。
◆◇◆◇◆
「地面發生什麼事了!?」
黑乃見到都中心冒出的火勢,神色驚慌失措。
〈企業號〉內的阿普頓回答了她的疑問。
「前來與老夫部隊會合的美軍第二波增援───就是〈PSYON〉。」
「!!」
『妳應該知道,由美國最強超能力者,〈超人〉亞伯拉罕•卡特率領,美國最自傲的超能力特殊部隊。不過直到這次作戰之前,〈PSYON〉有件驚人的真相,甚至從未告知老夫。
〈PSYON〉旗下的所有隊員,全是Dr.愛蘭茲創造的,亞伯拉罕•卡特的複製人!』
「什、什麼!?」
『哈哈哈!怕了是吧?他們透過〈心電感應〉統一意志,群體行動,常人無從模仿。再加上單一隊員的戰鬥力只比老夫弱上一點,普通A級騎士不可能敵得過。〈超人〉,或者說〈PSYON〉,簡直就是世界最強的軍隊!』
而且───阿普頓先打了個逗點,像在吊人胃口───
───接著說道:
『總共超過兩百名〈超人〉,參與了這次進攻。』
「~~!」
對黑乃、對日本而言,這個事實都令人絕望。
『面對正義,面對如此壓倒性的戰力,邪惡只能化為灰燼!!』
「混蛋───!!」
那舉動,幾乎是出自下意識。
黑乃面對絕境,焦躁迫使她做了絕對不能做的錯誤判斷。
她竟然下意識想拋下〈企業號〉,趕回東京。
『老夫知道,這就叫做「疏忽一時,悔恨一生」。』
「嗯!?唔、嗚!!」
瞬息之間。
阿普頓周遭的〈EDY〉,沒有漏看黑乃偏離注意力的一瞬間。
〈EDY〉射出自己的手臂。
連接手臂與本體的鋼繩,纏住黑乃的雙手,奪走她的行動。
「放開我!啊───」
黑乃這下無法使槍,緊接著───設於〈企業號〉船底的兩門主砲,強子加農砲開始蓄能。
砲身筆直瞄準東京都中心。
黑乃登時不寒而慄。
「喂、住手!道格拉斯•阿普頓!你想做什麼!?」
『愚蠢!〈世界時鐘〉,妳的問題愚蠢至極!討伐邪惡,其為正義之舉!』
「快停手!〈地下都市〉裡有一般民眾的避難區域啊!」
黑乃拚命想甩開鋼繩,一邊吶喊。
但是───
『……哀傷,這結果實在令人哀傷。但人民的死傷,不足以讓我國繼續縱容邪惡!〈聯盟〉躲在〈解放軍〉背後,暗地以暴力威脅世界,就是邪惡的化身。只要能根絕邪惡,人民為正義犧牲,也是無比光榮!』
阿普頓充耳不聞。
他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義、祖國的正義。
既不遲疑,也不猶豫───
『〈貫徹正義〉───!!』
主砲發射。
八十八吋砲門迸發橘紅閃光───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東京,名副其實地灰飛煙滅。
土地上數百萬的生命,也一同逝去。
◆◇◆◇◆
發生了什麼事?
道格拉斯•阿普頓一頭霧水。
發生了,什麼事?
疑問一再重複,謎團一來再來,但是他不知道答案。
他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清任何事物。
他只知道───
「呼、哈…………啊、啊啊…………」
黑乃突然出現在發射路線上,直接破壞兩門主砲。
劣化魔彈射入發射前一刻的主砲,主砲瞬間毀損。
砲內能量失控,引爆。
嚴重損傷〈企業號〉的船底、船艦部分。
只列舉已發生的狀況,就如以上描述。
然而───
黑乃本來被〈EDY〉捉住,卻徹底甩開束縛,闖入發射路線,破壞主砲。
按照她原本的處境、位置,阿普頓可以斬釘截鐵地說,這一連串的動作絕對不可能順利。
真要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妳在這危急之際,跨入〈覺醒〉的境界了嗎?』
〈世界時鐘〉是操縱時間的能力者。
阿普頓也深知這一點。
一般的時間術士不可能違抗時間的洪流。但倘若能力經歷〈覺醒〉,獲得超越命運的特質,也許能顛覆命運。
不對。
只有〈覺醒〉,才能解釋現在的狀況。
新宮寺黑乃讓時間回溯了。
她扭曲了被〈EDY〉趁虛而入的過去,阻止砲擊。
這力量多麼令人生畏……
阿普頓心生畏懼,但是───
『哈哈哈!好,這就對了!不然就無聊極了!老夫同為〈魔人〉,就讓我全力對付妳!』
他也是〈魔人〉。
本來就不打算屈就命運。
既然敵人扭曲過去,將命運塑造成對自己有利的形狀,自己也靠著自身的強大,扭轉乾坤。
阿普頓展現了氣魄,以「活體金屬」修復炸毀的船底。
隨後再次與黑乃對峙。
不過───
「嘔、呵…………!」
『嗯……!?』
下一秒,黑乃停駐於天空,咳出泥水般的鮮血。
阿普頓見到她的異狀,這才察覺。
黑乃身穿深藍西裝,又是黑髮,所以很難發現───
她,全身沾滿鮮血。
溼漉漉的皮鞋,甚至滴出血來。
『〈世界時鐘〉,妳這身血……是怎麼回事!?』
黑乃沒有回答。
不,是她無力回答。
她氣喘吁吁,雙肩痛苦地上下起伏。
───阿普頓從昨天開始,從未傷到黑乃。
〈企業號〉之於黑乃太過龐大,同理,黑乃之於〈企業號〉也太過微小。
所以,她身上的傷不是出自阿普頓之手。
既然如此───是時間倒流造成的反彈?
要推進時間倒還好說,本來時間之流不可違抗,根本不可能回溯。
人的身體撐不住這麼胡來的舉動。
黑乃是因此受傷?
阿普頓的腦袋頃刻間竄過這可能性,不過───
(不、不對……!)
他將監視鏡頭拉近,得出確切的答案。
黑乃的傷痕處處噴血;
臉上留有毆打痕跡;
西裝緊黏著炭化的肌肉,顯然是燒傷;
銳利的撕裂傷,深而見骨。
這些傷口───怎麼看都是經過戰鬥而受傷。
『難、難不成妳這傢伙───!!』
阿普頓觀察完黑乃的傷勢,當下得出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而且───
『提督!大事不妙!』
下一秒傳來的前線報告───證實他的預感。
◆◇◆◇◆
「呃啊啊啊!」
「海江田先生!」
〈審判天雷〉海江田確實驍勇善戰。
但是,亞伯拉罕是誕生自〈暴君〉細胞,專屬美國的活體武器,兼具數量與高性能。
他單槍匹馬,實在難以應付。
一開始海江田還能以天生的破壞力和速度占盡優勢,但亞伯拉罕靠著數量,漸漸後來居上,海江田終究落入亞伯拉罕的隱形之手,〈念力〉捉住了海江田。
他一旦被抓,就毫無後路。
亞伯拉罕以〈念力〉扭斷海江田的四肢,打飛了他。
海江田在地面滾了幾圈,撞上拒馬的殘骸,一動也不動。
「──────」
十個亞伯拉罕打倒海江田之後,目標轉移到現場剩下的唯一一名伐刀者,折木。
(不、不行了……我實在擋不住。)
亞伯拉罕肆虐過的地方不只這裡。
不,多虧海江田奮戰,這一帶的受損還算少。
周遭的陸上自衛隊、魔法騎士狀況慘不忍睹。
整排戰車冒火燃燒,周遭拒馬全都被炸飛,倒下的人遠比站著的人還多。
潰敗。
前線與敵人交戰不到十分鐘,已經陷入潰敗。
(這根本犯規……)
一切的禍首,就是眼前的怪異軍隊。
〈PSYON〉───亞伯拉罕•卡特。
折木面對四周的慘狀,下定決心。
(事已至此,我只能動用那一招了。)
〈死亡宣告〉折木有里的殺手鐧。
不只疼痛。
這一招將會與效果範圍內的對象,共享折木的疾病。
藉此過度刺激範圍內人類的免疫系統,人類會從體內開始自我毀滅。
伐刀絕技───〈染血風暴〉。
這招伐刀絕技極為強大,最大的缺點,就是發動時必須放棄控制,輸送最上限的魔力,所以無法選擇目標。
效果範圍內不分敵我,全都會受到影響。
也包括倒在折木身旁的學生。
不對,他們已經身受重傷,受到的負面影響可能比亞伯拉罕更嚴重。
甚至……有可能因此而死。
但是折木已經沒有其他招數,身為魔法騎士,她不可能眼睜睜放亞伯拉罕通過,已經別無選擇。
「大家,對不起……」
折木向戀戀等人道了歉,啟動自己的伐刀絕技───
正當她要發動的那一刻───
「「「───!!」」」
數以千計的槍聲,同時重疊。剎那過去,十名亞伯拉罕的身體被打成蜂窩,直接彈飛。
「咦……!」
折木認得剛才的招數。
停止時間,開槍。解除時間靜止之後,數十、數百發子彈同時貫穿目標。
〈鐘畫〉。
在日本,只有一名魔法騎士能動用這一招───
折木望向身後,新宮寺黑乃果真在眼前。
「理事長!您怎麼會在這!」
「之後再解釋!妳帶著學生退下!!」
黑乃吶喊道,神色氣勢逼人,快步奔過折木身旁,衝向她射倒的那群亞伯拉罕。
折木目光追著黑乃,回到亞伯拉罕身上,只見他們以〈念力〉操縱自己處處孔洞的身體,正要展開反擊。
黑乃近距離開槍,轟飛其中一個人的頭。
但是───
「危───」
敵方人多勢眾。
其他待在周遭的亞伯拉罕隨即讓雙手靈裝附上〈人體發火〉或〈人體放電〉,攻向黑乃。他們一擁而上,但是───
「「「喝啊啊啊啊啊!!」」」
「~~!?!?」
緊接著下一秒,折木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
就在她以為亞伯拉罕的反擊瞄準了黑乃,瞬息之間,又出現和亞伯拉罕相同數量的黑乃,一腳踢開他們,打斷反擊。
這現象不只發生在折木身邊。
遠處接連傳來驚呼。
折木看了過去,潰敗的戰線每一處,都看得到黑乃對付亞伯拉罕。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
───折木並不孤單,不只有她一個人一頭霧水。
綜合作戰中心監視著前線戰況,同樣百思不解。
「交、交戰區域附近發生異狀!!出現多數、不,是大量的〈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她與〈PSYON〉展開戰鬥!」
「這到底是怎麼了!為、為什麼黑乃女士會變得這麼多……!」
「難不成,我國也發展了複製人技術!?」
眾幕僚懷疑這現象,是出自和亞伯拉罕相同的技術。
但他們誤會了。
「……不。」
綜合作戰中心內,只有嚴察覺黑乃現在做了什麼。
「新宮寺……太胡來了。」
他也知道,對方的魯莽超越極限。
「分部長,請告訴我們,這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新宮寺……她的能力是『操控時間』。
由此推測現狀,只會得出一個答案。新宮寺她現在───
在同一個時間點上不斷回溯時間,干涉數十次、數百次過去。」
◆◇◆◇◆
『這不只是回溯時間……〈世界時鐘〉,妳現在多次干涉同一個時間,累積干涉後的結果!這就是妳超越命運之後,得到的力量嗎……』
美軍司令官阿普頓接到前線戰報,和嚴一樣,推測出黑乃招數背後的前因後果。
而他的推測是正確的。
「伐刀絕技───〈三千世界〉……!」
新宮寺黑乃歷經〈覺醒〉,得到新的能力。
她累積修練,來到自身可能性的盡頭。
盡頭存在著一扇「門」,而她從「門」後帶回這份力量。
沒錯,那扇「門」始終存在於她身旁───就在她的身後。
那一天,她被迫抉擇,是要超越命運,還是遵循命運?而她選擇成為一個母親之後,「門」也從未消失。
但她一直逃避那扇「門」。
她假裝視而不見。
因為她很害怕,自己接觸了那扇門,成為非人之後,可能會失去生而為人的命運,失去手中擁有的幸福。
沒錯,直到昨天為止。
◆◇◆◇◆
『那個啊,老師說小鳴的媽媽會保護我們,所以不用害怕。媽媽這麼強嗎?』
她大概是聽幼兒園的老師說的。
黑乃懷了鳴之後,同時也從KOK引退,鳴從未見過賽季中的黑乃。
丈夫拓海聽見女兒這麼問,故意用自豪的語氣回答:
『媽媽以前是世界第三強的伐刀者喔。假如媽媽沒有引退,現在一定可以拿世界第一。』
『好厲害喔!』
鳴圓滾滾的大眼又瞪大了一圈,很是吃驚。
不過,她又歪了歪頭,冒出問號。
『可是為什麼媽媽不比賽了呢?』
『因為……小鳴那時候已經出生了呢。小鳴在媽媽肚子裡,媽媽就不能做太危險的事,所以就引退了。』
說實話,黑乃不太愛提這件事。
只要提起這件事,她總會想起───
那個雨天。
她面對從青春時光競爭到大的勁敵,只能低頭道歉。
她會想起西京寧音當時的表情。
所以───
『不提這個,小鳴,今天───』
黑乃想轉移話題。
然而───
