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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朗的家族炮计划! 2


原作:新木伸
插画:さそリガため
译者:好吃棒
多亏了光的功劳(?),拓真和美奈的感情向前迈进了一步!
三个人和乐融融地过着如同家族般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向如此幸福的拓真展开袭击的双马尾二人组理央与YOMI出现了!
看来她们两人一个是为了把拓真拖来当未来的老公、
一个是拖来当爹地的样子!
不仅如此,后来拓真竟然还收留了理央和YOMI!
在企图介入拓真和美奈之间关系的另一名老婆(小学6年级生)的猛烈攻击下!
神之情侣的关系会如何演变?
恋爱的升华过程喜剧,第二弹着弹!
新木伸Shin Araki
将电玩与青少年文学视为最爱的轻小说作家。座右铭为「随时随地都要怀抱着赞叹惊奇事物的感性」,喜欢的话语是「大宇宙」,创作特色为「总之不管是啥都要一百万倍」,代表作有『星くず英雄传』(电击文库)『あるある!梦境学园』『Sコミユニケーシヨン式』(两作皆为ファミ通文库)等等。
さそリガため Sasorigatame
千叶县人。是个性无限近似O型的A型人,插画家兼原画绘制人员。目前以画美少女为主。在本作中,全副精力都灌注在光的小裤裤上!另外一条全力小裤裤『C3-シーキユーブ-』 (电击文库)同样请多多指教。
http://www.geocities.jp/hou_para/
幸福密度超浓厚的3人




「吼唷。振作一点啦——孩子的爹。」
神崎美奈
15岁(♀)
虽然完全不记得告白了,因为有的没的缘故,现在加上光三个人处得正甜蜜。
新城拓真
15岁(♂)
透过一生最真挚动人的告白,突破『神之情侣』的关系迈向了『家人』的境界!
光
基本上是出生一个月(♀)
吃三球的冰淇淋时,口味竟然是挑香草-桔子-香草!
双马尾-风暴!
「怎么?你怕了?给你替代方案——亲吻我的脚丫子吧。」
东云理央
小学六年级生(♀)
锁定未来的老公『霸王』——拓真而出现的第二个老婆。
YOMI
型号VR-0043,又名YOMI(♀TYPE)
来自跟光不一样未来的第二个女儿。
就在这时——
「其恶行——
天、地、人皆公愤之!
Search And Fucking Destroy!」
未来战士
光超人来也!?
神之情侣VS幼妻的诱惑
「我是他的老婆,有问题吗?」
「咦?」
结局会如何!?神之情侣!!
「拓真GJ。傲娇女王大驾光临~是货真价实的傲娇耶!」
修二哥
23岁(♂)
比起机器人少女,对傲娇小学生抱有更大兴趣的堕落科幻萝莉控。
说仔
互动式说明书。

Contents
Act.1 「双马尾-风暴」
Act.2 「第二个未来」
Act.3 「幸福的所在」
Act.4 「幼妻的诱惑」
Act.5 「『爱是什么?』」
Act.6 「未来战士光超人」
Act.7 EP
后记
[开朗的家族炮计划! 2\[TXT\]简繁.rar](https://api.lightnovel.fun/upload-files/files/forum/200909/03/0909032005e123b65bdf0dd09e.rar?m=YgdVoeLk7zHOpEcxa0aAEA&t=1787820120
Act.1 “双马尾-风暴”
即使是梅雨的旺季,也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在某个礼拜天的下午,拓真挤身在熙攘的人潮之中。
今天是这附近才刚开幕的购物商城自开张以来碰上的第一个周日,现场挤得水泄不通。拓真抱着探险和闲逛各半的心情,随性地在人潮之中四处游走。四周要嘛就是家族携伴同行、不然就是一对对的情侣档。
‘幸福密度’之浓密,甚至连肉眼都可以看出气氛的颜色出现了变化。
如果是孤家寡人的高中男生自行前来,一定会无法承受住那个格格不入的感觉而当场崩溃不成人形的。那个感觉就好比在大太阳底下抛头露面的吸血鬼、或者被洒了一把盐巴的蛞蝓一样——
可是拓真却处之泰然。
即使置身在这个幸福的空间里,身体也不会化作灰烬。
家族携伴又怎样?情侣档有很了不起吗?老子我两边都是啊——拓真没有意义地挺起胸膛如此心想,露出松懈的表情睥睨四周的人群。
“爹地!我想吃那个,我好想吃那个喔!”
“哪个哪个?”
拓真被光拉着手带到其中某一间店。
“那个,就是那个,我们来吃那个嘛,有三球的那个,有橘色、绿色、茶色——好漂亮喔!”
光另一只手所挥舞的对象是拓真以外的另一个人物。
“刚刚不是才吃过可丽饼吗?”
踱着轻快的碎步走来的美奈口头上虽这么说,还是顺从地探头鉴定种类多达三十一种、色彩缤纷的口味。“看来看去果然还是得挑三球的样子啰”她说。
拓真一直看着她的侧脸。中长的头发轻轻地垂挂在脸颊旁边。美奈的手无意识地将头发向上撩起。
看着看着,心跳就开始加速。
美奈的脸,她的一举一动,开合的嘴唇,飘进耳里的声音。
任何一个小动作,所有的一切,从头到脚,只要是属于她的,一切给人的感觉都是那么地刺激,让拓真为之心中小鹿乱撞。
我喜欢美奈。拓真是在短短几个礼拜前认清自己的感情的。那是衣服还没换季、大家还在穿冬服的时候的事。和美奈单纯只是青梅竹马关系的那段岁月,感觉既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又好像才刚过没多久一样。
拓真回忆数个礼拜前所发生的事情。
光出现在新城家是一连串事情的导火线,她就是从宅急便送来的蛋里蹦出来的那个东西。若提到当拓真从她口中得知她是来自未来的亲生女儿,而且她的母亲,亦即会成为自己未来的‘老婆’的人物竟然是美奈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冲击——
那真的是令他永生难忘。
两人的关系就从那个冲击的瞬间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拓真开始强烈在意起原先只当单纯青梅竹马看待的美奈。而美奈同样也愈来愈在意开始避嫌的拓真——两人过去的关系完全走样了。
在历经了许多风波之后,最后是提起了所有勇气的拓真所做的“告白”解决了一切的问题,但是,当时处于受到催眠的状态以致于失去自我的美奈,似乎并不记得最关键的“告白”的样子。
对拓真而言那是这辈子最精彩动人的告白了。
今后再也没希望挤出那种勇气来了。“我喜欢你”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到底该怎么样才说得出口?
因此拓真和美奈的关系现在依然停留在“青梅竹马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
假设她真的不记得告白这件事好了,可是美奈现在对拓真的举动和态度,跟以前还是青梅竹马时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大概就算自称是‘情侣’也没有不妥吧?我就算抬头挺胸自傲一下也没有关系吧。拓真是如此心想的。
“妈咪你要选什么口味?”
光活泼的声音把拓真拉回现实。
“我喔!”
即使被光叫‘妈咪’,美奈现在也能以平常心面对了。
当初是照“妈咪这个字眼在光的国家好像是类似‘大姐姐’那一类的意思”这样子的说法跟她说明的。不知是她接纳了那听起来感觉通篇鬼扯的说明、还是单纯只是习惯了而已,一来一往之间就算被叫“妈咪”她也不再蹙眉了。
附带一提,就连在班上拓真也是被叫“爹地”、美奈则是“妈咪”。不只是光,甚至班上的其它人也开始这么跟着乱叫了。
“我选好了,由下往上分别是抹茶、草莓、最上面那层是起司奶油。”
“我我我、那我要……白色的和橘色的然后还是白色的!”
身为珍奇食物开拓家的美奈,刻意在三十一种的种类当中挑战口味搭配最奇特的组合,至于光,则是明明难得有三层口味可搭配,她却其中两层都选了香草。
“拓——那你呢?”
“咦?”
看美奈的后颈看得出神的拓真被美奈转过头来的视线逮个正着,以致于有些乱了分寸。
“我说,你要选什么口味?拓?”
最近的美奈即使旁边有光也不介意,照常用这个昵称叫拓真。那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偶尔会不经意地叫出来的称呼方式。
幸福的感觉在胸口慢慢化了开来。
“你在发什么呆啦?真是的。瞧你笑得贼头贼脑的,怪怪的耶,不快点做决定人家店员姐姐怎么做生意?有没有听到?”
这时美奈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一样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唉,振作一点行不行呀?孩子的爹。”
她笑着如此说道。
在柜台内侧头戴帽子的店员姐姐也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在微笑。不知以外人的眼光来看,我们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难道是新婚夫妻和女儿?
不对,若是这样的话那光的年纪也未免太大了。而且我俩可能顶多会被当作是大学生,但是应该不至于被认成是已经出社会的吧。
“这位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店员姐姐一脸笑咪咪的。
拓真、美奈、还有光也都笑了。
希望这份幸福能持续到永远——拓真认真地许下了这个愿望。
*
有四只眼睛从柱子的后方盯着拓真等人——以视线来说就是有两个人。
“那个笑得很猥亵的男生确定就是Hogemon没有错?”
“肯定。身体的特征一致无误。若将我们所拥有的数据回溯二十年左右的话,形状的符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吼!拜托,你又讲了!”
稚气但不失威严的嗓音,忽然打断了那个既生硬又机械性地进行报告的声音。
“谁跟你我们了,只有你而已,所以这边要用单数形,是‘我’才对。不然的话,我都好心帮你取了一个名字叫做‘YOMI’了,你就用那个自称嘛!”
两条马尾在脑袋瓜的两旁甩动,少女过度地敞开嗓门大呼小叫。
少女的年龄大约在小学高年级左右。以她的长相要说是国中生仍稍嫌稚嫩。不过只要等她长大了,想必一定会是个沉鱼落雁的美女,这点从她的五官已经能窥看出这样的端倪来。
跟少女谈话的那个人同样也是长相貌美。她的身高至少比少女大上两号,年龄看起来年长许多。但即使被外表明显较为年幼的少女劈头痛骂,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一头绿宝石色的头发一样是扎成了双马尾。她身上所穿着的套装材质不明,将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包裹得紧紧的。
受到那一头即使在都市也难得一见的翠绿色头发所吸引,来往的行人纷纷目不转睛地对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两人行以注目礼。
“Hogemon的念法有一个字错了。他的称呼是霸王(Hegemon)。另外我们——我的正式型号是VR-0043。赋予个体名的行为由于会促使不必要的自我产生,被列为禁止事项。”
她以跟语气一样生硬的表情表示。小学生的少女针对这点出口顶撞:
“不听妈咪的话的小孩,小心被我送去当废铁报废喔!别怪我在下个礼拜二的不可燃垃圾日拿去丢掉喔!”
“了解。理央。从今起我的固体名字就叫——YOMI。”
“慢着你叫我理央?禁止直接叫本名,要用更可爱的方式来叫妈咪懂不懂!”
“了解。Mother。”
“虽然感觉不够可爱……算了,不跟你计较。”
被称作理央的少女……从柱子后面探出一条马尾和单只眼睛,把视线移回监视对象的身上o
“啊——!”
理央忽然放声大叫。冰淇淋店的前面人都跑光了。
“可恶!都是你害的啦!——YOMI!”
“No problem。现在正以对人雷达捕捉中。目标正以秒速0.8275公尺朝南西移动。”
*
“爹地,爹地,我想吃那个!”
拓真右手被光拉着,左手牵着美奈,斜向地穿过人挤入的人潮。
光的眼睛这回锁定的是章鱼烧。想必在呱呱坠地不过几个礼拜时间的女儿的眼里看来,所有的事物都是非常新鲜有趣的。
“刚刚不是才吃过冰淇淋吗?”
放开拓真的手的美奈话一说完就蹲在柜台样品展示区的前面。她嘴里呢喃着“要选和风酱烧美乃滋口味呢、还是正统的单一口味就好呢?”的声音听起来煞是认真。
拓真站离她们俩远远的,头顶上吹来一阵舒爽的风。
一棵枝叶扶疏的树木孤零零地伫立着。小型的广场是开放式的设计,上头看得见一圈蓝色的天空。
拓真搓揉着左手,触感还依稀残留着。刚刚牵住美奈的,就是这一只手。
我有一段期间变得没胆去牵美奈的手。
现在回想起来,那实在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而且是在双重的意义上让人难以置信。
其中一重意义,是我原本毫不当一回事的行为,某天却突然打死也做不出来,然后某一刻起又突然敢做了。这种戏剧化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应该说居然真的发生了。
至于另一个,则是更为、更为难以置信的事——
美奈的手是那么的柔嫩,可是我过去竟然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拓真注视着在柜台等候的美奈的背影。她的头发……在仿佛要触及肩膀的暧昧高度轻柔飘逸地摇曳着。美奈好像在跟一旁跳来跳去的光说话。她的嘴唇在张动。
伸手摸她头发也没有关系。如、如果跟她交往的话。
别、别说摸头发那种小事了,要让自己的嘴唇跟她的贴在一起又有啥不可以?
