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无明落梦

零

哥哥,哥哥。

啊?

哥哥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啊,是,是,是啊。

哥哥为了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吗?

这个,基本上吧。

真的吗?

是,是。

哥哥,我也最喜欢哥哥了。

那很好啊。

那么,哥哥,请你为我去死吧。

嗯,那好吧。

“那,做梦了吗?”

那个女人把口香糖扔进自己的嘴巴里,娇艳的嘴唇合起来,咀嚼之后吐一个泡泡,在“啪”的一声破掉以后,她终于把注意力移到了我的身上,于是用嚼着口香糖的含糊声音和我说话。

“是。”我回答。

这个女人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父母生前的好友。当她在我的面前杀死我父母的时候,就不得不背负起照顾我这个死小孩的义务了。对于当时才18岁的她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听到我的回答,女人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又吹出了一个泡泡。

“吃药了吗?”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含糊了,和她有交情的人是我已经死掉的父母,所以,我这个叛逆期的家伙在她的眼里,还不如口香糖来得有趣。

我点点头。

她稍微抬起胳膊,一个纸袋被她抛到了我的面前,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原因,我伸手接住了纸袋。

“今天开始吃这个。”她指的就是袋子里装的药了,因为就职业而言,这个女人算是药师一类的人,她也经常调制一些特殊用途的药物贩卖到特殊客户的手中,我吃的药也全是她调的。

“谢谢。”礼貌的道谢是一回事,“这次应该会有效吧?”怀疑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知道。”用完全心不在焉的语气说着,那个女人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要准备离开了。我升到高中以后,她就已经从我家搬了出去,改成每个月一次到我家里,给我生活费和了解我的生存情况。

我看着手里她给我的新药,并不打算起身送客。

“啊,忘记说了。”

明明已经走到门口,那个女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好奇的转回身去。笑容难得的出现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不过我并不想见到她的笑容,因为这不是好兆头。

“有人见到你妹妹了。”

果然,对于我而言,这是最坏的消息了。

不过也可以算是最好的消息。

列秋梦,我的妹妹啊。

我是那么的爱你。

就算你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只要是为了你,就算要把灵魂卖给魔鬼,甚至是让我自己变成魔鬼,我也毫不介意。

啊,在我的心里,只有你而已。

我就是如此的爱你啊!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再找到你。

就算你在世界的尽头,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然后,以我的灵魂为誓。为了我的爱和愤怒。

我一定要亲手将你毁灭!

“你大概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做梦了。”

带着取笑的语气,那个女人扔下最后一句之后,连“再见”也不曾说起,就从我家离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

看看手里装着药的袋子,我对于她的话也深为赞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药,有一段时间是用不上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书桌边上,拉开抽屉,把药先放进去。顺便把已经摆在抽屉里面七年时间的一个盒子取了出来。这是从那个女人手里得到的,我父母的遗物。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盒子而已,不要说华丽的花纹了,就连铭文也没有,单纯为保存其中的东西而存在的。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到底是在期待着,还是在恐惧着?这样的心情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然后我打开了盒子。

塞满盒子的鲜红绒布中间安静的躺着一把短剑。

和简朴的盒子完全不同,这是一把有着华丽外表的短剑,其贵重程度甚至还在越王剑之上。轻轻抚摸着剑身上起伏的纹饰,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直渗进血液里,在这把剑里所深藏起的杀意我已经完全感觉到了。

明明是这样的宝剑,结果在历史上却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我深深吸一口气,把剑握在了手中,然后举起来。

如果要杀死列秋梦,对于我而言,这把剑就是唯一的武器了。

要斩杀魔物,只能依靠存在于世间法则以外的武器。

我,列春凌。

作为术者的血裔。

只有将我的妹妹,那个名为列秋梦的魔物斩杀,或者被她吞噬。

这唯一的命运而已。

一

知行中学,高中部二年级一班。

阳光明媚的星期一。

“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变态嘛!”趁着课间的时间而发表议论的人,是一个有着轻佻气质的男生,另外几个同学就站在他的身边,而他们正谈论着的话题,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乌明市的猎奇杀人事件。

抱着作业本进到教室里的一个女生经过了他们的身边,也不由稍微停下来,听着他们正在说着的话。不过,估计是在说着案件里的一些残虐细节,女生脸上露出些厌恶的神情,连忙走开了。

这个有着古典美人气质的少女,就是高二一班的学习委员,名字是南明晓。对任何人都很友善的好学生呢,具体一点形容,是那种带着母亲一样温柔的态度,所以在班上的人缘相当好。个性算是很认真的那类人,虽然思考问题和说话的方式上有点直接,但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因为直率的性格而被大家喜欢。

把从老师那里取回的作业本放在讲桌上以后。南抬起头,目光又停在了那群正讨论着那系列案件的同学身上,虽然心里并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那个事件,但是好奇也的确是存在的呢。

“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捉到那个凶手呢!”

发出叹息,南走下讲台来。虽然性格认真,但是连续猎奇杀人事件那具体过分的残虐程度却让南的厌恶感战胜了好奇心。只要从新闻上知道最基本的情报就够了,再参加同学们的讨论的话,南估计自己连午餐也要吃不下了呢。

这时候,她注意到了正坐在教室角落的一个位置上,安静的看着书的人。

列春凌同学。

孤僻得就像是一匹狼。在班上也总是独来独往,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也是,明明同学就是在只隔着他一张桌子的位置谈论着,他却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带着冷酷的神情,安静的翻着面前的书本。

但是会这样子安静的看着书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讨厌的人呢!

从第一次注意到列春凌的时候开始,南就有这样的念头了。

“啊,是在看什么书呢?这样入迷的样子。”虽然和那个冷酷的列同学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熟悉,但南依然走了过去,好奇的探头想要看看列同学手中的书。

就在南的视线要接触到那本书的瞬间,列同学用力的把书合上了然后收进了抽屉里。南被吓倒了,以为列同学就要生气了。

“啊,对不起。”南笑着道歉,“打扰到你了吗?”

“没关系。”春凌理所当然的回应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南明晓。

其实列春凌真的很英俊,不,这样的男生应该说是冷峻才对,男生版的冰山美人。所以,在女生中间暗中喜欢他的人还有不少。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谁向他告白过,因为列的气质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孤高感,所以,用那些女孩子的话说,只要远远的看着他就觉得很好了。

从个性上来说,可以算是南明晓的相反呢。

南对于列并没有那种暗自喜欢的心情,不过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脸,也不得不感叹,列果然很帅呢。

“啊,那是什么书啊?”在和列的视线接触到的下一秒,南再次问道。

听到南又一次问自己,列点点头,用有点敷衍的语气回答道:“哦,杂书。”只要是教科书以外的,都可以算是杂书呢。这样明显的敷衍之后,列的目光就离开了南,他从书包里随手抽出一本参考书,慢悠悠的打开来。

“啊,那到底是什么书呢?”南却偏起头,很认真的第三次问出这样的问题,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因为她的个性属于比较认真的类型,所以,对于含糊的回答,实在是无法接受呢。

列正翻着书的手停住了。大概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种讨厌的问题吧,从他沉默的身上,那种危险的感觉变得强烈起来。之后,他站起了身来,一言不发的绕过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南,离开了教室。

看着列离开的背影,因为他那突然站起身来的举动而稍微退开一步的南迟疑着摇摇头。

“啊,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书呢,而且,列同学看上去是生气的样子呢。”

在心里吐吐舌头,南转身回去自己的座位了。

在洗手间里点上一支烟。

列的心情道并不是像南猜测的那样是在生气,其实,列只是在懊恼而已。

他在懊恼自己刚才和南明晓说话时候的语气。对于同学,列根本就没有恶意的,不过那种心不在焉的敷衍语气早就变成了习惯,所以,刚才对南同学的提问,自己才会那样回应,甚至连自己在说话的自觉都没有。一直到南第三次发问的时候,列才注意到这一点。

这个时候,如果突然改变态度,开始热烈的交谈,那就真是太异常了吧?

列也只好带逃出教室了,继续用冷淡的语气和南同学说话是列春凌不愿意做的事情,但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则是列春凌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他也只剩下逃跑这一条路了。幸好,因为他一向的冷酷外表,根本不会有其他人觉察到这一点。

自从七年前的事故以后,就变得不擅与人沟通了呢!就是因为这样子,所以才会和同学间的关系变得那么淡薄。明明在正常的公立高中过着平凡的学习生活,但为什么处境却像是魏晋时代的隐士一样呢!

归根到底就是自己和别人的说话方式有问题。

“真是失败啊。”小声嘀咕着,列将只吸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再踩上一脚,“太糟糕了。”如果南同学再问自己这个问题的话,一定要好好的,认真的,作出回答才是啊,不过好像南同学那样的笑容,自己应该是学不来的吧。带着这样的心情,列走出了洗手间。

不过,一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南都再也没有和列说过话了。

放学的时候,一个人离开教室的列那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下,似乎有点小小的遗憾。

“那么明天见咯!”

在十字路口,南和要好的几个同学分开了。和独来独往的列完全不同,南身边是有着很多亲密的好友,虽然上学的时候未必会碰到,但放学的时候,大家一定会一起走上一段的。

但在这一段以后,南就得一个人回家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之前南明晓家搬家过一次,所以要回家的话,就不得不走和绝大部分同学不同的方向,这样一来,当然也就不能和大家继续开心的边聊边回家了。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因为正是下班和放学的时间,所以不只是快车道,就连慢车道也拥挤起来。有几次,南都要停下来,等待着车流缓慢的前进。

天色渐渐暗淡,路灯也已经慢慢亮起来,从街道两边的楼房里飘出了食物的味道,现在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因为道路的拥挤,南又一次停下车子,单脚支在地上,头却不自觉的抬起来,看着越来越深的蓝色天空,仿佛被浸到水中的蓝色天鹅绒,在水浸染的地方,开始扩散成更深的色彩,几乎变成黑色的深邃之蓝。

“啊,妈妈今天会做什么菜呢?”望着深蓝色的天空,意识之流里出现了这样的念头,因为已经到了这种时间,所以想到晚餐的事情也不算离谱。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流又再动了起来。南也自然而然的顺着拥挤的车流前行。

然后,从身后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的南下意识的转回头看去,虽然还很远,但可以看见快车道那更为拥挤的长龙里闪烁着的警灯。就算是警车,遇到这样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

“啊,但是,平时也没有这么堵啊。”南心想,往日里就算快车道很拥挤,但慢车道还不至于会到这种要让人时时停下来的程度。一想到这儿,就会觉得那被堵在快车道上闪着警灯的警车很可怜了。“啊,如果是要去处理什么紧急案件的话,才真是糟糕呢!”南不由为那些辛苦的警察以及等待这那些警察帮助的人们叹息了一声。

但如果想到紧急事件的话,就不能联想到最近发生的连续猎奇杀人事件了。

马路两边的临街商铺里,有电视就正在播着相关的新闻呢!

乌明市并不是什么小城市,所以其治安要达到相当优秀的程度,的确是很困难的。但是也因为这里不是小城市,所以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件。抢劫杀人的话,一年大概会有一起左右,而且往往都可以正常结案。至于黑道之类的,应该也是存在于这座城市的,遵循着古老的道义而生存的他们,也并不会做出彻底破坏这座城市秩序的事情来。

但最近,乌明市却出现了恐怖的事情,那种已经破坏了城市秩序的大事情。

那就是不断发生的猎奇杀人事件。

确切的说,被发现的不是事件,而是尸体。

一个月以来,至少发现了二十具尸体了,被凶残的变态杀人狂剥皮放血之后的尸体,只剩下了肌肉,骨骼还有内脏。

这几乎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就连黑道都被吓到了一样,想要找出那个危险的凶手加以制裁。但是,结果是,有传说乌明市黑道上的几个厉害人物也变成了那种尸体。

“啊,真是恐怖呢!”头脑里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正在发生着的杀人案件,明明天气不冷,南也打了寒战,听着那警车的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不会是要去逮捕那个杀人狂的吧?”