『小鳴已經長大,是成熟的淑女了!那媽媽又可以回去享受青春了嘛!』
小鳴的嗓門蓋過黑乃,說道。
黑乃聞言,困擾地笑道:
『這可不行。小鳴還小,而且我引退太久了,已經沒辦法像以前一樣……』
『但妳引退之後,還是一樣天天維持訓練,對不對?』
『拓海……』
『而且我也聽說,妳今天一個人就擋住美國的道格拉斯•阿普頓提督。妳的實力這麼強悍,現在回去,也足夠跟選手較勁了。』
『小鳴也想看媽媽厲害的樣子!』
『……別說了。』
黑乃有些強硬地對兩人說。
從他們的角度看,黑乃現在的確有能力回去KOK比賽。黑乃能與代表美國的伐刀者道格拉斯•阿普頓相抗衡,就證明了黑乃的實力。
但是───
『我只想像今天一樣,為了保護你們而戰。你們是我心愛的家人,我願意為你們賭命。但是……A級聯盟就不一樣了。我已經沒辦法只為自己的名譽賭命,我的性命不屬於我一個人。但是我這種半吊子的想法……在那個世界不管用。』
黑乃深知。
活在「那個領域」的人,有多麼渴望勝利。
他們從不愛惜生命,只為了贏得一場勝負。
黑乃曾經也是如此。
但現在的她不同了。
七星劍武祭決賽上,她和寧音拚盡全力,彼此較勁,但現在的黑乃已經沒有那份熱情。所以───
『我現在不該隨便踏足那個世界一步。』
黑乃對兩人說。
拓海也許從黑乃的語氣感覺到,她很抗拒這個話題。
他對黑乃道歉:『對不起,我多嘴了……』
『我的實力止步E級,而像黑乃、寧音,妳們曾經在真正的頂點對戰過,所以我不太懂妳們的心思。黑乃如果已經不再留戀那個世界,覺得和我們再一起更幸福,我覺得也夠了。』
『對……當然了,沒有什麼比和你們相處的時間更幸……』
幸福。
黑乃想說完。
話語卻卡在喉頭,無法順利說出口。
拓海這時又繼續說。
他彷彿───已經看透黑乃現在的想法。
『可是黑乃……我希望妳明白,家人不是枷鎖,不會束縛妳。』
『!』
『小鳴今天在見到妳之前,一次都沒哭過。她體貼幼兒園老師跟我,知道避難很辛苦,一直忍耐。對不對?』
『當然!小鳴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淑女不能在別人面前哭!』
『我們的小寶貝已經這麼大了……這孩子也用自己的方法,在戰爭裡奮戰。她這麼堅強,不是只需要人保護的重擔。家人是伙伴,我們會陪妳一起戰鬥。唉,雖說是要一起戰鬥,我們可能只能幫妳加油就是了。』
『可是人家會幫媽媽加很多油喔!』
拓海稱讚著鳴,摸了摸她的頭。
他摸著女兒的頭,又問了黑乃:
『黑乃,妳說妳沒有決心,不能踏進那個世界。的確是,妳如果願意為榮譽而死,我們也會很傷腦筋。但是,家人的聲援,難道不能代替妳誓死的決心?』
◆◇◆◇◆
「我真傻,在丈夫開口之前,我居然一直沒發現……」
黑乃咳出肺裡的瘀血,悄聲呢喃。
───自己的確失去那份誓死如歸的熱情。
她不能說是徹底沒了念頭,但她不再抱著寧死也要贏的狠勁。
所以她之前沒有打開那扇「門」。黑乃不覺得自己現在的自我,足夠讓自己踏進「門」內,也能維持自身。
從那一刻到現在。
黑乃始終認為───
現在的自己,比曾經的自己弱太多了。
而她不願意讓寧音見到變弱的自己,所以逃走了。
可是───
原來,她並不只有失去。
她也得到新的力量。
家人。
她對家人的愛,以及自尊心,想成為家人自豪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得到了支持自己的「聲援」。
家人的聲援推動黑乃,她就能湧出無限的力量。
她完全不認為這份聲援,遜於自己以往的熱情。
既然如此───
「現在這一刻就是我,〈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的全盛期。〈白鯨〉道格拉斯•阿普頓!你還認為家人是我的枷鎖嗎……?」
黑乃抬起沾滿鮮血的臉龐,堅定地微笑。
她親手抹去的未來裡,阿普頓曾對她如是說,現在她把這句話還給了阿普頓。
阿普頓見狀───
「Bravo!」
他帶著鼓掌與讚美,現身在〈企業號〉的甲板。
「老夫痛恨邪惡,但老夫知道,世上仍存在令人尊敬的敵手。在同一時間線上連續干涉,只用『能力』兩個字帶過這壯舉,倒還簡單,但妳的舉動沒有字面上這麼輕鬆。因為,連續干涉造成的事實,證明妳在過去連續對付兩百名〈超人〉,而且全都戰勝,回到這裡。能力出色,意志堅定,老夫不得不為妳脫帽致敬,〈世界時鐘〉。」
阿普頓從艦橋轉移到甲板上,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他之前一直藏身於〈企業號〉內,現在卻現出真身。
而他這個舉動,有相應的原因。
「不過,壯舉的代價太大了。依妳的狀態,可沒辦法繼續戰鬥。老夫已經現出真身,妳卻舉不起槍。」
「……」
沒錯,阿普頓見到黑乃現在的模樣,已經斷定。
她已經沒有力氣打倒〈企業號〉。
阿普頓的判斷完全正確。
黑乃光是不讓靈裝脫手,就已經耗盡力氣。
阿普頓就在眼前,她卻無力舉槍。
換言之,黑乃之前的奮戰,頂多是稍微拖延前線潰敗的時間。
「妳拚盡全力,頂多爭取到十分鐘。十分鐘後,老夫的〈企業號〉就能再次形成主砲,朝東京都中心發射第二次砲擊,而妳沒有餘力阻止。這一擊就會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
阿普頓說完,以「飄浮」能力操控「活體金屬」。
他先分解黑乃破壞後的主砲,打算重組。
但是───
黑乃的表情,彷彿不把阿普頓放在眼裡。
「十分鐘,這點時間也夠了……」
「什麼?」
「你沒發現……嗎?也是……畢竟我以往一直注意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我已經感覺到了,那傢伙……正在靠近。」
「妳在胡說什───嗯!?」
靠近。
阿普頓遲了一些,才驚覺那句話的意思。
〈企業號〉的防空雷達───
已經捕捉到異狀,有東西正從上方急速落下,逼近船艦。
大小約直徑二十至三十公尺。
那不是人造物,是岩石,彗星───
「阿普頓,小心點,那傢伙可是強得令人生厭。」
下一秒,阿普頓看見了。
火紅燃燒著的彗星,貫穿灰色天空,朝〈企業號〉落下───
「王八蛋───!!!!誰說你可以動別人的馬子啊啊啊啊───!!!!」
一個和服打扮的嬌小女子,〈夜叉姬〉西京寧音正威風地站在彗星上。
◆◇◆◇◆
色澤如鉛的陰雲低垂。
炙熱紅星破開陰雲,展露模樣。
這是〈夜叉姬〉西京寧音的〈霸道天星〉,操控重力,從大氣層外拖來太空垃圾或行星碎片,砸向敵人。
無與倫比的質量攻擊,筆直落向〈企業號〉。
「唔!這是打算直接命中老夫!防空射擊!!」
阿普頓立即採取對策。
他操控〈企業號〉的活體金屬,在航空母艦原本是甲板的位置變形成一艘防空艦,上頭搭載大量防空砲與飛彈。
砲彈與飛彈形成火力網,籠罩那顆直徑三十公尺的隕石。
攻擊精準射中隕石,漸漸磨耗隕石體積。
但是,仍不足以擊碎隕石───
「〈天行者〉───!!」
阿普頓判斷火力網破壞不及,嘗試以「飄浮」對抗。
他的能力強大,能夠自由操縱總體積十二萬噸的〈企業號〉,但是───
「嗯~~……!」
他必須把飄浮的浮力分給〈企業號〉,成了敗筆。
阿普頓努力的結果,只能讓隕石速度放慢些許───
從結論來看,這發天外飛來的偷襲,決定了戰爭的趨勢。
〈霸道天星〉直接命中〈企業號〉。
撞擊力道之大,彷彿萬雷落入一地,爆炸引發強風與巨響,震撼海洋。
極大質量的撞擊下,〈企業號〉失去一半的龐大軀體,應聲爆炸。
接著船身冒火,開始墜向海洋。
另一方面,〈霸道天星〉命中之前,寧音早已跳下隕石───
「小黑!」
黑乃目睹〈霸道天星〉擊中目標後,彷彿斷了線的人偶,墜往海中。寧音大喊著,飛到黑乃身下。
她以重力飄浮,接住黑乃。
下一秒,寧音的臉色轉為鐵青。
「妳、妳這身傷是怎麼回事……!那傢伙怎麼有辦法把妳搞得一團糟啊!喂!」
西裝溼漉漉的觸感,顯然吸飽了血。
寧音只是輕碰,鮮血便從手指間滲出、滴下。
而且那血……冷得令人心頭一涼,甚至感覺不到生命的溫度。
她究竟受了多重的傷,流了多少血,才會落得這副慘狀?
黑乃現在還活著,簡直是奇蹟。
寧音見狀,表情悲慟不已。
但是───
「別擺出那張臉,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妳那副表情了。」
「!」
黑乃說著,移動勉強握住靈裝的手。淚水沿著寧音臉龐滑下,沾滿鮮血的手輕輕為她擦去眼淚。
接著,黑乃說:
「……別、擔心,我會回去的。我這次……一定會回去……為那年夏天……做個了斷。」
她的神情堅毅,難以想像她現在有多麼傷痕累累。
而那番話,是寧音朝思暮想的一句話。
「小黑……!」
「不過……我這次實在是、累了…………讓我、休息一下……之後就、交給妳了……」
黑乃留下這段話,終於昏倒了。
她的狀況非常危險。
但是,寧音不再落淚了。
她會回來。
黑乃說得很肯定。
而且表情充滿自信。寧音討厭黑乃那副表情,恨極了,又愛又恨。
所以,黑乃絕對會回來,她不會死。
她這人就是這麼囂張。
寧音比誰都懂黑乃,所以───
「好,包在我身上。小黑最仰仗的那些學生也在,妾身跟其他人會幫妳搞定這場戰爭!」
◆◇◆◇◆
空中發生大爆炸。
〈企業號〉成了一團火球。侵略東京灣的太平洋艦隊將士見狀,當場驚愕。
「阿普頓提督居然───!!」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快報告!」
「是、是隕石!隕石直接命中〈企業號〉!」
「蠢貨!怎麼可能這麼剛好掉顆隕石下來!那是〈夜叉姬〉的〈霸道天星〉!她從法米利昂回到日本了!」
「〈企業號〉半毀!高度降低!即將墜落!」
「快掩護提督!飛彈攻擊,預備!」
將士陷入慌亂。
但他們是美軍,精實水準是世界數一數二。
眾人化混亂為動力,馬上回到崗位,達成職責。
目的不用多說,就是前去救援總司令道格拉斯•阿普頓。
然而───
「「「~~!?!?」」」
軍艦群正在移動,準備瞄準上空的黑乃和寧音,這時軍艦突然停滯。
一名士兵摸不著頭緒,望向船艦外,登時目瞪口呆。
外頭遼闊的海洋,已經結成一片潔白冰霜。
「海、海水結凍了───!?」
「這、這難道是〈凍土平原〉……!」
「你是說,傳說中龍馬•黑鐵在中途島使用過的那一招!?」
將士聯想到上個世代的傳說,太平洋艦隊在大戰當時遭遇最糟糕的事件。
一名伐刀者單槍匹馬,連同艦隊直接冰凍整個海域,導致艦隊被迫撤退。
當然,這是半世紀以前的故事。
黑鐵龍馬已經過世,不可能再次現身。
不過某方面來說,將士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因為眼前的戰況,出自一名少女之手。少女曾接受黑鐵龍馬親自指導,繼承了他的冰系魔法───
這片冰原,正是來自〈深海魔女〉黑鐵珠雫的魔法。
沒錯,她回到日本了。
並且有〈夜叉姬〉、兄長同行。
「我拖住敵軍的腳步了!」
珠雫對兄長,〈落第騎士〉黑鐵一輝說道。她身形小巧,彷彿童話故事裡的妖精,飄浮在兄長身旁,跟隨兄長奔馳於冰凍海原。
前不久的法米利昂戰役中,一輝喪失近半的肉體。珠雫以自己的體細胞填補一輝失去的部分,才變成小巧可愛的模樣。
兩人合體是為了治療一輝,只是暫時應急。
而在這個時刻───可說是好處多多。
「首先是那艘船,珠雫,我們上!現在的我們,可以施展那一位的劍術!」
「是!哥哥!」
沒錯,現在的一輝和珠雫共用一具身體。
換句話說,他們可用〈落第騎士〉的體能,操控〈深海魔女〉的水魔法。
兩人合一,才有辦法使用黑鐵家的家傳劍招。
瞬間冰凍敵人,迫使敵人失去緩衝能力,奪走防禦力。接著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劍招,衝撞結冰的敵人,使其粉身碎骨。那就是稀世冰魔法師兼〈旭日一刀流〉傳人,〈大英雄〉黑鐵龍馬的劍術───!
