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日本料理
第四幕 日本料理
從摩根哈芬回來後經過一週。
回來後就是窩在研究所努力工作，和出門旅行之前一樣。
我跟文官打聽過黑色沼澤的事，但目前還沒有下落。
因此，沒有「聖女」出場的機會，每天都過著平靜的生活。
既然多了些時間，下一件要做的事已經確定了。
那就是做日本料理。
我在心中立下這個決定後，卯起來解決休假時累積起來的研究所工作。
於是，在工作告一段落的某天下午。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終於要開始做了嗎？」
「是的！」
我在研究所的廚房做準備時，所長就來了。
他還是一樣眼尖地發現我要做新的料理。
我滿面笑容地回答後，他便興致勃勃地探頭看我手邊的東西。
「那就是妳一直在找的米嗎？」
「對，在日本那邊是當主食來吃的。」
裝著白米的竹筐就立定於眼前。
我才剛量完米，正準備淘洗。
「還要花一段時間哦。」
「這樣啊？」
「是的，米在洗過之後要泡水一陣子。」
我一邊洗米，一邊說明接下來的步驟。
告訴所長要多久的時間才會開始煮飯後，他便表示晚點再來，先回去工作了。
目送著他的背影，我突然覺得有點抱歉。
因為我這次沒有把握能做得很好。
住在摩根哈芬的期間，我是有跟青瀾先生那邊的廚師學過煮飯的方法啦。
但還是和日本的做法有許多相異之處，讓我很不安。
畢竟在日本煮飯的時候都是用電飯鍋。
我只有過一兩次用鍋子煮飯的經驗。
可以的話，我希望等試做成功後再請所長吃，但既然被他發現了也沒辦法。
那就努力一點，祈禱能順利成功吧。
泡完水後，把米與適量的水倒入鍋子裡，然後點火。
雖然這一年來我控制火候的功力已經進步了，但還不到家。
在廚師們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才炊煮起來。
「聞得到香味了呢。」
「是啊。應該再一下下就煮好了。」
我對不知何時回到廚房的所長這麼說道。
由於沒有時鐘，只能依靠耳朵和味道來判斷是否已煮熟。
我無意間掃了眼四周，發現除了所長之外，裘德和廚師們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這邊。
連裘德也來了啊。
每個人都專注地盯著鍋子的景象有點好笑。
我忍住笑意，決定也盯緊鍋子的情況。
好，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稍微加強火候，仔細聽鍋內傳出的聲響。
聽到啪滋啪滋的聲響後，我便將鍋子遠離火源。
接下來只要悶飯就好了。
「好了嗎？」
「還沒好，一定要悶一段時間才行。」
「這樣啊。」
「好了啦，您不要這麼沮喪。我趁現在再做一道吧。」
聽到我要再做一道，所長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我回以苦笑後，著手做下一道料理。
接著要做的是味噌湯。
和平常煮湯的時候一樣先切蔬菜。
味噌湯的優點就是不太挑食材。
現在手邊的食材很有限，用西式配料也可以煮味噌湯是值得慶幸的一點。
「妳要煮湯嗎？」
「對。但用的是味噌。」
「之前在倉庫喝的那個嗎？」
「沒錯、沒錯。不過那個是簡易版的哦。」
「這樣啊？」
「在我故鄉那邊不是只有湯而已，味噌要融入高湯裡，然後加一些配料。」
「哦～」
我回答裘德的問題後，他便發出了驚嘆聲。
當時喝到的味噌湯只是把味噌融在熱水裡，喝起來有點空虛。
難得有機會煮味噌湯，我希望盡可能重現故鄉的味道。
於是，我決定用在摩根哈芬買到的小魚乾來熬湯。
我請廚師幫忙，趁煮飯的時候把高湯熬好。
小魚乾與我以往見過的不一樣，不過熬出的高湯依然很棒。
就這樣煮好味噌湯後，終於可以確認米飯煮得如何了。
我忐忑不安地打開鍋蓋，便有一股撲鼻的香味飄散開來。
接著用請人火速趕製的飯匙拌一拌米飯，發現底部有微焦的鍋巴。
我試了一下味道，雖然煮得有點軟，但這樣算是成功了吧。
久違的甘甜味讓我的心頭暗暗泛起一絲感動。
我露出滿意的笑容後，廚師們便高聲歡呼起來。
「成功了嗎？」
「好像有點煮太軟了。」
「看妳的表情應該是沒問題吧。」
我將滿心期待並笑著的所長和裘德趕到餐廳去。
而在和廚師們一起快手快腳地配膳完畢後，我也前往餐廳。