才刚这样想,南就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因为如果真是那种极端危险的家伙,那警察多半应该是秘密的突击抓捕才对,这样在马路上就响起警笛的事情,无异于打草惊蛇。这样推测的话,那些警察应该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才对。

已经习惯了警笛声。在嘈杂的路上,那声音还并没有达到突兀得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所以很快,南就已经忘掉这些事情了,现在她更关心的是快点回家去。因为拥堵的道路实在是让人心情焦急不快呢,除了快点回家,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回家啊,真想快点回家啊,一秒钟都不想再留在这样的路上了。

在意识之流中,这样的念头就像是枯水期出现的河床那样,渐升渐高,慢慢侵占了几乎全部的意识。对于眼前拥堵街道,南甚至有种厌恶的感觉,一种因为不自然的扭曲而产生的厌恶感。

但是,比较起急切想要回家的心情来说,这样的厌恶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结果,就算已经尽量骑得快一些,但是南还是比平时晚了十分钟才回到自家公寓的楼下。

将自行车停在车棚之后,南走进公寓楼,在无聊的走廊里等待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电梯门才缓缓开启,另一座电梯昨天开始检修,所以现在还是“维修中”的状态,暂时不能使用。而南的家在13楼,如果用脚走的话,绝对会相当辛苦,所以,比较起等待的时间来说,电梯还是要方便得多。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南无论如何因为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会选13这个数字呢,一般来说,这不是很不吉利的吗?

电梯门合起的时候,南又听见了“维修中”的隔壁电梯门开启的声音,那是维修员在操作的吧?少女想着,看着慢慢合起来的电梯门,摁下了13这个糟糕的数字。

随着电梯上升产生的微弱超重感,南无力的叹口气。

就因为13这个数字,所以到现在为止,这座公寓楼的13层都只有南一家人呢。就算这样,也没有听说这座公寓楼的13层会卖得比较便宜一些。随着“叮”的一声,身体的重量感恢复正常了。南走出了电梯,站在了只有自己一家人居住的13层走廊上。

狭长的走廊上,感应灯亮了起来,但却只能把光线之外的阴影照得更加醒目而已。只有一家人居住着的楼层在南的眼里,真是寂寞得阴森恐怖呢。每次想到在13楼就自己一家三口居住,南明晓就觉得有点背心发凉的感觉。今天也不例外,因为拥堵的回家之路而有点烦躁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女生加快了步伐,向自己家小跑过去。

不过几步路之后,就站在了自家的门前。

房门虚掩着,有灯光从门的那边漏出来。

“我回来了!”南大声喊着,推开了自家的屋门。就和往常一样,妈妈会用轻快的声音回应自己呢,然后就会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的爸爸。

只要进了门,就是和这座孤独的楼层完全不同的温暖的家了。

南的心情也不由轻松了起来。

可是就在南的手指要触到金属制的门板的瞬间,一个嘶哑的声音却从门的那边传来:“快跑!!”那是南的爸爸的声音,就想是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发出的呐喊一样。并不是幻觉之类的,也完全不是模糊不清的,那是南明晓的爸爸的声音!

南在听到爸爸声音的瞬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根本没有机会照着爸爸的话去做,只是在心里突然涌出恐惧感,可惜,手却已经停不了了,几乎就在爸爸大声喊出那两个字的同时,南的手就已经推在了门上,然后,这扇冰冷的防盗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人也没有的客厅出现在了南的眼前。

电视机发出新闻的声音。

正对电视柜的茶几上,杯子还在冒着热气。

从厨房的方向有汤的香味传来。

“爸爸……”打开了房门,家里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带着奇怪的心情,而开口的南稍微弯下腰,脱下鞋子。

“妈妈。”

南喊着爸爸和妈妈,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而换上拖鞋的南已经站在了客厅里。

房间因为电视的声音而显得格外死寂。

就像人类存在的气息已经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抹消了一样。

在走廊上感觉到的那种阴森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这个温暖的家里。南咽一口唾沫,将书包放在了沙发上。内心的恐惧感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

“爸爸,妈妈?”

南喊着自己的父母,伸手拿起电视的遥控器,关掉的电视。

屋子变得更安静了,没有一点儿声音了。

一瞬间,南心里的恐惧像蔓延的病毒那样扩散开了,奇妙的寒意从身后传来。

“啊,是在开玩笑吗?”南勉强自己这样想着,然后转过身去。

眼前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余光里什么有什么东西闪过的影子。

就在南明晓顺着那余光捕捉到的影子转过头去的时候,一团黑影突然涌过来拉住了少女的衣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猛得被拉倒在沙发上,而刚才还开启着的房门,就想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那样,“轰”的一声在南的身后关上了。

倒在沙发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少女只看见一张模糊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却在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之前,就感觉到了身体一阵疼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南之前曾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祥预感,变成了现实。

好冷。

好冷。

身体就像是被一条蛇纠缠住了一样,无生命的冰冷触感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一直传到大脑里。在冰冷之外,还让人从心里生出一种本能上的厌恶感。

四周全部是黑暗的。

深沉的,就像被沼泽吞没一样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

喉咙好紧。

无法呼吸。

好恐怖。

这样强烈而真实的窒息感。

但被蛇纠缠住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连挣扎都做不到。

只能这样忍耐着。

慢慢的,被这黑暗和冰冷所吞噬掉了。

“啊!”

就像溺水者终于呼吸到空气一样,南喘息着,发出惨叫,最睁开了眼睛。

南明晓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一个穿着淡紫色对襟唐装的女孩子正带着“好有趣啊”的表情,观察着南,似乎可以从中感受到很大的快乐一样。

“终于醒了啊!”看到南睁开眼睛,那个女生开心的拍起手来,天真的面容上满是无情的笑意。

“啊,你,是……”身体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完全无法动弹,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起来一样。现在就连颤栗都做不到了,南恐惧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恐惧感慢慢支配了南的神经,好不容易,南才鼓足了说话的勇气,张开嘴来。但身体的力气就像因为那无形的束缚而被吸干了一样,就连说话都感觉到辛苦,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南明晓才说出这几个字而已,之后她就辛苦得只能喘息了。

可是就算只勉强说了两个字,那个女生还是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一边玩着自己漂亮的黑色长发,一边笑眯眯的回答道:“我,我叫列秋梦。同学的名字是什么呢?”她并没有用“你”来称呼南,而是用的“同学”。

难道真的是同学吗?

南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中的面孔。这个女生的确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样子,但是,在记忆里并没有见过她才对啊!好像这个女生一样,充满优雅而单纯的高贵气质,同时还有着清秀美丽的面容,这样的人,就算是同为女生的自己,见过一次的话,也很难忘记掉的。

但是,如果是姓列的话,自己也有认识的人呢,那位沉默而冷酷的同学,列春凌。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因为见到南没有回答,列秋梦有点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啊,南,南,明,晓。”用尽力气,很不容易才说出自己的名字来,但这几乎就是极限了,南就像才跑过了800米一样,痛苦的喘息着,心脏就像要冲出胸腔一样的激烈跳动着,身体甚至都有一种大量运动后的麻痹感了。

“哦,南明晓吗?”那个女生点点头,然后就直接爬到了床上来,整个身子压住了南,一瞬之间,那单纯天真的气质似乎也变得妖艳起来,粉红色的舌头舔过嘴唇,“请多指教了哟,南同学。”一边这样问候着,列秋遥的嘴唇一边靠近无力反抗的南,一直吻了上去。

结果,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会有这样举动的南只觉得脸上一热,她根本没有想象过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初吻的,而且还是被女生夺去的。可是,心有不甘的南完全无法反抗,身体一点儿力气也用不上,只能任由列秋梦亲吻着自己,濡湿的触感从舌尖一直蔓延开。

片刻之后,列秋梦才带着仿佛充满期待的神情离开南的嘴唇。就像意犹未尽似的,直起身子,坐在南的大腿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注视着无法动弹的南。

“太好了,南同学。你是我试过最美味的呢!”列秋梦的语气里只是由衷的赞叹而已,不过却也暗藏着危险的暗示。

美味的话……

只要一联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没有力气,南全身的肌肉也僵硬了起来。

这个女孩子绝对不只是普通的性向特殊而已!

南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住了,因为她的理智依然健在,就算在这样强烈的恐惧之下,南明晓也能清楚的判断出眼前应该是更危险的那种情况!

她嗅得到,就在刚才被夺去初吻的时候,南嗅到从那个女生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之下,还有着强烈的铁锈味,好像已经凝固的鲜血一样的味道。

从那个女孩子的舌尖,从那个女孩子的口腔深处散发出来的,鲜血凝固的味道!

所谓美味,并非象征意义的!南在极端的恐惧之下依然做出了让自己的恐惧加剧的判断。列秋梦所谓的美味,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对于食物的“称赞”!

爸爸,妈妈难道已经被……

剧烈到这种程度的恐惧所以引导而进一步扩散的,已经是名为绝望的有毒物了。那种恶魔般的绝望感在南的身体里蔓延,渗透进身体的每个细胞。在南的眼前,列秋梦的笑容根本没有改变过,但这样美丽少女的笑容,却只能将南的精神引近崩溃的程度。

现在的南就连惨叫都做不到,不只是因为身体没有力气,还因为意识已经被恐惧摄住,在列秋梦的视线之下,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已经无法逃避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滑落了。

列秋梦见到南的眼泪,却变得更开心了,伸手沾取了南的泪水,放在自己的嘴里,吮吸着,好像觉得很好玩一样。

“你哭了。真可怜啊。”毫无怜悯之意的怜悯之辞,列秋梦就像是看着要马上就要被杀掉的兔子的小孩子一样。南只不过是这个女孩子的食物而已!仅此而已!

就因为觉察到这样的事实,所以精神才会绝望到几近崩溃。

列秋梦再一次伏下身子,娇艳的嘴唇慢慢靠近南。不像只是亲吻而已了,南的精神在颤栗着,她已经感觉到危险的逼近,从列秋梦嘴唇下露出的贝齿之上,展露出的死亡气息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要被吃掉了!

就要死掉了吗?

那张美丽的脸已经贴近自己了。只有眼球可以自由转动,但看见那张将会带着满足的笑容开啃食自己的面容,只会更加痛苦而已。

南绝望的闭起了双眼,无论什么都无法反抗的话,那就只有逃避了,至少不想看到那个女生,这样的话,就算真的要死掉了,大概也要稍微减轻一点恐惧呢。

“再见了……”

冰冷的嘴唇触到了南的喉咙上,然后,列秋梦的嘴似乎含住了南动脉的位置。如果稍微用力咬下去的话,南的鲜血就会这样子涌到列秋梦的嘴里了,变成食物被那个恐怖的女生吞噬掉。南已经感觉到列秋梦牙齿碰到自己肌肤的触感了,就像是被刀架在了咽喉之上。

“再见了……”

南只能这样对这个世界告别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英雄和奇迹的话,就请出现吧!明明已经要认命了,但是不甘心的南还是在自己的意识里闪过这一丝幻想。

“真碍眼。”

幻想变成了现实。

这个冷酷的声音打断了列秋梦危险的进一步行为。

对于此时只能像无法抵抗的羔羊似的被列秋梦宰割的南明晓而言,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幻觉,根本无法感觉到丝毫的真实,但却能让南莫名的松一口气。

缓缓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南明晓卧室门口的人,就是那个冷酷孤傲的列春凌。

骑坐在南身上的列秋梦已经直起身子,转回头去。

“真是碍眼啊。无论是那个把戏还是耍把戏的人。”带着毫无兴致的语调,列春凌甚至打了个呵欠,就像是要刻意的激起那个女孩子的敌意似的,然后将视线转到了南的身上,有一瞬间,他似乎脸红了一下,“南,同学。我会救你的。”就像是忘词的演员随便说出什么话来应付一样,列春凌的声音有点难以察觉的忙乱,“啊,那个,伯父伯母并没有危险。”然后,他似乎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补上这一句来。

南听到列的话,终于松一口气。虽然那并像是平时里的列同学,那个冷酷得让人难以接近的列同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南觉得这时候的列同学才是真正的列春凌。也因为这样的感觉,一直纠缠在少女身上的恐惧与绝望慢慢淡了下去。

连南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中现在只有那个英雄一样登场的列春凌了。

南明晓没有一丝的怀疑和犹豫,她相信自己会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所拯救。

而当那个少年的目光再回到列秋梦身上的时候。

依然无力的躺倒在床上的南发现了,那个冷酷的少年,他的眼中出现了温柔的,愤怒的,厌恶的,深情的,交织不明的颜色。

而面对着这样的列春凌,南并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怎样的表情。

南只是听着她用充满单纯天真的语气向那个少年问道:“那么,打扰我晚餐的你啊,又是什么人呢?”