只、只要能跟她交往的话,高兴的时候想亲就亲,想亲几次就亲几次。
虽然现在是恋人未满。可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是,不久之后,就在不远的一天,差不多在放暑假之前。
拓真的心情爽到仿佛要升天一般。
——哇勒。
还真的升天了!
喂喂喂这是怎样!我升天了耶!有没有搞错!
地表离自己愈来愈远了。四周的所有景物都以惊人的速度向下移动。
这既不是眼睛的错觉,也不是神经错乱。拓真很清楚自己正被一股力量往上提起。
有类似电线的物体在腋下缠绕了好几圈。就是那个玩意像是在用力拔什么东西一样将拓真的身体向上提起的。
才短短一瞬间,拓真就就飞得比树梢还要高了。
“哇、哇、哇、哇哇哇——!”
拓真的喊叫声被蓝天给吞没。
然后拓真就这么消失在一阵风里了。
*
区区一个人从广场上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有人凑巧目睹到那个光景,也只会眨一下眼睛告诉自己那是眼花了而已。
“拓!小光,让你们久等了!……啊咧,人勒?”
拿着三盒章鱼丸回过身子的少女只是不知所措地张望四周。
*
“呀——呼!”
少女的欢呼声就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拓真在地心引力的吸引之下,在大楼与大楼间的十几公尺大小空间向下俯冲——
直往地面冲去的死之坠落持续有数秒之久的时间,然后就在冲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地心引力被飘浮感取而代之。这个上上下下的过程重复了不知有多少次。
拓真被电线五花大绑,只能任人搬运自己的身体。
在每隔数秒就要天旋地转一次的状况之中,拓真不断尝试去确认是谁把自己掳走的。
在既杂乱又显得支离破碎的视野内——
看见一名身穿紧身装的翠绿色头发的少女。另外还有一人。由翠绿色头发少女的单手所撑扶住的迷你裙少女,她毫不畏惧地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空中将两条纤细的腿张得开开的。
刚刚听到的欢呼声,就是这名迷你裙少女所发出的。
拓真说啥也没办法在这种状况发出欢天喜地的呼声。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拓真只是被当成随身行李任人带着走,飞越了好几栋的大楼。
好不容易终于在脚可以着地的地方被放了下来。这里似乎是某大楼的顶楼,拓真像个软脚虾一样瘫在水泥的坚固地板上。
原本缠绕在拓真腋下的电线状长条物体仿佛具有自我的意识般发出咻咻声离开了。在解放了拓真之后,电线是被回收到站姿笔挺的少女的那一头翠绿色头发里。
“捕获——结束!”
另一名少女嚷嚷着。听见了那个声音,拓真这才理解了现状。
原来如此,我被捕获了吗?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你们是谁?
拓真像个小女孩一样膝盖向内缩,两条小腿往外劈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他从两名少女身上别开视线,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混乱随着悸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脑部开始渐渐活络起来。
这里大概是某一栋大楼的屋顶吧?四周停有几部车子,升降梯塔大剌剌地向外突出,上头还有一座奶油色的大型贮水塔。
拓真倏然发现这里是车站前超市的屋顶,看起来很眼熟,只不过,这里是邻镇车站前……
距离原先自己所在的购物商城有两公里以上那么远。
拓真恍惚地抬起眼睛看着少女们。
其中一人是看似小学生左右的少女,是一个眼神和打扮都很有小恶魔味道的女孩。她两条非常纤细的腿从长度大胆的迷你裙底下探出,先不论裙子的长度和感觉有点小风骚的膝上袜,脚那么细、身高又那么矮分明就是个小学生。
她双手插腰摆着挑衅般的姿势,朝拓真露出咄咄逼人的顽强眼神,恶魔的翅膀在背后轻轻地拍动——仔细一看,原来那是背在背后的怪异生物背包。

插图011
至于另外一人——
发挥了超乎人类水平、机动性的翠绿色头发少女,其年龄很难让人推测出来。光看脸来判断的话,或许会以为是年幼的少女。可是她的身材实在太过成熟了,身高也很突出,看起来就跟拓真差不多,甚至还要更高。
之所以年龄会难以掌握,原因就出在于她面无表情。
说她缺乏表情变化也不对,应该说她根本就是没有表情。
如果说,前一个少女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看起来就跟小学生没啥两样,那么这边这个少女,她那端正得有如傀儡般的脸孔,不但跟才刚获得生命的小宝宝很神似,又好像历经好几百年风吹雨打的石像一样。
在这两名乍见之下形成强烈对比的少女之间,唯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两人的发型都是双马尾。
拓真抬头仰望天空。
太阳高挂在蓝天的正中央。
真是耀眼夺目啊。
“Hegemon!”
原来这个奇怪的字眼是在叫自己——拓真是在被她用脚踏住肩膀踢倒在地上之后才理解这个事实的。
“不准当作没听见!”
少女踩着拓真的肩膀如此说道。
“你内裤都走光了啦。”
不像小孩会穿的绑结式性感内裤,在裙子内侧的空间盛开得十分艳丽。
虽然拓真自认这是致命的一击,少女却不动如山,一点也没有打算遮住露出来的内裤的意思,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微笑,跟拓真说道:
“想看就看啊,反正你以后会当人家的公。不过是内裤而已,我就让你看个够吧。”
“啥?”
拓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她说什么?有问题的并不是她愿意让我看内裤之类的那一句。
“你就当人家的玩物吧。用‘是’或‘Yes’回答我。”
“啥?”
“啊——答应了!他答应了对不对!你也有听到吧——YOMI!”
飞快地甩动着双马尾的发尖,少女转头面向后方。她说话的对象是那个翠绿色头发的少女。
“Yes,Mother。我确实录音下来了。”
“喂!你也太离谱了,我刚刚是在反问你‘啥’,谁在跟你说‘是’啊,(日文同音)”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吧?OK?”
“听我说话,是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你这死小孩!”
拓真爬了起来。
虽然被踩在地上,毕竟对方只有小学生的体重——要把她推开简直轻而易举。
“呀!”
“——小心。”
拓真用手扶住身体失去平衡的少女。
“干、干嘛啦!放、放开人家啦!YOMI,给我杀了这小子!”
那个翠绿色头发高个子的少女名字似乎叫做YOMI。
接获这个命令的她,连同两条马尾一起左右摇动下巴。从她的表情判断不出任何想法。不过若从肢体语言的意思来看,那个很容易动怒的死小孩所下达的“给我杀”这个危险命令看来是遭到了拒绝。虽然两人之间似乎有主从关系存在,不过高个子少女也不是所有命令都照单全收的样子。
至少目前不用担心会马上被宰掉。
拓真松了很大一口气。在被抓到这里的时候,还在猜想不知道自己会碰上多么凄惨的下场……
“你……你这个人!就算你是人家的公,还是得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少女气得像是两条马尾都要倒竖起来一样。
到底是有什么好气的?拓真想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搂住了她的水蛇腰。就像跳舞最后定格的姿势一样,拓真用单手撑住了少女向后弓起的身子。
“你……你是要抱到什么时候啦!”
少女满脸通红,用小小的拳头拚命敲打拓真的胸膛。可是感觉就跟蚊子叮一样。果然矮个子的少女就整体规格而言只是单纯的小学女生。
就算她先前生气的理由已经找出了正确答案,可是还是不懂她现在生气的点。如果刚刚屡屡传进耳里的‘公’这个字眼的意思就跟拓真所知道的一样,而且也符合字典的解释的话,秀个内裤也无妨自然是不在话下,抱在一起应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吧?
“人家、人家自己一个人也站得稳啦!”
因为又被凶巴巴地骂了一顿,拓真便放开了手。相对地问了她问题:
“你叫啥名字?”
“……央。”
少女一边频频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喃喃低语。
朝着旁边泄漏出来的碎碎念实在是太小声了,以致于拓真听不太清楚。
“什么?”
“我说我叫理央!”
大声吼叫后,少女恶狠狠地瞪了拓真一眼。
“……那你又叫什么?”
她用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向上看拓真。
“我刚才是不是被你叫啥Hogemon的?”
“是Hegemon!你不要跟我念错同样的字可不可以,让人很气耶!”
“你在说啥啊?为什么啊?你生气的点到底是哪啊?”
“你用不着知道!少啰唆!快跟我说你的名字!”
“拓真。新城拓真。”
“是、是吗……”
理央从右边的马尾摸到左边的马尾,口中喃喃念着“新城拓真”的发音。
“那——我可以叫你‘拓’吗?可以吧?”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啊!”
“你用不着知道。”
“YOMI——”
理央大叫道。翠绿色头发的YOMI不知不觉问出现在理央的身后。
双马尾一前一后叠在一块变成四马尾。
“你每次都这样。马上就。诉诸暴力。这不是啥好行为吧?”
拓真超级小心不要发出抖音的同时,一句一句缓缓地咬字发音。听起来应该有像既硬派又冷酷无情的男子汉台词才对。大概吧?
那个名叫YOMI少女的怪力拓真刚刚已经尝到不想再尝了。被当成随身行李来处理,就像拓真可以轻松地抓起小学生的理央给她一点苦头尝尝一样,YOMI一定也能如法炮制地让拓真吃到同样的苦头不会有错。拓真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YOMI抓起来按着打屁股的模样。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还有就是……你爸爸妈妈没教你不可以随便把人绑走吗?”
拓真又一次冷酷无情地说道。自己说得真是棒透了,就在他如此心想的那一瞬间——
理央的脸色出现了丕变,是什么事惹她这么生气的呢?
那张脸不再是先前跩归跩但还是有可爱之处的小学女生,才短短一瞬之间,就变成了吓得拓真浑身发抖的凶神恶煞的表情。
“YOMI,那个……”
沉着一张脸的少女用下巴指示。
从YOMI的后脑勺、马尾的发根处附近冒出了好几条的白色电线。每一条都有拇指那么粗的电线伸长了有数公尺那么远,把轿车提了起来。
是真的提起车子来了。绝对有一吨重的铁箱子被区区几条电线撑起,轻飘飘地浮到空中。
还不只这样而已——
车子霹雳啪啦地被揉成一团。
就像把纸揉成一颗球一样,一部车子轻轻松松地变形成球状物。
YOMI的眼睛绽放出了光芒,那可不是眼睛的错觉,而是实际发出暗红色的光。
夹杂了烤漆的碎片,表面凹凸不平的铁球还停留在半空中。电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继续用力压缩球体。
不久等电线松开之后,出现的是一颗拥有光滑镜面的金属球体。
一颗小小的、尺寸小到可以用双手捧住的球被递到拓真的眼前。
拓真目瞪口呆,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来。
他反射性地以为对方是要自己收下那颗球。
可是就在拓真的手实际接住那颗球以前,电线先将它放开了。球体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坠落。伴随一记沉闷的声响,球陷入了水泥地板里面。
放射状的裂痕扩散到脚底下,铁球陷在里头动也不动。
“蠢——蛋。你想死啊?”
理央皱起鼻头嘲笑拓真。
即使尺寸大小有变,重量还是跟变形前一样并没有变。体积就算再怎么轻便,一吨重就是一吨重。
“你懂了吗?YOMI是无敌的!只要是我的命令她都会听!”
眼前有一个毫无疑惑地在夸耀自己力量的小学生。
拓真双脚用力踏稳,免得膝盖抖得乱七八糟的事被对方发现。
声音……发得出来吗?不会很丢脸地抖成假音吧?不试着发出声音就不会知道结果。如果听起来有冷酷无情的味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要说什么话才好……
“好了,变成人家的东西吧。人家想听你回‘Yes’呢。”
被双手插腰的小学生用因为胜利得意的表情瞪着——
拓真思考等一下要说什么话。
说什么一定得教训这个小女生——理央一顿才行。就凭男子汉的立场?还是大人的立场?虽然不是很清楚,总之唯一能一口咬定的就是——
——这是错误的行为,像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你发抖啦?那你不用说也没有关系。我给你一个替代方案……”
理央轻轻脱掉其中一只脚的鞋子一扔。
然后抬起穿着膝上袜的脚丫子。
“亲吻人家的脚吧。”
像这样的做法也是不对的。
不是啦!