我在已經開動的人們喧鬧中就座，再次注視著米飯和味噌湯。
由於沒有碗，所以米飯是盛裝在平盤裡，味噌湯則是倒在湯杯裡。
儘管如此，我心中還是無比感慨。
終於吃得到了。
雖然試味道的時候已經嘗過一口，像這樣備齊一切再享用的話，就會湧起這種心情。
「好好吃……」
咀嚼口中的米飯後，米飯的甘甜就緩緩擴散開來。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句感想，坐在對面的所長溫和地笑了笑。
「那太好了。」
「是。」
沉浸在感慨中的同時，我接著朝味噌湯伸出手。
喝下一口，高湯的鮮香便竄入鼻腔。
然後味噌的滋味滑過喉頭，我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啊～真是通體舒暢～
「這就是味噌湯？」
「對呀。」
「和在摩根哈芬喝到的完全不一樣耶！」
在味噌湯讓我暖洋洋之際，裘德便神情驚訝地這麼問道。
看來高湯果然是個偉大的發明，味道和在摩根哈芬喝到的味噌湯明顯不同。
「有差這麼多嗎？」
「是的。在那邊喝到的湯有更強烈的味噌味。」
「沒錯。當時在摩根哈芬喝到的湯只是把味噌溶在熱水裡的飲品，嘗起來就是很純粹的味噌味。」
「這個不是嗎？」
「這個是把味噌溶在高湯裡，而且還有蔬菜釋放出的風味。」
「所以喝起來才會這麼清甜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滿好奇只把味噌加入高湯會是什麼味道呢。」
「那稍後來試試看吧？」
雖然是因為差異太明顯，不過裘德也很難得會這麼熱衷地一直追問。
我問他等一下要不要確認看看高湯和配料的使用與否對味道造成的影響，他便笑著點頭答應。
所長當然也會參加。
就這樣聊了一會兒後，所長像是忽然想起似的開口問道：
「米和味噌也有什麼效果嗎？」
「效果？」
「對，比如最大ＨＰ增加之類的。」
「是指料理的效果吧？這個我也不曉得耶。」
在擁有烹飪技能的情況下，做出的料理有時候會附加一些效果。
今天的料理是我做的，如果有效果的話，應該會發揮得很明顯。
聽到所長這麼說，坐在周遭的人們一致打開狀態資訊。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效果的樣子呢。」
「真的耶。」
「這樣啊。我本來想說聖的故鄉有藥膳，這些料理可能會附加什麼效果。」
所長一臉遺憾地說道，而我也同意。
相傳味噌是有益身體健康的食品。
沒有附加效果還比較令人難以置信。
說不定是物理攻擊力增加或ＨＰ自然恢復量增加這些不易呈現在狀態資訊的效果。
所長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這件事會繼續調查下去。
我從青瀾先生那邊買了不少米和味噌，但要調查的話，還是有點怕不夠用。
該怎麼做才能用少量的材料進行調查呢？
我一邊思索有效率的調查程序，一邊將剩餘的米飯送入口中。
◆
「您好！」
「歡迎，愛良妹妹。」
我開始在研究所煮飯之後過了幾天。
現在是中午時間。
愛良妹妹來到了研究所。
今天準備做米飯料理，所以我邀請她來吃午餐。
一聽到能夠吃到米飯，愛良妹妹立刻就點頭答應。
第一次煮飯的那天晚上，我也帶了一些給她試試味道。
我帶去宮廷魔導師團宿舍的是飯糰和味噌湯。
愛良妹妹當時好奇地看著我遞給她的籃子，而在拿掉籃子上的布巾之後，她立刻睜大了雙眼。
她就這樣用驚訝的表情看我，我則問她：「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吃？」
後來我們就在愛良妹妹的房間一起享用了飯糰和味噌湯。
我們邊聊著遙遠的故鄉邊吃，總覺得比試味道的時候還要鹹一點。
「今天的菜色是什麼呢？」
「今天吃什錦壽司飯哦。」
「壽司？咦？做得出來嗎？」
「因為用的醋不是米醋，風味可能不太一樣。」
「但我還是很期待呢！」
我和欣喜笑著的愛良妹妹一起往餐廳走去。
如同剛才告訴她的，今天的菜色是什錦壽司飯。
由於是用葡萄酒醋代替米醋，並不會是期待中的那個風味。
即使如此，我覺得味道應該還是很不錯。
配料有牛蒡、紅蘿蔔，以及從摩根哈芬買來的白身魚乾。
鋪在上面的蛋絲當然不能忘了。
補充一下，牛蒡是所長從他培育的藥草田分給我的。
牛蒡是從外國進口的藥草，由所長負責培育。
我大概是去年這個時候發現的吧？
看到採收起來的牛蒡，我真的嚇了一跳。