然后,列春凌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有着自虐气息的苦笑。

“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肆意杀气。

二

放学以后,列春凌一如往常是独自回家的。

只要看到他那无情冷酷的面容,就不会有同学想要靠近他了。对于这一点,列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是对于自己的不满,多少还是有的。

刚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列听到了音乐的声音,是相当经典的《安魂曲》,而过了几乎二十秒以后,少年才想起这是自己手机的声音。一年前,当列春凌进高中的时候,身为他监护人的司徒针给他买的,铃声也是她设定的。不过,因为几乎都不会有谁给列打电话的原因,所以,对于自己拥有手机这件事情,列完全没有自觉。

不过,司徒还是命令列离开家的时候一定要将手机带在身上,以方便自己的联络。

只有司徒知道这个号码而已。

所以,这个电话一定是司徒打来的。

列春凌摁下了接听键。然后听见了自己监护人那个比自己还要冷淡的声音。

“我找到杀人狂了,来帮我。”司徒针用命令式的语调说道。

少年稍微迟疑了一下:“你自己不行吗?”

“不行。”电话那边的声音回答道,然后似乎响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声,就像看见的老鼠的猫一样,“我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啊,列接受了这个理由。就算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给我地址吧。”

然后电话就随着司徒针的一声冷笑挂断了。随即,一封短信将那个杀人狂所在的地址送了过来。

司徒针不是警察,而是正职为药师的法术师。

同时也是这座乌明市的管理人。

当足以影响乌明市阴阳平衡的不安因素出现时,司徒针就要将其排除。比如这一次的连续猎奇杀人事件,其真凶所引起的邪意显然可能达到动摇平衡的程度。所以,司徒针理所当然的要将其排除,消灭,毁灭,葬归于黑暗之中。

身为司徒针的监护人的列春凌,本身也是法术师的血裔,所以经常被她当成不花钱的杂工。这一次也不例外。

列是以“既然也没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的态度接受了司徒的命令。至少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这种模样。

依然是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那个地址距离学校也并不是太远,所以与其在这种交通流量的高峰期去换乘公交车,还不如就用自行车来得方便。

才刚到大路上,列春凌就开始感叹自己判断的正确了。

路上的拥堵异乎寻常。

乌明市虽然不是什么小城市,但也不算大到惊人的程度。可是,光看看路上的车辆,列春凌真是吃了一惊。这太异常了。甚至连慢车道都拥挤起来了呢!如果要具体的形容现在的交通状况,那么就和缓慢蠕动的毛毛虫差不多。

列春凌只看了一眼这拥堵的道路,就不再有其他的考虑,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了人行道上。如果要尽快赶到那封短信告知的地址去,这样的小节就不可以计较了。更何况,在这样拥堵异常的街道上,根本就能觉察到来自法术的气息。

那种莫名蔓延的焦躁情绪,还有不愿停留在路上,只想快点回家的心情。虽然都是交通拥挤时的正常情绪,但如果这样的情绪被刺激强化到让人无暇仔细思考其他事情的话,就必然是因为法术的催化了。况且这样糟糕的交通情况,居然还没有听到有什么人焦急到破口大骂,这显然就是因为情绪受到了法术干涉的原因嘛。

就算无视交通规则的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也不会被行人指责,列春凌下意识的看着被自己抛在身后的路人的眼神,全部都是单纯的颜色。

“那个女人……”列心想着,“她所谓的‘别的事情’就是指封锁街道孤立现场这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用上法术嘛,司徒针把简单的事情做了之后,将排除不安因素的复杂工作留给了列春凌。

但是,少年也不得不感叹,这种范围的情绪支配,也实在是相当厉害了。

临街的商铺里有电视在放在关于连续猎奇杀人狂的消息。

和一般同学眼中那个冷漠的列春凌完全不同,事实上,列是很关心这次事件的。并非因为司徒针的原因,也和作为法术师的身份无关。理由其实很单纯,因为这个冷漠的列春凌无表情的面容之下,其实有着少年人的正义,强烈如火的正义。

对啊,虽然表面是因为“既然也别的事情打发时间”所以才去帮忙消灭那个变态狂的,但是,如果知道那家伙的行踪,就算没有司徒针的命令,少年也一定会去抹消那个杀人狂的存在!

不过,列春凌自己是不会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念头的。

“杀人狂吗?”

灵巧的避让着人行道的路人,少年直起身来用力的蹬着自行车,速度变得更快了,就像是游弋在水流中的鱼。

“无论是迷失的法术师也好,还是错乱的非人也好,来吧!都来吧!”如果用嘴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变成自暴自弃似的语气,但只是在心里这样喊的话,少年却清楚的听见了,这样坚定的决断。

终于到了目标的公寓楼下。明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但少年的呼吸还是一点急促的感觉也没有。

这边果然也弥漫着法术的气息啊。

停好自行车,列春凌抬头看着在渐浓的夜色里变得阴沉起来的公寓楼。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有人居住在这里的所谓“生气”却是全然感觉不到。对,就和那种陈旧的博物馆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压抑而无生机。

“已经处理过了吗?”

如果是整座楼的人都被杀死掉的话,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气可不是眼前这模样了。那种渗透骨髓的寒意,还有让人寒毛倒竖的恐怖感,充斥整个空间的妖异气息,那才是公寓楼遭遇到血洗之后的样子。而现在呢,虽然感觉上有些不自然,但却身体上却没有不适。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绝对无法看到将整座公寓楼笼罩起来的结界的。

在列春凌的眼中,仿佛荡漾着水纹的墙壁已经将公寓楼包围了起来,散发出暗青色的,就如腐烂水草一般的颜色。

这是司徒针所以布置的结界。

作为司徒针的被监护人,列当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既然有时间准备这种东西,还不如顺便把里面的家伙也解决呢!”列春凌摇摇头,嘴里习惯性的抱怨起来。那个女人这样做,虽然也有锻炼锻炼列春凌的用意啦,但是在当事人自己的立场上,可感觉不到那种亲切。

列春凌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倒出一支烟来,点燃之后深吸一口。然后,径直穿过了结界。脑袋一阵眩晕,就像低血压的人突然站立起来一样。针对一般人的结界做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如果是精神上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人,这阵眩晕之后,就会真的昏厥过去,在结界被解除之前绝对不会醒来,而清醒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关于自己昏过去的记忆,他们只会感觉自己是因为头昏的原因在墙边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而已。

但是列却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中和这种结界产生的效果,所以,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少年的意识并没有受到任何其他的影响了。

结界中的其他人应该也已经昏过去了才对,走进了公寓楼,涂成白色的墙壁在节能灯的照射下显得毫无生气,就如这座大楼此时的状态一样。还有蚊蛾趴在墙壁上,变成难看的灰色斑点。

少年默默的走到了电梯门前。将香烟掐灭,扔进了电梯前的垃圾桶里。

有两部电梯。一部正在维修中。另一部还没有回到一楼来。

列抬起头来,看着电梯上方倒计时一样慢慢减少的数字,当它指到“1”的时候,少年面前的金属门就会开启了。但是,在样看着那个橘黄色的数字减小的时候,少年却突然迟疑起来。

电梯作为一个封闭的密室而言,未免太完美了一些,作为金属的箱子而言,把人关进其中的话,实在是出色的陷阱,且不论突然下坠时的危险性,单就脱困所要花费的时间而言,在电梯里布置陷阱也是相当有效率的主意呢!

“啊……”

数字越来越小了。

少年稍微皱起眉头来,因为他要去的楼层在13层诶,如果不使用电梯的话,大概就只有选择楼梯了。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少年的面前打开了。不过,列春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转过身,往一边的楼梯走过去了。因为,少年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风险,并不值得去冒。如果真有陷阱的话,说不定会浪费更多的时间,而且可能到最后,自己还是不得不选择楼梯。

“就当是热身好了。”看着长长的楼梯,少年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

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完全部276级台阶。

时间大概是三分钟,少年并没有确认。如果用跑的,大概会更快,不过这样的话就会消耗多余的体力了。

“真肮脏啊……”

空气里的血腥气息已经深深的刺激到了列春凌的神经,比较起一般人而言,法术师敏锐的精神更容易感觉到这样的味道。越接近目标,就越能感觉到那原本淡薄的血味变得浓烈起来。就像挥发过的油性物质一样,连身体仿佛都能感觉到被血液粘黏住了,这是身处那种沼泽区才会有的恶劣感觉。

就算知道这些都只是因为法术师的精神比较敏感所以才能感觉得到,但是少年还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比较鲜活的表情。虽然,只是单纯的厌恶而已。

“就算是最低等的反死物也不至于这样子,真是肮脏啊……”少年这样想着,内心对于自己将要消灭的对象只有鄙夷之情。毕竟,虽然一般人是无法感觉到这种血腥沉积的气息,但稍微有点潜质的人在这种环境里都会感觉到不舒服,更不用说是法术师了。对于自己身上纠缠住的怨念和血腥完全不加净化,甚至连一点掩饰也不做。

左手从校服的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因为少年要吸烟的原因,所以这东西绝对是随身携带,虽然只是便宜的一次性打火机而已。然后列深呼吸一次,把掩着口鼻的右手移开,结成剑印对着打火机凭空画了一道符纹。

如果那个死变态没有做的话,就自己来做好了!将这里的怨念和血腥净化掉。

少年并不是喜欢做白工的人,但是如果看到了这样的事情却不加理会的话,少年的道德感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当然,这一点,列春凌自己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在完成符纹的瞬间,列点燃了打火机,一束火光从打火机的上喷出来,火舌几乎要烧到天花板一样,正常情况下的一次性打火机应该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才对。而在这一瞬间的耀眼火光之后,打火机里的气体也已经消耗殆尽了,简直就像是临时前的呐喊嘛。

不过列春凌才没有时间感叹这样的事情了,他的右手依然结成剑印顺着一闪而逝的火焰的痕迹划落,指尖指回打火机喷出火焰的那个小孔。

本来因为消耗掉全部压缩气体而空掉的一次性打火机里出现了漆黑的液体。如果说是魔术也不为过,就像有人重新把气体冲满打火机那小小的空间一样,不过这一次压缩起来的东西却变成了黑色。

少年那厌恶的表情消失了。因为对于敏感的法术师来说,空气中的肮脏气息已经消失了,被列春凌封在了那个小小的一次性打火机里面了。怨念也好,血腥也好,都变成了浓郁得和墨汁一样的液体,虽然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掉,但至少不会妨碍列的呼吸了。

但是,其源头还没有被消灭呢。

不过才一秒而已,少年就又皱起了眉头,因为新的怨念和血腥依然在从什么地方渗透到这个空间之中,只是因为刚才自己才简单的净化过的原因,所以那种气息还很淡薄。就像是漏水的船,虽然已经用大功率的抽水机把水抽出掉了,但只要漏洞没有堵上,那么水还是会继续渗进来。

列春凌已经看到那个漏洞了。

就在那扇门后。

充满怨念和血腥的气息不断从门缝里侵到门外的世界。比喻的话,就是门的那边着了大火却还没有烧到房间外的时候,从门缝里不断涌出黑烟的那种情况。

门的那边就是源头!

乌明市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列春凌将要消灭的对象。

少年是用以前从司徒针那里的得到的奇怪条行工具把门弄开的。其实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法术师不如说是小贼来得恰当一些。但列春凌也别无他法,因为用法术弄开房门这种事情对于列来说,简直就和做梦一样,是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撬锁这样的行径方便一些,就算自己并不是太喜欢,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在发出最小声响的前提下,少年打开了房门。

稍微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确认时间之后,少年走进了门。

那么,接下来就要准备认真战斗了吧?

少年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他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副全家福。

幸福的一家三口呢。

两边的是父母吧?

“诶?”

但是,列春凌在这一瞬间真的感觉到了惊讶,因为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就在今天都还有和自己说过话的同班同学,南明晓。照片上的样子应该比现在要小一些,但依然简单就能认出来,那个有着坦率笑容的女生。

这里是她的家吗?看来就是这样了。

瞬间,精神似乎稍微动摇了。于是,直觉发出预警的时候,已经稍微晚了一步。

虽然在普通人眼中并不会看到什么奇怪的变化,但对于列来说,感觉就像是只在身上淋了一桶冷水就冲进火海的热血消防员一样,刚才在走廊上就已经厌恶到及至的怨念和血腥之气,那种肮脏东西的浓烈程度在这个家里更是多了三倍以上。

就算明知道那只是精神上的感觉,但少年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置身杀戮之后的战场中央。

被倾盆而下的血雨淋透。

脚下所立之处乃是腐败尸骸的沼泽。

世界就如往刚才完成的鲜红画布上泼洒黑色颜料一样。

“结界!?”