是什么。我要说的是什么?是什么啊?所以到底是……
“Father,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YOMI的眼睛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朝拓真接近。
就在这个时候——
某处响起了口哨的音色。
‘不论再怎么用武力胁迫……人与人之间的内心里……始终有一个屹立不摇的东西存在……人们将它称之为羁绊……’
一段正气凛然、强而有力的话语从某处传来。
‘人这个字,就是人与人互相扶持,诠释出完美的形态。’
“是谁!”
理央甩动两条马尾扫视四周。
可是那个声音就像来自四面八方一样。
‘我不屑跟你这混蛋报上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如此断言道。
唯有YOMI专注地盯着一个方向不放。先注意到的是理央,迟了一会儿拓真也跟着察觉到了。
在供水水塔的上头,有某个人物站在那里。
橘色的线条角度锐利地在白色战斗服上驰聘。
披着一条被风拖曳了数公尺长、颜色火红如橘的围巾,该人物在胸前盘起双臂,姿势站得十分威风八面。
那个人的脸孔被面罩遮盖住,所以无法看见。
隐约露出来的嘴巴和战斗服底下的肢体透漏出那个人的身份其实是个少女。
少女偷偷看了藏在双臂盘起的腋下间的小册子,继续接着说道:
“罪证一:绑架别人家的爹地;罪证二:恣意做出于法不容的恶行;罪证三:若隐若现的曝露……欸,若隐若现的曝露是什么呀,说仔?露内裤?露内裤有罪吗?还有什么,这个不说不行吗?”
“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之后,那个声音又从光那一如既往的脱线声音重新变回威风凛凛的超级女英雄的声音。
“其恶行——天、地、人皆共愤之,恶、即、斩,Search And Fucking Destroy!”
少女朝太阳刚刚举起一只手并发出咆啸。
“吾乃未来战士光超人,听见弱者爹地的呼唤!在此英姿焕发地登场!”
“啊,报上名号了!”
理央指着光超人说道。
“刚才不是说不屑报上名号吗?她有说吧?有这么说对不对?YOMI你也有听见吧?”
YOMI点点头。
“呃,刚刚的不算数,听说是这样!”
“光,你在搞啥鬼啊?”
身穿白橘两色战斗服的少女——正是光。虽然把头发染成了橘色,但那个少女确实是光没有错。
“不可以乱叫!爹地!我不是光啦!现在是白橘色光超人!”
光在供水水塔上踏来踏去闹别扭。她每踏一步,水塔就发出轰隆的声响往下凹陷。
“听,她又报上名来了。你有听到吧,YOMI?”
“你喔,话说白橘……为什么是两个颜色?”
“一整个很好笑耶。超人的man在英语是‘男人’的意思吧?这点程度连小学生都知道好不好。既然你是女的,那应该是用woman或girl来自称吧?”
“要你管~!所谓的正义就是超越一切的藩篱~!”
光脚底下的水塔又开始剧烈地变形,最后里头的水终于泄了出来。
“所谓的正义就是永远必胜!换句话说胜利的那方就是正义啦~!”
“人家跟你拼了,杀掉她,Genocide Mode(大屠杀模式),以我东云理央的名义,允许火力全开!”
“了解。”
无数的电线从YOMI的头发冒了出来。她的眼睛开始不祥地闪烁暗红色的光辉。
供水水塔上的光——(白橘色光超人)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防护罩从面罩的左右两侧延伸闭合,将嘴巴遮住。
“我要上啰!喝!”
光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之后,直直地伸长了并起来的双脚,就像钻孔机一样降落。
这一招确实具有钻孔机的破坏力。光的脚深深地刺进水泥地的地面,将变形的钢筋踩得粉碎四处飞溅。
可是YOMI早就从那里消失了。
脚尖和两条马尾的尖端一同在空中画下一道巨大的弧线。
YOMI的反击在她翻身于空中的时候就展开了。数不清的电线在空间布下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把水泥地当成纸片一样轻松贯穿。
“哈!”
光伸出左手高举到头上。防护力场之盾出现在掌心的前面,将直击而来的电线长枪给弹开了。
从YOMI背后冒出来的电线就好似没有数目的上限一样持续增加当中。陆续地贯穿前一秒纵横全场的光所身处的位置,一路追着她跑。
光在空中甩动围巾和长发,华丽地在半空中飞舞了起来。维持头脚倒立的姿势,受到橘色激发的晶体,在她伸出来的右手手腕那一带所产生数之不尽的雷射光给炸裂了。
雷射光追踪各自的目标。每一道雷射光都精准地迎击每一条电线。
等到所有的雷射光完成自身的任务时,追杀而来的那一票电线也全都被消灭殆尽。
双方一连串激烈的攻防在一晃眼之间展开着。
YOMI几乎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有为了闪开第一波攻击而跳起来一次而已,她完全没有离开着地处任何一步。
“这里太危险了,你赶快离开!”
她是扮演保护者的角色吗?光用听似大姐姐般的口吻向拓真说道。并挥舞着手指示安全门的位置。
为什么光会突然变身成超级女英雄?
至少在今天早上为止——在刚刚那场带着拖油瓶行动的约会中,她只是一个很平凡普通的女孩而已。虽然脑袋总是少根筋这点并不算平凡普通啦,可是她应该不是有本事认真打起这种好似特摄英雄战斗的体质。
拓真的本能告诉自己最好乖乖听从光的意见逃命为妙。
可是那样做是正确的吗?逃走真的好吗?身为她的父亲,身为一个人。
“快呀!”
光背对拓真大叫。她的身体面对着YOMI。
YOMI一步接着一步走了过来。一边左右摇摇晃晃一边走过来的那个身影,让人和僵尸产生联想。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敌意、杀意这一类的意志。只是自动对眼前动来动去的物体展开攻击——现场存在着一种没有意识的自动物体所散发出来不寒而栗的感觉。
YOMI的脚踏进了阴影处。
拓真俩从可以望见靛蓝天空的野外走到了有天花板遮蔽的区域。不对,应该说是被逼退的。更后面有一座多达好几层的螺旋式立体停车场。
突然,光高举起左手。
防护力场之盾大范围地张开,保护拓真免于受到伸来的电线长枪的攻击。此时战斗已经以拓真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展开了。
“干掉他们,就是那里!”
理央就在一旁举手加油。
光所大范围张开的力场之盾同时也保护了理央。
拓真感到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总算想到先前所感受到的不寒而栗是什么了。
“喂!她不会暴走了吧?”
YOMI的身影以头下脚上的模样从天花板冒了出来。转眼间不断增加的电线将她的身体从天花板往下吊。她甚至可以无须考虑地心引力的方向来施展攻击。
光持续张开防壁。缠绕在她的左手上的光球正一个接着一个失去光辉。
“太阳能能量这么快就要耗尽了?快逃啊!”
光迫切的声音透漏了危机,这个危机是拓真所造成的。光为了保护拓真,变得无力应战。
看来没有犹豫不决的时间了。
拓真扑向理央,用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抱起。
“等一下——你干嘛,干什么啦色胚,YOMI,YOMI,杀了他,先杀了这个家伙!”
可是YOMI无视理央的命令,只是一味对眼前的光展开盲目的攻击。
“奇怪?为什么没理我?YOMI?喂,YOMI!”
“你刚才是不是有说Genocide什么之类的?”
“人家是有说啊!可是那又怎样。因为那是YOMI最终最强的模式……”
“你给我听好,Genocide可是‘屠杀’的意思啊!”
“所以我说——!咦?怪了?那个……”
面对动弹不得的光,YOMI不再以电线长枪直击,取而代之改用左右两边排成一列的车子一部又一部砸她。电线抬起每个都有一吨重的物体,轻轻松松地往光的身上招呼。
“呀!”
尽管车子在碰到光所张开的防护罩的瞬间就被切成两半消灭,可是光手臂上的能量仪表消耗的速度,比先前遭到电线攻击时还要快。
理央就着被拓真抱起来的姿势缩起了身子。要不是有光在保护的话,拓真和理央现在早已都成了那些铁块的垫背。
“……也就是说YOMI停不下来?她也认不出人家来了?”
看来理央总算理解了状况的样子。而拓真也同时理解了一个事实。
就在那个瞬间,拓真拔腿就跑。
“这点程度的英文你先搞懂行不行啊!小学生!”
“人家就是不知道嘛!小学又不上英文课!”
拓真把理央的细腰夹在腋下拔腿狂奔。
早知道就别打什么要理央命令YOMI停止攻击之类的主意,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抱起来逃走就好了。拓真如此感到后悔。
后面传来了惊人的声响。拓真边跑边回头看,车子正好横向打转飞了过来,光的防护罩似乎把能量耗尽了的样子。虽然她正用雷射光把朝自己砸来的车子反弹回去,可是当中的一、两部漏网之鱼正以非常吓人的速度往拓真俩翻滚过去。
“跑啊,跑啊,跑快一点啊笨蛋,你这白痴Hegemon!”
用不着你废话老子也会全力冲刺啦。拓真没有开口反击,而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
拓真作势纵身飞扑似地,跳进了敞开的安全门里。
后头传来金属摔成破铜烂铁的声响。
总之——看来小命是保住了。
像压扁的青蛙、整个肚子贴在光滑的地板上的拓真,第一件事就是先关心理央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搞什么嘛……吼唷!”
确认完保护在下面的理央没有喊痛只是一张嘴埋怨个不停之后,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OK。身上顶多几个地方有擦伤和挫伤而已。
一检查完自己的伤势,拓真胆颤心惊地回头一看。
门的另一头被化为破铜烂铁的车子给塞住了。可以看见形似车子内侧、有凹凸起伏的铁板。
如果安全门的门没有打开的话——
如果跑的速度再慢一点的话——
如果逃走的时机迟了那么一步的话——
早就被压扁成肉饼了,自己和理央早就葛屁了。
原来自己处在一个命在旦夕的状况。只要弄错一步的话早已翘辫子了,现实感突然一股脑儿地涌现了出来。明明逃跑的过程完全没有感觉,等到现在结束可以喘一口气,却因为恐惧差点陷入了混乱,拓真的身体冷不防开始打颤。
这时手机响了。
响的是简讯寄来的铃声。拓真打开了手机。简讯是美奈寄来的。
别——闹——了——!吼!拓和光你们两个都跑到哪里去了啦,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要玩捉迷藏也事先讲一声好暝。人家要当鬼喔!
拓真浏览着这封感情生动的简讯。
一旦正面碰上生命危险,感情似乎就会变得没有起伏的样子。
即使看了这封简讯,拓真也一点都没有感到像是死定了、这下头大了、或者美奈怎么能可爱到爆这种感情。
“啊——喂!”
理央开始快步从楼梯下楼。拓真叫住了她。
在楼梯转角处回过头来的理央……
“给人家听好了,人家今天暂时撤退,可是不代表我放弃了,人家绝对要把你变成我的玩物!”
理央露出一张仿佛早已胜券在握的表情做出如此宣言。
和感情已彻底枯竭的拓真成对比,理央的表情时而一本正经、时而怒气冲冲、又时而充满挑衅意味,相当多采多姿。
变化多端表情的最后,是一个笔墨难以形容的样子占据了理央稚嫩的脸孔。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然后瞄准拓真的胸口,喊了一声“砰”。
理央吐出舌头,抖着迷你裙的裙摆快步爬楼梯下楼了。
拓真手拿打开的手机,直到理央的脚、迷你裙、还有隐约露出的绑结式内裤画面从视觉和大脑消失之前,始终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窗外被晚霞染红,变成了淡蓝,最后深蓝的夜幕低垂,即使时间都这么晚了,光还是没有回来。
拓真一直都在家中的客厅等着。
和理央分开之后——虽然拓真从楼下绕路偷偷地回到了现场一探究竟,可是现场只有火灾警报器响个不停,外加洒水装置不断四处洒水而已,制造出这幅惨状的那个‘人’或者‘东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好几十部车子变成了废铁,造成偌大的骚动,拓真只有在心中向大人们默默道歉,之后便混进看热闹的民众里头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等到回到家里,拓真也好几次忍不住冲动想要冲出家门去找光,不过每次都在玄关打消了念头。用理性仔细思考一下,不难知道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行动半径范围有好几公里远的对象只是白费力气的行为。不如在家打开电视收集情报还比较实际一点。
拓真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如此后悔没办一只手机给光。
后来也寄了几封简讯给美奈。“对不起,突然忍不住想大便。我和光一起回来后一直找不到你,手机又丢在家里忘记带出来,你可以不用当鬼了。应该说,拜托别真的当起鬼来。”虽然打了这样的简讯给她,可是不知她会愿意相信吗?她会愿意原谅吗?