告訴所長日本那邊是當蔬菜來食用後，他的反應更驚訝。
既然都找到米和味噌了，之後去拜託所長明年開始多種一些當作食材吧？
我們在餐廳就座，廚師便笑容滿面地端來了餐點。
有機會學到用米這個新食材做的料理，好奇心旺盛的廚師們都樂得眉開眼笑。
什錦壽司飯和味噌湯擺在眼前，愛良妹妹的眼睛頓時發亮。
她看起來迫不及待，馬上就招呼一聲：「我開動了。」
「我只有小時候吃過這樣的壽司呢。」
「這樣啊？」
「是的。我媽媽在女兒節時會從店裡買回來吃，但只到小學一二年級而已。」
「哦～我家也是女兒節時祖母會做給我吃呢。女兒節以外的日子偶爾也會做就是了。」
和愛良妹妹聊著聊著，我想起祖母的事情，淚腺便有點撐不住。
不行、不行。
冷靜點吧。
我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一口氣，讓心情平復下來。
收斂淚腺後，我拿起湯杯。
祖母做什錦壽司飯的時候通常會配清湯，不過今天配的是味噌湯。
雖然有鹽就能做出清湯，但沒有醬油的話，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只要有醬油，我就能重現那道清湯了。
這個世界都有味噌了，感覺應該也會有醬油。
之後拜託奧斯卡先生幫忙打聽迦德拉有沒有醬油好了。
「好好吃喲！」
「太好了。」
把餐點都吃光後，愛良妹妹喜笑顏開地向我道謝。
我原本對於用葡萄酒醋當壽司醋有一絲不安，看來是沒問題的樣子。
愛良妹妹之後還有工作，我送她磅蛋糕讓她當點心吃，然後便道別了。
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們似乎非常喜歡磅蛋糕。
愛良妹妹說感覺大家會爭奪起來，於是我多拿了幾條蛋糕給她。
她感到很不好意思，但這沒什麼。
我每次做磅蛋糕本來就會多做一點。
接著來到隔天。
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在研究所。
「您怎麼來了？」
「有點事情想請教一下。」
上班後沒多久，師團長就來了。
他後面還跟著一臉傷腦筋的愛良妹妹。
一早就見到面露優美笑容靜靜佇立的師團長，我不禁有些退縮。
他究竟有什麼事呢？
總之，站在門口說話也不好，我便將他們帶到接待室。
「我來這裡是想談談昨天愛良小姐吃的料理。」
「昨天的料理是指什錦壽司飯和味噌湯嗎？」
「沒錯！我也想嘗嘗看那些料理，可以請妳幫我準備嗎？」
在接待室的沙發坐下後，師團長立刻說起來由。
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他的笑容太有壓迫感了。
我看向愛良妹妹尋求說明，而她搖了搖頭，似乎同樣一頭霧水。
不過，她還是說明了情況。
昨天她回到宮廷魔導師團的隊舍就在進行魔法訓練。
師團長恰巧路過，便過來看看她訓練的情況。
他看了一會兒愛良妹妹施展魔法的模樣，接著詢問她幾個怪問題。
在問到今天有沒有做過或遇到比較特別的事時，她便說出有在研究所的餐廳吃過午餐。
原來如此。
應該是昨天吃到的其中一道料理具有某種效果，引起了師團長的興趣吧。
從師團長的神情來看，十之八九是跟魔法有關的效果。
我正好打算調查米和味噌料理的效果，找師團長幫忙實驗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我可以為您準備，但其實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事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取得所長的同意再告訴您嗎？」
「好的，我也一起去吧。」
話語剛落，師團長就站起來。
看來他是真的很想吃昨天的料理。
無論如何，我認為所長很快就會答應，便以此為由阻止師團長跟我一起去後，這才離開了接待室。
雖然什麼都沒說，看他的樣子應該會在接待室等到我回來為止吧。
我快步走到所長室敲了敲門。
得到回應後我打開門，只見所長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妳這麼著急是怎麼了？」
「對不起，有件事想取得您的同意。」
我似乎開門開得太快了。