「「〈劍鯨〉───!!」」
一輝平舉長刀,拉弓似地收緊力道。
接著,順勢逼近敵軍。
距離縮減再縮減,全力突刺船首。
刀尖些微觸及船身之際,便瞬間冰凍整艘船,後續衝撞的力道隨即傳遍船體。船艦原本能靠適度「搖晃」緩解衝擊,現在船身失去緩衝功能,便從螺絲、焊接處等脆弱的連接處,漸漸解體。
一輝的一招突刺,直接讓整艘驅逐艦成為廢鐵,瓦解、四散。
「哇啊啊啊啊!!!!」
「刀、刀子一撞,船就碎了……!?」
「哪有這種蠢事啊啊啊!」
冰海漸漸吞沒解體的船隻。
將士急忙跳船,試圖逃離沉船。
一輝和珠雫可以繼續追擊跳船的士兵,但他們沒有這麼做。
這些士兵失去船艦後,成不了威脅。
況且周遭還有成堆的敵艦需要對付。
「珠雫,接著是右邊那艘船!」
「明白!」
巨大航空母艦闖進灣內,驅逐艦負責掩護航母。兩人盯上了驅逐艦。
不過這次的敵人展開反擊。
騎士奔跑在冰海上,逐漸接近。船上的機關槍、砲塔連發,發射飛彈迎擊。
然而───
「〈水色輪迴〉……!」
無從制止。
一輝的身體化作雲霧,所有物理攻擊直接穿透。
於是,一輝順利來到船身附近───
「〈凍斷〉!!」
這次從突刺換成劈砍。
原理相同。
船身受到斬擊的瞬間冰凍凝結,從船首到船尾,登時一分為二,沉入海中。
珠雫威力十足的魔法,配上一輝精湛的劍術。
現在的〈落第騎士〉結合二者,成為攻防皆無破綻的魔法劍士,一般兵器已經無力阻止他。
但是───
「真不愧是哥哥!我們就順勢解決那艘航空母艦……!」
「唔,珠雫!」
「呀啊!?」
忽然間,橘紅熱閃如雨一般,落在一輝頭上。
〈水色輪迴〉無法閃避這波熱能。
一輝一把抓過珠雫,蹬地起跳。
他躲過這次攻擊,目光移向空中。
上空二十公尺附近。
無數陰影從天際俯視一輝。那是美軍的反伐刀者量產兵器,〈EDY〉。
『搜尋&殲滅模式。』
『殲滅。』
『殲滅。』
「是機器人啊。」
數量約二十架。
但〈EDY〉的數量逐漸增加。
是航空母艦。
航空母艦在驅逐艦的護航下,從甲板釋放〈EDY〉。
得想方法對付那艘航空母艦。
一輝心想,對珠雫說道:
「珠雫,我們現在解除合體,各自作戰。機器人就交給妳,我去解決航母。」
「哥哥,太冒險了!您的身體……!」
珠雫當然反對。
一輝現在缺損了一半身體。
雖然解除合體後,一輝只是靠珠雫施術變為小孩,但他實質就是個傷患,嚴重程度難以言喻。
不過,一輝見珠雫反對───
「這話真讓我傷心,我可是時時刻刻都在思考如何贏過昨天的自己。」
他語氣堅定。
而那個笑容,是珠雫世界上最信任的一抹笑。
「……!我明白了,祝您武運昌隆!」
「珠雫,妳也是!」
深愛的男人說到這個地步,她也不得不尊重對方的意思。
珠雫解除合體。
『殲滅。』『殲滅。』『殲滅。』
兄長變得嬌小,往航空母艦而去。上空的〈EDY〉已經將強子加農砲瞄準兄長。她隨即散布自身汽化後的鮮血───
「〈安息禱言〉。」
從〈EDY〉推進器的排氣孔入侵內部電路板。
機器人裝甲本來不存在內部構造,但珠雫透過凍結電路板,由內破壞機器人。
『毀、滅───』
〈EDY〉失去推進器的飛行能力,紛紛消失於冰海之內。
另一方面,一輝趁隙抵達航空母艦,抓住船身些微的凹凸處向上攀。
他抵達甲板。
甲板上已有數十名美軍士兵布陣,人人手持機槍。
「喂!敵人跑到甲板上了!」
「這、這不是小鬼頭嗎?」
「但他是超能力者!不要留情,轟死他!」
數十把機槍同時開火。
不過在他們扣下扳機時,瞄具前方的男孩一輝已經不見蹤影。
他去哪了?答案正是───
「在下面!那小鬼從火網下面溜過來了!」
一輝知道自己現在的嬌小身材有益處。
那就是體積小,又夠低。
體格和軀幹又能像隻貓兒,幾乎貼著地面向前奔跑。
一輝活用孩童身材特有的矮小,鑽過集火射擊,闖入士兵隊列,不過───
這具身體當然有缺點。
就是攻擊力問題。
美軍穿著特殊纖維織成的防護服,又配備〈EDY〉裝甲製成的護具。
一輝憑蠻力劈砍,不能期待孩童軀體的臂力有多少傷害。
沒錯,不能期待,所以───
(現在就是好機會,可以測試在愛德貝格的靈感!)
時時刻刻贏過昨天的自己。
一輝對珠雫說的話,並非逞強。
他在愛德貝格做魔力集中修行時得到靈感,現在就是實踐的好機會。
拋開〈一刀修羅〉、〈一刀羅剎〉等殺手鐧,將那滴水般的魔力裹上〈陰鐵〉。
一輝在愛德貝格學到了魔力控制,他擠壓、研磨,創造比日本刀更纖細的刀刃。
沒錯,一輝在愛德貝格,透過凝聚僅有的魔力,以魔力防禦彈開〈比翼〉的一劍。
這一次───他把當時的原理轉用於攻擊。
所有物質彼此結合,總會存在縫隙。一輝創造出細小的刀刃,足以滑進隙縫───以技巧斷其命脈!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猶如陀螺迴轉身體,一刀斬裂周遭數名士兵的腳與腳部護具。
當然,一輝的攻擊不會止於一刀,還沒結束。
一輝維持身體低點,在美軍隊列中四處奔馳,接連讓士兵失去戰鬥能力。
「不會吧……!這可是〈EDY〉專用的裝甲板啊!?」
「混帳!他太矮了,很難瞄準!」
「蠢蛋!不要把槍口對準友軍、啊啊啊!」
「Fuck!Fuck!臭小鬼,怎麼這麼強───咦!?」
士兵終於徹底跟丟黑鐵一輝。
他們甚至看不到那宛如貓兒,遊走四周的身影。
一輝彷彿硝煙一般,消失了。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一輝就站在士兵的身旁。
他不再四處走動,悠然停留在原地。
他們卻看不見一輝。
因為他們身陷絕境,視野變得狹窄,死角───「清醒中的無意識」也隨之增加。
一輝透過特殊步法〈抽足〉,滑入眾人死角,從所有人的眼前隱形───
「說實話,我才剛回國,不太懂實際狀況,也不知道你們打著什麼正義名號,掀起這場戰爭。不過───這裡是我的故鄉,既然你們想傷害我的故鄉,不需要理由,我會與你們敵對。」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瞬間擊潰甲板上的兵團,鎮壓整艘航空母艦。
而現在不只有前線狀況改變。
後方。
都中心地底,〈地下都市〉防衛層的戰局也大大變化。
沒錯,援軍───不只有一輝等人。
◆◇◆◇◆
〈地下都市〉的戰局終於來到盡頭。
入侵〈地下都市〉的〈EDY〉多達五十架,D、E級騎士為主體的防衛部隊終究無力抵擋,眾人節節敗退,被逼入防衛層最底層,這裡是最後的樓層。
「唔啊啊!」
「絢瀨!」
「「「大姊頭!!」」」
絢瀨無法順利化解〈EDY〉的拳頭,整個人被抓離地面,狠狠砸向防衛層的最後防禦牆。
這裡是防衛戰專用的寬廣空間,也是最後的樓層。
但是現在各個通道的防衛部隊群聚在這一層,人數達數百人,很難流暢閃躲。
絢瀨立刻想站起身───
「!?」
她的腳動不了。
她撞上牆時傷到脊椎。
而一道橘紅強光,照亮絢瀨。
那是來自〈EDY〉強子加農砲砲口的毀滅之光。
絢瀨當下已經做好送命的準備,然而───
「……!!」
突然有人撞飛她的身體,讓她離開強光威脅。
是海斗踢開了女兒。
但是───
「爸爸,不行───!」
海斗將速度全都換成力量,讓女兒逃離危險,只能停滯在原地。
他的停滯十分致命。
橘光亮度遽增,彷彿連影子都能燒盡,即將吞沒海斗───
「幾尊小木偶都可以搞你們搞到翻掉?丟臉丟死了。」
下一秒,一個男人從〈EDY〉入侵時打出的無數孔洞跳進來,順著墜落速度,一腳踩爛〈EDY〉的頭部。
只見那紅衣男停在踩破的機器人頭部上方,正是絢瀨等人熟識的「那個人」。
「你……!」
「「「克、克勞德!!」」」
綾辻父女、貪狼學園學生深知來者身分。他就是〈劍士殺手〉倉敷藏人。
「克勞德,你回來了啊!」
「是說,拜託你別亂跑!我們之前超危險的耶!?」
「喔,抱歉啊。」
另一個男人和藏人一起從孔洞跳進來,他見貪狼的男生抱怨連連,出聲賠罪。
那名槍術士頭髮染得金黃,頭綁頭巾。
他正是去年的七星劍王,〈浪速之星〉諸星雄大。
「感覺事情真大條,我沒想到我方會被逼進〈地下都市〉內。」
「諸星學長……!」
「抱歉啊,這位小妹,都怪我把這傢伙拉出去了。」
諸星雙手合十,向絢瀨道歉。
另一架〈EDY〉,正從他背後高舉超震動刀。
「小心!〈EDY〉是機器,跟您的能力───!」
絢瀨大喊。不過───
「我的伐刀絕技的確拿這傢伙沒轍,但這些東西也就這點程度,還不至於讓我傷腦筋。」
她是空擔心一場。
諸星彷彿後腦杓長了眼睛,輕鬆躲過身後襲來的刀刃───〈虎王〉向前一刺,直接捅穿〈EDY〉最堅硬的胸甲,連同核心來了一次機器大串燒。
「……!」
絢瀨無言以對。〈EDY〉的裝甲吃她一刀,毫髮無傷,諸星的長槍輕鬆破壞〈EDY〉,彷彿他刺的只是一個瓦楞紙箱。
「好了!〈劍士殺手〉,我們來大掃除!」
「就叫你別指使我!」
藏人吼著諸星,也喚出自己的靈裝〈大蛇丸〉。
諸星已經搶先衝進〈EDY〉群,藏人也要追上去。
───他動身之際,回頭瞥了絢瀨一眼,說:
「喂,妳去包紮傷口。」
「……!」
藏人留下一句關心,也奔進一整團〈EDY〉之中。
大批〈EDY〉隨即以機槍或強子加農砲應戰,不過───
「〈惡路王〉───!!」
這名暴力天才猶如火山灰奔流,不停前進,〈EDY〉的反擊顯得無力又弱小。
他以〈天衣無縫〉化解子彈,手拿靈裝,以攻擊抵銷強子加農砲。
他化解攻擊,一邊前進。沒有絲毫減速,直接以最短距離逼近,一刀劈下。
白骨鋸刃來回削切〈EDY〉的裝甲,最後憑蠻力砍斷。
諸星也是。一個突刺,一個揮砍,觀察從每一個基礎動作的精細度與威力,可知眼前的騎士級別判若雲泥。
他們和那些〈EDY〉陷入苦戰,〈EDY〉現在卻如同木偶,一一粉碎。絢瀨看著,深切感受到在武術方面,他們這些D、E級騎士和眼前兩人猶如天壤之別。
她面對事實───不禁覺得他們有點可靠,而這念頭實在令她不悅。
以〈雷切〉東堂刀華為首,全西日本的騎士也抵達戰線。他們不像藏人和諸星從天花板的洞闖進去,而是依照正規路線,從通道到達。
「機器人……不願親上前線,卻用道具單方面奪走人命。這行為已經令人髮指,竟然還指使道具攻擊民眾……!太讓人生氣了!」
製作戰鬥兵器的作風。
刀華本來就對此反感,現在更是毫不掩飾抗拒與厭惡,她以能力釋放雷電。
「〈飛蝗雷荒〉───!!」
刀一拔,鞘口同時飛出細小雷電,散向四面八方。
雷電避開人類,被金屬製的〈EDY〉吸入,電擊直接燒壞電路板。
眾騎士的怒火與攻勢,一口氣扭轉〈地下都市〉的戰況。
綜合作戰中心也觀察到,戰局變化實在劇烈。
「從法米利昂戰役、〈大炎〉討伐戰回歸的騎士,接連來增援了!」
「入侵防衛層的〈EDY〉數量,已有百分之七十停止運作。」
「得、得救了!幸好他們到了!」
「從現在開始,就是決勝時機。」
嚴眼見前線與後方,雙方戰局同時好轉,隨即下令。
「駐紮中心的人員即刻參戰,我也會親上前線。我們要結束這場戰爭……!」
「「「是!!!!」」」
將最後預留的兵力,轉用於制勝一擊。
這是掃蕩戰的常用手段。
───另一方面,當嚴下令一決勝負之時。賓夕法尼亞號這艘航空母艦停留在最遠離戰場的位置,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就設置在此。司令部見戰局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陷入混亂。
「副司令!戰況有變!」
「敵軍援軍有兩名A級騎士,〈夜叉姬〉與〈深海魔女〉!以及一名男孩,疑似是曾戰勝A級騎士〈黑騎士〉的F級騎士,一輝•黑鐵!」
「〈EDY〉、驅逐艦無力阻止前者進攻!」
「〈世界時鐘〉也抵擋住前線的〈PSYON〉!我軍難以維持戰線!」