过了一阵子都没有收到回音,于是拓真慌忙又寄了一封:“下次我会先跟你报备再去大便的,就算就快要憋不住喷出来我也会先跟你报备的。”尽管做了补充解释,但是不知道她愿意原谅了吗?
还是没有回音。
除了担心光的安危以外,其它让拓真烦恼的问题多如繁星。好比说光的英雄化现象啦,展开攻击的谜之机器人少女啦,故意露出绑结式内裤给人家看然后一溜烟跑走的小学生啦。
“啊,烦死了,到底是怎样啦!”
就在拓真将头抓成一团鸟窝如此大叫的时候——
“我回来了!”
玄关有人的声音响起。
“光!”
拓真整个人趴在地上踢着地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客厅。
在木质地板摔个四脚朝天,拓真倒在地上用背部滑行,直到看到光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咦?怎么了,爹地?”
“还问我怎么了个屁啊!你喔!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担心得要死耶!你这笨到无药可救的女儿!”
“对不起——爹地你生气了?对不起啦,爹地。因为我突然想大便,所以去上了一趟厕所。是不是吃太多冰淇淋害的呀?”
“啥?”
拓真的嘴巴张得大大地闭不起来。
反应跟原先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然后呀,等我回来一看,爹地和妈咪就消失不见了。我有找你们喔。一直找到刚刚为止,可是说仔告诉我找不到也没办法不如回家这样……原来爹地你在家呀,太好了!”
“啥?”
拓真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光的说法听起来好像是她直到刚才都在扮演和爸妈走散的小孩的角色。
而不是在和机器人少女战斗——
“你——呃……”
拓真打量光的脸。接着打量穿着短裤的那一双腿。
鼻子上贴了OK绷,手肘和膝盖有擦伤,袜子破了大洞,大腿有挫伤造成的瘀血。照这样一一看下来,状况证据确实是存在的,表示拓真之前所看到的并没有错。
“下次我会先跟爹地讲再去大便的。就算快要忍不住喷出来也会先讲一声的。所以爹地原谅我好不好?”
光双手合十向拓真拜托。
拓真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把肺部的空气吐得干干净净之后,一把紧紧抱住站在眼前的光。
“爹地?”
光挤出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在等你回家的那段期间,我一直都很担心。担心你有没因为战斗受伤,有没有倒在哪里动弹不得,虽然我不愿去思考这个可能,可是你会不会已经死了呢?
像这样平安回家,让我看看你平安无事的脸就够了。
虽然不晓得你为什么要隐瞒我,反正你本来就没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那也就算了。
拓真松开了怀抱。
“你啊,灰头土脸的,而且汗臭味很重耶。”
“真的吗……?”
光抬起手臂嗅嗅身上的味道,甚至嗅到腋下去了。
拓真板起臭脸。
“去给我洗澡!”
“爹地也一起洗吧!”
“我们禁止一起洗澡。美奈也有警告过了。”
“那就和妈咪三个人一起吧!”
“蠢、蠢蛋!”
拓真将光赶到走廊的深处。
用眼角余光看光转弯走进浴室的模样的同时,拓真本来想叫她把说仔交出来,后来还是放弃了。
一定没有用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反正说仔一定老早跟她串通好了。
*
光难得关上了更衣室的门,翻面脱掉了上衣。
平时她就习惯不穿胸罩。小尺寸的肉团直接“ㄉㄨㄞ ㄉㄨㄞ”地弹了出来向这个世界展现出无敌的弹性。单宁材质的短裤也一口气和内裤一起脱下之后,光才从脱下来的裤子口袋翻出小册子。
光用双手翻开,开始谈小秘密。之所以刻意关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说仔,好猛喔!”
‘你主语和述语都省略了,我到底是要对什么事情表示赞同。’
一串文字浮现在小册子的表面上。
这本小册子是光装在蛋里被寄来的时候——附属在里面的“使用说明书”。
未来的说明书具备交互式接口。而且兼具自我的意识。本来一般是等到蛋孵出来之后说明书就会被丢到垃圾桶了,不过在新城家则受到高规格的保管,甚至被设定在可以说是家族成员的地位。
“正义的使者真的好猛喔!”
‘所以说呢?’
虽然这本说明书总是在第二句话发挥毒舌的功力响应,可是那只有在面对‘使用者大人’——拓真的时候才会这样。面对光则是耐着性子发问。
“正义使者的真面目真的不会曝光呢。爹地完全都没有发现说!”
‘……’
页面上排了六个点。因为是三点的删节号,所以数量等同于两个文字。
‘不,唉,算了。’
过了数秒,新城家的说明书——昵称(说仔)总算重新起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终于开始了呢。’
“嗯,我得保护爹地和妈咪才行。身为正义的使者。”
‘不,这个时候用不着去管正义什么有的没的’
“我要保护爹地和妈咪存在的未来喔。我一定要保护好。”
‘只不过对方现在也摆明来硬的就是了。总之。毕竟适者生存。方针上自然不会留情。所谓的正义其实不过是看人头、立场的数目而已’
“说仔你说的话好难懂喔?”
‘简单地说,胜利的那方就是正义’
“这样的话我就懂了!”
‘好了,去洗澡吧。不要一直光溜溜地露出屁股。’
“好~”
光的背影进去浴室里面消失了。
被留在洗衣机上的说明书尽管没有交谈对象,还是浮现出了文字。
*
那么……未来会怎么发展呢?结果会是一切端看使用者大人的心意吗?
回到主题,新城家定点观测日记。第一回~
依据来自未来的指示,我等的干涉维持在最小限度。现在轮到那边了。搞不好这回一直都是轮到那边。不包含在‘我等’里面,正式成了这个时空泡的住民的光姑且不提,我这回先按兵不动观察状况。
虽然老实说我很想对那个小妞嘴尖舌薄地用言语的暴力将她打落到无底的深渊,告诉她正牌的毒舌威力到底有多么强大就是了。
啊啊真的是好遗憾喔。
——S.S.
Act.2 “第二个未来”
“下一回的作战——你觉得怎样才好,YOMI?”
在没有点灯的昏暗房间里,理央和YOMI额头靠在一起商量计划。
“像今天这样来硬的好像不管用。那家伙——”
理央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在脑海里回想那个代号叫做霸王的男生的脸孔。
“那家伙——明明一点也不强,明明弱得要死,威胁他居然还不肯乖乖就范。跩什么跩呀。就连街上的小混混,YOMI恫吓一下而已就吓得漏尿磕头说对不起了,那次实在是太愉快啦!”
理央先前所“教训”的对象,是没有加入黑道、光只会狐假虎威的家伙,也就是俗称的痞子,连流氓也称不上。不过小学生的理央区别不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自从理央得到YOMI这个力量以来,已过了数天的时间。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一个全裸的女生突然出现在垃圾弃置场。
那天是礼拜二的不可燃垃圾日。就在当天早上,理央碰上了改变人生的事件。
因为继母的命令,倒垃圾成了理央一个人负责的工作。当还有半数以上的家人在睡梦中的时候,理央拖着沉重的塑料袋来到了垃圾弃置场。
就在她把塑料袋抛进去的时候——
随着紫色电光的闪烁,某个东西出现在空间之中。
张开眼睛的理央所看到的,是将网子、墙壁、电线杆、地面给刨成球体状的锐利断面,以及跪在自己眼前的少女。
瞳孔在少女那有如水晶般的眼睛里诞生,一直盯着理央不放。理央感觉到这个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少女,体内好像有某个东西扣上,发出了喀喳声响。“标准偏差内。认定为Mother。”发光的文字从瞳孔的表面一闪而过。
一开始这个少女并没有名字。
不过问了她以后,她好像有一个“VR-0043”的编号,因此理央便决定为她取个名字。
因为是四三所以就叫‘YOMI’(同音)。理央自认这是很正点的名字。
“来,YOMI。额头靠过来,把今天该教的东西教一教。”
理央装一副老妈子的口吻向坐在地毯上、姿势跟自己一样的YOMI说道。
两人有如在照镜子般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额头互相贴在一起。
只要这么做就能直接交换脑子里所思考的事情。YOMI最初并不会讲话。可是藉由额头贴在一起教她说话的方法,现在她已经能说得相当流利了。可是她现在还是老用一些充满专门术语、感觉格外难以理解的说话方式,希望她的用语能再更日常生活化一点。
不论事前不知道Genocide Mode并非最强无敌指令,而是敌我不分甚至认不出理央的无差别暴走模式也好;还有累得半死把停止运作的YOMI拖到插座也好,全都是因为语言不自由的缘故。
小孩的教育是母亲的责任。
理央很快就知道YOMI为何叫自己‘Mother’。答案全都存在于YOMI用贴额头的方式所传达过来的二十年后的未来概念之中。
“好,结束了。”
她放开了原本贴在一起的额头。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意识接触,却有种小学五、六年级左右的知识全被拷贝精光的感觉。
“嗯,怎样?记住了吗?”
理央拨开被汗水黏住的额头询问YOMI。
“分数的加减法。最小公倍数。”
“社会呢?”
“基本人权与和平理念。放弃核武。岛原之乱的所有叛乱人士全遭到杀害。”
“那是重点,岛原之乱超有趣的,你一定要记住喔,因为人头被串在枪上立起来呢。”
一脸得意地摇着手指的理央完全把最初的目的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之所以输入社会科,本来是为了灌输‘常识’给YOMI的。
“还有伦理呢?啊啊,那个不要管了。反正很无聊,你干脆忘记吧。”
“是的。全部消去了。Mother。”
“嗯,乖孩子乖孩子。”
理央摸了摸说话稍微流畅了点的宝贝女儿的头。理央对于YOMI就是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能让她信以为真的材料一应俱全。
若能得到霸王(Hegemon),自己将成为女王,并且将得到世上所有的一切——
至于得到幸福的那个‘关键’,就是在二十年后的世界被人称作为霸王的某名男性。只要让他变成自己的东西——具体而言,就是进展成夫妻关系让他成为自己的‘老公’,便能获得一切。然后YOMI就是两人在未来的‘女儿’。
理央一开始单纯只把那个男的当成幸运物之类的东西来看待。如果得到一个叫做Hegemon这种很瞎名字的道具便能掌握到幸福——只要能理解这一点对理央来说就足够了。他是什么样的家伙?是型男还是歪哥?瘦竹竿还是大胖猪?那些理央全都不介意。
可是等到实际见过面之后,像是就算威胁也不屈服的骨气、还有挺身保护自己的温柔体贴等等,这些地方都让理央有点尊敬了起来。她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兴趣,那家伙是霸王——而且是未来成为自己老公的对象,实在是太庆幸了。
现在的理央坚持要把他纳为已有。
“所以你有想到啥好点子吗——?”
理央向智商增长了两年的女儿如此询问。该怎么让霸王变成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光只是让他说“好”是行不通的样子。因此得招开作战会议。
“没有。不过,我认为可以尝试从故事里头寻找提示。”
“故事?”
“电影。连续剧。动画。漫画。小说。游戏媒体。诸如此类。这些都是人类行动模式的宝库。而且当中所描述的模式都受到超正常化……”
“超……蝴蝶?(日文超与蝴蝶同音)”
理央歪起脑袋。是教育不足的关系吗?YOMI又使用令人费解的说法了。
“超正常化——亦即比实际的现实状况还要更为放大描述的意思。对Mother和YOMI而言有利的是,所有媒体的百分之九十七!五都含有关于‘恋爱’的内容。人类是怎么从小插曲移转到‘恋爱’状态的。关于各种CASE应该都有描述。”
“电影可以吗?那家里多的是,你等我一下下。”
理央下楼,怀里抱满了从客厅搬来的DVD。虽然理央不曾获准使用过,不过这个家里有一部好几十吋的投影机,也购买了大量的影片。
理央一边提防不要不小心碰到‘家人’,一边上下来回好几次搬来了好几十部的影片。
理央负责打开盒子,一片接着一片把光盘递给YOMI。
收下光盘的YOMI从眼睛发出红色的雷射光照射。只是扫过一遍七彩的读取面而已,扫瞄就大功告成了。
“像这个应该还不错。”
YOMI挑出了其中一片来。
出乎意外的,那并不是恋爱电影。感觉比较像是那种一堆人被炸得死无全尸的激烈动作片。
理央和YOMI额头靠在一起。电影在脑海里播放。而且不是那种‘家人’们平时用来观赏的区区几十吋穷酸投影机屏幕。在理央闭上的眼帘内侧,浮现的是有如一个人独占了整间电影院般的那种巨大屏幕。
“啊——这个赞,这个超棒的,太完美了,采用,YOMI了不起!”