当少年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黑暗之中。

虽然摆脱了那强烈窒息感,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在黑暗之中,列春凌已经完全失去了五感,只剩下意识还能保持着清晰而已。

太愚蠢了。

自己真是愚蠢啊。

如果是在有光的世界,现在的列一定是露出了自嘲似的冷笑吧,那种冷酷的气质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强烈一些。

明知道对方可能是法术师,还这样单纯的闯进敌人的本阵之中。单纯因为对方没有净化怨念和血腥之气就小看对方。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太单纯的原因。最后,甚至还因为自己精神上的些许动摇而堕入这种陷阱之中。

真是丢脸啊。

列春凌毫不留情的对自己发出冷笑,可惜在只有精神自由的无边黑暗里,这也只是存在于精神世界的感觉而已。

就算已经偏离了人道,但法术师始终是法术师。

将疯狂视为理智沦丧的标志,本身就是愚蠢的判断。那种理性的疯狂才真的让人敬畏。

这种反省在解除结界之后再去想也不迟。

少年想要深呼吸,但身体并没有深呼吸时应有的那种感觉。

果然,五感都被消除掉了。

少年为再次确认这个事实而懊恼着。

如果无法念咒或者是结印的话,就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来突破这个结界了。而少年所懊恼的东西就是这一点,因为虽然这个结界很麻烦,居然可以将人的五感彻底剥夺。但是列春凌却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如何解除这个结界了。

对于别的法术师而言,或者会很麻烦的结界,但是对于列春凌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就算五感都消失了,但是自己的存在却并不会被改变。

自己所在的空间也并没有改变。

这一切的黑暗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将自己的五感阻断了而已。

就算自己听不见,但是念诵咒文的声音依然存在。

就算自己感觉不到,但是双手结印的姿势依然存在。

就算自己看不见,但是形成结界的界点依然存在。

所以,根本就没有两样。

虽然失足落下了陷阱之中,但却是这样的陷阱啊。

如果是有光的世界,列的笑容一定还是冷若冰霜充满嘲讽意味,只是对象似乎会发生很微妙的变化而已。

相信自己肉体的记忆就好了。

少年在完全的黑暗里念诵了咒语。然后向前迈出一大步。

当脚踩在真实地面上的那种实在感传回大脑的时候,黑暗,无限的黑暗就被破坏掉了。少年站回到了那个充满肮脏气息的房间之中,重新被怨念和血腥之气包围起来。

“啊……”

但意识重新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少年却再没有那厌恶的神情,就如陶醉一般,深深呼吸着那肮脏的气息。

然后,列春凌轻轻抬起手来,一把蝴蝶刀从手中刺出,钉在房间客厅的一角。空气里似乎有玻璃破碎的声音,那种一般人无法听见的破碎声,这也代表着刚才曾经剥夺少年五感的那个结界被彻底破坏掉了。

“那个结界啊……”

如果不是那个结界的话,大概就会花费不少时间来解除了。但只与那个结界,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在过去已经无数次的研究过那个结界了。所以才能如此轻易的将其解除掉。列春凌的表情完全没有丝毫的庆幸。

如果眼前有镜子的话,列春凌就能看见了,自己那冷酷的面容渐渐变得残忍而扭曲的模样。而在扭曲的尽头,少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那个熟悉的结界已经刺激到了少年刻意封闭起来的某些感情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疯狂的笑容变成了凌厉如雷的笑声从少年的嘴里爆发出来。仰起头来,发出大笑的少年连身体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列秋梦!!列秋梦!!!”然后,少年喊出了这个纠缠住自己全部爱情和全部仇恨的名字来。空气里的怨念和血腥之气和此时列春凌的疯狂气息比较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被激烈的情绪支配住身心的少年甚至都已经忘记掉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从头脑里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意志都只剩下了一个。

杀戮与破坏,以列秋梦为目标而展开的杀戮和破坏!

彻底而绝对的杀戮与破坏,没有任何犹豫的杀戮与破坏!

充斥自己全部爱情仇恨的杀戮与破坏,贯彻自己存在意义的杀戮与破坏!

在怨念与血腥之气的中央发出肆意狂笑的少年早就不是那个冷酷的列春凌了,当理智随着那笑声而消散之时,他就已经变成了自己本来想要消灭的那个变态一样的狂人了。

“是你在这里吗?”

呼出一口气,沉重的气息甚至扰乱了空气中的血息。

“是你在这里啊!”

笑容终止,变成狂念面容。

“哥哥,我就在这里哟!”

从列春凌的身后传来了这个声音,就像从房檐滴落的雨珠敲打在地面上一样可爱的声音。与记忆中相比没有丝毫变化的声音。

列春凌回过头来,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就站在自己的背后,带着天使一样纯洁无暇的笑容。一袭水绿色的罗裙轻柔的垂落,就如同这个女孩子无垢的笑容一般清新。

“啊,原来你在那里啊。”

理智已经彻底丧失,在少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被疯狂的杀意支配住了身心。在短暂的微笑之后,他放下了自己背着的书包,稍微活动一下关节。

“我已经找你好久了啊。”

在说这话的时候,少年已经抬起手来,从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提出一把蝴蝶刀来,飞快的旋舞在手指之间,当这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停止之时,列春凌已经冲向了那个女孩子,将手中的凶器刺进了女孩心脏的位置。

鲜血并没有出现。

女孩子就像影子一样被少年手中的刀刃穿透了,然后消失于列春凌的眼前。

“讨厌啦,哥哥太热烈了啦!”

那个声音从列春凌的身后传来,对于这样的情景,少年却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他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就掉转了刀锋,根本不需回头,就把刀刃倒刺到身后的空间去。一种空虚感从刀锋直传到脑中。

列春凌后退一步,转回身来,手里的蝴蝶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新月样的银色弧线。本来应该站在列身后的女孩被那道银月斩过咽喉的位置。这一次,绚目的鲜血从女孩子的喉咙直喷到空气里,变成了华丽的血雨。

但少年布满杀意的面容和女孩那清新无邪的笑容都没有一丝的改变。

就如同是梦魇一般,当那鲜红的血雨落在少年身上的瞬间,女孩子就像是雾气一般再次消散于少年的眼前,而那红色的雨也随之消失,空气再次变成无色的存在,而少年的身上依然没有染起一点血迹。

“因为我已经找你好久了,所以,已经无法压抑了嘛!”

回应着女孩子的话,列春凌微微偏起头来,握着刀,慢慢的转动身体。他的杀意已经全部变成了残忍的笑容,就像将要爆发的飓风中心,充满了肆虐前的期待。

“是吗?我太高兴了!因为我知道哥哥是最爱我的了!”

当女孩的声音再次出现的瞬间,少年根本就没有去确认她的位置,只是凭着声音的方向,就果断的跳跃着,抬腿踢向那个地方。而是否击中这一点,少年完全没有确认的意思,在踢击之后的本能攻击是来自右手蝴蝶刀飞舞出的断裂之痕。

刀锋距离女孩子的身体依然存在一线距离。

在确认这一点的同时,少年也确认了女孩子那认真欣喜的表情,就像看到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的快乐表情,有点小小不满足的孩子气从那纯洁的笑容里流露出来。

根本不要去思考了,列春凌踏出一步,再次刺向女孩的心脏位置。

“缚!”而结成剑印的左手却在同时点落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刀锋有着沉重的触感呢!这一次应该是确实的刺进了心脏。感觉得到刺中的实感。随着少年将刀刃从女孩子的身体里拔出,鲜血也从女孩胸口的伤口涌出,将水绿色的衣裳渐渐染成红色。

“呼。”

这样呼出一口气的少年退开一步,看着自己面前捧住胸口的女孩子,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来,滴落在地上。但只有女孩子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欢愉,就像是找回失物一样的快乐,没有丝毫痛苦,也没有丝毫的扭曲。

只过了一秒,女孩子就重新站直了身子,伤口依然血流不止,但从女孩的眼里却只能看见列春凌一个人而已。闪烁如星的美眸中就是列春凌那无掩狂意的面容。

女孩子对着列举起了染满自己鲜血的双手,血液从手上滴落在地上。带着期待的神情,她慢慢走向了列。

“哥哥,真的很疼呢!我的心好疼呢!”

“啊,我知道。”

玩笑一样耍弄着右手的蝴蝶刀,列春凌回答道,看着走近自己的女孩子。

“死掉的话,就不会疼了。”

这个结论是从这两人的嘴里同时说出的,女孩天真的语调,混合起了列春凌残忍的言论,变成了非人性的扭曲事实,反手握住蝴蝶刀的列春凌已经伏下身体,抡转手臂直斩女孩手腕大血脉的位置。而完全无视这一攻击的女孩却只是闭起了眼睛,带着那满足的神情享受着用自己的鲜血形成雨雾的感觉。

“那么你就去死吧!”

这样咆哮的瞬间,列春凌变成了妖魔一样的存在,当他和那个女孩同时沐浴在血雨之下时,他已经贴近了女孩的面前,近到只需低下头去就能吻到女孩嘴唇的程度。

真是让人欢愉的血腥味啊!

这样感叹着。

列春凌斩开了少女颈项的动脉。

在浑身都变成红色的瞬间,列春凌再也无法遏制内心的冲动,一口咬在了女孩的喉咙上,牙齿上传来柔软的感觉,坚韧的血脉在一瞬间就被咬断,撕扯下血肉。

无法满足的空虚随着少女身体躺倒在鲜血之中而扩散到了列的全身,就算口里还咬着从女孩喉咙上扯下的血肉,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从肉体到精神,所能感觉到的,都只是那种杀伐未尽的极度空虚。

还有就是对于杀戮与破坏的渴望。

彻底与完全的杀戮与破坏。

无差别的扩散,就像爆炸之后的爆风,夹杂着血与热扩散,肆虐。

杀戮与破坏,并无理由的渴望。

强烈的底层本能,支配全部身心的欲望。

一切与一切,所有的存在,变成无价值的血肉混合物,杀戮和破坏的本能释放。

这是唯一能填满空虚的尽头,也是空虚的源头。

无法否认的必然事实。

就从脚下的鲜血里蔓延开,从女孩无言的身体和那单纯的笑容上蔓延开。

不,应该说是沦陷。

少年深呼吸,感觉到空气里芬芳的血腥气息,似乎这个空虚的身体也在杀戮和破坏的狂念支配之下慢慢向鲜血的泥沼中沉沦下去。

然后世界都变成了令人兴奋不已的鲜红颜色。

越来越深的鲜红颜色,变成艳红,更艳的红,之后是深沉的红色。

就如纠缠在自己内心的杀戮与破坏欲望一样。

啊,只要安静的放任杀戮与破坏就好了,那样的话,内心的空虚也能得到满足了吧?

眼前的世界变得越发深沉,变成了暗红色,更暗的红色,最后变成了如夜的黑,再深下去,变成了如腐败血液的黑色。

在无限蔓延的黑暗里,列春凌只感觉到身体莫名的舒服起来,舒服得就像回到了出生之前的混沌里,让人想要睡了。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世界里,放任灵魂的本能之后,身体就需要永远的休息了。

“已经结束了,啊……”

“已经不需要再战斗了……”

“已经将她消灭掉了……”

“都结束了……”

“这就是尽头了……”

“所有的存在都已经……”

“思考……”

“本能,源头……”

“世界……”

“存在……”

意识已经开始陷入混沌了。

“列秋梦……”

“已经结束了……”

“列秋梦……”

“已经消灭了……”

但是,从仅剩的一点理智里,似乎还有些东西在纠缠着。让这个灵魂无法堕入最深的混沌之源。

“列秋梦……”

“已经结束了?”

“列秋梦……”

“已经消灭了?”

然后,那一点纠缠起来的东西开始扩散。

就像是漆黑的石油里扔下了一个小小的烟头。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从那沼泽一样黑血深渊里,列春凌的意识猛的睁开了眼睛,奋力挣扎着,将自己的身体从混沌的意识之海里摆脱出来。

“开什么玩笑!列秋梦啊!”

这种无关逻辑存在混乱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实!!

“列秋梦!”