「總司令道格拉斯•阿普頓提督,沒有回應!沒有回應!」
「入侵〈地下都市〉的〈EDY〉部隊全毀!敵軍的增援部隊從九州回到前線!!進攻失敗!」
「副司令!我軍失去〈企業號〉和〈PSYON〉,不可能維持戰線!請下令撤退……!」
「嘖……!」
艦隊副司令兼賓夕法尼亞號艦長,瑪斯坦提督年過五十,本就深刻的歲月痕跡變得更加明顯,他咬牙切齒地聆聽接二連三的戰報。
戰況太過糟糕。
尤其是〈EDY〉部隊直搗敵軍大本營後,狀況更不佳。
所有機體信號已中斷,已遭殲滅。
敵軍恐怕已經認定機不可失,派遣預備兵力與打倒〈EDY〉的援軍會合,開始將前線回推。
〈PSYON〉的眾多亞伯拉罕和〈世界時鐘〉陷入苦戰。
對方能夠操控時間,在對人戰鬥中極為棘手。
眼看前線狀況沒有好轉的傾向。
再加上總司令阿普頓生死不明。
瑪斯坦心想。
再繼續戰鬥,他無法為士兵的生命負責。
因此,他神色苦惱地下達判斷。
「無可奈何,宣布中斷───」
『萬萬不可───!!!!』
不過,一句怒吼直接中斷廣播,抹消了他的決定。
「阿、阿普頓提督!?」
◆◇◆◇◆
『阿普頓提督!您平安無事!』
「老夫絕不同意撤退!繼續執行本次作戰!」
燃燒中的〈企業號〉艦橋。
阿普頓獨自站在上頭,〈霸道天星〉炸斷了他的手,他用上衣為自己止血,堅持繼續戰鬥。
「老夫在軍事簡報上說過,這是一場守護世界正義的戰爭!!〈聯盟〉隱瞞〈暴君〉之死,把〈解放軍〉當作傀儡,玩弄世界整整半世紀以上!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發動各種戰爭與恐怖主義!」
阿普頓朝著僅剩的通訊機怒吼。
他每說一句話,炙熱的怒火一次次從腹底湧上喉頭,那熱度比刺入側腹的金屬片更加滾燙。
「想想阿富汗、伊朗、越南!我們每一次失去戰友,都只是因為〈聯盟〉想有效操控世界!不過鬧劇一場!我們可以容許這種事發生嗎!NO!!答案絕對是『NO』!!」
阿普頓相信一切是為了正義,目送兒子上戰場。
兒子沒有回來。
兒子是為了正義,壯烈成仁。
邪惡促使了那場殺死他兒子的戰爭。而現在,那「邪惡」就在自己眼前。
他絕不能縱容。
然而說到底,認定〈聯盟〉為惡,煽動他的那些人們,同樣藏身於〈解放軍〉後方,暗地操縱整個世界───
「世界的正義在此!我軍絕不能輸!!為了死去的同胞,為了活在未來的孩子們!我們必須擊退邪惡───!!」
阿普頓不知道內情。
不,哪怕有人告訴他,他也不會相信。
因為他只能攀著這根浮木。
這名壯年將領心中,只剩下他相信,寧願獻上兒子也要堅信的一份正義,那就是美利堅合眾國。
也因此,阿普頓絞盡最後一分力氣。
他以「飄浮」之力操控「活體金屬」,重新形成一門八十八吋強子加農砲。
接著,他從墜落的〈企業號〉,再次將砲口瞄準東京都中心───
「〈貫徹正義〉───!!!!」
強子加農砲開砲。
砲光焚燒空氣,筆直奔向東京都中心。
砲火的暴力只要灌入地表一次,想必能貫穿所有地層型裝甲,炸毀整座〈地下都市〉。
也因此。
一名騎士挺身抵擋在砲光前方,絕不容許慘劇成真。
「〈飛空提督〉,我不會說只有你是邪惡的一方。」
「……!」
阿普頓隔著殘存的一臺監視器,目睹那道身影。
一名少女紅髮搖曳,展開熾熱的火翼,駐留於空中。
她就是〈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史黛菈對阿普頓說道。
語氣帶著一絲憐憫。
「是我們政治人物處事不夠圓滑,才會發生戰爭。我們為了亡羊補牢,巧言利用他人,刺激眾多士兵的弱點,促使他們親赴戰場。我認為,會孕育出像你這樣的人,創造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都必須負責。」
所以───史黛菈高舉起劍。
「我不會讓你殺死任何人───!!!!」
「──────!?!?」
史黛菈劍指向天,龍炎化作火柱,噴向天際。
火柱繞著螺旋,扭轉、絞緊、凝聚。
最後化作高聳及天的光劍,其光眩目,猶如白日。
而史黛菈揮動這柄劍───
「〈燃天焚地龍王炎〉───!!!!」
砍向逼近的熱光。
白光衝撞橘光。
但是雙方的力量有雲泥之別。
強子加農砲的熱閃觸及〈燃天焚地龍王炎〉的剎那,隨即遭到撕裂、壓制,散向四方。
〈燃天焚地龍王炎〉的劍速不傷分毫,直接橫掃天空───一刀將空中半毀的〈企業號〉砍成兩半。
爆炸。
巨大的爆焰吞噬〈企業號〉。
風吹散火焰與硝煙之後,空中什麼也不剩。
賓夕法尼亞號的通訊官從遠方觀望這場戰鬥,宣布:
「───唔、阿普頓提督,通訊中斷……」
「〈企業號〉的反應消失了……」
副司令接到戰報,隨即發出剛才吞下的命令。
「───撤退了。傳令下去,作戰失敗,立刻開始撤退!」
◆◇◆◇◆
美軍的撤退非常順利。
士兵不拖泥帶水,退潮似地逃離戰地。
原因在於,今天是〈EDY〉跟〈PSYON〉主導攻擊。
〈EDY〉是機器,而〈PSYON〉的亞伯拉罕並沒有自我意志。
他是為合眾國而戰的活兵器。
愛蘭茲刻意將亞伯拉罕設計成現在的模樣。
他不會思考,不妨礙聽令。
西日本戰力剛抵達前線,體力多得有剩,本想繼續追擊撤退的敵軍,嚴卻制止了他們。
「傳令,不需要追擊。」
「您確定?現在戰況有利我方,屬下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可以削減敵人的實力。」
現在多少減少敵軍人數,下次作戰會輕鬆一些。
敵人現在敗走,不是更應該趁勝追擊?
嚴的祕書官問道,但嚴搖了搖頭。
「───衛星並未確認敵軍增援,應該不會有第三波攻擊。更何況,我方這次傷亡較多,現在應該專注治療傷者。」
嚴說著,手撫上腳邊的柏油,發動伐刀絕技。
「〈鐵血鍊成〉。」
他讓自己的血流入無機物,讓房屋、瓦礫成為肉體的一部分,當場建造一棟巨大建築物。
嚴指著建築物,下達指示。
「我急就章蓋了一棟病房大樓,也通知醫療人員,他們很快就會抵達。幫狀況緊急的傷患做過急救之後,就送進這棟大樓裡。」
「明白了,屬下會傳令下去。」
「那麼這裡就交給你,我去安撫〈地下都市〉的避難民眾───」
「不過,分部長。」
祕書官這時打斷嚴的話。
嚴用目光詢問,祕書官露出一絲喜悅的神情,建議道:
「在開始下一份工作之前,屬下想請您親口告知眾人,這場作戰的結果。」
「───也對,是我沒注意到。」
嚴聞言,環顧周遭,只見受了傷的自衛隊員和魔法騎士全都望向嚴,眼中滿是期待。
做完一件事,馬上就想開始下一份工作,這是嚴的缺點。
他告誡自己,手拿無線電,告知作戰區域的所有人員:
「有勞各位───我們打贏了這場戰爭。」
宣言之後,眾人歡呼雷動,彷彿能撼動大地。
第三章 聖母史黛菈
日本受到極大考驗的一天,結束了。
風祭晄三隨著王馬抵達對馬基地,接受庇護,直到日落後才接到電話,得知消息。
電話的另一頭,是聯盟分部長黑鐵嚴。他代替月影,指揮整場首都防衛戰。
「原來,我知道了……有勞你了,嚴。」
晄三從過往戰友龍馬的孫子口中,聽完戰爭的前因後果,道了聲謝,掛斷電話。
他方才為了通電話,暫時離開醫務室。現在他又打開醫務室房門───
「嚴剛才來了電話,美軍已經離開附近海域,航向關島。」
這段話,是說給醫務室病床上的人聽。那是一名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
日本內閣總理大臣,月影獏牙。
他在離開美軍基地的半路上昏倒,之後就不曾醒來。
眼前人始終身在惡夢中,苦苦掙扎。
晄三心想,他現在夢到的,肯定就是「那場夢」。
不過,那場夢並未成真。
年輕的力量擊退最糟糕的未來。
「也就是說,你的夢終究是杞人憂天。看看王馬,他還救走了我們,年輕世代的確可靠啊。」
「……唔、啊…………」
「但跟我相比,你也還年輕。好了,別睡了,向其他年輕人看齊,趕快回去工作。」
晄三說著,用力敲了敲月影的肩膀。
惡夢已經結束,趕快起床。
這一敲,像在激勵月影。
不過───
「……不、對…………」
「月影……?」
月影忽然喃喃拼湊字詞。
「還…………沒、結…………束…………」
他的眼瞼用力緊閉,顫抖著嘴脣預告著。
語氣如同哀嘆,又如驚駭───
「根本,還沒開始。」
日本,不,甚至超越〈聯盟〉、〈同盟〉的框架,世界級別的「災難」,即將到來。
◆◇◆◇◆
月影等人逃離美軍基地之後,不久───
月夜的藍,籠罩著塔特拉山脈山腰。
小小的影子坐在岩石陰影處,調整呼吸。
那是一名沾滿鮮血的和服老人,正是〈鬥神〉南鄉寅次郎。他之前才主動接下殿後的任務。
「一個人同時對付那數量的敵人,還是有點吃力呀。」
他脫下破爛的和服外套,用外套布料擦去杖中劍靈裝上的血液,最後將外套隨手一扔。
王馬等人逃離之後,大約過三天。
南鄉這三天始終採取游擊戰術,來對付合眾國的〈暴君複製人〉,總共數十名亞伯拉罕。身體終於吃不消了。
主要是因為敵手太難對付。
每一個亞伯拉罕都是〈魔人〉,實力遠在A級之上。
一對一,就已經不能掉以輕心。
他卻一次對付數十個這層級的敵人,必須做到極度專注,謹慎行動。
也難怪南鄉身心俱瘁。
「老朽到登場為止,都還挺帥氣的……」
他忍不住抱怨,真不想變老。
南鄉大概無法打敗那麼多的亞伯拉罕。
他現在運用「聲音」能力藏身,但下次遇敵之時,很可能就死在敵人手上。
是時候該撤了。不過───
「要逃……也得先確認那玩意在什麼地方。」
南鄉來到基地之前,先去過〈解放軍〉的王座之間,發現〈暴君〉的屍體連同王座不翼而飛。
從行動路徑可以肯定,〈暴君〉的屍體應該是和月影等人,一起被人帶到塔特拉山脈下的美軍基地。
南鄉採取拖延戰術,四處逃竄。亞伯拉罕和愛蘭茲之所以沒有扔下南鄉,去追擊月影等人,也是因為〈暴君〉的屍體還在這個地方。是那玩意成就了他們的正義。
南鄉這麼推測,而且───
「我有同感。」
「!!」
突然出現一個人,跟他抱持相同看法。
南鄉的伐刀絕技〈靜〉如同結界,可以消除所有聲音。
一名女子卻打破了結界,發出聲音,還帶著形如雙翼的對劍。
那女子靜靜佇立在滿布月華的山丘上,猶如高貴潔白的花朵。南鄉認得那模樣。
「南鄉先生,久違了。」
「───人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意外的人哪,愛蒂。」
〈比翼〉愛德懷斯。
南鄉的知心好友───黑鐵龍馬曾遭黑鐵家放逐,他失去力量與地位之後,前往異國教劍。這名少女,正是他的學生。
◆◇◆◇◆
「喔喔,這位老爺爺就是〈鬥神〉嗎?聽說除了我以外,只有你讓〈大老師〉倒地過!久仰久仰!」
一名膚色黝黑的黑髮女孩,從愛德懷斯身後冒出來。女孩的容貌和愛德懷斯正好相反。
她穿著中華風格的服裝,看似個性活潑。
日前在愛德貝格,〈紅蓮皇女〉曾以挑戰愛德懷斯的權利為賭注,對付這個女孩。她是中華大陸引以為傲的仙人(與〈魔人〉同義),〈饕餮〉福小莉。
眼前這名傳說中的鬥士,曾在小莉的故鄉───神龍寺主辦的〈鬥神盃〉大鬧一場,以外人身分抱走冠軍。小莉好奇心十足,想要靠近南鄉。
不過,愛德懷斯出手制止了她。
───妳的事等一會再說。愛德懷斯以行動告誡小莉,接著告訴南鄉自己的來意與經過。
「〈傀儡王〉的事件之後,〈同盟〉加速他們在全歐洲的可疑舉動。近期可能會發生大規模的戰亂,在戰亂發生前……我至少要先確認〈暴君〉的現狀。」
那具屍體,可能會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引爆點。
愛德懷斯從龍馬口中瞭解了這部分內情。
「但我去了據點,王座之間已經空無一物。我追蹤魔力殘渣,才一路追到這。」
「妳繼承了龍的遺志?」