受到母亲理央的称赞——半机械的少女仿佛害羞似地垂下了眼帘。
“好,马上执行!立刻开始行动!”
理央朝天竖起一根手指。
“我将它命名为——对!就是‘白马王子作战’!”
*
男子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走在黄昏时刻的闹街上。
上半身是纯白色的夹克配上黑色的衬衫。脚底下则踩着一双亮晶晶的漆皮鞋子。由于那一身高调的装扮,使得路上的行人主动和他保持距离。要是跟他肩膀擦撞的话,那麻烦可大了。
男子走进了一间书店。
面对车站前大马路的那间书店里头有为数不少的客人。傍晚是书店生意最好的时段。男子似乎跟其它客人一样是前来找书的,可是他并不像其它客人是自己动手寻找。
“喂。”
男子发出旁若无人的声音叫来了店员。
仅在口头上告知书名,要店员去找。他的手上有张备忘的小抄,男子根本不看什么书。他强迫店员去找的,其实是身为知识分子的干部候补命令他去找的书。
当店员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要的书时——
“喂动作快点行不行啊!”
男子便没啥耐性地大声嚷嚷。
“看三小啊老头!”
甚至还出言不逊地骂四周的其它顾客。男子的工作有一半以上是在破口大骂。他的工作就是痞子。
店内的客人们露出一脸困扰的样子,仿佛逃也似地离开了书店。
有如在入口形成的人潮中逆流而上一样,两名少女走进了店内。
“啊。找到了找到了,社会的寄生虫。”
“什么?”
听见少女的声音男子转过了头来。怒气冲冲的脸顿时维持在龇牙咧嘴的模样冻结住了。
小学生的少女脸上挂着笑容。
双方身高的差距至少有三十公分以上,男子的视线角度明显是往下看的。
虽然环抱着双臂的少女只有一般小学生的乎均体格,可是浮现在男子脸上的恐惧脸色,就跟偶然撞见了仿佛有两公尺高的棕熊的人如出一辙。
数天前的恐惧在男子的脑海里复苏:这女人是我发誓再也不想碰见的对象。明明我什么也没做,却被她找碴。无端跑来找我的麻烦,而且是在没人的地方。这个女的——这个女的、这个怪物,把我这个单纯的善良小痞子给——
“在这里会造成其它人的困扰,我们出去吧。”
少女朝着外头仰起下巴示意。
男子乖乖照办。他走在两名少女的前面离开到外头,没有想过逃走的念头。因为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那么,各位再会了。”
少女拎着裙摆向店内的所有人行礼。少女身上穿的是这附近颇为有名的私立小学的制服,站在身旁拥有一头翠绿色头发的另一名少女连忙有样学样地跟着行礼。
店内的店员和客人用视线跟着离开店面的两名少女一起移动。
不过马上就又回归习以为常的生活了。
*
“有一个非常适合你这种垃圾的工作。”
在巷子尽头的死胡同,理央睥睨着对方如此说道。
“不用说,你一定愿意做的对吧?——回答我‘是’就好。”
理央一边用手拨弄其中一条马尾,一边豪迈地说道。
“是……是。”
跪坐在柏油路上的男子用颤抖的声音如此回答。
听见期待的答案,理央满足地露出微笑。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现实,不这样怎么行。人类是一种在“力量”的面前就会变得顺从的生物,所有的抵抗在“力量”面前全都是枉然。一如在得到YOMI这个绝对力量前的理央所处的状况——
理央将从口袋掏出的一张贴纸抛向空中。
一边忽左忽右飘摇一边落下的贴纸巧妙地掉在跪坐的男子的面前。
小张的脸部照片以长宽四×四的格数排列。是大头贴的贴纸。
“你能去找四、五个人来吗?我希望干掉那个家伙。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理央拨弄着头发如此说道。
“这家伙……到底是谁?”
男子拿起贴纸。
“这个问题你用不着知道。”
理央回答。她的口吻之所以会听起来像是在演戏,是因为她在模仿电影里面的‘委托人’。
“可是,大姐大……”
男子低声下气地恳求。
“你刚叫什么?……大姐大?”
“小、小的不敢,那、那么……该怎么称呼才好?”
“人家才不屑跟恶棍报自己的名号呢。”
理央如此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用手指头卷起其中一条马尾,同时一面不满地低声抱怨说“一点都不可爱”。可能是因为想了一阵子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最后只好答应男子这么称呼她。
“那……那么,大姐大。小的之后一定会找出这家伙确实收拾干净的……所以今天小的……就先告辞了。”
男子拖着麻痹的脚,一面频频低头行礼一面打算脚底抹油溜走。
“给我站住。”
理央叫住了他。
“你那一身打扮怎么行咧,一点也不吓人嘛。你好歹换穿那种——比如说有刺刺的东西在上头的皮夹克啦、系上锁链啦、或者是有锯齿的手环啊那一类给人感觉恐怖的衣服呀。还有,把头发抓得跟公鸡一样直,再染成七种颜色。”
“不、不要啦——那未免太……”
男子抱着头往后退。
“YOMI。”
理央目露冰冷的眼神下令。如影随形地跟在理央背后的高个子少女从暗处突然现出了身影。
一如机器般缺乏表情的那张面孔令男子感到了恐怖。
从头发伸出来的无数纤细缆线结合在一起形状慢慢产生变化。
短短数杪,一把巨大的剃头刀出现在空中。
“呀啊啊啊啊!”
男子的悲鸣响彻了巷子内。
*
“爹地~妈咪,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嘛……我想想看。”
“接下来嘛……我想想喔。”
三个人伫立在大马路的人行道的正中央——
拓真和美奈面面相觑。隔着站在正中央的光的头顶,两人互打意义不单纯的视线。
拓真和美奈两人各有一只手被光牢牢地抓住。
虽然光夹在两人之间一脸笑咪咪的显得满心欢喜,可是拓真和美奈实际上则是摆出了一副快要吃不消的表情。
已经有好几天一直都是这样子了。
不管到哪里都是三个人形影不离。在学校也是一起,回家买东西也是一起,不管是到超市的卖场买肉还是买菜,也一直都是三个人手牵着手。虽说光本来就是个撒娇鬼,可是最近这几天的撒娇程度真的超越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
即便先把感觉难堪、很难走路、会被路上的行人当笑柄这一类的琐事先摆在一旁姑且不提——
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的话,总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就好比说没办法买自己想买的东西,非常没有自由可言。
毕竟有时会有那种必须自己一个人才方便买的东西。
美奈似乎也抱有同样的烦恼——于是两人事先私底下偷偷协商、敲定了计划,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至于拓真的“想买的东西”,其实就是在书店买得到的商品。有一间检查身份时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书店——只要别犯下穿制服去结帐这种没大脑的天兵级失误,就完全不会去检查身份,一个超棒的内行人才知道的书店。当然拓真在背包里也已经准备好了便服。
美奈想买什么拓真则不清楚。拓真不肯告诉她,她也一样不愿意告诉拓真。看起来她好像想跑药局一趟就是了——
拓真和美奈互使眼色。
点点头,接着开始实行‘作战’。
“啊,那是啥!”
“啊,那是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大叫,指着大马路的另一侧。
“咦?什么什么?”
就在光的眼睛朝两人所指的方向飘去的那个瞬间——拓真硬是抽开手,和美奈两人分头拔腿狂奔。

插图032
美奈朝夕阳奔去,拓真则是朝影子伸长的方向。
这么一来至少有一人能把光彻底甩掉吧。
拓真埋头跑了十几公尺后稍微回头一看——
不愧是一百公尺十二秒初就能跑完的女人。美奈的身影一溜烟地消失在转角的另一头。
“啊!”
光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拉开嗓门大叫。然后她选择追赶的对象——正是拓真。
真不愧是继承了美奈血统的女儿,她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搞不好有资格参加奥运,短短数秒的领先距离一转眼就被拉近了。
“爹地不可以逃!”
“那你就别追我啊!”
“我不追的话,爹地就不会逃吗?”
“啊啊那当然啰!”
“那——我不追了。”
光忽然踩住煞车。
哈哈哈哈哈。这个小白痴。
“你果然还是逃了!”
利用数秒的领先,拓真逃进了车站大楼里面。他一路跑过商店林立的通道上,前往的地点是——
男生厕所。拓真溜进了女性止步的那块圣地里。
“呜哇你这笨蛋,别跟我跟到厕所里来啊!”
拓真和其它上厕所的男性组成共同战线攻击企图闯进圣地的光,把她驱赶到入口处。
然后拓真在内心哈哈大笑。
拓真从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厕所的窗户可以溜到外头。
他躲进其中一间隔间火速更衣,把包包丢到不及肩膀宽的夹道,接着一头栽下,偷偷摸摸地通过夹道朝暗巷前去。
从马路转个弯进来,熟悉的民房林立风景便突然呈现在眼前。
拓真终于自己一个人独处了,这是好几天没尝到的自由滋味。
“好……冲啰!”
拓真开始往书店跑去。
跑过暗巷。绕过好几个弯。就在离目标的书店还差一条路的地方——
“啊,找到啦!”
听到这个声音,拓真吓了一跳。
可是那不是光的声音。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因为怎么想那个声音都没道理是在跟自己说话,所以拓真便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跑——
“喂,老兄。”
这时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抓住肩膀。
“嗯?”
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拓真顿时浑身僵硬了起来。
不知该说是鸡冠头还是庞克头——第一个映入拓真眼帘的,就是那一头抓得有三十公分那么高的七彩头发。皮衣的袖子被切割得乱七八糟硬是改造成背心,并且用无数的尖锐钉子装饰得杀气腾腾。腰际上则系着锁链,不仅是手腕和上手臂,设计阴森的银饰品在身体的各个部位盛开着骷髅头,一如在威吓他人一般。
“其实我跟老兄你无怨无仇啦。”
“什么?”
被男子揪住的肩膀好痛。男子发直的双眼感觉好恐怖。拓真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不好惹的对象。
“你先别急着走嘛,我现在就叫人来。”
男子拨打了手机。跟电话里另一头的某人告知地点之后立刻挂断。
他是叫谁来呢?而且刚刚还提到什么“仇恨”之类的。那是什么意思?
咚——的一声,一记强而有力的重拳灌进了腹部。
“呜呃!”
拓真把肚子折成“く”字形发出了呻吟。胃液直冲喉咙。但拓真没有吐出来又吞了回去。喉咙一整个发烫。
“你知道多亏你的关系,老子吃了多少苦头吗?——啊啊?”
“我……不……知道。”
拓真尽了力挤出这几个字来。他觉得对这种烂人使用敬语的自己,说啥也没办法原谅。
“光折断你一、两只手也难泄老子的心头之恨啦靠——!”
脸部挨了拳头,男子的膝盖陷进了拓真的腹部。就在拓真忍不住脚软要倒下来的时候,又被皮鞋尖锐的鞋尖踹了一脚。那是漆皮的亮晶品皮鞋,明明身上穿得这么庞克风,为什么只有脚丫子是感觉流氓才会穿的皮鞋呢。
拓真被接连踹个不停,拼了命护住头部。既然对手只有一人,干脆试着反击吧,虽然拓真这么心想,可是全身因为突如其来的施暴而气力尽失,光是护住要害就贯注全力了。
拓真缩着身体思考。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应该是他搞错人了吧?他跟我有仇吗?不对,记得他刚有说跟我无怨无仇呀。
“哦——来了。”
男子停止了攻击。
拓真战战兢兢地抬起脸——然后陷入了绝望。
差不多有五个和男子做同样打扮的人,一起往这里走来。每一个人都对拓真投以凶恶的眼神。
“可别让他挂点喔,免得后来问题变得麻烦。你们就用要死不活的程度好好疼爱他吧。”
男子似乎自己不打算动手的样子。取而代之,他如此跟新来的五人吩咐。
暴力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预感使拓真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拓真吸着满嘴的血味。过了几秒之后,铁定会尝到更多更浓的血味不会有错的。
“——慢着!”
又有其它人的声音响起了。是少女的声音。可是不是光。声音跟光不一样——这个声音好像曾经在哪听过。
“啧啧啧……这样不行喔。”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演戏的味道。她以戏谵的语气跟那群男子说。
拓真总算抬起脸看声音的主人的面孔。
也难怪会感觉曾听过这声音了。威风凛凛地站在男子们面前的人——正是理央。
“一群人聚众欺负一个小可爱会不会太超过了!这教老娘有点看不下去啦!”