面對一臉擔心的所長，我將師團長想嘗嘗看料理，以及我打算請他幫忙調查料理效果等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樣啊，找德勒韋思大人嗎……」
「是的。料理的效果鐵定和魔法有關，這次還是請師團長幫忙比較好。」
「這麼說也沒錯。」
「米和味噌這些材料的庫存都很少，我覺得有師團長幫忙也可以節省用量。」
「畢竟他在魔法方面的眼光很精準啊。那好吧。」
沒錯，我想請師團長幫忙是有理由的。
這次料理的材料庫存很少，而且也不好取得。
就當是為了自己和愛良妹妹也行，我強烈希望能夠儘量節省使用日本料理的材料。
調查當然也很重要啦。
所以，我覺得讓少數精銳參與這次的調查就好。
在這一點上，精通魔法的師團長是最佳人選。
之後再請師團長從宮廷魔導師團裡挑幾位合適的人選。
取得所長的同意後，我回到接待室。
才剛踏進室內，師團長就帶著極有壓迫感的笑容問道：「結果如何呢？」
這個人到底是多想吃啊？
我有點傻眼地表示已經取得所長的同意後，他的笑意更深了。
師團長旁邊的愛良妹妹見狀也鬆了口氣，我與她視線交會後，同時露出苦笑。
接著，我說出想請師團長幫忙的那件事，也就是調查料理的效果，而他欣然承諾說包在他身上。
一口就答應了呢。
我忽然想到該知會眼鏡菁英大人一聲，詢問過後，愛良妹妹說她會負責轉達。
那就萬事拜託了。
不過，既然宮廷魔導師團的領袖都答應了，眼鏡菁英大人總不會加以阻攔吧。
大概吧……我猜。
◆
師團長來過研究所的三天後，什錦壽司飯和味噌湯的調查便開始了。
接到通知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因為師團長回去當天就通知了我們。
而且還說三天後就展開調查，從這快得異常的速度就看得出來師團長有多期待。
還有眼鏡菁英大人受了多少折騰……
看看眼前這眉頭深鎖的表情，真是一目了然。
「……今天就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當然！我也很期待呢。」
從宮廷魔導師團來的有師團長、眼鏡菁英大人和其他三人。
我一邊觀察眼鏡菁英大人的臉色，一邊戰戰兢兢地打招呼後，面帶優美笑容的師團長就心情極佳地這麼回道。
嗯，畢竟師團長是代表嘛。
姑且算是……
眼鏡菁英大人則深深～地嘆一口氣，低聲說了句：「這是我們該說的。」
將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們帶往餐廳的路上時，聽他們說今天來這裡的是宮廷魔導師團的前五位精銳。
既然是前五位精銳……那豈不全是大忙人嗎？
「呃，各位應該都很忙吧？」
「沒問題的。」
我驚訝地詢問後，團長就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這麼回答。
看到眼鏡菁英大人嘆氣和其他三人苦笑，就知道他們一定費了番工夫調整行程。
由於材料很少，我就請師團長找對料理效果很敏銳的人，但是沒想到把這幾位也給拖下了水。
我對他們感到非常抱歉。
「這是有點酸味的料理，吃完後請確認一下狀態資訊有沒有變化。」
「明白了。」
「好的。」
將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們帶到餐廳就座後，僕從們就將料理端了過來。
今天要請他們試吃的只有什錦壽司飯。
要是一次端出壽司和味噌湯，就算查出是什麼效果，也不知道是哪道料理的效果。
宮廷魔導師們新奇地看著擺在桌上的什錦壽司飯，我便簡單介紹了這道料理。
由於加了葡萄酒醋，慎重起見還是告訴他們這道料理有酸味。
要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吃到酸味，以為是東西腐壞就麻煩了。
也許是這個提醒奏效了，大家頂多覺得是沒吃過的味道，不至於嫌棄。
「雖然這味道很特別，我並不討厭呢。」
「就是說啊。尤其這個白色顆粒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是什麼食物啊？」
「白色顆粒叫做米，是外國的穀物。」
「外國的啊？」
三位宮廷魔導師都給予滿高的評價。
眼鏡菁英大人因為面無表情的緣故，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不發一語地吃著，但沒有皺著眉頭，我想他應該對這味道不抗拒。