就像坐在电椅上的死囚所遭遇的第一次冲击,从肉体到精神都最大程度的挣扎起来,就像本能的痉挛一样。

意识就像宁静的水流经过落差巨大的悬崖,变成兽吼咆哮般的大瀑布,嘶鸣奔涌,惊雷滚腾,一刹那,瞬间,震落,爆裂。一道闪电击破了混沌的无序,在灰暗不明的世界之中烧起激越的火光来。

无限深沉的黯淡血红被烧灼起来,变成明丽耀眼的光之色。

蔓延。

伸展。

精神本来已经变成子宫中的婴儿那样状态的列春凌在漆黑的意识之海里睁开了眼睛。

负面的情绪涌到了大脑里。

不过已经被看透的把戏已经没有价值了。

理智已经清醒的话,疯狂的本能就没有任何的存在余地了。谢幕之后,退到支配身体的大舞台之后了。

和自由潜水者冲出水面没有两样。

虽然从那水面之下依然伸出了无数手,想要将少年的意志再次拖进混沌之中。

耳朵里充满了嘈杂的低语。

鼻子能够嗅到夹杂了腐败与侵蚀的气味。

身体感觉到冰冷粘稠的触感。

而在眼前,从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鲜红的轮廓,那是列秋梦的笑颜。明明是毫无邪意的笑容,却变得扭曲虚伪,令人厌恶到了极点,那种从笑容之外的地方体会到的感情直刺到了列的精神之中。

“真碍眼!”

闪电掠过的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就像是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列春凌稍微有点喘息了,额头也渗出了汗滴来。

然后,他眼前已经是现世的景象了。

而少年的面容,已经恢复了那一如既往的冷酷,在空虚之外并无其他的色彩。再次确认时间,少年进到门的这边,才经过了一分钟而已。

从黑暗的感觉世界,到列秋梦的幻象,最后是将意识吞没的法术。

都只是结界而已。

而现在,少年抬起头来,环视这间客厅,忍受着弥漫其中的怨念与血腥气息,忍受着这种肮脏。然后,可以确认,这是真实的世界。已经被自己突破的结界,因为是针对精神而存在的,所以,现在那个结界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作用了。

再次闭上眼睛,可以感觉到在肮脏的气息之中,依然存在着生者的气息。

无论什么时候,比较起消灭颠覆平衡者来说,都是拯救无辜者更为优先。这样的信念有违司徒针的说教,但却是少年的坚持。当然,自诩理性派的他是绝对不会由自己的口中说出这种话的。

如果还没有出现牺牲者,就在那个变态制造牺牲者之前消灭掉好了!

用手机预设的短信通知了司徒针之后,少年忍耐着对于空气中那肮脏气息的厌恶,勉强自己深呼吸一次。之后,就昂然走向了仿佛大白天的垃圾车一样散发出腐败气味的房间,可以感觉到,只要推开门就要面对那个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了。

“呿。”

拜这个变态布置的结界所赐,少年见到了连在噩梦里也不想见到的人。就在用手推门的瞬间,杀意已经开始扩散,冷静理智的杀意蔓延了少年的身体,在血液里激烈的涌动着。

门开了。

终于见到了。

淡紫色唐装包裹起来的娇柔背影。

似曾相识的样子。

至于躺在床上的人,稍微能看见脸。没有了单纯的笑容,而是被绝望吞噬的神情。

一点儿也不适合南明晓呢。

“真碍眼。”

这样说着,列春凌向着面前的背影和躺着的少女走出了一步。

然后,噩梦实现。

在列春凌眼中,转过头来的女孩子露出晴朗天空一样无邪的笑容。

那是列秋梦七年前的笑容。

三

“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无掩杀意的同时,少年的攻击已经开始。身体猛得转进列秋梦视线的死角,在那个女孩子移动目光的瞬间,少年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放在身边的蝴蝶刀,旋转刀刃对准了自己将要消灭的对象。

转瞬,杀戮执行。

列春凌身为不成熟之法术师的战斗,贯彻其意志和信念的战斗,延续其命运和因缘的战斗。眼前这个有着七年前列秋梦那样无邪笑容的女孩,无论从任何方向考虑,都必然要消灭。因为这种敌对没有任何纠正弥补的余地。

“谨拜泰山君尊名,一切邪鬼尽皆斩灭!”

随着咒文的结束,蝴蝶刀的刀刃上散发出了幽暗的青色荧光,就像墓场的点点磷火,妖异美艳。此时,被施加法术的刀已经超越了常世的概念,变成了连“死者”也能刺杀的凶器。仿佛风掠过树梢时流畅的呼吸,少年优秀的运动神经几乎是反射性的就完成了攻击,当咒文的最后一个音从嘴里说出时,刃锋就已经刺到女孩淡紫色的唐装。

荧光闪现的刹那,整个刀身就都刺入了列秋梦的身体。

但是,从刀刃之上直传到少年手腕,然后蔓延到全身的感觉,却只是无边的空虚而已。完全的空虚。人的身体,就算腐朽也好,但只要栖宿着灵魂,就不应该是如此的空虚,就像用斩断岩石的力量去斩棉花一样。皮肤的弹性也好,肌肉的韧性也好,骨骼的坚硬也好,在刀身没入女孩身体的时候都完全消失了。

从那连一滴血也没有流出的伤口里所涌出的,只有单纯的腐败气味而已,如同在烈日当空的盛夏曝晒了几天的尸体一般。

空气中的气息已经不能算是肮脏了,那根本就像是一种毒气了!列春凌瞪大了双眼,勉强呼吸着这样的空气,感受着从刺入女孩身体的刀子上传来的那种几乎要将自己吸进其中的空虚,就这样,看着列秋梦将头低下来,将那毫无邪气的眼睛对准了自己。

之后,列秋梦微微眯起眼睛,嘴唇弯成新月的弧度,露出仿佛欣喜的笑容来。

“那么,就把你也吃掉吧。”

“好啊,你来吃吧。”

杀意已经将少年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阴郁的疯狂,就像是破灭前夕的奢华盛宴,在理智支配之下展露出令人颤栗的笑容。

“啊……”

南已经无法再移动视线了,因为眼前的战斗已经超越现实,而变得更像是噩梦一般。

虽然列春凌那闪电一样的突击的确漂亮,但被从肋骨间隙的位置对着内脏刺进一刀的列秋梦更让人恐惧,因为她居然毫无受伤的模样。

毫无厌恶和愤怒的感觉,只有无色彩的笑容,天使一样的笑容。列秋梦就是用这样的笑容面对着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虽然说出将要吃掉对方的宣言。

用最单纯的声音说出最坦率的心情,虽然是像水晶一样清澈的态度,但那水晶的颜色却是漆黑的。南的目光停留在列秋梦笑容之上时,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如同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的天真而残忍,这就是这个女孩的本质。

在南的眼中,那天使一样的笑容,果然是与恶魔没有区别了。

当列春凌回答结束的瞬间,女孩的笑容就变得更加开朗,露出洁白的牙齿。

然后,骑坐在南身上的女孩在下半身没有丝毫动作的姿势下,伏低了身子。

就像是野兽狩猎时的动作一样,列秋梦纤细的手指骤然变成兽爪般的凶器,提起手臂,然后落下,瞬间交错,于是空气里就像被划出了两道红色的痕迹,一气呵成的动作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的行为了。

南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

列依然紧握着刺进女孩身体里的蝴蝶刀,勉强的低下头避过在自己头顶交错的鲜红十字。但就如同最杰出舞者的拍子,列秋梦已经张开了嘴,趁着双手扬起的空隙,对准了少年的喉咙咬落下去。

无暇思考的少年既然没有松开握着刀的右手,而且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次进行躲避的话,就只有用正空闲着的左手展开反击了。对于那张美丽的面孔全然没有怜惜之意的一拳对准了女孩的鼻梁砸了下去。

南有看到有鲜血在少年的拳头击中女孩的时候飞溅起来。

还有微弱的断裂声。

列秋梦的颈项仰倒向了后方,确切的说是以90度的方式折断了。而流血的,却是列春凌的拳头,指头关节的地方似乎伤到了,拳头已经变成了红色。

明明应该会痛,但列春凌却露出了笑容,那与冷酷的少年根本不搭调的残忍笑容。

但是南却对那样的笑容生出了一丝的恐惧,比那个颈椎断掉的少女还要让南不安,甚至有种痛心的感觉。

“啊,列,同……”

可是,依然无法轻松的说出话来,就算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小虫一样的声音而已。

但这样的心情瞬间就消失了,因为眼前颈椎因为和少年拳头的正面冲击而向后折断的列秋梦居然依然在微笑着,然后,用手将自己的头颅扭转到了正常的方向。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马上死掉的致命伤,对于眼前的女孩来说,跟那把刺进她身体的刀子一样,都毫无用处。

与目瞪口呆的南不同,同样目睹这一切的列春凌依然带着那充满邪气的疯狂笑意,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列秋梦。少年那充满狂热气息的眼中,有着可称为“期待”的光彩呢。

但是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南明晓没有办法从那列春凌的眼中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紧接着就连思考的时间也消失了。

当彻底无视于南而将注意力放在列春凌身上的女孩轻轻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确认已经完全恢复之后的一秒。南就只感觉到双腿被列秋梦骑坐着而受到的力量突然变大了,好像从高处跃下时双腿受到的冲击力一样,只是一瞬间,那个原本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就已经像惊奇盒里的小丑一样弹跃起来,当南注意到的时候,列春凌的手中已经没有握住刀柄了,列秋梦就这样突然行动,带着刺进自己身体的凶器,整个人像是飞起在了空气之中,然后旋转过身体,用任何体操运动员都无法企及的动作完成了准备活动。在发出和墙壁碰撞的轻响之后,女孩已经和蜘蛛一般将手脚紧贴着天花板,将自己附着在了南和列春凌的上方。

但是因为手中失去了武器,列春凌笑容中的疯狂似乎消失掉了,然后变成了冷酷的笑意。这样的列春凌才是南眼中的骑士,无论面对任何对手都不会退缩的坚强勇者。

这一秒,南明晓的心里真的有害羞的感觉掠过,在她自己觉察之前就消散了。

“果然好味道啊,法术师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吗?”

列秋梦一边这样说着话,一边转动自己的脖子,就像电影《驱魔人》里的那个孩子一样,将自己的脖子转动了整整180度,如果要详细说明的话,就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将自己的头转动成了面向天花板的方向。此时,她正用舌尖舔着从自己的鼻尖滴落的血液,那是刚才列春凌的拳头伤到所以才会沾在女孩鼻尖上的。而她的神情,更是完全的欢愉。

这样的场景并非恐怖,而是怪异!

南的心情并非恐惧,而是无从应对。

“难道你很饿吗?”列春凌的声音就像是在嘲笑世间一切一样。对于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他就像全无知觉一样,昂首看着附着于天花板上的列秋梦。

“饿?那是什么东西?”

而回答少年的,依然是天真单纯的语气。

“原来你不知道啊,果然如此啊。”列春凌稍微甩一下受伤的左手,握成拳头,又在将手指松开,脸上的冷笑并不曾消散。

“那种东西,没有知道的必要呢。”

“的确如此,对于将要毁灭的东西而言,全无价值。”

“好讨厌啊,列秋梦是绝对不会毁灭的!然后,我要把你吃掉,因为你很好吃。”

“哦,是吗?那好吧。”

再说什么都不会有意义的,从过去到未来都不会改变的就是这种事实。

南看见少年的脸上似乎浮现了轻蔑鄙夷的神情来,但那样的感觉瞬间就被列春凌对于女孩的厌恶和敌意所吞没了。这一秒,列春凌就展开了新的攻击,右手已经取出了第二把刀,对准天花板上的目标直刺了过去。

但是,列秋梦只是稍微偏过头就避开了少年的攻击。刀子钉在了天花板上。

不过这也只是开始而已,就在列春凌掷出刀子的同时,左手就已经取出了符纸来。

南是绝对无法理解其中意义的。事实上,在列春凌学习的法术体系之中,使用符纸进行仪式的法术比单纯依靠咒文驱动的法术,在力量上要强大得多。

“敕令泰山君驾临予前,御行风雷,降伏邪魔。”

就在列秋梦避过掷向自己的小刀之时,南看见列春凌左手的符纸燃烧出了青色的火焰,就像天空的流星转瞬既逝。这一刹那,风雷之声包围住了并不太大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南明晓听到这突然响起的雷鸣风吼,身体也几乎要战抖起来了,只是因为那种束缚感依然存在,所以身体就连本能的害怕也无法反应了,但这样只能让少女更觉得惊讶。当然,也因为这似乎是列春凌的法术,所以,南隐约也有点安心的感觉。

啊,因为听上去,很可靠的样子呢。很有活力的响雷声啊。

风吼雷鸣的卧室之中,列春凌双手各成剑印,然后仿佛真正的利剑一样,刺向了天花板上的女孩。

两道闪电掠过南的眼前。

列秋梦身边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两个烧焦的痕迹。

“来吃我吧。”

这样冷笑着,列春凌说出的话就向是在挑衅一样。

“刚才是故意落空的。”他补充一句,“这次不会了。”

列秋梦的笑容完全没有改变。

之后,连续的闪电在南的眼前掠过。

而列秋梦却带着“好有趣啊”的欢快笑容,以比昆虫还要灵活的行动准确的躲过了每一道击落在天花板上的闪电。南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只是人类,就算是真正的蜘蛛也绝对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闪电,甚至跟不上女孩躲闪的速度。

当又一道闪电落空的时候,列秋梦已经离开了天花板,她所依附的地方现在是墙壁,以90度角和地面垂直的墙壁。

列春凌有些喘息的模样了。

“继续挣扎啊,我很喜欢呢!”但女孩子依然是那单纯开朗的声音,连一点辛苦的感觉也没有。

列春凌没有回答,他依然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再恢复些气力。

“呀,已经没有力气啦?哦,那么,我就要开动了哟!”