理央左右摇着竖起来的一根手指。
小、小可爱……?谁啊?我吗?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绝大的误会。
“大……大姐大?”
“谁是大姐大啊!”
少女推倒其中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滚了一圈后噤下声来,那个怪力就跟熊没两样。
理央脸部的高度高出了原先几十公分,她全身飘浮在半空中。有四条马尾排列在那里。
YOMI如影随形地跟在理央的背后。两人的四肢全都贴得紧紧的——看来YOMI正在增幅理央的动作。
“大……大姐大——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又喊了!”
理央轻轻动了下手。这个小动作被YOMI的怪力给提振了。
高大男人的脸为之扭曲,身体又滚了一圈,而且这次是纵向翻滚。
“啊……这跟说好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说过——你自己说过收拾掉这家伙就好了!”
理央的……YOMI的手一把抓住了话说到一半的男子的嘴巴。
男子嘴巴被堵住了。
并且就这么直接被抓着下巴悬在半空中。
当然是只凭一只手。
“闭嘴,谁准恶棍呼吸了!”
虽然男子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会儿,可是过没多久之后他或许是失去了意识,四肢脱力颓然地垂了下来。
理央随手将昏倒的男子扔向一旁。
剩下的两人逃走了。
鼻子哼的一声,目送飞也似地逃跑的两人离开之后——
理央转头面向了拓真。
“你要不要紧?”
理央用天真无邪的表情跟拓真说道。她解开和YOMI的合体轻快地纵身跃下,朝倒地不起的拓真伸出手来。
过了好几秒好几秒——
拓真一直注视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小手。
自己所碰上的意外。当中的含意。拓真渐渐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答案慢慢渗透到脑子里。
竟然还敢问我要不要紧,有没有搞错啊?
*
“要好好感谢我喔——要不是人家偶然经过,不知道你现在下场有多凄惨呢?”
“啊啊。”
拓真向摆着架子态度神气地走在前头的理央如此回答。
“你真的有在感谢我?”
理央转过头来,马尾的发尖从喉咙掠过。
两手的手背顶着细腰,理央用闪亮的眼睛窥看拓真的脸。
“既然、既然这样的话……”
理央视线在空中游移不定,开口说道:
“那你就表示点什么啊,感谢的证明。”
“这里真的好吗?”
拓真问道。
理央脚步所停下来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就是吃茶店入口的前面。而且现在时间来到了傍晚,是吃晚餐的时间了。如果这是她无言的催促,还真希望她可以表现得不要那么明显。
拓真和YOMI紧跟在率先冲进入口的理央屁股后头。
“校规有规定,如果不是和父亲兄长同行,就不能进来这种地方耶。”
理央一坐下来就打开菜单说。她的眼睛正饥渴地盯着菜单上的照片。
拓真的目光被理央身上的服装给吸引了。理央这次穿的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仔细一瞧,那一身将她瘦小的身体裹得紧紧的紫红色连身裙,正是附近赫赫有名的私立小学的制服。之前就觉得不管怎么打量她都是小学生,结果还真的猜中了。
拓真大吃一惊,这不就表示自己受到小学生的求婚吗。现在正被迫从“当我的公。YES/好”这两个选项来二选一。
“款。只要是我喜欢吃的,什么都可以吃吗?”
“啊、啊啊……”
拓真一边在心里挂念着自己荷包的份量一边说道。
不过只是小学生的食欲而已,这个范围凭高中生的零用钱应该付得起吧。
“YOMI,你要吃什么?”
“和Mother一样就好。”
拓真看向文静地坐在理央旁边的少女。原来她会吃东西啊——拓真先是为了奇怪的事厌到欸佩。然后才突然惊觉吃饭钱会变成两倍,连忙重新计算身上带了多少钱。
最后她们俩点的是——“蛋包饭”。
“来。YOMI。做好了喔。”
理央用鲜红色的蕃茄酱在黄色的薄鸡蛋皮上写下“YOMI”的文字,递给了旁边的少女。从YOMI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她现在是为此感到高兴还是困扰。
把红色的鸡肉饭舀上汤匙,机械性地送到嘴巴。不断反覆进行的这个动作一直维持着相同的轨迹。
理央向看着YOMI的“机器人吃法”看得出神的拓真说:
“你不吃吗?”
“啊啊——我没关系。别客气,吃吧。”
现在嘴巴里面破得一塌糊涂,血的味道还没散去。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吃吧。因为这是你的好意的证明嘛。”
要吃就快点吃啦,再说哪有什么好意不好意的。
拓真啜饮了一口水,痛得整张脸皱了起来的同时,心情闷闷地一句话也不说。
他用手撑着脸注视大口大口吃饭的理央。
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灾厄是什么意思——拓真大致猜出个所以然了。
当‘小可爱’遭到恶汉袭击的时候,总会有‘美男子’英姿焕发地现身伸出援手——这是电视世界的定理。而且‘小可爱’总是会爱上救了自己的‘美男子’——这也是电视世界的定理。
换句话说,就是那么一回事。
拓真挨人拳打脚踢就为了营造这样的情境。若就受害层面来思考的话,和上一次的“停车场大灾害”相比,这次只有拓真吃到一点皮肉痛就草草了事,至少可以不用良心不安了。也不用默念“各位大人对不起”这句惯例的咒语了。虽然除了拓真以外,还有其它五人左右遭到凄惨的下场,不过那也是自作自受。既然自己都曾放话威胁别人要折断手臂之类的,那么就算自己的手臂反被折断还是怎样也怨不得人。
可是——
唯有一件事拓真很想表示意见。
性别反了吧。
一般半路杀出来救人的都是男的,被救的是女的吧。我最好是‘小可爱’啦!
“也可以吃甜点吗?”
“呜啊?”
理央已经将蛋包饭一扫而空了。
“从你好意的诚恳度来看,这点等级的应该OK吧?”
理央向上转动眼珠隔着菜单看了过来。
过了几分钟之后——
理央和YOMI感情很好地将汤匙插进注明有“请四人分享”的巨无霸圣代。
不停用汤匙挖着冰淇淋吃的理央神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完全放下戒心了。拓真决定问出口:
“喂……”
拓真向忙着动嘴巴和手、只抬起目光朝这里看来的理央问道——
“未来变得怎样了?”
若要问得再精准点,应该是要问说“你们那边的未来”才对,不过这点就姑且先不去触及了。
“……好像……人类都消失不见了喔……似乎是全灭了?”
之所以一段话可以讲得断断续续,是因为理央忙着把汤匙塞进口中。
“你说什么?”
“并没有全灭。”
YOMI如此说道。
“人类的总数目前为两百三十七人。全都登录在红色数据簿里,跟其它的动植物一起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那就快全灭了嘛。干脆就让人类全灭又有啥关系咧。”
一边咀嚼着圣代的薄饼,理央一边说出惟恐天下不乱的话语。
“我们……指的是?”
“即机械智能群。一种型态的智能,可以被保存在固态量子计算机的网络之中。”
早知道就把大哥一起带来。这么一来或许就能请他说明‘种类’或是‘型态’这一类的问题了。
“听说二十年后世界已经毁灭了耶,好愉快喔。”
小学生又把天下唯恐不乱的话挂在嘴边了。拓真搞不懂这有哪里好高兴的。
“呃……可是在二十年后的未来,我和你不是……那个了吗?”
在难以启齿的地方用暧昧的言词带过,拓真问道。
既然YOMI是来自未来的存在那也就表示——话说从她的性能构造来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吧。在YOMI所前来的‘未来’,地球已经被战争摧毁还是怎么样了。然后拓真和理央就包含在苟延残喘的二百多人之中吧。
并且那个世界的理央和拓真还发展成了非比寻常的关系。在上一次的时候,理央还说过类似“当我的公吧”这一类的话。那个换句话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那个指的是什么?”
理央一脸摸不着头绪的模样咬着汤匙。
“所以说就是那个啊……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咩。”
拓真拼了老命就为了可以在不必提及那个尴尬的字眼的情况下把话交代清楚。
“啊——”
理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拓真松了一口气,把杯子的水拿起来灌。
“搞什么嘛,你想看内裤是不是。”
咳咳。咳咳。
拓真喷出喝到一半的水。
“……为、为什么可以扯到看内裤去啊!”
拓真一边咳出呛到气管的水,一边说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以后不是会成为夫妻?既然是夫妇不就表示……就是那回事吧?”
“所以说——!”
拓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干嘛跟小学生发脾气啊。
理央东张西望确认四周——
“来吧。就是现在,钻到桌子底下吧。”
“我才没兴趣看呢。”
“啊。你在害羞。害羞了耶,YOMI你看他。”
“刚刚的反应是‘害羞’,我学习起来了。”
“学习个屁。”
“是。我这就消除。Father。”
YOMI回答。
拓真目不转睛地盯着YOMI的脸。
这么说来,还记得上一次也曾被她叫“Father”。而且她都叫理央“Mother”。
这意思也就是说——
一直盯着翠绿色头发的少女看的时候,她突然向拓真低头行了个礼。
“幸会。Father。Mother有教我,第一次见面时要记得打招呼。”
“了不起了不起。表现得很好YOMI。”
理央摸了摸座高比自己还高的少女脑袋。拓真整个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也忘了吐槽YOMI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我的妈啊。”
拓真把手按在额头上。
虽然光从蛋里蹦出来的时候也一度觉得太脱离常识范围了,可是非人类的“女儿”这真的有可能吗?
被两人的视线直盯着自己猛瞧,拓真不自在地挥了挥手。
“圣代要溶化了喔。”
“糟糕!”
在开始把圣代塞进嘴巴的两人面前,拓真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整理一下思绪。
拓真跟大口吃着圣代的两人追加询问了两、三个问题,并且综合之前的谈话之后,终于掌握了事情的整体轮廓。
似乎除了光所前来的未来以外,还另有其它“二十年后的未来”的样子。
人类在那个未来好像已经灭绝了。原因似乎是出在机械智能觉醒时所引发的动乱——如果是科幻剧情常见的模式,大概是机械掀起了叛乱行动吧。可是机械现在(指的是二十年后的“现在”)服从一个名叫霸王的人物的命令。
虽然拓真最难以置信的部分,就是那个霸王什么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这回事,不过那暂且不提——
看来理央是女王了。在那个黑暗未来的拓真之妻。
喂喂喂给我慢着,我啥时变成恋童癖了……一瞬间拓真心慌了,不过仔细一想,即使现在是小学生,再过几年也会长到现在我这个岁数,这么一来应该也会长大成亭亭玉立的美女,更何况二十年后基本上我是三十五岁、理央则是三十二岁,这样的话实际上也差没几岁。跟我的老爸老妈不是一模一样吗?
所以就没关系啰。不对!一点也不好吧!
“欸?你不觉得很棒吗?我们俩一起成为世界之王吧?毁了这种世界嘛。”
理央把脸贴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
近距离看着那个笑脸,拓真不由得语塞。
这样的观念有错。这是不对的。
Act.3 “幸福的所在”
拓真做好了一半的觉悟,自己每天都会扯进鸡飞狗跳的状况里。
可是出乎拓真的预料,自从那次以来,理央她们再也不曾现身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
在课堂结束的放学后教室里,拓真一边忽左忽右地挪动抹布,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着理央她们的事情。一直用抹布擦地板的同一个地方。
“拓,好了啦,回家啰!”
美奈的声音传了过来,拓真抬起脸,光也跟在一旁。
“爹地我们回家吧!”