「我從未做過太形式上的宣示。我只是想───用師傅教我的劍,拯救所有我能救助的生命。」
南鄉聽完愛德懷斯的話,微微點頭。
他以動作表示,自己明白愛德懷斯的動機。
接著,他的目光移到小莉身上。這女孩從剛才開始,就在愛德懷斯身後,雙眼發亮。
「那邊的小丫頭剛才說什麼〈大老師〉,妳八成是〈饕餮〉福小莉,是吧?傳說〈饕餮〉是個強悍的〈破戒僧〉,結果卻是個可愛小姑娘。」
「對!你知道我,真榮幸!我們做完自我介紹了,現在就來比試一場吧!」
「……果真強悍。」
小莉用力抱拳一禮。南鄉見狀,不禁苦笑。
他回絕興匆匆的小莉,問了愛德懷斯:
「不過,愛蒂,這小姑娘是禍首〈同盟〉的鬥士,妳怎麼會和這姑娘一起行動?」
愛德懷斯聞言,困擾地嘆口氣。
「這個,她之前倒在阿爾卑斯山脈,我救了她一命,之後她就不知為何,一直纏著我……」
「倒在山上?」
「對!我之前輸給史黛菈閣下之後,深感自己實力不足,就在阿爾卑斯山修行。但我那時太不甘心,衝動之下就跑到山上,連食物都沒準備,山上暴風雪還吹個不停,真是九死一生!啊,不過愛德懷斯閣下給的棉花糖夾心餅太好吃了,結果還是賺到了呢!」
「齁齁齁,小莉,老朽猜猜,妳就是個傻瓜,對吧?」
「對,常有人說我傻,可是我有多傻,人就有多強喔!身為鬥士,必須以武術奉還性命之債。愛德懷斯閣下救了我的命,我會緊緊地跟隨她,直到我報完恩為止。」
「原來如此。」
南鄉清了清喉嚨,揚起了笑。
愛德懷斯這下傷透腦筋了。
畢竟對方有實力,很難甩開她。
但跟小莉講道理,小莉也聽不進去,愛德懷斯無計可施,才帶著她過來。
不過───她派得上用場。
南鄉心想。
「───妳們倆到了這,應該也察覺了,老朽現在對上老美的〈超人〉亞伯拉罕。而美軍現在把〈暴君〉搬進那座基地的某個地方,恐怕想讓那玩意變成下場大戰的引爆按鈕。」
「確實。」
「一對一對上〈超人〉亞伯拉罕,就已經夠麻煩了。要我這把老骨頭,單槍匹馬打倒好幾個亞伯拉罕,找到〈暴君〉的所在地,有點難辦……年輕人,妳們要不要敬老尊賢一下,幫幫我這個可憐老人啊?」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
「好!我也照愛德懷斯閣下的意思做!而且,可以一次跟這麼多美國的〈超人〉打鬥,好厲害呀!」
南鄉淡淡一笑,如他所想。
這個名叫「小莉」的女孩,一如〈破戒僧〉傳聞,完全不在乎國族立場,是個隨心所欲的武術家。她願意跟隨愛德懷斯,倒是讓人心神一振。
就讓她好好大鬧一番。
三個〈魔人〉,人數上雖然落下風,實力倒是可圈可點。
湊齊這些戰力,應該有辦法去確認基地裡的〈暴君〉。
「那麼,上吧。」
話語一落,三人同時奔出南鄉的〈靜〉。
亞伯拉罕隨即偵測到三人,靠著〈瞬間移動〉來到極近距離。
戰鬥,開打。
◆◇◆◇◆
「好的!各位辛苦了───!!」
「「「乾杯───!!!!」」」
整座東京都中心藉由地殼電梯,收納於地層護壁底下。
太平洋艦隊退回公海之後,東京再次升回地表,從緊急時的要塞搖身一變,變回那座不夜城,燈光足以抹去黑夜的星光。
眾人從避難所大解放,開始在城鎮裡狂歡,東京都內的餐館免費提供菜餚酒水,慰勞奮戰後的人們。
不只是餐館內,路旁、屋頂、街道,處處充滿著人,彼此分享跨越考驗後的喜悅。
少年與少女愉快地走在這股歡樂氣息中。
他們是破軍學園一年級,日下部加加美與有栖院凪。
「嗚呼!走到哪都鬧成一團耶。」
「這也難免,大家真的經歷很困難的一仗嘛。」
「走到哪都是新聞素材的寶庫,真是讓我的記者魂蠢蠢欲動啊。」
加加美說著,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按下快門。
她是破軍學園的新聞社社員,製作了破軍學園壁報。
這次戰亂雖然嚴重,卻也很值得留下報導。
也許有人看了報導內容,會勾起他的恐怖記憶。
但也因為有人恐懼戰亂,這場狂歡非常適合作為壓軸報導,為戰亂做個總結。
「第二學期初的大特輯很豐富喔。我採訪了很多戰爭英雄呢。」
「哎呀,妳什麼時候開始採訪了?」
「現在,我用了能力在各個地方採訪中。妳看那邊,海江田先生那裡也有一個『我』。」
有栖院順著加加美的手指看去。
擠滿人的幹道中間,海江田正手拿燒酒杯,臉頰泛紅,加加美正拿著錄音器材對著他。
不,不只那裡。
眼前所及之處,都看得見加加美的身影。
自衛隊隊員、學生騎士、主婦、兒童───她正在採訪跟這場戰亂有關的人。
增加物體數量───〈心象倍增〉。
加加美利用這項伐刀絕技增加自己,到處採訪。
「不過,我還沒採訪到這次戰爭功勞最大的人,我校的理事長呢。」
「理事長還沒醒啊……」
「嗯,畢竟她這次太亂來……她好像已經用再生囊治好傷口,還沒恢復意識。西京老師現在也陪在她身邊。」
黑乃實際上是一個人擋住整支〈PSYON〉,直到援軍抵達。
但這次戰鬥的後果非常嚴重。
「還好啦。我就等理事長出院再採訪就好,我也想採訪史黛菈、學長還有珠雫,但我還沒找到人。」
「───妳真是無時無刻都很有精神。人家就喜歡妳這一點。」
「嘻嘻嘻,當然啦,當記者要靠體力吃飯嘛……啊!」
就在此時。
加加美發揮記者的觀察力,在人群中瞥見熟悉的面孔。
她離開有栖院身邊,跑向那名人物。
那道背影直挺挺的,一邊走,一邊搖晃如火焰般的秀髮。
那個人───
「史黛菈───!」
正是她的同班同學,〈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加加美幾乎是用擒抱的力道,直接撲到史黛菈身上。
「加加美!哇啊!」
「法米利昂的事,辛苦妳了……!」
加加美抱緊了史黛菈。
法米利昂位於遙遠的另一端,但她身為記者,很清楚當地發生的種種。
不只是勝敗,還包括引發爭端的經過。說直接一點,她知道史黛菈深愛的國民犧牲了多少人。
史黛菈感受到加加美的擔心與關心,感激地摸了摸她的頭。
「對啦……嗯,很辛苦,但是一輝和寧音老師都在,勉強解決了。」
「哎呀,都不用感謝我?」
「我、我當然、也很感謝珠雫啊。」
珠雫走在史黛菈隔壁,小小地譏諷。
史黛菈有點結巴,但還是回答了珠雫。
兩人平時針鋒相對,要她當面感謝,總是有點害羞。
「珠雫,好久不見了。」
珠雫看到史黛菈害羞,表情滿意。有栖院也追了過來,輕拍珠雫的肩膀。
珠雫回頭一望,神情頓時開朗。
「艾莉絲,妳也回來了呢。」
珠雫和好朋友有栖院握了手,慶祝再會,以及彼此平安無事。
「妳掃過墓了?」
「是啊……我加入〈解放軍〉以後,一直沒去見他們。我和以前的好伙伴聊了很多。」
「原來,太好了。」
「珠雫,妳呢?這次趕上了嗎?」
「是,我這次沒有像之前一樣,只能哭著乾等。」
〈七星劍武祭〉的時候,珠雫還只能向〈白衣騎士〉求救。不過,到了法米利昂戰役,她順利救活了瀕臨死亡───不,是已經死亡的一輝。
珠雫很得意自己的成果。
接著,她環顧四周的喧鬧───
「法米利昂出大事,沒想到這裡也碰上麻煩。哥哥和西京老師還在復健,就接到緊急徵召,嚇了一大跳。艾莉絲有受傷嗎?受傷的話,我現在幫妳治好。」
「我沒事,我只待在後方支援。啊,但是加加美去了前線呢。」
史黛菈吃驚地喊道:
「是嗎?加加美,妳好厲害!一般應該不會派D級學生騎士上前線耶!」
「嗯,學長的爸爸───黑鐵分部長親自點名我。我和桐原學長、理事長一起去攻擊航母艦隊。」
「……桐原?誰?」
對話突然冒出陌生的名字,史黛菈疑惑地歪了歪頭。
珠雫聞言,說道:
「我記得是哥哥在〈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賽〉的第一戰對手。就是會隱形,用弓箭的那個人。」
史黛菈聽了,表情明顯變得難看。
「喔……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對啦,那傢伙是C級,他上了前線啊。」
「他表現很不錯喔,詳情就請妳們讀之後出版的破軍學園壁報暑假超大特輯───史黛菈!」
「怎、怎麼了?」
加加美突然放開史黛菈,眼神閃閃發亮,充滿哀求色彩。
史黛菈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禁繃緊身子。
「我想問史黛菈好多事情,可不可以告訴我法米利昂戰役的狀況?史黛菈和學長在那場戰爭表現出色,我好想在特輯寫篇報導。啊,如果妳很不想談,當然也不用勉強……」
加加美嘴裡說著不勉強,卻用眼神苦苦哀求。
她顧慮史黛菈的心傷,但本性還是個記者。
她實在太想聽當事人聊聊一個歷史事件。
史黛菈不討厭她的執著。
加加美就是這麼直率,所以史黛菈才喜歡她。
所以史黛菈一口答應。
「可以啊。我會告訴妳大家英勇奮戰的故事,妳要把他們寫得帥氣一點。」
「謝謝───!」
她才剛答應,又說了一句:「不過……」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現在……在找一輝。」
「找學長?」
「嗯,我們在人群裡走丟了。加加美、艾莉絲,妳們有看到一輝嗎?」
「學長?沒看到耶。」
「人家也沒看到。」
兩人搖了搖頭。
珠雫從旁糾正道:
「史黛菈,她們和現在的哥哥擦身而過,也認不出那是哥哥呀。」
「啊,對喔。」
史黛菈聽了珠雫的話,也表示同意。
日本和法米利昂有半圈地球這麼遠。
一輝擊敗〈黑騎士〉,在命危之時撿回一條命。這消息應該傳回了日本───但詳細經過,也就是他變成小孩的消息,應該還沒傳開。
「認不出來?什麼意思?」
「嗯,就是啊───」
◆◇◆◇◆
另一方面,這時說到走丟的一輝───
「哇───這個身高根本看不到前面……」
他在人群之中,彷彿一片被湍急水流擺弄的樹葉。
他想找史黛菈和珠雫,但他現在的身高跟周遭差距太大,什麼也看不見。
看不到路,只能像無頭蒼蠅似的,隨人流到處竄。
再繼續找下去沒完沒了,一輝決定先逃出人流。
他正要喘口氣───
「小朋友!」
「!」
高亢的嗓音突然往一輝投去。
在這陣狂歡之中,也聽得出那聲音衝著他來。
一輝望向聲音的方向,只見一名女子驚慌失措地跑向自己。
那女子一把抓住一輝的肩膀。
「你身上怎麼都是血!」
一輝認識那名女子───不,那是一位穿著劍道服的女孩。
「綾辻學姊……!」
沒錯,她曾向一輝求教劍術,是破軍學園的三年級生。
綾辻絢瀨。
絢瀨見陌生男孩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禁瞪大雙眼。
「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在哪見過嗎?你不像住附近的孩子───不對,現在不管這個,你要趕快去治傷!」
「啊,沒事的,這不是我的血。」
「咦?」
一輝說完,脫掉外套,拉開衣領。
他身上沒有半條傷口。
他在戰爭中甚至沒有一分擦傷。
衣服、頭髮上的血,全是敵軍的血。
絢瀨確認一輝身上沒有傷,這才安心地輕撫胸口。
「原來,太好了……不過,你很害怕對不對?居然碰到事情,潑得你滿身血。」
「也沒有,這些是殺傷敵人時噴出的血,對方才應該害怕。」
「咦?」
「綾辻學姊,我是一輝,黑鐵一輝。」
一輝沒道理瞞她。
他爽快揭露身分。
絢瀨聞言,頭上冒出問號,接著拍了拍手。
「───喔!原來如此,你是黑鐵學弟的粉絲,對不對?他很帥嘛。」
「咦?不是,我就是他本人。」
「不要騙我,一輝學弟只小我一歲,他沒有你這麼小喔。」
「我只是之前在法米利昂戰役的時候出了差錯,受重傷,才讓人暫時把我變得這麼小。」
「喔喔,你是玩這種設定啊。」
(她、她不相信我!)
雖說一般人本來就不會相信,有人可以返老還童十歲,絢瀨的反應在所難免。
一輝思考著,該怎麼辦?