至於師團長的話……
「聖小姐研發的料理都很好吃，這次的料理也是，感覺天天吃也吃不膩呢。」
「這、這樣啊，您過獎了。」
他露出笑吟吟的表情。
天天吃也吃不膩嗎？
遺憾的是，材料並沒有多到每天都能供應。
不過，現在提這個也無濟於事。
我決定不談材料的取得難度，問起了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那麼，狀態資訊有什麼變化嗎？」
「我看看，『狀態資訊』……狀態資訊上是沒有變化。」
師團長與其他人的狀態資訊都沒有任何變化。
唔～這樣的話，引起師團長興趣的效果就是味噌湯的嘍？
當我陷入思索時，師團長就起身走向外頭。
「咦？怎麼了嗎？」
「我有件事想在外面實驗一下。」
「在外面嗎？」
「對。在這裡的話，事後清理起來很麻煩。」
說完，師團長便一陣風似的走到了外頭。
儘管大家都愣住了，仍立刻就回過神來，趕忙跟上他。
師團長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正準備發動某種魔法。
接著，一起追出來的眼鏡菁英大人還來不及阻止，他的魔法就發動了。
水球發射到空中後破裂，水滴在周邊一帶傾注而下。
那是裘德在給藥草田澆水時常用的水屬性魔法。
只是水球射出去的高度比裘德的還要高，水滴灑落的範圍也更廣。
「呃……」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魔法攻擊力提高了。」
「咦？」
師團長這麼說完，帶著欣喜無比的表情轉過頭來。
他說想再多驗證一下，便急忙趕往宮廷魔導師團的訓練場。
正確來說，是師團長正要當場開始驗證之際，就被眼鏡菁英大人給拖走了。
真是太感謝他阻止師團長了。
幸好藥草田沒有發生損害。
我拜託僕從們幫忙收拾餐廳後，便往宮廷魔導師團走去。
師團長來到訓練場後，那表現真的令人嘆為觀止。
看著接連不斷發動的魔法，就知道他在研究所的時候是有手下留情的。
師團長以外的魔導師們也發動各自擅長的魔法，確認料理的效果。
「『寒冰箭』。」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眼鏡菁英大人施展魔法。
寒冰箭精準地射穿遠處標靶的正中心。
而且還不少次。
覺得神乎其技的不只我而已，周遭也響起了其他人的驚嘆聲。
我環視四周，發現訓練場不知不覺間聚集了許多魔導師。
詢問站在附近的魔導師後，我才知道前五位精銳同時出現在訓練場，甚至還在發動魔法是很難得見到的情景。
因此，待在隊舍的人也紛紛跑了過來。
「魔法命中率似乎也提高了。」
「是這樣嗎？」
「平常的話，箭著點會稍有偏移。」
眼鏡菁英大人施展「寒冰箭」一陣子後，也走過來慢條斯理地說道。
聽到他說箭著點稍有偏移，我看向剛才的標靶，只有正中心留下了痕跡。
再加上痕跡並沒有多大，我便明白多次發射的寒冰箭幾乎都從正中心射穿而過。
眼鏡菁英大人跟我說，雖然他對控制很有自信，但平常箭著點不會這麼集中。
「魔法攻擊力如何呢？師團長說提高了。」
「確實提高了沒錯。」
魔法攻擊力的強度會影響到魔法發動後的威力與大小。
以師團長在研究所發動的魔法來說，就是水滴灑落的範圍更廣了。
換作平常使用等量魔力的情況下，範圍會再小一點。
而眼鏡菁英大人這次施展的魔法，是使用更少的魔力來施展出與平常程度相當的魔法。
他是從這一點確定魔法攻擊力提高的。
既然師團長和眼鏡菁英大人都確認無誤，那幾乎可以確定什錦壽司飯具有提高魔法攻擊力和魔法命中率的效果了。
我請其他三人也確認一下魔法攻擊力和魔法命中率是否有提高，以便作為調查依據。
然後如同預期，那三人都發現這兩者提高了。
保險起見，我請他們檢查有沒有別的效果，但果然只有這兩種而已。
「非常謝謝各位的協助。」
「不會，我們才要感謝妳帶來那麼棒的料理。」
由於料理效果消失，今天的調查就到此為止。
我向師團長及其他宮廷魔導團的人們道謝，師團長便和顏悅色地這麼回道。
原本料理的效果大多和物理攻擊或ＨＰ有關，和魔法有關的頂多是影響到ＭＰ。
不過，從這次的調查可以知道還是有效果是和魔法有關的。
而我也知道，有魔法狂熱分子之稱的師團長對此非常非～常感興趣。
「這次料理的材料很難取得是嗎？」
「是的。」
「可以的話，真希望每天都吃得到啊……」
「現階段還是很難，但今後有打算定期進口材料。」
「定期嗎？」