“不行,我还不能回去啦。还没扫好……”
拓真说完张望四周,大家都走光光了。
偷懒没打扫会立刻抓狂的大班长——高阪同学也不见了。直到刚刚还手拿扫帚跟男生砍来砍去闹着玩的光如今也提著书包站在门边。
“好了啦,回家吧。”
美奈帮拓真从桌子拿了书包,拓真一直抓在手上的抹布则被抢走了。
美奈是特地等拓真打扫结束的。拓真和美奈本来是坐在隔壁。而且是同一小组,扫地工作也是一起。可是受到光转来班上时带来的骚动的影响,美奈和马尾美人高阪同学交换了座位,导致现在两人变成不同的小组了。
在鞋柜换穿鞋子后,两人一如既往地肩并肩走出校门。光则是在屁股后面跟得紧紧的,左顾右盼地监视着四周。
最近光之所以会发挥超越凡人常识的撒娇功力,其实并非单纯只是在撒娇,同时也很有可能是为了扮演护卫的角色——拓真是这么推测的。光似乎是打算保护拓真和美奈避免受到那个来自黑暗未来的终结者少女的魔手摧残。
至于那个不知道叫啥光超人、还是正义超人的英雄化变身,好像是未来的“小孩子玩具”的效果。拓真之前趁光在洗澡时,把手伸进隐藏在四次元缎带折缝里、触感细长滑溜的四次元之后,发现了那套“变身战斗服”。上面标示有“游戏用能力强化战斗服”的字眼,翻过来一看,注意事项上注明了‘请在游戏用亚空间进行玩乐’。
在未来,小孩还真的是变身成英雄来玩游戏的。这道具实在是让人很想送一套回去给小时候看到电视的特摄影片时,眼睛会为之一亮的自己。
理央和YOMI——
拓真乐观地以为,应该不需要太担心有关她们两个的问题。这是当面和她们谈过以后的直觉。
尽管有缺乏常识以及行事风格太过激烈的缺点,基本上应该不是啥坏孩子才对。
只要把这件事告诉光,说不定她就不用那么担心了。不过拓真还没把自己早已直接跟她们俩见面的事告诉光。
光跟说仔两人有事情隐瞒没讲。
这两人——应该说是一个人和一本册子,八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理央和YOMI的身份才对,但是对拓真却只字不提。
虽然光化身为正义的英雄前来帮忙解危,可是却努力掩饰自己的身份。自称是拓真女儿的第二个少女——YOMI是从哪里来的,光和说仔一定心里有数吧。他们应该早知道除了自己所前来的“光明璀璨的理想未来”以外,还另有一个“沉沦到黑暗里的黑暗未来”存在,可是他们都没跟拓真说。
我为什么会一直不告诉光和说仔有关理央的事情呢?
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我觉得不是为了闹别扭这种无聊的理由。因为她们要神秘,所以我才以牙还牙……我也不愿意当自己是心胸这么狭隘的人。
我相信他们两个。
光这孩子既笨又单纯,说仔则是嘴炮功夫一流的冷笑家、而且又是打死不说真话的类型,我姑且信赖他们本性里的善意与好意。所以他们一定有必须保守秘密的理由吧。
“——然后啊,听说住在桥的下面耶。”
“啊,抱歉,我没有在听。你刚说啥?”
美奈边走边跟拓真说话。虽然拓真有随口敷衍了几句,可是忽然又对一直都没认真听进耳里的内容提起兴趣,所以重新问清楚。
“人家刚说,听说好像有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啦。而且还是两个人唷,好稀奇对不……还是说这在最近已经不算稀奇的现象了?”
“桥底下是哪座桥?”
“八卦是说天道桥啦。”
“是哦……”
拓真事不关己似地应了一声。目光从美奈身上别开四处游移,因为刚才恰巧就在思考那两个人的事情,所以格外好奇。
“不好意思喔……我想到我还有事。”
“什么事?你要去哪?往哪边去?”
“呃……荣盯那边。”
拓真提了一个方向和桥完全相反的地点。
“那人家也跟你一起去——”
美奈一面留心跟在后头的光一面说。最近不管到哪去都是三人同行。
“不,不必跟来啦。”
拓真竖起了手掌示意。他面有难色,仅用表情暗示美奈“拜托谅解一下”。
“啊,我知道了。你跟加茂田同学有约是不是?又要去跟他借什么东西了。”
美奈“谅解”到奇怪的方向去了。
“不是啦。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喔,我可是坦荡荡地问心无愧!”
拓真刻意回得煞有介事一般。自己也感觉得出来鼻子正在不断抽动。根据美奈的说法,这似乎是自己在“说谎”的时候的信号。
拓真确实是在说谎。只不过并不是美奈以为的那种谎言——
“小光,我们两个回家吧。”
美奈露出完全接受的表情说道。
“咦~?……可是。”
“光。妈咪就交给你保护啰。”
“可是!”
光依旧缠着不放,美奈牵起她的手。
“好了好了,让爹地一个人独处吧。爹地今天好像要过咸湿的一天唷!”
“才不是咧。”
好像有巨大的误解产生了。以为我要去借东西,到底是要借什么玩意儿啊。话说回来,为啥美奈会知道这种事?
“妈咪?咸湿是什么东西?是怎样?”
“嗯……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拓真沿着原路掉头折返。
天道桥就在反方向。
*
徒步走了约三十分钟左右,拓真抵达聊天所谈及的桥。
“说是桥下……是指哪边啊?”
拓真望向对岸。单侧各一车道的马路延伸到了对岸。
河川的对侧——
在有阴影遮蔽的桥底下,只见满地的大小石块,别说无家可归的小孩了,连半个大人也没有。
虽然听说是这座桥没错——
不过毕竟只是八卦,也有可能是在别座桥。基本上既然这是八卦,也有可能无家可归的小孩根本不存在。
“我想也是。”
拓真看开了,走在防波堤的上头。内心另有一个没在桥底下发现理央她们俩而感到安心的自己。因为挂念着这几天都不见踪影的理央两人,最后终于忍不住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拓真这几天深刻体会到原来自己对那两人的事一无所知。
除了“理央”和“YOMI”这两个名字以外,其它啥都不了解。她们过去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呢?为什么会那么堕落呢?可说一问三不知。
不过唯有一件事是拓真有把握可以断定的。
这是不对的。那样的孩子会堕落、会不受到他人的关爱、更遑论露宿街头无家可归的生活,这些绝对都是不对的。
可是不论再怎么担心,也没有主动跟她们联络的手段。
只认得她身上所穿的小学的制服,不如明天守在校门口等她好了。
若要守株待兔的话,不仅又得想一个如何甩开光的方法,为了配合小学的放学时间看来还得翘掉第六节课才行。
“等一下。”
在防波堤上头走了几分钟后,拓真突然停下了脚步。
刚刚只有注意看对岸。“桥底下”这个场所理所当然地存在有两个。一个在对岸、另一个在自己这边共两个。
拓真爬下堤防的水泥阶梯,在河岸边朝桥底下跑去。
有了,就在那里。
一间用瓦楞纸盖成的房屋就坐落在桥底下的一块永远照不到太阳的地方。
拓真停下了脚步。
就连自己也不晓得到底希不希望在这里找到她们。
那是一间用好几张瓦楞纸拼凑而成、感觉有如小孩子的城堡般,小巧玲珑的房子。有一条绳子被拉到附近的钢筋吊起来,上头只挂了一件不知是不是换洗过的内裤。那是拓真曾经由下往上抬头看过的绑结式女性内裤。
在瓦楞纸屋的门口前面,挂着一幅撕开自治会指定的垃圾袋做成的门帘。每当有风吹过
就会响起很寒酸的喀沙喀沙声。
拓真往入口靠近。
他发出喀沙的声响,掀开用垃圾袋做成的门帘一看——
“啊啊——!”
“哇!哇!哇哇!”
声音不是从瓦楞纸屋、而是从背后传来的。
“你——看——到——了!”
稚嫩的美貌面露怒色的理央站在河岸边。
仿佛两条马尾的发尾都要倒竖起来般气势汹汹,身上散发出红色的灵气。
她随手扔下提在手上的书包,伸出挺得笔直的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指着拓真的鼻子。
“目击者只有死路一条,YOMI进入战斗模式!干掉这家伙!”
“等、等一下,拜托不要冲动!”
拓真拿书包当盾牌往后倒退。
“我不该偷看的!我为我的行为道歉,可是你竟然劈头就嚷着要‘杀人’,这是哪一招啊!”
YOMI慢慢靠近,她的眼睛就像照明灯一样闪烁着紫红色的光芒。
“呜哇!你这家伙,禁、禁止!禁止战斗模式!”
“了解。这就解除战斗模式。”
YOMI如此说道停止了移动。体内发出的嗡嗡低音也渐渐降低音调。
“奇怪?”
“混蛋!你不要乱命令YOMI啦!可以命令她的就只有人家而已!”
“奇怪?”
拓真继续用书包护着身体,一脸狐疑。
“你会听我的命令喔?”
“是的。要遵从Mother和Father的命令,我是被这么被设定的。”
“呃。”
拓真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他发现,至少,从今以后应该不用担心生命和身体会受到她的危害了。
“你有什么命令吗?”
YOMI像个模特儿一样身体站得不仅笔直平衡又好,开口向拓真如此问道。
她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在比拓真稍高一点的位置。就高中生而言,拓真绝非矮个子,不过YOMI似乎比拓真还要高个五公分。
“给人家杀掉他!”

插图046
“ER1的杀害是禁止事项。Mother。”
“那要他半条命也好!”
“了解。”
“慢着!慢着!”
拓真又让YOMI停下动作。“难道杀得半死就无所谓喔!”拓真免不了在心中咒骂一顿。
“动手!”
“住手啦!”
随着理央和拓真轮流下令,YOMI就这么一下子动得很僵硬一下子停止动作,不断重复。
“我叫你动手!”
“够了,你没看YOMI很困扰啊!”
拓真如此大喊后,理央才不再继续下令。
“……YOMI,你很困扰吗?”
“没问题。逻辑回路的安全保险丝还剩百分之九十七。”
“不行啦,都减少了!没问题个屁啦!”
“是、是这样吗……?”
理央担心地看着YOMI,总算愿意停止胡闹了。
站在每一秒都徘徊在生死关头的拓真的立场而言,能停下来是再威激也不过了。拓真总算能冷静下来打量理央的模样。
除了上次看过的紫红色制服以外,今天多了一个书包。看来她是放学回家了。
这件事先摆在一旁——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种地方?”
拓真把视线从理央瘦弱的身体移到瓦楞纸屋上并开口说道。
“还不都是因为家里的人说不可以养啊。”
理央朝旁边噘起嘴唇如此说道。
“养?”
“他们八成以为我去捡了猫狗之类的动物回来吧。我从冰箱拿出食物打算让YOMI吃饭的时候被家里的人抓包——”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吗……”
拓真也渐渐理清来龙去脉了。理央由于YOMI的缘故被家里的人臭骂了一顿,所以一气之下选择离家出走,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不过还真不知该说她很有行动力呢?脾气火爆呢?还是行动草率不经大脑思考……
“还在那边取笑说啥‘光养一只就够了吧。哪还有那个余力再养其它的呢’之类的,那群家伙。”
理央一边用阴沉的眼神注视着岸边的小石子一边说。
“一只?你家本来就有养猫还是狗了吗?”
拓真如此问道,可是理央只是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肯说。
‘那群家伙’——理央用这字眼称呼的对象,会是家里的人吗?
拓真从理央的用字和态度感到了不稳定的状态,于是试着改变了话题。
“像是三餐问题……你都怎么解决啊?”
“用抓的。”
理央嘟嚷了一声。
“抓的?”
理央指着河面代替回答。一条电线从YOMI的头发伸出来钻进了河川里面。电线随即收线,前端抓住了一尾大鲤鱼的尾巴,鲤鱼活跳跳地抖来抖去。
“要吃吗?虽然有腥味,可是还满好吃的喔!”
理央手背顶着细腰开口说。
“YOMI——生火吧。昨天是用烤的,今天就煮煮看好了。”
听到理央的吩咐,YOMI猛盯着一堆枯树枝不放。从她的眼睛射出了雷射。“啵”的一声便着火了。
大概是误以为睁大了眼睛的拓真深感佩服吧,理央开始洋洋得意地侃侃而谈:
“这附近找一下就连乌龟也找得到喔。长得像这么大,只的。把那乌龟翻过来丢进火堆里烤的话,不晓得龟壳会不会直接就变成锅子说?这算不算乌龟背着锅子跑来自投罗网?好笑吧?超好笑的对不对?还有鸽子也是满好吃的喔。你知道吗?”
“鬼才知道啦,吃啥鸽子啊!”
拓真终于回过神大喊。
“为什么不能吃,有什么关系啊,反正鸽子多得要命!”
理央也不服输地大声吼回来。
“很可怜耶,那条鲤鱼也放生吧——YOMI!”
“这就放生。”
还没被煮成一道菜的鲤鱼被放回河川。捡回了一条命的鱼儿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溅起水花逃走了。
“啊,人家的晚餐!”
“你不要乱抓这附近的动物填饱肚子!”
“难道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我就不可怜吗,要填饱肚子,杀生有什么错,你自己也是每天都吃鸡肉吧?鸡被杀是活该,鸽子被杀就很可怜,根本是伪善!”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
拓真用手势打断连珠炮般的言语攻击并且说道:
“我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
“真的?”