絢瀨不相信他,其實無所謂。
當他正在考慮假裝成陌生人,直接離開───另一個一輝熟識的面孔粗魯推開人群,走上前來。
「喂,絢瀨,妳在幹麼?快點,要回去了。」
「倉敷同學……!」
那男人身穿紅色制服,胸前刺了個骷髏。
〈劍士殺手〉倉敷藏人。
他是貪狼的學生騎士。以前他曾經賭上絢瀨的道場,和一輝對戰過一次。
藏人見一個小孩忽然親暱地喊著自己,瞇細了眼。
「嗄?這小鬼誰啊?」
「呃、不,我是黑鐵一輝,碰到了點事情,現在變成小孩的樣子。」
「嗄啊?你傻了啊?大人哪會變回小鬼?」
「你講話不要這麼粗魯。大家小時候都喜歡模仿人玩遊戲,你也玩過吧?」
「───不過,這張討人厭的長相,的確有點像那傢伙。」
(哦……?)
藏人蹲下身,仔細瞧著一輝的臉。
藏人直覺敏銳。
他說不定會靠著直覺發現一輝的身分?
一輝向他送出期待的眼神。不過───
「好痛!」
對方突然彈了一輝的額頭,他直接摔倒。
「喂!!你做什麼!」
「不是,因為真有點像那傢伙,我想說稍微試了一下,連這一下都閃不過,肯定是別人。」
(糟糕……)
一輝其實看得見藏人的攻擊,卻躲不掉。
剛才的戰鬥中,制伏航空母艦並不難,主要是看精神力跟技巧。
但是小孩的體力已經耗得差不多,藏人的手指來得太突然,一輝來不及閃躲。
痛楚直鑽頭蓋骨內,一輝痛得眼角帶淚。
絢瀨見藏人動粗,高聲怒吼:
「爛人!怎麼能突然打小孩子!我居然會覺得你這種人有點可靠,我覺得自己好丟臉!」
「妳也氣得太拐彎抹角。」
「吵死了!小朋友,還好嗎?」
絢瀨關心地撥開一輝的劉海,檢查他的額頭。
她看到額頭有點發紅,更是怒目橫眉,又瞪了藏人一眼。
「你自己回去!我要帶這孩子去洗澡!」
「哈,隨便妳。」
藏人見絢瀨徹底發起脾氣,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好不容易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身分……
一輝後悔自己的失誤───接著,絢瀨剛才的話勾起了疑問。
「洗澡?」
「對,你身上都是血,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對不對?附近的澡堂說要服務大眾,免費讓大家泡澡。我帶你去。」
原來如此。
一輝看了看自己的外套,也覺得絢瀨說得沒錯。
外套髒成一片,沒沾到血的地方反而比較少。
周遭的人看到一輝這副模樣,一定會像絢瀨一樣擔心他。
自己穿著這身衣服到處走,會給周遭添麻煩。
而且他聽絢瀨一說,也感覺血把頭髮黏成一束一束,很不舒服。
「───也是,綾辻學姊,謝謝妳特地陪我去。」
「沒關係,我也流了一身汗,正想去沖乾淨。」
一輝道了謝,決定跟著她走。
絢瀨帶著他,來到一間常見的公共澡堂。
一輝在男女分開的入口和絢瀨道別,正要走進男用澡堂。
不過───這時卻出了大麻煩。
一輝正要穿過男用澡堂的暖簾,女店員忽然制止他。
接著,她對絢瀨說:
「不好意思,今天來了很多自衛隊的客人,男性客人人數過多。十歲以下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必須使用女用澡堂,您可以接受嗎?」
「沒關係。」
「不,有關係!」
絢瀨一個秒答,一輝隨即出聲抗議。
關係可大了,會出大事。
因為自己的外貌,怎麼看都只有十歲以下。
他這一進去,根本直接犯罪。
「如果只能去女澡堂,我就不用了!絢瀨學姊,請您自己進去吧!」
一輝當然急忙想逃走。
但他現在行動不夠敏捷,絢瀨輕易抓住他的手臂。
「真是的,不要耍任性!你這樣子在外面走,路上的人會擔心你啊!」
「嗚,可是……」
「沒有可是。沒關係,你只是小孩,沒有人會在意的。」
接著,對方強行拉走一輝。
絢瀨畢竟是生在劍道道場的女孩。
她有在鍛鍊,基礎體能極高,力氣也大。
一輝現在疲憊不堪,無力抵抗───
(只希望不要有認識的人在……)
他只能任憑絢瀨拉著,穿過女澡堂的暖簾,視線固定在地板上,一邊祈禱。
不過───神完全沒聽到他的祈禱。
「哎呀,綾辻同學,真巧。」
「綾辻學姊,妳好啊!之前的會議之後就沒見到妳了呢。」
「晚安,聽說〈地下都市〉也守得很辛苦呢。」
「啊,學生會長,兔丸學妹,還有貴德原同學。各位辛苦了。」
(有一大堆熟人在───!!)
一輝的眼睛盯著地板,沒有看到人,但顯然傳來熟人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噴出汗水。
「哎呀?這邊這個男孩子,是綾辻同學的弟弟?」
「不是,我走到這附近,看他身上都是泥巴、血水,還到處逛,就帶他來洗澡了。」
「都是血!?他有沒有受傷!?」
刀華聞言,馬上跑過來。
她馬上蹲下來,擔心地查看一輝的身體。
(不要蹲下!東堂學姊,不要蹲下來看我啊!)
刀華豐滿的內衣打扮突然闖入視野,一輝只能拚命閉緊眼瞼。
他已經從整張臉紅到耳根子去。
不過,這群女孩完全沒發現一輝在忍耐。
「沒事,我剛剛確認過了,他沒有受傷。」
「這樣啊,太好了。你一定遇到很恐怖的事,好可憐……咦?」
「可是這孩子完全不抬頭呢。啊,他閉著眼睛。」
「這裡太多女生了,他應該很害羞。這孩子好成熟,真可愛。」
兔丸、貴德原也跟著刀華在一輝旁邊蹲下。
一輝閉著眼,也能靠空氣的流動、體溫感覺到身旁的狀況。
這下子,他非得把這件事帶進墳墓,保密到底。
除此之外,一旦曝光,他肯定社會性死亡。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只能裝成一個不諳世事的成熟孩子,撐過這酷刑───
正當一輝考慮對策,刀華悄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那個,你該不會是,黑鐵同學?」
「──────!!!!」
一輝登時屏息。
一輝的反應對刀華而言,等於鐵錚錚的答案。
其他人已經去脫內衣了。刀華壓低音量,以免其他人聽見。
「果然,我感應生物電流的感覺有點熟悉,就在猜是不是你。」
「啊、這個那個,我這是有很複雜,不對,一點也不複雜,總之,我有苦衷……!」
一輝緊閉雙眼,神色蒼白地想辯解。
刀華見狀,溫柔地摸了摸一輝的頭。
「我大概想像得到。你說自己是黑鐵一輝,卻沒人相信,對不對?我知道黑鐵同學不是來女澡堂偷窺的,你又不是那種色狼。」
「東堂學姊……」
「不過你變得這麼小,也難怪綾辻同學不相信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其、其實是因為───」
一輝告訴刀華,自己在法米利昂的遭遇。
壓低音量,只讓刀華聽見。
刀華聽完,點頭表示明白。
「所以黑鐵同學其實是重傷傷患,丟了一半的身體,靠珠雫同學的力量塑形成勉強能動的樣子。」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這是不可抗力。這個國家的人常常出現日本刀型的靈裝。你變得這麼小,就算喚出靈裝,大家只覺得你的靈裝跟黑鐵同學很像。」
刀華說著,雙手搭在一輝雙肩上。
「雖說是不可抗力,我想被大家知道了,還是會很尷尬。這裡就交給我,我會幫忙掩護黑鐵同學,讓你可以一直閉著眼。」
「非常感謝您……!真是幫大忙了!」
刀華知道內情之後,對眾人說要照顧一輝。
「他說什麼都不肯睜開眼睛,是個小紳士呢。我們要好好保護小紳士的自尊。沒關係,我會顧著他,讓他閉著眼也不會跌倒。」
「是嗎?既然學生會長這麼說……」
刀華最懂照顧孩子,絢瀨等人誰也沒反對。
「那我幫你脫衣服,你別亂動。」
刀華帶著一輝遠離眾人,幫閉著眼的他脫下衣服。
一輝不在乎被人看到小孩模樣的裸體,老實地聽從刀華。
於是,刀華脫完一輝的髒衣服之後,輕柔地握起他的手。
澡堂地板很滑,握著手以免一輝滑倒。
一輝感激刀華的體諒,也回握那雙可靠的救贖之手。
刀華的幫忙完美無缺。
她告訴一輝洗髮精和沐浴乳的位置,一輝便自己洗去汗水與髒汙。
之後刀華又牽著一輝來到浴池。他泡暖身子之後,和眾人一起離開浴池。
一輝讓刀華幫自己扣上鈕釦,暗自鬆了口氣。
他一開始還以為會出大事,總算平安解除這場意外驚魂。
一切都要感謝刀華,幸好她願意體諒一輝的立場。
下次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謝。
一輝心想,和眾人一起離開女澡堂之後───
「唉,一輝真是的,頂著那模樣,到底跑去哪了……啊,刀華學姊,好久不見…………呃。」
「哥、哥哥!?您怎麼會從女澡堂出來!?」
「咦?咦咦咦!這就是傳說中的迷你學長!?」
「哎呀哎呀,你變得好可愛呦~!」
他徹底社會性死亡。
◆◇◆◇◆
「你是說,你跟丟我們以後,在路上亂晃,碰到綾辻,她看你衣服沾滿血,就帶你一起去洗澡?」
「是……」
史黛菈在女澡堂外撞見一輝之後,二話不說就把一輝塞進計程車,直接綁回破軍學園。現在一輝被罰跪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
另一方面,史黛菈坐在雙層床的下層,俯視著一輝。
兩人這模樣,彷彿判官與跪在白砂石上的犯人。
判官大人正高高在上地翹起長腿,擺出看著螻蟻的眼神,俯視並逼問犯人。
「所以你就仗著自己變成小孩,混進女澡堂?」
「我、我不知道小孩只能混浴!我說真的!」
「那你當場逃走就好啦!幹麼跟著進脫衣間!」
「我、我是第一次用這具身體參與戰鬥,體力耗得比我預想的快……」
「哼!找那麼多藉口,你只是想裝成小孩去女澡堂偷窺吧!色狼!變態!大爛人───!」
「嗚嗚……」
辱罵一字一句猛戳一輝的心。
之所以心痛,是因為他自己也同意史黛菈的說法。
無論有什麼前因後果,男人都沒道理進去那種充滿女人的地方。
沒有酌情量刑的餘地,毫無推託的藉口,就是重罪。
所以一輝放棄請求對方體諒───
「───這次全都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我想賠罪,什麼事都願意做,我怎麼做,妳才願意原諒我?」
決定摸索方法,平息史黛菈的怒火。
畢竟一輝這次不是偷窺史黛菈,她本人沒有受害,一輝也想不出該做什麼,證明自己有反省。
依舊都依史黛菈想法而定。
所以一輝決定直接問。
只要她說出口,一輝什麼都願意做。
史黛菈聞言,不悅地撇過頭……
「……你很興奮嗎?」
「咦?」
「你看到大家的裸體,是不是很興奮?」
她忿忿不平地問道。
一輝聽了,用力搖頭否定。
「不、不不不!我沒看!我一直盯著地板,根本不敢看……!」
「騙人,你和刀華學姊手牽手一起走出來啊。」
「那是因為東堂學姊發現是我,她只是出手幫我,讓我可以一直閉著眼睛。畢竟碰到那種狀況,我太緊張,心臟的確跳個不停……可是我沒有偷看。那種狀況亂看大家太沒禮貌,更何況,也對不起史黛菈……」
「…………」
一輝老實坦白,史黛菈仍撇著頭,臉倒是紅了起來。
之後,她閉上眼,沉默片刻。
犯人則是繼續跪坐在白砂石上,等待發落。
於是,史黛菈開了口。
「我知道了,我就相信一輝沒有偷看大家的裸體。」
「所以!」
「可是我不原諒你。」
「呃……」
那是要他怎麼辦?
一輝徹底無力。史黛菈又說:
「你剛才說,你什麼都願意做,對不對?」
「呃,對。只要妳願意原諒我……」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洗澡。」
「欸、嗄啊!?」
處罰完全出乎一輝預料,他震驚地大喊。
跟史黛菈一起洗澡,有什麼意義?