「對。今天的料理所使用的米是我國家的主食，所以我也希望一天可以吃到一次。」
「意思是一旦開始進口，每天都可以在研究所的餐廳吃到那道料理嗎？」
「對，我想是的？」
「這樣啊！那麼，餐廳有供應的時候務必告訴我一聲，我會來用餐的！」
不過，還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呢……
他這是準備每天都來吧。
算了，也沒關係。
師團長的餐費我會請宮廷魔導師團如數支付的。
我一邊思考著今後的規畫，一邊答應面露燦笑的師團長。
幕後
摩根哈芬的旅館客房內，青瀾喝著葡萄酒，心不在焉地望著桌上的空瓶。
他在思索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自幾年前起，迦德拉便開始對斯蘭塔尼亞王國出口工藝品與食品。
每次都是固定同一艘船運送出口貨物，而青瀾就是管理那艘船的船長。
連結迦德拉與斯蘭塔尼亞的航線相對較為安全。
他的船在這條航線上行駛過無數次，這次也如同往常，順利地抵達斯蘭塔尼亞王國。
或許就是因此大意了。
卸貨到陸地時發生了問題。
船貨忽然間傾塌，正在幹活的人們都被壓在船貨下面。
青瀾得知意外發生後，立即前去確認損害情況。
所幸無人死亡，船貨的損害也很小；然而被壓在下面的人們傷勢比預想得還要嚴重。
雖說人員可以替換，但畢竟是長年一同乘船的夥伴。
對青瀾而言，沒有不治療就棄之不顧的選項。
青瀾等人將帶著的所有藥水都拿去治療傷患，只是有個人用手頭的藥水也治不好。
那個人的傷勢最為嚴重，雙腳夾在沉重的貨物之間，面臨截肢的危機。
青瀾等人持有的是下級藥水，要治好重傷根本不可能。
換作老年人的話，青瀾大概就會斷了繼續治療的念頭。
但是，傷患是年僅十幾歲的少年。
這個年紀就要在失去雙腳的狀態下討生活實在太早了。
青瀾等人不忍心，便在摩根哈芬四處奔波尋求藥水。
後來，他們和城裡最厲害的藥師買下療效最強的藥水。
即使如此，還是沒能澈底治好少年的雙腳。
相較於藥水，回復魔法更能治好重傷。
只不過，無論用哪一種方式，若受傷時間拖得太久就再也無法醫治。
清楚這一點的青瀾火速趕回城內，到處向港口的人們打聽這裡是否有魔導師。
由於太過著急，青瀾說話時參雜著母語，周遭的人們都聽不懂他要表達什麼。
儘管焦躁感逐漸增生，青瀾依然懷抱著能夠找到魔導師的希望，而這時有一名女性向他搭話。
那個人就是聖。
說著流利母語的聖一登場，青瀾感覺有一瞬間看見了光明。
然而，光明立刻就熄滅了。
因為摩根哈芬沒有魔導師。
當青瀾萬念俱灰地垂下肩膀後，聖遞來了一瓶藥水。
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小鎮姑娘，她給的藥水本身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比起平常看到的下級ＨＰ藥水，顏色似乎還要深一些。
青瀾認為這可能是中級ＨＰ藥水。
『……謝謝。』
他們已經用過中級ＨＰ藥水了，沒辦法完全治好。
要是再服用兩三瓶的話，少年的腳也許就能動了，但光靠一瓶還是不可能。
只不過這瓶藥水也是聖的心意，青瀾還是感激地收了下來。
與聖道別後，青瀾心想既然都收下了，便讓少年服用了藥水。
未料結果相當驚人。
被船貨壓裂粉碎的骨頭恢復原狀，完好如初。
周圍人們看到少年康復便掀起一陣歡呼，唯獨青瀾拿著藥水空瓶怔怔地望著。
這瓶藥水的療效比摩根哈芬的藥師賣給他們的還要強。
而這意味著什麼？青瀾思索過後，背脊竄過一陣顫動。
聖給的藥水比中級還要高階，至少是上級ＨＰ藥水的可能性很高。
說起上級藥水，在迦德拉即使是王侯貴族，也要階級夠高的權貴才有辦法取得的奇貨。
隨手把這等好東西送給他們的聖，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個疑問掠過青瀾的腦海，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白收下這麼好的東西卻一點表示也沒有，這有損迦德拉之名。
無論如何一定要鄭重道謝。
青瀾將遇到聖的事情經過告訴船員們，並四處尋找聖的蹤影。
幸運的是很快就找到聖，總算答謝了贈送藥水的恩情。
然後回到開頭。
青瀾望著的空瓶就是聖給的那瓶藥水。
根據同行的奧斯卡所說，聖的父親是商會老闆，是他把藥水給聖的。
若真是如此，聖的家族到底是多龐大的商會？