列秋梦开心的说着,这时候,被刚才不断掠过眼前的闪电晃了眼的南才注意到,天花板上居然留下了一个个黑色的手印和脚印。就像蚂蚁走过的沙地一样,正是列秋梦留下的,可以清楚的看出她刚才躲避闪电的痕迹呢。

不只是无法动弹的普通女生,就连不成熟的年轻法术师也瞪大了眼睛。

双手剑印合起,列春凌完全没有理会是否能够命中,只是单纯的要阻止女孩未知的攻击而已。这一瞬间,风雷之声骤然消失,然后,一道青色仿佛龙一样的电光直刺列秋梦的位置。

如果说刚才的闪电是激烈的箭雨,那么此时的雷光,就是强横的攻城槌了。

但是,列秋梦并非一扇平凡的纸门。

她只是微笑而已,此外什么也没有做了。然后,从天花板。她留下的手掌印中,漆黑的颜色仿佛粘湿的油彩那样滴落下来,牵连出藕丝一样的黑线。

而击在滴落的那点黑色之上的雷光,就像没入海水里的盐一样,完全消失了。

瞬间,黑暗开始蔓延。

黏液一样滴落,浸染一样蔓延。南看到眼前的一切,几乎忘记了呼吸。就像是融化的奶油,黑色的手印与脚印融化掉了,变成了黑,扩散开,带着渐渐浓烈的刺鼻血腥味,就连普通人的南明晓也能感觉到的肮脏气味,开始扩散蔓延了。

卧室就要这样子被染成黑色了。

南已经无法再有别的联想了,所谓融化的奶油也好,所谓宣纸上的墨滴也好,所谓临成的黑云也好,南明晓虽然是想象力丰富的人,但也无暇再去思考了,因为自己头顶滴落的黑色就要碰到自己了呢!

如果被这种充满了危险而肮脏气息的东西碰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猜得到嘛。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列同学!”

注视着列春凌,南在内心大声喊着。

“救我啊!”

那种黑色的东西已经要落在身上了!马上就要落下了!

然后,就像是听见了南明晓的心声一样,原本直视着列秋梦的少年转回了头来。

“小心!”随着他的声音,列春凌已经扑向了躺在床上的南明晓,然后,少年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了。

“还好。”但少年依然露出了勉强的笑容,“南同学,还好赶上了。”这样说话的时候,少年的后背已经沾染了那些漆黑的东西。

“……列……”想要说话,南张开嘴,但是注视着少年的眼中却落下眼泪了。

因为被列同学保护了,所以,自己无法知道那是怎样程度的痛苦。

因为列同学保护了自己!

而在南的感动之时,列春凌已经抱住了她。可惜,现在并非什么浪漫的时候呢,但也多亏如此,南明晓和列春凌才没有发现对方的脸在黑色蔓延的时候变成了红色。

一秒不到的时间,抱着南明晓的列春凌就滚落到了地板上。然后,少年马上站起身来,捉住南的手拉来床上的被子罩在南的身上,快步冲向卧室门边,不假思索的用力将南拉过自己的身边,向门外推去。

“抱歉了。”

南明晓只听见少年这样的道歉声,失去平衡的身体就倒向了卧室外的空间。

“列同学?列同学!”

卧室中的黑暗已经扩散开了,已经不会再有让人站立躲避的空间了。

跌倒在门外的南很勉强的翻转了身体,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坐倒时受到的冲击和些许疼痛,就在南的眼前,那扇门的那边,不知应该形容做黑色的雨还是黑色的箭才好了,黑暗倾泻如同雪崩一般,而列春凌的身影就在这可怕的黑色雪崩之中消失无踪了。

无声的撞击中,一股令人绝望的气息从门的那边冲击到门的这一边,一直压在了南明晓的身上,如果能够出声的话,南一定会大声喊叫门那边年轻骑士的名字的,如果可以动弹的话,南一定会冲进那可怕的黑暗之中的。

黑色瞬间将门那边的世界封闭了。

虽然卧室的门依然开启着。

但是已经看不见门那边的世界了,对,就像是多了一道黑色的门,将门那边的空间彻底的封闭了起来。

“列同学……”南明晓只能在心里祈祷了,“请,一定一定要活着!”

黑色的东西,是血,已经腐败成漆黑颜色的血。

因为并非单纯的现世之物,所以,即使肮脏腐臭,但并没有使列春凌就此窒息。只是,黑色的血中包含的怨恨邪意就像是硫酸一样侵蚀着少年的精神。这种精神之上的痛苦,随时能让人失去理智彻底疯狂。

当自己被黑色吞噬的时候,列春凌就已经握紧了拳头,集中全部的意志,咬住了牙齿,忍耐着瞬间席卷自己灵魂的绝望与恐怖感,还有那种无可言喻的空虚,从心里里扩散的邪念,贯穿全身的厌恶。

这几乎就是地狱了。

在少年的心中,刚才因为救援同学而一度消散的杀意再次涌出,冲击着理智的节制,将意识拖往疯狂之中。

“列秋梦……”

“列秋梦。”

“列秋梦!!”

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存在而生出的杀意,已经无法再克制了。

黑暗之中,视觉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嗅觉只能感觉到腐臭而已,触觉已经有些麻木了。只用听觉依然没有受到影响。

也因为这样,所以列春凌才能确定那个自称“列秋梦”的女孩就在这片肮脏的黑暗之中,也因为这样,所以才无法克制那片黑暗向自己灵魂之中的扩散。

她在移动!

可以听得见,可以听得见。那个女孩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行动的意思,肆无忌惮的在黑暗中移动,而且发出了清楚的声音。对于列春凌来说,甚至只要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能大概判断出那个女孩的位置了。

但是,只要稍微动弹一下,精神就会出现松懈,那些包围着自己的黑暗就会侵蚀到灵魂之中。对,不要说行动了,就算是现在尽量静止着集中意志,列春凌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中,潜藏着的疯狂在蠢蠢欲动了。

就在强迫理智压抑住内心扩散的狂念之时,耳朵听见,那个女孩又接近了自己一些。就像玩弄老鼠的猫那样,慢慢的靠近已经落入陷阱之下食物,就和用舌头玩弄嘴里糖果的小孩没有区别。

一瞬间,内心的狂念又盛了几分。

被杀意侵染的理智开始动摇了。

原本对于精神而言就像硫酸一样的黑暗,此时居然让列春凌的灵魂感觉到了一丝快感。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少年松开握着的拳头,然后又再握起。左手指结的伤让列春凌可以更集中一些。

空气里,危险的感觉已经近在咫尺。

无论对于腐血之中的灵魂还是肉体,都是一样。就算是列春凌因为黑暗的气息而迟钝的身体也能感觉到,每一根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比较起性命来,还是放弃理智比较好。这样的想法其实是最理智的结论。少年重复着将自己的拳头松开,握起,这种最小范围的运动,利用痛觉来刺激精神集中抵御肆虐在腐血之中的黑暗侵蚀。但这也是有极限的,总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但是在此之前,就算放弃对于精神的防御,就算放弃对于理智的坚持,应该不至于马上就被疯狂的欲念所支配。支配自己的黑暗是对于列秋梦的感情,对于和自己处于同一个空间之中的女孩,列春凌只有无限的杀意而已。

就在一瞬间,放任那个杀意吧。

等到那个女孩接近自己,要将自己吃掉的那一瞬间,就将自己的理智舍弃掉好了。

只凭精神中的狂念支配,也要将其抹消!

当列春凌做出决断的时候,死亡的寒意吞没了他的身体。

那个女孩,只要目的是“吃掉列春凌”的话,就不会有别的行动了。虽然无法看见,但也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带着天真微笑的女孩扑向自己的食物,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利刃那样准备吞食掉自己的“晚餐”。

“我开动了哦!”

很有家教的元气声音呢。

不过列春凌没有时间去注意这种事情了,他在这一刹那,放弃了精神上对于毒气一样的肮脏腐血的抵抗。

如果灵魂也有颜色的话,少年的灵魂此时就像是被倒进了一大瓶墨汁的牛奶,但是在那种黑色扩散蔓延到全部灵魂的前一秒,他已经依靠最后一丝理智的支配念出了咒文。

“敕令箕伯来临,御风葬送,急急如令!”

当理智完全消失的瞬间,列春凌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传来疼痛,他已经被牙齿咬住了。不过这也表示着,他和自己将要抹消对象之间终于没有了距离的妨碍。

以少年为中心,已经被杀意邪念侵蚀的灵魂所施展的法术,无差别攻击的风,就像无数锐利的刀刃一样炸裂开。而正在进食中的女孩已经没有办法躲避了。

转瞬之间,眼前这片黑色的空间就像粉碎掉的玻璃球一样破碎掉,而创造这个黑色空间的列秋梦的身体就像被卷进了旋风的真空中一样,被撕裂开,黑色的粘稠血液带着腐臭味四溅开。打碎黑暗的同时,摆脱精神束缚的少年也跪到在地上,不过,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一样,他的身体抽搐着,神志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感觉就像吞掉一大块的腐泥一样,完全窒息掉,之后从嘴里喷出了呕吐物来。而变成碎块的少女混合着漆黑的血液已经彻底不成人形了,那些被真空之风撕裂的碎块打到了少年的身上,而粘稠的血液则沾染了他的全身,不只是这样,因为那一瞬间的理智消失,就算施展了法术,在本质上也算是失控的法术,所以,当列春凌恢复理智的时候,呕吐之后而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的,是已经惨不忍睹的卧室,到处是腐臭的黑色之血和女孩的碎块。

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吧?

少年喘息着。

如果还没结束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完蛋了呢!

列春凌现在已经连最简单的法术也使用不了了,不只是精神,就连肉体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哪怕是手无寸铁的小孩子现在都可以轻松撩倒列春凌呢。

不过。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已经一塌糊涂的房间。

不是简单就能善后的局面啊。

已经够了。

明明是胜利者,但是列春凌却发出了无声的哀叹。

无论如何,就此结束吧。

眼前的黑暗被粉碎掉了。

身体的束缚感也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就像因为溺水而休克的人在吐出水以后的第一次呼吸,南明晓几乎就要流出眼泪来了。但是,她并没有理会自己身体上还有着的不适感,甚至还无法站立起来,南明晓就已经摔开裹住自己的被子,踉跄着冲进自己的卧室去。

因为在黑暗粉碎的那一瞬间,南所看见的,不只是列秋梦的粉碎,还有列春凌的身体无力的跪坐在地的场景呢。

踩着地板上沾满的粘稠滑腻的黑色血液,南进到了自己已经变成怪兽胃袋一般的卧室里。

“啊……”

已经可以轻松的说话了,但是南看着列春凌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少年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身体似乎已经僵硬了一样。

“列同学。”并非感谢他救了自己,“你……,还好吗?”

“啊,很好。”

列春凌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就像被绷直到极限的线一样,随时断掉都不会让人奇怪。

南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涌出来了,她没有理会地板上所沾染的污秽之血,跪坐下来,手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背上,轻得就像要去触碰肥皂泡一样。当指尖触到少年身体的瞬间,南明晓终于哭出声来了。

“你还活着就好了!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触到少年的瞬间,就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还有,从手下传来的少年的体温,还有虽然虚弱,却并没有失去的生命。

“嗯,我,还活着啊。”列的笑容更像苦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四

“你消除了南同学的记忆吗?”