而且他剛剛才洗完澡。
史黛菈見一輝滿頭霧水,說道。
她鼓起雙頰,彷彿一隻河豚。
「我也想和小小的一輝一起洗澡嘛!只有大家可以跟你一起洗,不公平!」
◆◇◆◇◆
史黛菈拉著一輝進了脫衣間。
一輝聽著身後衣物摩擦的聲響,暗地想著。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哼~♪哼~♪」
史黛菈和剛才截然不同,心情好得不得了。
背後傳來她愉快的哼歌聲。
不久後───
「一輝,讓你久等了。」
史黛菈輕拍一輝的頭。他的身高現在只到史黛菈的腰部。
一輝回過頭,只見史黛菈連毛巾都沒包,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
「史、史黛菈……!妳至少包條毛巾!」
「怎麼,你害羞呀?你之前揉得那麼開心,現在還會害羞?」
史黛菈挑釁地笑了笑,捧起自己的大胸部。
那對酥胸柔軟地改變形狀,勾起初夜的回憶。當時的觸感,在腦海中鮮明地復甦,一輝不禁面紅耳赤,移開目光。
「呃、這,是沒錯,妳說得沒錯,但該說我還沒習慣……史黛菈,妳不覺得害羞?」
「我?是有點害臊啦,但讓你看而已,感覺還好。而且我的身心都已經屬於一輝了,對吧?」
「唔……」
「不是嗎?」
「是、是沒錯……」
一輝當然也想明確主張自己的所有權。
史黛菈聽了一輝的答覆,滿意地微笑───
「反正今天一起洗個澡而已。來,趕快進去。」
她推著一輝縮小的肩膀,往宿舍的浴室去。
「來,你坐那邊,我幫你洗頭。」
「沒、沒關係啦,我剛才自己洗過了……」
「一輝,你都沒聞到?你還有點臭喔。」
「咦?真的?」
「反正你一定是隨便洗一洗,想趕快離開女澡堂。」
就如她所說。
到剛剛為止的狀況,都容不得一輝確認自己身上的味道,他現在一聞,才發現頭髮、身體還留了一些海潮的腥味跟鐵鏽味。
「好了,快坐好。我幫你洗乾淨。」
「呃,嗯……」
一輝坐了下來,史黛菈跪在他背後,先用蓮蓬頭噴溼一輝的頭髮,仔細地揉開髮絲。
不過這個姿勢───
(胸、胸部碰到後頸……)
柔滑又溫暖的觸感,時不時撩撥著後頸。
史黛菈的胸部太大了。
她應該不是故意靠上來,但她沾滿泡沫的手每一次揉動,胸部就快要貼上一輝的後頸或臉頰。
一輝時不時感覺一陣衝動湧上心頭,想要伸手摸向那蜜桃般的豐胸,但小孩子的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他衝動無處發洩,又感覺自己很沒用,實在煎熬。
不過一輝才說自己什麼都願意做,如今也沒辦法溜走。
假如撐過去,史黛菈願意原諒自己誤闖女澡堂……
一輝心想,還是隨史黛菈擺弄。
不過……
「嘻嘻,肩膀也變得好瘦小,好可愛。」
「…………」
史黛菈快樂地盯著縮小的一輝,他身為男人,還是擔心了起來。
「史黛菈啊,妳比較喜歡縮小後的我?」
他下意識擔心,史黛菈也許比起原本的自己,比較喜歡縮小後的版本。
史黛菈聞言,噗哧一笑。
「噗,一、一輝,你該不會嫉妒起變小的自己吧?」
「───……有一點。」
「唉喲~!」
「哇啊!?史、史史史史黛菈!?」
史黛菈突然從後面抱緊一輝。
碩大的雙峰夾住一輝的臉,心跳次數瞬間多了幾倍,心臟簡直快爆炸。
史黛菈在一輝通紅的耳邊,輕聲細語。
「我最喜歡的,當然是平時的一輝啊~」
「可是……妳看起來好像比平常開心。」
「嗯,這個嗎?該怎麼說?我看著現在的一輝,就想說假如我們生了男孩子,應該就是你現在這種感覺,就覺得現在的你越看越可愛。」
「孩、孩子!?妳、妳已經想這麼遠了!?」
一輝聽完史黛菈的想法,大吃一驚。
史黛菈不解地歪了歪頭。
「嗯?一輝按照約定拯救了法米利昂,父王也不反對我們結婚了。不奇怪吧?」
「是、是嗎?」
「他敢反對,我就埋了他。」
聽起來不像開玩笑。
「可是,我們還是學生……?」
「我當然也不想在在學期間生小孩,但是三年一下就過了。而且露娜姊放棄皇位繼承權之後,下任法米利昂國王就是我了,我當然要思考子嗣的問題呀。」
史黛菈放開一輝,拿起蓮蓬頭,沖掉一輝頭髮上的泡沫。
一輝閉著眼,以免水流進眼睛,一邊在內心咀嚼史黛菈的話。
子嗣。
聽她一說,的確是這麼回事。
露娜艾絲放棄皇位繼承權,嫁到鄰國奎多蘭王國,能繼承法米利昂皇位的人只剩下史黛菈。
也就是說,自己的孩子將來會成為一國之王。
「現在想想,該說是我準備娶一個超級千金?總之我還真是碰了一個大人物啊……」
「呵呵,我跟媽媽不一樣,身體很強壯,一定可以生很多小孩喔。親愛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等我們畢業,就要讓你好好努力囉。」
史黛菈說著,擦乾一輝的頭髮,愛意滿滿地再次抱緊他小小的身軀。
◆◇◆◇◆
兩人洗完澡,換上運動服,走到宿舍外。
他們出來不打算做訓練。
只是現在才晚上十點,睡覺時間還早,決定去校園附近散步。
一走出宿舍,學園各處和外頭一樣正在辦慶功宴。
「大家還在鬧啊,真有精神。」史黛菈說。
「畢竟聽說這次大部分學生騎士都受到徵召了。」
其中有一大群人根本沒報名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賽。
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拚命戰鬥。
活過戰爭的喜悅,讓他們忘記疲勞。
宴會想必會持續到早上。
不過兩人面帶溫馨神情,望著一場場宴會,卻漸漸遠離喧囂。
法米利昂、日本,兩人接連經歷辛苦的戰鬥。
現在他們想獨處一下下。
兩人尋求寂靜的空間,來到破軍校園外。
走到環繞學園的山路上,這裡就沒有人了。
他們走向平時慢跑的路線裡,風景最優美的地方。
那是一座視野開闊的山崖,可以一覽學園附近的湖。
上午的陰天彷彿一場夢,天空繁星輝耀。
今晚的圓月很清晰,他們覺得倒映在湖面的景色,一定美得不得了。
湖景沒有背叛他們的期待。
天空、地面,都可見群星閃爍。兩人手握欄杆,欣賞著這片景色。
「……風好涼,好舒服。」
「畢竟盛夏已經過了。」一輝說。
破軍的校地天然環境多,空氣冷得剛剛好,兩人剛泡過澡,風吹過熱燙的皮膚,很舒服。
微風吹過,兩人靜靜聆聽樹林枝枒摩娑的聲響。
這一刻,多麼平靜。
真希望一直和史黛菈平靜地陪伴彼此。
一輝暗地想著。身旁的史黛菈輕搖紅髮,轉身背對美景。
一輝疑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史黛菈仰望山坡樹林的另一頭,破軍學園的校舍就在樹林後方露了臉。
她的雙眸,感覺比凝視美景時更加愉快。
「……我進入這所學園,其實才過了短短四個月。發生了好多事喔。我沒想過離開法米利昂,自己可以成長到現在的程度,還遇到一個自己這麼喜歡的人。」
史黛菈說著,手悄悄疊上一輝小小的手。
「我也一樣。」
一輝輕輕回握,面向史黛菈。
「我去年也還是一年級,但史黛菈來了之後,我這四個月過得比那一年充實好幾倍。很多事都改變了,我幾乎想不起四個月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他凝視眼前的少女。
五官清晰,完美的臉蛋;
紅蓮般的光滑秀髮,配上白皙細緻的肌膚;
但那雙紅玉眼眸比這些更美,和自己一樣,直視著顛峰。
他深愛著少女的一切。
絕不願意把少女的任何一部分讓給別人。
哪怕陪伴在她身旁,需要背負沉重的責任。
只要能繼續與她並肩前行,一切的一切,他甘願承受。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也認為自己為此無所不能。一輝由衷地想。
「四個月之前,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投入在戀愛裡。更別說,現在居然要思考自己以後生孩子,會怎麼樣……」
「───你很擔心?」
「有一點。」
一輝不覺得現在需要逞強。
他誠實地點頭。
「畢竟我以往沒什麼機會觀察父親……總會擔心自己能不能為人父母,該怎麼對待孩子之類的。」
「…………」
「不過……」
「不過?」
「比起擔心,我一樣、不,是更期待那一天到來,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也是一輝真誠的想法。
史黛菈剛才提到子嗣之前,一輝從沒想過自己有後代的事。現在想像他和史黛菈之間未來會誕生一個小生命,該怎麼說……他不禁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美好得不得了。
「如果我的孩子是女孩子,又長得像史黛菈……我好像能明白,妳剛才為什麼這麼興奮。」
「對吧。」
史黛菈輕笑,蹲下身。
她和一輝維持等高的視線,問道:
「一輝,你以後願意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嗎?」
不,這不是真的詢問。
畢竟這問題太傻,根本不需要一直確認。
史黛菈在向一輝撒嬌。
她相信,一輝會給她最想聽的答案。
「當然。」
一輝找遍全世界,也不會有一個合理的原因,讓他違背女孩的期待。
他將自己毫無虛假的心意化做言語,給了史黛菈最想聽的承諾。
「這裡是屬於我的歸處,絕不讓給任何人。」
「……」
於是,在滿天星辰之下,彼此自然地渴求心愛之人的雙脣。
◆◇◆◇◆
美軍基地內部。
南鄉、愛德懷斯、小莉披荊斬棘,砍殺〈超人〉亞伯拉罕,終於抵達一條長廊,前方就通往基地最深處。
「痛痛痛……那些長得像的人就如傳聞一樣,強得不得了呢。他們用看不見的力量,突然折斷我的手臂,嚇了我好大一跳。」
〈念力〉把小莉的慣用手扭向內側。她用另一手強行把手臂折回來,並以從史黛菈那偷來的〈龍的代謝能力〉,治好手臂。
「一個人倒還好對付,同時對上多個這層級的伐刀者,真是難處理……而且他們還透過〈心電感應〉溝通,合作無間,簡直像是昆蟲。」
愛德懷斯在小莉身旁奔跑著。她的傷不像小莉那麼嚴重,但她以剩餘魔力編織的甲冑,原本強度直逼靈裝,現在卻東缺西少,白皙肌膚也處處滲出血絲。
正如愛德懷斯剛才的評價,〈超人〉亞伯拉罕群體作戰時,更能發揮無與倫比的效果。
要在數量占絕對劣勢的狀況下,對付無數亞伯拉罕,世界最強劍士如她,也費了一番功夫。
「南鄉先生,真虧您能一個人撐到我們來。」
「呼……齁、齁齁,老朽可是有〈無缺〉之稱,防守就是老朽的看家本領……只維持防守,倒還過得去……不過像現在要主動進攻,那些傢伙真讓人吃盡苦頭啊。」
南鄉是三人之中傷得最重的。
他的臉半邊燒燙傷,沒了一隻眼睛。
別看他還能硬撐,現在呼吸過淺,臉色蒼白,再不馬上治療,可能會危及性命。
但是,愛德懷斯沒有顧慮他的傷。
畢竟現在有要事,比南鄉的性命更加緊迫,而南鄉───這名高潔的老騎士也希望繼續前進。
於是───
「吃這苦頭倒是值了,總算到了啊。」
三人千辛萬苦,終於來到美軍基地最深處的倉庫兼避難所。
漫長的通道盡頭,巨大鐵牆關住避難所出入口。不過───
「小莉,麻煩妳了。」
「明白!」
〈饕餮〉現在擁有〈紅蓮皇女〉的能力,輕易就能打破這道牆。
小莉讓自己的手甲靈裝〈蠻鬼〉附上青藍焰火。
一層又一層,搖曳的火焰逐漸凝聚成光芒。
她以那包裹藍白光輝的雙拳───
「〈燃天焚地龍王炎〉!!」
將史黛菈伐刀絕技中的最強火力,貫注於崩拳,擊向鐵牆。
炙熱之拳,一擊融解兩公尺厚的鋼牆,彷彿打破肥皂泡似的,打出個大洞。
牆後是一個高且寬的空間,天花板高度比飛機的機庫更高,而空間的正中央,燈光照亮著一尊寒冰王座。
南鄉找到王座,瞇細剩餘的右眼,十分懷念。
「〈暴君〉……久違了。」
那場大戰的表象之下,南鄉和〈白鬍公〉、龍馬一同進攻,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那人的模樣。
〈暴君〉的祕密等同世界級機密,當時上層決定,扣除「看守者」,所有人不得踏入王座之間。
「哦?這位就是有名的〈暴君〉亞當斯•蓋堤亞閣下?」
小莉聽南鄉稱呼王座的屍體為〈暴君〉,興匆匆地跑了過去。
不過她在王座前歪了歪頭。
「可是,怪了?他怎麼會死掉?」
「他沒有死,而是整個人連同存在的時間,一起被冰凍起來。下手的人就是我的師傅───龍馬師傅。」
愛德懷斯配合南鄉的步伐,慢慢走到王座前,並且回答小莉的疑問。
一把日本刀,釘住了死屍。
那是〈大英雄〉黑鐵龍馬的雙刀靈裝,〈冰牙〉的其中一柄。
曾經的大戰底下,展開了一場真正的決戰。
當時〈暴君〉以〈精神操控〉暗地操縱戰爭。現今〈聯盟〉領袖,〈白鬍公〉率領了特務部隊,對上了〈暴君〉。當時龍馬以形同半身的一柄〈冰牙〉,直接冰凍〈暴君〉的性命與時間,為戰爭畫下句點。
此戰之後,龍馬失去了一半能力,不得不退出第一線戰場。
───南鄉身為曾經的宿敵,本想對〈暴君〉抱怨幾句,不過───
「現在老朽說什麼,你也聽不劍了。畢竟───……嗯?」
南鄉說到一半,忽然語塞。就在此時───
機庫的內部照明剛才還只照亮王座,現在燈光突然同時點亮,整個機庫亮得像白天。
緊接著───
「哈哈哈,臭老鼠!我終於把你們逼進角落了!」
南鄉身後,愛蘭茲和三十個亞伯拉罕,從唯一的出入口擠進機庫。
「居然給我到處亂竄,而且不知何時還多了更多老鼠!你們這群傢伙,真是麻煩透頂。但你們終究只有三個人,不是〈PSYON〉的對手!」
愛蘭茲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他身邊的亞伯拉罕施展〈瞬間移動〉。
以王座為中心繞成圓圈,包圍三人。
「……」
「哎呀……這下敵人數量多,打鬥的地點也不太好耶……」
愛德懷斯和小莉馬上面向敵人,擺出架勢。
現在這個狀況,愛德懷斯的額間冒出汗珠。
這裡毫無遮蔽物,又被人團團包圍。
她很清楚,假如直接開戰,先不提自己跟小莉,南鄉已經重傷又疲憊,肯定會喪命。
但是───
「卡爾•愛蘭茲!!」
「──────!」
「南鄉先生!?」
南鄉不顧愛德懷斯的擔憂,貿然拿起〈魔笛〉,攻向愛蘭茲。
亞伯拉罕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攻擊。
他隨即〈瞬間移動〉,堵住去路,雙拳包裹火焰與電擊,直接朝南鄉招呼。
「南鄉先生!別一個人進攻,太亂來了!」
愛德懷斯直接介入,以雙劍彈開亞伯拉罕的攻擊。
她開口告誡南鄉,不要胡亂衝刺,但是───
「──────」
南鄉沒有聽進去。
他對愛德懷斯的制止充耳不聞,直接奔過她身邊。
(他怎麼會……!)