青瀾是專門運送出口貨物的船長，對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大型商會有一定的了解。
他尋思，哪家商會有聖這樣的女兒？
會長和高層員工他是知道的。
被視為繼承人的子女他也勉強有印象。
然而，其他子女他就一無所悉了。
就算回想前幾大商會的會長相貌，也找不到長得跟聖相似的人。
如此一來，就是其他商會了吧？
縱使奧斯卡巧妙地掩藏了起來，青瀾還是想知道聖家族的商會。
其中一個原因，是他想為受贈藥水一事向聖那位身為會長的父親致謝。
而另一個原因，是他想盡可能查出藥水的出處。
平時很注重禮儀的青瀾之所以拋開禮儀作此打算，是與他們的雇主有關。
青瀾等人的雇主在尋找優秀的藥師。
至於尋人的原因，青瀾接收到的資訊並不多。
但既然知道在尋人，他便認為這次的事情還是該回報給雇主。
做得出上級藥水的人才，在迦德拉也會被視為優秀的藥師。
若是說出這次的事情，雇主一定會對藥水製作者感興趣。
那麼在回報之前，儘量多搜集一點消息比較好吧。
夜色漸深，青瀾在單人房內思索啟程回迦德拉前必須做哪些事。
只不過青瀾在這邊有個誤解。
雖說贈送藥水的聖是富裕商家的女兒，但她的平民打扮讓青瀾誤判了一件事。
在迦德拉，只有皇宮的藥師做得出上級藥水。
也因此，只有皇帝與高階貴族才能取得上級藥水。
然而在斯蘭塔尼亞王國，平民若是用盡一切手段還是能取得上級藥水。
基於這個事實，青瀾便誤以為上級藥水的製作者在市井之中。
實際上，即使是在斯蘭塔尼亞王國，能取得上級藥水的同樣只有王族與高階貴族。
更別說那瓶藥水的製作者是「聖女」。
若非王宮的相關人士，是不可能取得的。
所以消息搜集起來極為困難。
到頭來，不管是藥師的消息還是聖家族的商會資訊都沒有任何收穫。
於是，青瀾等人就這樣抱著失落的心情離開了斯蘭塔尼亞王國。
◆
正午鐘聲即將響起的時刻。
有人敲了敲藥用植物研究所所長室的門。
所長室的主人約翰回應後，開門走進來的是第三騎士團的團長艾爾柏特。
「你會來這裡還真是稀奇呢。」
「過來找你，順便休息啊。」
約翰雙眼圓睜，艾爾柏特則揚了揚手上的文件。
約翰看到文件便意會過來，他伸出一隻手，艾爾柏特便把文件遞過去。
當約翰的視線移向文件，艾爾柏特就走到配置在室內的迎賓沙發坐下來。
經過片刻，又有人敲了敲所長室的門。
約翰同意對方進門後，這次是僕從推著擺放茶具的推車進來。
「真是周到耶。」
「來的時候剛好遇到，就請人備茶了。」
見約翰再次睜圓雙眼，艾爾柏特便如此解釋道。
約翰聽完泛起苦笑，在文件上簽名後，自己也走到迎賓沙發坐下。
兩人面對面坐著，僕從將茶擺上桌，接著在約翰的示意下離開了所長室。
「所以呢？你今天來有什麼要事嗎？」
「沒什麼要事，真的只是來休息一下的。」
「哦？可是聖不在耶？」
約翰帶著賊笑這麼一說，正在喝茶的艾爾柏特頓時嗆著。
艾爾柏特瞪了眼以此為樂而隱隱發笑的約翰，但當事人絲毫不放在心上。
「對了，商會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託你的福，大致穩定下來了。」
「這樣啊，那也可以放心了。」
「是啊。原以為對方會因為銷售額減少而不願鬆手，但也沒有。」
「美容用品的移交嗎？」
「沒錯。畢竟光是那些就創下很可觀的銷售額。」
「可能是受到太多妨礙，讓他們覺得交換也無所謂吧。」
「說得也是。」
艾爾柏特為了改變話題而提起商會，約翰也順勢談起這件事。
聖的商會是在王宮的主導下成立的，這一點不只是約翰，艾爾柏特也很清楚。
艾爾柏特是第三騎士團的團長，在王宮是高層的一員。
再加上第三騎士團是與聖來往最密切的騎士團。
身為團長不可能沒收到聖的相關消息。
艾爾柏特知道約翰的家族，也就是瓦爾德克家族因為商會的事情而忙得焦頭爛額。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能隨便插手其他家族的問題。
更別說這種事也不適合向自己的家族──霍克家族求助。
艾爾柏特能做的頂多是聽聽約翰發牢騷，一起探討解決辦法，而這讓他感到焦慮不耐也是事實。
得知問題已經平息後，艾爾柏特鬆了口氣。
在成立聖的商會時，王宮這邊牽掛著幾樁隱憂。
其中之一就是前商會是否同意將美容用品移交出去。
美容用品不僅是高級品，而且廣受青睞，也因此銷售額相當龐大。