睁开眼睛,然后又因为耀眼的阳光而将眼睛闭起来。少年记忆的最后是自己因为司徒针的药而昏迷过去,但是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司徒针就坐在他的床边,带着无比厌烦的神情,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翻阅着手里的杂志。

“你这样想啊?”把目光停留在最新一款包包的介绍之上的管理人漫不经心的反问少年。

精神经受了那种程度的攻击,而且见到恐怖的杀人狂,以及常识之外的战斗。无论如何,还是忘记掉会比较幸福。法术师对于那些被牵连进自己世界之中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将其灭口的话,多半就是修改其记忆了。就算还不成熟,但做为法术师的列春凌当然也很清楚这样的常识。

昨天,当确认战斗结束之后前来善后的司徒针出现的时候,她什么话也没有对列春凌说就用药香使他睡过去了,南同学,大概也是这样子失去意识的吧,然后当她醒来时记忆就已经被微妙的修改过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为了南同学好,也应该要这样做才对。

列春凌很清楚,再清楚也不过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少年依然感觉到心里好象失落掉了什么东西一样,久违的悲伤和遗憾似乎又出现在了心里。难道是因为见到了那个自称“列秋梦”的女孩的后遗症吗?

“不及格啊。”

司徒针突然开口,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她将视线越过杂志,停在了列春凌的脸上。

“作为一个法术师而言,你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天分,现在放弃还不算晚。”

“我不认为……”

“是吗?没有证据支持你的观点啊……”甚至不听少年的辩解,司徒针就作出了判断,然后,懒洋洋的目光回到了杂志上,“已经七年没有亲自到国外去买东西了啊,这都是因为你的错。”

“还真是抱歉啊。”

毫无歉意的声音从少年的嘴巴里说出来,现在他已经适应了光线,但睁着的眼睛所看见的也只是白色的天花板而已。

“今天我帮你请假了。”司徒针放下了杂志,站起了身来,漠然的看着依然还很虚弱的列春凌,“不过你还得尽快从床上起来才好。”一边说着,那因为不得看护病人而不耐烦的神情变得更明显了,司徒针就像是在厌恶什么东西一样看着少年的脸,“因为有客人约好了今天晚上来看望你。”说着,这个女人从嘴巴里把嚼过的口香糖取出来,相当恶劣的直接黏在了少年盖着的被子上。

“客人……”

“真是无聊啊。”这样说着,司徒针转身就要离开,她完全不想把时间继续浪费在列春凌的身上一样,“我因为觉得麻烦,所以没有消除你同学的记忆。”

“诶?”

“记得好好和人家说明清楚情况!”司徒针露出了笑容,那种看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你最好告诉她,所谓的吊桥心理什么什么的,紧张的心跳和恋爱的心跳是两回事情!知道了吗?”说完这话,也不等列春凌回过神来,司徒针就已经离开了少年的卧室。

真是过分的女人呢。

没有修正当事人的记忆,也没有抹消当事人的存在。对于法术师而言,可算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呢!没有比这更不负责任的事情了!

身为乌明市的管理人,司徒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呢。

不过,列春凌却完全不会讨厌,不,这次应该说在内心里,还有些庆幸的感觉。南明晓的记忆并没有被修改,那些残忍的记忆,痛苦的记忆依然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吗?但是这样的话,南也不会忘记掉自己才对吧?

会这样想的自己,列春凌突然觉得,好像有点和过去不一样了呢。

就在列春凌恢复意识的时候,学校之中的南明晓却正处于失神的状态。

“南同学!”

“是!”

直到老师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的严厉起来的时候,歪着头发呆的南明晓才注意到现在还在上课的事实,连忙低着头站起身来。

虽然昨天最后那个出现的大姐姐建议南明晓最好还是休息几天,但是,南还是没有向学校请假,爸爸妈妈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往常的生活,所以,南无法接受一点伤也没有的自己请假的事情,依然和平时一样到了学校里。

“其实我很想要让你忘掉的。”用脚踩着失去意识的列春凌,那个大姐姐看着南明晓的脸,慢慢抬起手腕,有青色的烟萦绕在她的戒指之上。

南的身子下意识的向后靠去。

“好了,我已经放弃这个念头了。”那位大姐姐看到南有点害怕的神情,苦笑一下,轻轻摇晃着手指,将萦绕指尖的烟扰散掉,“但是这样的话,对于你而言,或者就过于残忍了。”

“我……”

“你只是普通人而已啊。看过以后不会害怕吗?那种吞噬人命怪物也好,那种撕裂一切的法术也好,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过于残忍的东西啊。”

她似乎发出了悲叹,端详着南明晓的面容。

“如果你想要忘记的话,我……”

“不!”

明明安静的听着这位大姐姐的话,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的南却像是被针刺到喊出声来。

“哟?”

残忍吗?将普通人拖进常识之外的世界的话,就是残忍吗?啊,那的确是很残忍的事情呢!现在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没有办法消散啊,腐败的,恶臭的,肮脏的,狂乱的,绝望的气息,夹杂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了,甚至要让人为之疯狂。

如果进入到法术师的世界,就要呼吸这样的空气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是残忍的事情吗?

就像用手扼住鱼的脖子将它硬拉到空气的世界中一样。

如果无法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那么最后就会变成离开水的鱼。对于这样的结局,南明晓并非无法理解,不,当她看到那个大姐姐的眼神的时候就已经理解到了。

悲悯,同情之外,还有哀悼。

对于南明晓的哀悼。

但就算是这样,南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喊出了声来。

“我不要忘记。”

然后南低下了头,小声的说着。

听见这样的回答,那位大姐姐露出了阴沉的笑意。

“你的觉悟是这样的啊?”她说着仰起头来,就像要深呼吸一样,视线却落在了列春凌的身上,“普通人啊,在这个世界是连一天也活不下去的哟!”

那阴沉的笑意变得凶残起来。

“会死。”

绝对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南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只是被人肢解分尸的话,已经算是幸运了。”

大姐姐看着列春凌,语气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般。

“你所想象以外的残忍,你所想象以外的暴虐,你所想象以外的凄绝,你所想象以外的疯狂。明白吗?如果你只是带着区区‘死’的觉悟而已,那么,最好还是放弃吧。”

对于普通人而言,涉足法术师的世界的结果,绝对比死还凄惨。

根本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也根本无法奢望安宁的死亡。

不只是将鱼带到空气里呢,根本就是将鱼扔进了油锅之中。

但是,现在还来得及,只要自己愿意忘记的话……就可以回到水里。

“我,并不是害怕会死掉……”

“那还不够啊,完全不够呢。”

大姐姐就像是在嘲笑所谓“死亡的觉悟”一样冷笑着,甚至没有看南明晓一眼。

“就算是,那样的世界也好。我,我,我要……”

南握紧了拳头,低着头,身体包裹着一层来自未来的寒意,颤抖着。

就算“死的觉悟”也还不够,但是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无论自己将会堕入怎样的一个世界也不会改变心意。

当看见躺在地上的列春凌时,南明晓就已经没有疑惑了。

“我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当这样说着的南抬起头来时,正对上了那位大姐姐的视线。

“那么,南明晓啊,你就努力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吧!”在听到南的觉悟的瞬间,那位大姐姐用命令一样严厉的声音说道,但是脸上却出现了认同式的笑容来。

“是!”

就像是回应记忆里那位姐姐的认同一样,南忍不住喊出了声来。

然后,她才回过神来,自己此时正站在教室里呢。

刚刚才因为走神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结果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再次走神。用一般同学的视线来看,算是对老师相当失礼的事情了。南明晓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因为她看到讲台上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啊,我是说,我不会再走神了,我一定会好好听课的。”

结果,南连忙在老师说话之前先行道歉,将头深深的低了下来。

所幸的是,南平时算是很乖巧的学生,而且还是学习委员,成绩也很不错的,所以,老师也只得叹息一声,已经快要爆发的怒火也熄灭下来。

“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啊,是的,稍微有点事情……”听到老师的话,南只的这样回答。

“到医务室去休息一下吧,你的精神很不好啊,南同学。”

如果是素行不良的学生,一定会被当成扰乱课堂的典型给请到走廊去罚站呢。南觉得自己脸上都已经发烫了,有一种欺骗了老师的感觉。

“啊,那个,不需要的,我会集中精神的了,对不起。”如果还要到医务室去的话,南的精神恐怕就要承受更大的负担了。

“这样啊,那好吧。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稍微趴在桌子上睡一下也好。”

“是。”用心虚的声音回应着老师的宽容与善意,南已经无地自容了。

于是,一直到放学,南明晓都是勉强着自己在集中注意力的。

神情虽然没有到恍惚的程度,但是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了。

南第一次会因为下课铃声而生出解脱感呢!

“起立!”值日生响亮的喊道,“敬礼。”

“老师再见。”

全班同学的声音参差不齐,因为已经是午饭时间的原因,还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不过,老师并没有注意这种细节,在回礼之后,就离开了教室。

“啊呀呀。”南慢慢舒出一口气来,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连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呢。一想到现在不过才完成半天的学习而已,南的心情就不由的沉重起来了。

到黄昏前那几个小时的每一秒对于南而言,都和火炉边的三分钟没有区别呢。

列春凌。

法术师。

杀人狂。

并行于常识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学习。

讲义。

笔记。

归序于常识以内的这一个世界。

南明晓的世界已经纠缠进了常识之外的东西。就像是搀进了牛奶的黑咖啡,已经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其本质已经改变,而且再也没有逆转的余地。

一秒之前,还是老师的声音,谆谆善诱的教导,深入浅出的说明。

一秒之后,头脑里却变成了那个大姐姐的声音,无温度的冷酷和直白。

“你们要好好学习。”

“你会生不如死。”

“这道题目很有代表性。”

“后悔还来得及。”

“从第二段开始的语法点是……”

“你的觉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作者的风格。”

“你就努力活下去好了。”

根本不知道这些声音是自己听见的现实,又或者只是记忆的残存,甚至于根本不过是妄想的幻听。想要分辨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对于南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其存在于南明晓精神世界之中的事实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其影响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纠结混乱。

南明晓甚至有种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的感觉。而在这两种声音之外,还有第三种声音。唯一可以确认的,这是记忆的真实。

“我会救你的。”

少年端正却冷酷的面容上似乎还有微笑。

“还好赶上了。”

少年这样对自己说道。

“我,还活着啊。”

然后用这样的声音安慰自己。

这并非幻觉,而是事实,是自己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记忆,绝对不愿意忘记掉的东西,就算被卷进残酷非常的世界深渊,南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拯救了自己的事实。

“啊,列春凌,同学啊……”

究其根源,让自己走神的理由,就是因为列同学空着的座位吗?

“我会帮这小子请假的。”

那位大姐姐在拖着昏迷的列同学离开时是这样对南明晓说的。

“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但是明天就会学校去上课的话,哼……”就像看穿了南明晓的心意一样,那位大姐姐露出了恶作剧式的笑容,“如果你想的话,也来探望他吧。”

“啊,啊,什么,列同学的家,啊,那个,我……”

南的回应显得单纯而慌乱,脸因为紧张而红起来。

“我明天派人到你家来接你去好了。”

就像没有听到南的声音一样,那个大姐姐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选择不要忘记的话,对于大家来说,都未必是好事呢。谁知道啊,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你直接来问这小子好了。”

那就像是期待看好戏一样的笑容,完全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虽然我很好奇,这小子会和你说些什么,但是,我不会偷听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一边这样说着,她一边取出一片口香糖,放进了自己的口里,慢慢咀嚼着,然后吹出泡泡来。

当南听见泡泡破掉的声音时,那位大姐姐已经拖着列同学离开了她的视线之外。

“这小子一定会很高兴你去探望的,哟。”

最后飘到南耳朵里的,就是这样的话语了。

自己只是因为担心列同学到底要不要紧,所以才会有些心绪不宁的。所以只要见到列同学以后,自己也就不会再这样子了。

单纯的对于自己的心意作出判断的少女这样想着,然后继续强迫着自己努力的集中意志,一直忍耐到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

“明晓!一起回家啦!”老师才刚离开教室,就有要好的同学招呼南明晓。

“啊,抱歉,今天我有点急事呢!”

南却难得的拒绝了,匆忙的将东西收拾进书包里,然后对朋友们歉意的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教室。

也许接自己去列同学家的人已经在等着自己了呢!

所以不能耽搁时间了。

于是,南明晓比往常提前了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就回到了家里。

果然,她才刚走到自家公寓的楼下,就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在招呼着自己。

“哟,南小姐吗?”

然后,就看见了一位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皮装之下的帅气女生正带着亲切而温柔的微笑对自己挥着手。

那就是来接自己去列同学家的人吗?

南明晓稍微迟疑了一下。

或者她也是法术师吧?