這麼慌亂?
愛德華斯不懂原因,但她必須保護南鄉。
她將主掌「契約」之力灌注靈裝───
「〈暴力征服〉!」
這項伐刀絕技透過劃傷對象,進而獲得對象的強力命令權。
愛德懷斯斬傷剛才制止南鄉的兩個亞伯拉罕,發動能力。
兩人暫時聽從愛德懷斯。南鄉仍繼續攻向愛蘭茲,又有亞伯拉罕出現在他身旁。她隨即將那兩人派去對付南鄉旁邊的亞伯拉罕。
愛德懷斯的機智,讓南鄉逃過兩次攻擊,只差一步,他就能捉住愛蘭茲。
「咿!?」
愛蘭茲想逃跑,但為時已晚。
南鄉不給愛蘭茲機會轉身,直接撲向他,將他撞倒在地,〈魔笛〉貫穿他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
「呃啊!」
南鄉釘住愛蘭茲之後,衝著他吶喊。
「太好了……」
南鄉孤注一擲的自殺式進攻雖然危險,卻奏效了。
敵軍首領愛蘭茲成了人質,就能突破窘境。
愛德懷斯和小莉這麼認為。
她們暗自鬆了口氣。
但是──────
──────南鄉卻不同。
他吶喊著,語氣帶著強烈的慌亂與焦躁。
「你這混蛋……!你把〈暴君〉,亞當斯•蓋堤亞的靈裝拿去哪了!?」
「──────!!」
愛德懷斯聞言,登時一陣戰慄,望向〈暴君〉的屍體。
她這時也發現了。
屍體原本應該握著一柄血紅長劍。
靈裝〈噬血者〉已經不翼而飛。
愛蘭茲被貫穿肩膀,痛得說不出話───
這時卻大大張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是一隻柴郡貓。
「──────!!」
南鄉感覺到不妙,但已經來不及。
下一秒,愛蘭茲木桶般的肥滿軀體,突然飛出無數白色鐮刀狀物體,從左右貫穿南鄉的身體。
「嗄、啊啊!?」
「南鄉先生!!」
「〈鬥神〉閣下!」
捅破愛蘭茲肉體的白色鐮刀狀物體。
那是愛蘭茲變大的肋骨。
「假貨……!是愛蘭茲的〈魔法生物〉……!」
南鄉吐著血,狠瞪愛蘭茲。
緊接著,愛蘭茲的臉從頭頂到下巴裂成兩半,變成一張巨大的嘴,開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對,你說得沒錯。真正的我早在南鄉拖延戰鬥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畢竟我之後還有要事要去日本一趟。不管太平洋艦隊是贏是輸,我都必須行動,達成目的。」
「唔、你想用〈暴君〉的屍體、引發、大戰嗎……」
巨大的嘴脣嘖了一聲。
「NONONO,那是工作,不是我的目的。我也跟月影他們說過,我本來就對總統的目標沒什麼興趣。我頂多幫他們一把,可以順便達成我的目的。
不過,總統的計畫不一定順利。日本太棘手了,你跑到這裡出差,算是少個麻煩,但只要〈世界時鐘〉還在日本,戰爭的勝負就很難說……就我的角度,總統的計畫失敗,我還是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到底、打什麼算盤……你想做什麼!」
巨大的嘴中伸出一條觸手,觸手前端長著愛蘭茲的臉。觸手伸到南鄉耳邊,悄聲說道。
他的目的,他做為超能力研究者的目標,那就是───
「創造史上最強的生命體。」
「──────!?」
「我想親手把『人類』變得更完整。
〈暴君〉是史上最強的超能力者,歷史上最超越人類的人類。我本來以為使用他的遺傳基因,肯定可以達成我的目的。
不過……你們和他戰鬥過,應該也有感覺。亞伯並不完整。他的能力完美無缺,但終究和這個『誘餌』一樣,只是我創造的〈魔法生物〉。他的精神根本不及人類,簡直就是機器。他的基礎能力再強大,終究不帶〈魔人〉超越命運的力量。這就不行了,這只是人偶,有殘缺。」
愛蘭茲自己創造了亞伯拉罕,卻冷酷無情,當面辱罵亞伯拉罕。
「我的〈魔法生物〉終究無法超越我這個人的範疇。要達到極致,只能讓一個生命體以『人』的身分出世。」
愛蘭茲說。
為此,他需要「極致的靈魂」,以及「極致的肉體」。「極致的靈魂」可以從〈暴君〉的靈裝〈噬血者〉萃取,但肉體的部分就難了。他完全找不到能夠寄宿強悍肉體的「母體」。
「……對,本來找不到。值到我透過亞伯的眼睛,目睹那場七星劍武祭決賽!」
愛德懷斯聞言,臉色一變。她當時也在場。
她已經察覺愛蘭茲的目的是什麼。
但是───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她已經沒有時間阻止對方。
「唉喲!?這什麼聲音!?」
地鳴。巨大的地鳴聲震盪整座機庫。
「我已經回收〈暴君〉的靈魂,〈噬血者〉。那邊的只是一具空殼,我用不到,就送給你們了。我就讓它跟你們陪葬,當作送你們去冥府的伴手禮。」
「糟了……!」
南鄉聽著愛蘭茲的語氣,察覺事態不妙。
但是───
「這裡距離地面有二十公尺,二十公尺厚的山地崩塌與土石流,即使強如你們三個〈魔人〉,我看也頂不住吧?」
───一切都為時已晚。
愛蘭茲以〈暴君〉的屍體為誘餌,引誘南鄉等人落入陷阱。
當他們踏入陷阱,勝負早已無法扭轉。
下一秒,機庫的天花板崩塌,碎裂的岩盤和土石流灌入機庫。
轉瞬之間,土石掩埋了這個地底空洞,壓垮機庫內所有東西。
也包括機庫內的所有人類。
◆◇◆◇◆
一輝渴求心愛少女的雙脣,閉上雙眼。
下一秒,颳起一陣風。
這陣風,異於方才撫過兩人的舒適微風。
那是蘊藏魔力的漆黑狂風。
一輝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前───
〈PSYON〉的亞伯拉罕───他從身後扣住史黛菈。
「──────!」
史黛菈馬上想顯現靈裝。
然而,瞬間的疏忽成了致命傷。
史黛菈剛要詠唱咒語,亞伯拉罕直接從她的喉嚨,對頸椎施放〈人體放電〉。
電擊強制讓大腦當機,截斷史黛菈的意識。
她的手伸向一輝,頭一低,隨即徹底失去意識。
但是亞伯拉罕電暈史黛菈的當下,一輝早就顯現〈陰鐵〉,一刀刺進亞伯拉罕的臉部。
───亞伯拉罕卻沒有閃躲。
「咦!?」
〈陰鐵〉的黑刃直接貫穿亞伯拉罕的咽喉。
緊接著,亞伯拉罕做出難以置信的行為。
他主動往前進,讓刀刃更深入體內。
不顧喉嚨被攪爛,依舊向前進,從上方制伏一輝嬌小的身體。
對,他出手制伏了。
───不知何時,史黛菈已經不在亞伯拉罕的手上。
她在哪?
一輝怒不可抑地扯爛亞伯拉罕的喉嚨,打算逃離拘束。
就在這時。
「哈哈哈!亞伯,幹得好!」
道路的另一側。
一輝跟史黛菈來到山上的另一側,黑暗中發出了笑聲。
一輝的目光越過扣住自己的亞伯拉罕肩頭,找到笑聲的主人。
一名白衣老人雙手抱著昏倒的史黛菈。
「你們能擊敗所有〈PSYON〉,有點出乎我意料,不過我已經達成目的,這就夠了!而且是心滿意足啊!哈哈哈!」
那名禿頭老人肥胖身軀外頭套著白衣,露出一口黃牙,開心地笑著。
一輝在新聞看過那張臉。
美國政經界的要人,也是該國引以為傲的天才科學家。
更是〈企業號〉的改造者,〈大教授〉卡爾•愛蘭茲。
換句話說,他是敵人。
「美軍!!居然還有人躲在國內!!」
「喔喔喔───我還以為這是誰呢,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劍神〉,一輝•黑鐵?喔,對了,我記得你是這女孩的未婚夫?」
「放了史黛菈!」
「哎呀……那我得告訴你個壞消息,我要帶走這女孩。我要讓她成為聖母,為我生下『究極生命體』,完成我的夢想、我的夙願。」
「你、開什麼玩笑───!!」
這男人究竟在說什麼?
他想幹什麼?
一輝完全搞不懂。
但他可以肯定。
現在不殺死這個男人,一切都會後悔莫及。
一輝不顧稀少的魔力尚未恢復,毫不猶豫施放魔力。
他順勢揮劍,從被制伏的狀況下,直接斬下亞伯拉罕的首級。
緊接著,他馬上想撲向愛蘭茲───
「亞伯。」
沒了頭顱的屍體,從背後扣緊一輝。
「呃!?」
一輝想甩開屍體,但他奮力抬起身體,卻無濟於事。
小孩的臂力無法擺脫束縛。
既然如此───一輝從側腹旁一刀刺破亞伯拉罕的心臟。
這一擊足以致命,然而───
「亞伯和〈企業號〉的活體金屬一樣,都是我以能力創造的〈魔法生物〉。所以我可以自由改變他的構造。」
愛蘭茲露出黃牙,笑道。
這時───
一輝感覺身後有一股熱度。
熱度頓時炙熱如火,下一秒───
「Goodbye,我想我們不會再見了。」
「史黛───」
亞伯拉罕繼續扣住一輝,身體發生大爆炸。
爆炸聲與熱風毀掉寧靜的夜。
火焰吞噬了一切,什麼也看不見。
一輝的身影,一輝呼喚史黛菈的聲音,一切的一切葬送火海。
愛蘭茲滿意地看著,以〈細胞魔法〉讓自己背上長出蝙蝠翅膀,飛往黑夜。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也被迫隨他而去。
黑煙冉冉升起。
群眾逐漸聚集,前來查看狀況。
珠雫發現黑鐵一輝倒地,瀕臨死亡,尖叫出聲。
這是宣戰的狼煙。
最後的戰役即將開始。
不只賭上心愛少女的命運。
月影畏懼,天童哀嘆,那人即將帶來世上最深沉的黑夜。與那人之間的戰鬥,即將展開。
後 記
感謝各位讀者購買《落第騎士英雄譚》第十八集。
好久不見,我是海空。
感覺全世界變得有點糟糕,都是新冠肺炎的錯。
這場混亂影響了所有行業,不知道各位讀者還好嗎?我自己狀況不太好,因為我在四月(※日本出版時間),也就是疫情大混亂的顛峰,出版新作《我和女友的妹妹接吻了。》,對,我直接被影響(死魚眼)。
還有,我基本上會按照生理時鐘,在外頭的咖啡廳、深夜的家庭式西餐廳寫作,現在完全被打亂生活步調,很難熬。我這五年一直維持這樣的工作習慣……現在腦子運轉不夠,有點想吐。
不過,現在寫這篇後記的時候是五月,書店已經開始營業了,雖然縮短了營業時間,但希望整個社會能慢慢恢復原狀。
近況報告先告一段落,我們來聊聊本書劇情。
從這集開始,《落第騎士英雄譚》將會進入最終篇章。
內容簡單明瞭,就是一群勇者闖進魔王城,拯救被囚禁的公主,算是典型的動作故事。
到了最終篇章,史黛菈終於站在女主角的立場上了(笑)。
不過如各位所知,這女孩不可能到故事尾聲都當個被囚禁的公主,希望各位繼續期待她跟一輝的表現。
最後,向各位致上謝辭。
小原責編,以及GA編輯部的各位,這次也畫出熱騰騰、色情滿點插畫的WON老師(尤其是和珠雫合體的一輝,帥得不得了啊!),非常感謝各位的協助。
還有各位讀者,真是謝謝各位一直支持本作。
現在回想,本作延伸成這麼長久的系列作,這一次也要進入尾聲了。是好是壞,也就到這一章為止,我會努力,寫出一部自己覺得最棒的作品。
那麼各位,我們下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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