如果這部分的銷售額整個拱手讓人，就算有其他商品可以賣，還是會對商會造成痛擊，這並不難想像。
因而王宮不認為要讓商會答應移交美容用品會是一件易事。
但商會的反應和王宮預料的相反，一口就答應了移交。
商會之所以這麼輕易就放掉美容用品，其中一個原因在於王宮過去為了避免先行投資泡湯，幫忙打點了很多事情。
此外，商會也因為美容用品而要應對來自其他商會的接觸，他們很慶幸以後可以省下這部分的成本。
然而，還有一個更重大的原因。
這次的事情能讓他們賣人情給王宮、瓦爾德克家族，甚至是「聖女」，這將會帶來莫大的利益。
商會的判斷可以說很有遠見。
「不過，商會這邊穩定下來後，下一個輪到聖那邊有麻煩了吧。」
「聖？」
「她去各地討伐魔物，名氣在各個圈子間傳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懂吧？」
「接下來嗎……」
「不僅地位高，又有經濟能力，而且還是帶動流行的源頭，這會讓很多男性想把她留在身邊吧。」
意識到約翰想說什麼，艾爾柏特皺起眉頭。
約翰想說的是聖的婚事。
斯蘭塔尼亞王國的適婚年齡比日本早，約翰和艾爾柏特都已經過了年紀。
貴族的適婚年齡很早，十五歲成年就可以步入婚姻。
因此，貴族女性普遍都在十五歲至二十歲之間結婚。
把這個觀念套用在聖身上的話，她會被歸類為所謂的晚婚族群。
但是，考慮到「聖女」的地位、新設商會的收入，以及在美容用品和料理等方面是帶動流行的源頭，她的年齡並不是什麼問題。
儘管有點超過適婚年齡，只要看看這些附加價值，簡直是娶到賺到。
尤其對於那些無法繼承家業的次男和三男而言，這是極大的誘惑。
即使現在還沒有動靜，約翰他們已經預見不久之後，那些人的畫像和簡歷會如雪片般飛到聖的手上。
「不過，聖好像沒考慮過結婚的事吧？畢竟她滿腦子只有工作。」
「是啊。看到堆得像山一樣高的相親簡歷，她要嘛會慌張，要嘛就是和我們一樣感到厭惡吧。」
「要說哪個的話，應該是慌張的機率比較高吧？」
「絕對是這樣。」
聖在戀愛方面格外晚熟。
也許是這個因素使然，她對別人的示好非常遲鈍。
從她和艾爾柏特初次約會後，還要約翰提醒才發覺這是示好的表現，便可看出這一點。
實際上，艾爾柏特以外的男性也頻頻送來秋波，只是聖對此渾然未覺。
反而是她身邊的人全都注意到了。
他們兩人都很了解聖。
所以很容易就想像得到聖在面對大量的相親簡歷時，那臉紅驚慌的模樣。
大概是腦海浮現那樣的情景，約翰和艾爾柏特同時噗哧一笑。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
「就算是邊境伯爵家，再拖下去也是會被捷足先登哦。」
「……這我當然知道啊。」
笑了一會兒後，約翰這麼問道。
面對不怎麼順耳的提醒，艾爾柏特臉色頓時一沉。
約翰這番話並非出於打趣，而是單純擔心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艾爾柏特也明白約翰的心情，即使沉著臉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艾爾柏特早就心意已定。
沒有採取明確行動的原因，是為了配合不諳情事的聖而放慢步調。
也許是察覺到艾爾柏特的想法，背後的霍克家族對此未置一詞。
然而，現在大概到了必須行動的時候。
成立新商會之後，藉由商會獲得利益再也不像以往那麼簡單，下一個被盯上的就會是聖本人。
不用說，最快獲得龐大利益的方法就是和聖結婚。
約翰說得沒錯，其他家族遲早會為了得到「聖女」而出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付諸實行了。
「你不行動的話，那就我去吧。」
「啊？」
「哎呀，就是在閒雜人等成為聖的未婚夫候選人之前，我先去報名啊。」
摯友的爆炸性發言讓艾爾柏特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見狀，約翰噴笑出來，於是艾爾柏特明白他只是開了個惡劣的玩笑，頓時有些虛脫。
約翰大概是在以他的方式激勵艾爾柏特吧。
艾爾柏特後來是如何回敬約翰的，只有在所長室的兩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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