少女这样判断着。不过,这样的判断并没有被确认的必要。因为,南已经走向了那个女生。回应着她好意的笑容,南点点头。

“啊,我就是南明晓。”

只要确认过自己的名字之后,眼前的女生就会把自己带去列同学的家里了吗?南并没有这样肤浅的念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并非如此而已。

当确认过自己的名字之后,眼前的女生不只是将南带去列春凌的家而已,更重要的是,她应该也会将南完全的带进一个于南过去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法术师生活的世界,一个南觉悟生存下去的世界。

其实,就算在最后一秒后悔,然后否认自己就是那个女生在等待的人也不是不行呢。不过,南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连一瞬间也没有,完全没有。

于是,似乎可以体会到南的心情一样,那个来迎接她的女生微微点着头,向着南伸出手来。

“啊,列少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那个女生的笑容就像是可以融化寒冰的春风一样,让南莫名的安下心来,本来还有点紧张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就让我带您到列少爷那里去吧。”

当司徒针离开以后,列春凌就陷入了小小烦恼之中。

所谓的客人其实就是南明晓。

这一点显而易见。只要听到司徒针的语气,列春凌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其实,从记事时开始,就没有过同学朋友之类的人到过家里来呢。

期待着南明晓到来的心情,其实有点忐忑啊,因为,如果说是接待客人的话,列春凌这个社交能力几乎是零的家伙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准备点心或者是茶吗?还是收拾一下房间。

不过,他烦恼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像早就猜到列春凌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伤脑筋一样,和少年同样身为法术师的同伴给了他建议。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列春凌还以为南已经到了呢,所以有些手脚无措的打开门,甚至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南,南同学,你来了啊?”

但是话才刚一出口,列春凌就听见了一个清爽的笑声。

“哈哈,列少爷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吧?”一个比列春凌还要高出一头的帅气女生站在门前,她那清爽利落的短发也是运动系的风格呢,全身都包裹着黑色的紧身皮装之下,虽然胸部似乎跟不上身高的成长,但气质终究比列春凌成熟得多,望着少年面孔的眼神就像是姐姐或者母亲一样呢,只是其中多少带着点惊奇的表情,然后露出了悠然的笑容来,眼睛也不自觉的眯起来了,“不会是,列少爷喜欢的人吧?”

真是比脱光衣服还要羞耻的事情啊,列春凌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真是可爱呢,列少爷。”那个女生微微偏起头来,认真打量着少年已经变红的脸庞,“那么,虽然我不是您在等待的人,不过,是不是也应该请我进去坐一坐呢?”

“是,失礼了,请进吧。”

列连忙让开堵在门前的身子,让那个女生走进了自己家里。

“但是,前辈,你为什么会到我家来?”然后,对着那个女生悠然自若走进房间的身影,列春凌开口问道。

“诶?”

就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女生回过头来,看着少年。

“列少爷,难道您觉得您的同学里有谁知道您的住处吗?”说着,那个女生坐到了客厅中的沙发上,翘起腿来,“而且,还是女生呢。虽然,列少爷是个好人,但终究也是男生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野兽哟!”她的目光停在了茶几上的香烟盒上,“啊呀呀,这种东西请扔掉吧!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吸烟等于自杀啊!”

“前辈,你到底是要说什么啊?”

“这个吗?”女生笑着,眼睛又不自觉的眯起来,就像打呵欠的猫一样,“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暂时别离开家的好,而管理人又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把那孩子带到您家的工作,只有我来完成了。”

“这样啊……”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列少爷,好像‘原来如此’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您。现在稍微冷酷一点儿吧。”女生说着,“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约会的一种吧?所以,您应该认真对待!好像昨天那种半调子的态度是不可以的!”那语气就像是在教训小孩的母亲一样。

但是,这话在列春凌听来却有别的意思。

“昨天?”

“啊,就是那个啊,您不是很努力的消灭了一个吗?”

“你知道?”列春凌的神情变得有点迟疑起来,看着眼前依然满脸轻松的女生,“前辈,难道昨天你在那边?”

“嗯,我在那边。”那个女生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至少还能救你们吧?其实,我以为您可以更快的解决掉那个傀儡的,列少爷。如果连小梦的玩具,您都要如此辛苦才能应付的话,那么您又要如何面对未来的命运?”

听着女生的话,列春凌将头转向了一边,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面对那个女生端正的视线。

“你,说的对……”

“但是呢!”不过,那个女生却快活的拍一手,“列少爷,您努力保护那孩子的样子,很了不起哟!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您也不会陷入那种苦战的!”

“请不要安慰我了,前辈,我很清楚……我其实没有……”

“好了!师傅大人经常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而仅次于钱的东西,就是爱与正义了!昨天的您啊,可是将爱与正义释放得淋漓尽致呢!这就已经是很不了起的了!”

“前辈,这样说有用吗?”

“啊?”

看到列春凌突然那生气起来的表情,那个女生沉默了。

“你也好,那个女人也好,都很清楚,我会成为法术师,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家族是法术师的家系。只是这个原因。充其量,还有我和妹妹间的……这个先不谈,但是,前辈……”列春凌转回头来,刚才打断女生说话时生气的表情被一种悲哀的神情取代了,“前辈,你很清楚的,我根本就没有成为法术师的天赋……”

那个女生听到列春凌的说话之后,默默的站起了身来,然后走到了列的身边。

“前辈?”

她伸过手,揽过少年,将他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列少爷是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啊。”那个女生温柔的说着,“就算自己背负的命运是如何的沉重,都依然坚强的露出冷笑来,这才是列少爷嘛。”比较起身为监护人的管理人来说,这个女生更像是列的母亲一样呢,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背脊,“我一直看着,虽然只是两年而已,但是我一直清楚的看着,列少爷,您真的已经成长了很多,只是您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前辈……”

虽然那个女生属于贫胸族,但是也足够让少年红着脸,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哟,列少爷啊,两年前的您,是绝对胜不了昨天的那具傀儡的。难道您自己不知道吗?所以,什么天赋之类的东西,那只是您对于自己的期望太过沉重的原因啊。”说着,女生松开了抱住少年的双手,后退一步,认真的看着少年,“那个,也许现在谈谈恋爱可以让您的心情轻松起来呢!”

“啊?”

这位姐姐大人刚才还认真的表情又变成笑眯眯的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呀,那个孩子很不错呢!不过列少爷,您似乎稍微死板了一些呀……”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用看货物的样子打量着少年,那个女生的笑容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了,“啊,真不知道那孩子喜欢您哪一点啊?”

“南和我只是同学啦!前辈!”

“南?哦……其实您也有点喜欢那孩子吧?呀,真好呢~每年情人节我都只能收到巧克力,根本连送出的对象都没有,看到两情相悦的人,姐姐我是会嫉妒的哟!”毫不介意列春凌的神情,那个女生继续开着玩笑。

“啊……”

而少年对于这位前辈,只能叹息而已了。比较起身为自己监护人的司徒针来说,这位前辈更让少年无法反抗。

“但是,在我去接那孩子到这里之前,哦,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呢!”话锋一转,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列春凌的身后了,“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比如,烛光晚餐之类的。”

“这个……”

那女生打断了列春凌的话,自顾自的说下去:“但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列少爷,您是想要用什么身份和那孩子交往呢?法术师?还是学生?”她认真的在列春凌的耳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来,“虽然管理人有她的想法,不过,我觉得,您应该自己决定才对。晚餐什么的准备,还有点心,我都可以帮您准备好,但是,在我去接她之前,您应该自己决断!身为一个法术师的列春凌和身为学生的列春凌,那一个世界,才是您想要和那孩子一起生活的世界。”

列春凌稍微转过头,看着那个女生因为笑容而眯起的眼睛。

虽然司徒针并没有消除南明晓的记忆,但是,眼前这位姐姐,似乎会因为列的决定而考虑这样做呢。

“在我去接她之前,您给我答案。”

说过这一句之后,那个女生的身影就已经飘然离开了列春凌的身后,从客厅中消失掉了。然后,她开朗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哟,列少爷,我想要烤一点饼干,您不会不喜欢吧?”

已经快要黄昏了。

列春凌家的客厅已经被某位姐姐好好布置了一番。香烟之类相当恶劣的存在当然是被完全的抹消掉,气氛则是完全华丽的浪漫派,铺好了地毯,贴上了临时准备的壁纸,房间的灯光也调节过了,基本上是为了烛光晚餐做的准备,甚至还点起了熏香。

而做了这一切的那位姐姐此时正站在列春凌家的门口。

“那么,我要去了哟!”

“啊,是……”基本上没有帮什么忙的列在这个女生的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难道都不恭祝我武运昌久的吗?列少爷啊……”说着,那个女生转回头来,看着那个少年,“还是说,你的心里依然没有决断呢?”

“那种事情啊……”少年似乎笑了笑,“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希望南明晓认识的身为法术师的列春凌,希望她接受的也是身为法术师的列春凌,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

“她喜欢上的人,也是身为法术师的列春凌吧?”

“啊,前辈,你在说些什么啊……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是哦。”那个女生说着,走出了列春凌的家。她已经确认了少年的决定。

和列春凌不同。

那个少年并不知道司徒针曾经给了南明晓选择的机会,选择是否修正记忆的机会。但是,这位姐姐却是很清楚的看见了,那个名叫南明晓的女生,对着还像魔鬼一样让人不安的管理人喊出“我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这样的话来。

南明晓选择了接受身为法术师的列春凌,但是身为法术师的列春凌又是否愿意被南明晓所接受呢?

与列春凌所想的不同,其实从一开始,这位姐姐就完全没有修正南明晓的想法。见到了南明晓的觉悟之后,还想要去修正那个女孩的记忆,那根本就是一种亵渎。所以,如果身为法术师不愿被南明晓所接受的话,身为前辈的这位姐姐已经决定要好好的说教一番了。

所幸的是,列的判断并不是那样怯懦和肤浅的。

“啊,松了一口气啦。”

那个女生还在想着列春凌刚才的表情,如果不是故意装成冷酷的样子,其实列春凌也有可爱的一面。

那个叫南明晓的孩子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只有内心单纯善良的人,才会故意将自己装作冷酷的样子。

总之,现在就去将南明晓接过来吧,既然列春凌也已经有了觉悟,那么一切的发展都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过,既然自己身为列春凌的前辈,那么稍微帮忙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也不算过分呢?

这样想的时候,这位姐姐的眼睛又不自觉的眯成了新月的形状。

不过,就算昨天已经默默的看过了南小姐和列少爷一起对于那具傀儡的战斗,就算已经听过南小姐的觉悟。

但是,当要亲自引导着南小姐走进法术师的世界之中时,身为前辈的女生依然有点小小的感动。

“啊,我就是南明晓。”毫不回避毫无畏惧的看着自己,就算这一刻南明晓还依然只是一个生活着普通世界之中的普通人,但是身为前辈的女生已经可以从南清澈的眼神里看到坚定的意志了。

不只是决心想要活在这个世界而已。

这孩子一定可以活在这个世界!

这位姐姐真诚的微笑着,然后对着南伸出了手,因为当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觉悟之时,自己要做的,就是这样去迎接她了。

“啊,列少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那个会在同学面前装作很冷酷模样的少年,其实他也有想过结交要好的朋友,认识可爱的女生呢,只要看见他的样子就能明白了。

“就让我带您到列少爷那里去吧。”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南明晓对于列春凌来说,都应该是必要的存在呢。而作为前辈的自己,只要祈祷着,并且守护着他们就好了。

带着比身为监护人的司徒针强烈得多的责任感而伸出手去的女生,这位前辈啊,也是有着自己的决心的。

南明晓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有着身为前辈的觉悟的女生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失去过一次的遗憾不会再经历了,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住,守护住南明晓生存于这个世界的觉悟,守护住列春凌面对沉重命运的坚强,守护住他们未来可能的微笑。

“啊……”

“东山遥,南小姐您也可以称呼我为前辈的哟。”

在南开口询问自己的名字之前,那个女生先开了口。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叫我做‘姐姐’也是可以的呢。”

而自己也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去保护南的。这样的话,东山遥没有说出口,所以,南也无从知晓。

那孩子只是点着头,有点羞涩的应道:“啊,啊,是,请多指教,前……,姐姐。”

对于东山遥来说,这是相当好的回应了。

这样温柔的孩子,对于列春凌来说,果然是最合适的呢。虽然笑容变得有点坏心眼,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恶意。在这样介绍过自己之后,东山遥就将南拉上自己的机车后座。然后将安全头盔递给了她。

“那么,出发吧。”

这样说着,有着猎豹一样优美线条的黑色机车就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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