理央扬起两条马尾问道。看她那张喜上眉梢的表情就知道——即使口头上非常爱逞强,实际上她已经陷入了很大的困境。
“来我家吧。刚好马上就要吃晚餐了,吃完饭后……”
拓真从头到脚打量了理真的模样一遍。
“反正洗衣服和洗澡的问题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咦咦?啊啊——嗯。”
理央将发尾抓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飘渺不定地回答。
就算衣服能在河边清洗,要沐浴的话就季节而言仍嫌早了一点。
“还有,你知道吗?这附近水量涨得还满凶的喔。况且现在是梅雨季,常常下雨。上游又有水坝,要是泄洪的话连河岸边都会淹成河底喔。”
“是、是这样吗?”
理央突然一脸不安,转头望向上游。
“你有啥要一起带走的物品吗?”
“嗯……嗯。就书包而已。”
理央甩甩头把马尾甩回原位。跑去捡掉在一旁的上学用书包、以及那个奇怪生物背包。至于那个瓦楞纸屋似乎百分之百是瓦楞纸,就算被河水冲走也无所谓的样子。
“啊,等一下——还有洗好的内裤。”
理央如此说道。又跑回去拿唯一一件晾在外头的绑结式内裤。
确认有没有晒干了以后——
没想到,她居然穿上了。
两脚交互套进内裤,然后一口气往上拉到裙子里头。
拓真在理央掉头转回来之前迅速背过身子。
“好了,我们走吧。”
胳臂被一把搂住。拓真一如被人拉着走一样开始迈步向前。
光是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就要了拓真的老命。在穿上内裤之前那条短裙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呀?拓真拼了命地克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冲动。
*
“爹地,咸湿要不得呀!”
到家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拓真就被光迎面扑上。
这么说来,后来结论就是我跑去借色情书刊了。不过话说光到底是被美奈灌输了啥错误的讯息啊。你自己平时的行为又算什么?裸衬衫就不咸湿吗?
“什么?怎么了?”
黏在拓真后面的理央探出了头来。
“刚刚是不是有人叫爹地?”
话一说完就和光正面强碰在一起。
“啊。”
“啊。”
两人愣了一下,彼此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两人都僵硬了。
先回过神来放声大叫的人是理央。
“啊——!”
就在理央气势汹汹地伸出手指,向YOMI下达命令之前,拓真一把扣住了直指着光的那根手指。
“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然后一如再三确认一样试着问道。
“啊……嗯……嗯、嗯。”
像金鱼一样嘴巴张动个不停,拖拖拉拉了许久之后光才开口说道。既然她宣称正义的英雄并不是她本人,这个时候她应该也只能点头承认是第一次见面了。
“请问——!你是哪位呀——?”
光挤出所有力气大喊。为什么大喊的时候这孩子还要闭上眼睛呢?
“你跟第一次见面的光打个招呼吧。”
“人家是他的婆。”
理央用手拨弄其中一条马尾,轻描淡写地说道。
等拓真用一张受到动摇的脸别过去看她。
“——就当我们是情侣好了。”
理央才又这么改口。可是由于这个字眼比较贴近生活,因此听起来反而感觉更真实。
“爹、爹地带情妇回来了!大哥哥!说仔!”
光吵闹不休地冲回了房子里头。
拓真走进大门开着的玄关,脱下鞋子进入室内。
“咦?喂?”
他叫了还杵在外头的理央一声。
理真一边用鞋尖踢着路面——一边开口跟拓真反应。
“算了,不去了。人家还是回河边。”
“为什么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故意没告诉人家有‘敌人’在嘛。”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讲。该怎么说呢,因为说来话长,所以我打算让你们见面后再说明呀。”
“而且仔细想想,我对于你这个人完全不认识耶。”
为什么她突然又吵着要“回去”呢?
难道就如理央所说的,都怪自己没事先把光的事情告知她,以致于失去了她的信赖吗?
不对,恐怕另有其它理由。
人在这种时候打死也不会说出真正的理由。
“是吗?真可惜说。”
拓真决定改用其它手段来代替劝说。
“原本今天晚餐是打算吃寿喜烧的,说到牛肉好吃的地方那可多的呢……”
“寿喜烧?”
“把肉片拿去沾浓稠的蛋汁,然后像这样吃下肚之后——啊那真的是人间美味哪!”
“寿喜烧……是用锅子煮的料理?”
“是啊,就用这么大一个,感觉很沉重的铁锅煮。然后大家一起伸长筷子——”
拓真边说边用手比了一个大小给理央看。
“晚……”
理央欲言又止。像是陷入挣扎一样用手指缠绕发尾,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只是去吃顿晚餐,应该没关系吧。并不是人家嘴馋想吃喔……不过,毕竟这是你好意的证明嘛。拿你没办法啰。拿你没办法。”
拓真把门打开到底,将理央和YOMI两人请人家中。
结果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搞懂理央原本在坚持什么?又是为了啥原因打算折回河边的——
*
“我吃饱了!”
新城家的晚餐结束了。
锅子的菜被一扫而空。别说是菜尾了,就连半滴汤汁也不剩。寿喜烧专用铁锅露出黑色的锅底,一整个就是清洗起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状态。
肉的份量原先是两公斤,后来又追加了一公斤左右。合计三公斤的“标准霜降牛肉”全都祭了拓真、光、大哥、以及理央和YOMI等五人的五脏庙了。如果是一般花钱去买的话会花上一笔可观的费用,不过这是从“未来电饭锅”拿出来的“标准霜降牛肉”,所以在家计的支出上可说是不痛不痒。
拓真望向了坐在对面的理央。
理央用双手捧着大杯的马克杯享受饭后的一杯茶。她一脸满足,脸上隐约飘着一抹红晕。
“火锅料理……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理央呼出一口温热的吐息说道。
“是喔?”
“我也是一样呀!”
光带着较劲意味宣称。
诞生才一个月的光也就罢了,理央是小学六年级,出生至今也有十二年了,从来不曾围炉还真教人意外,可是拓真决定不再深入追问。因为他有注意到火锅是和“家人”围炉一起吃的。虽然不晓得理由为何,可是拓真直觉认为‘家人’这个字眼对理央来说形同地雷。
“嗯,我看也差不多——”
理央把马克杯放在矮桌上打算站起身子。
拓真一话不说——
“——我看洗澡水也差不多热好了吧。”
像是要盖过她的话似地如此打岔道。他知道理央想要说什么。理央从一开始就有表明吃完晚餐后立刻闪人。不过拓真一点也没有就此放她走人的打算。
放她回河边那种鬼地方去也未免太荒唐了。
“洗澡?”
理央的脸色为之一亮。
“我家的浴室可是很大间的喔。你和YOMI两人一起洗也不成问题。”
“嗯……可是……”
理央又露出了犹豫不决的模样。拓真动手割除那份迷惘。
“你闻起来有点臭耶。”
“你说什——笨蛋!”
“先前你搂着我的手走路的时候,我也是忍了很久的臭味呢。”
“人——人家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拜托你别讲了好吗,人家去洗就是了,去洗澡可以了吧。”
理央仿佛做好觉悟似地如此说道。
“我、我们走!YOMI!”
YOMI遵从命令跟着理央前去。
“毛巾之类的放在更衣室里。洗发精和润丝精只要是放在浴室里面的都随你们用,要用力刷干净洗得香喷喷的喔!”
“不要再讲了!笨蛋!”
等到翠绿色的双马尾的发尾消失,拓真才“呼”的一声松了一口气。
挽留战略的第一阶段宣告成功。
这时……
拓真注意到有复数的视线盯着自己猛瞧。
光正目不转睛地投以不满的视线。就连矮桌上的交互式说明书说仔也浮现出‘……’的无言抗议。
“哎唷,总不能丢下她们不管吧?我又有啥办法咧?小学生的离家少女竟然在河边吃鲤鱼耶,拜托!”
拓真先发制人地做出如此辩解。
“爹地好过分。”
‘依据新城家军事法庭的规定,间谍必须拖去枪毙呢’
“拓真GJ。傲娇女王大驾光临,是货真价实的傲娇啊~”
只有大哥一人讲的话跟其它人不同调。显然没活在现实里。
原本看他是科幻迷的缘故,还以为他有兴趣的对象一定是那个来自末日世界的虚拟计算机少女,结果没想到实际上大哥眼睛一直盯着不放的目标居然是理央。他以前就有恋童癖的倾向了吗?一定有吧?那还用说,因为他是科幻迷嘛。
‘现实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呢,居然把别人家的小孩带回来了’
“这是因为……”
‘没什么好因为的。’
被说仔毫不客气地斥责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说仔的字体相当强硬毫不留情。
‘一个没搞好的话,就形同绑架了喔’
“但是,上次被绑架的人可是我耶。”
‘不要再说了。您想变成大哥那种人吗?’
拓真安静下来了。他打死都不想变成大哥那样。
的确,自己的行为或许太缺乏深思熟虑了,就连把理央带回家会让她和光等人碰面这个问题,也是在半路上才突然想到的。
‘唉。您这种个性我是不讨厌啦,很难坐视不管对吧?’
当拓真知道反省之后,说仔的字体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所以您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把她们带回来了——也没想想她们的身份是敌人。’
拓真被那柔和的字体一箭刺中。
“所以说——你说的那个‘敌人’是什么意思?你们在隐瞒我什么事啊?”
‘这是秘密’
“少用秘密来唬弄我啦,这不是教人很在意吗,说啦,快告诉我啊!”
‘都跟您说是秘密了,也就是所谓的禁止事项。’
说仔感觉好像在耍气急败坏的拓真。拓真一肚子鸟气地闭上了嘴巴。
‘总之那个问题暂且搁置到一旁’
说仔随着话题的转变字体也变为明朝体。
‘依据这个时代的一般常识,像现在这样——临时收留别人家小孩的情况,应该要跟监护人联络一下吧’
“监护人……?”
拓真心头为主一惊,开口询问道。
‘当然就是她的父母亲啰。话说,我们完全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耶。那孩子的父母还在吧?就算是离家出走的少女,其实也是有家的吧?’
“不,那个……呃……”
拓真支吾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也不知道咩。
“不行,妈咪如果不是妈咪,那就不行——!”
光突然开始大呼小叫。
“莫名其妙吼什么啊。有话想说那就好好把话讲清楚行不行?”
“呜呜……”
光一脸吞吞吐吐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那……监护人是吗?所以就是父母啰……”
拓真放低声音喃喃自语道。
这表示要打电话到别人家去。然后交代事情经过。也就是要跟理央的父母交涉说我们至少会收留理央一个晚上。问题是谁负责交涉,我?
‘交给我来谈吧’
或许是察觉到拓真的不安吧。说仔自告奋勇地表示。
才放下肩上重担不到一秒,拓真就注意到一个重大的问题。
“你要怎么跟人家谈啦?用传真机交涉吗?”
‘对耶,还有这个问题呢’
让说仔交涉在物理面上是行不通的。就连现在的对话也是透过浮现在说明书表面的文字来进行。虽然最近已不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仔细一想这也算是异常的光景了。
“不好意思!”
大哥出声了。
“提到我们家的监护人的话,基本上~是我啦!”
“是吗?”
‘是这样吗?’
“你们好过分喔。在我们家,成年的只有我一个不是吗?”
“我十五岁。”
‘我是说明书。’
“我出生一个月!”
“那她们家的电话号码呢?”
“啊。”
经大哥这么一问,拓真喊出了声音。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
理央和YOMI在浴室里洗澡。
黑色头发和翠绿色的头发在浴室雾面玻璃的另一面动来动去。她们好像在帮彼此刷洗身体,不时响起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还可以听到像是“好久没洗澡了呢!”之类的话。
拓真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更衣室。
他压低脚步声慢慢靠近——放在洗衣篮最上头的刚脱下的制服。
感觉就好像变态一样。这种行为应该是大哥最擅长的领域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要找的‘东西’是手机。因为理央是小学生,或许并没有办手机。万一没有,那就找学生手册。
总之需要的就是她家的联络方式。
必须趁理央她们洗澡的时候完成跟她家的联络才行。因此迅速的作战执行被视为第一要务。
堆栈成山的衣物还隐约残留着体温。
拓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正为不道德的行为跳动得剧烈无比。一件又一件地拿起随手脱下的衣物后,女孩子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哦~原来这里是这样啊~
哦~好细喔喔喔喔~
像是束腰一样紧紧勒住的高腰,原来设计上在旁边藏有拉链。知名私立小学的制服在设计上非常讲究,虽然乍见之下看起来是连身裙,实际上是上下分离的两截式特殊服饰。对于那件高腰裙子的腰围之细——拓真甚至有种感动的感觉,说不定只有加茂田的手臂那么粗而已呢。
比理央要丰满许多的YOMI穿的衣服又会是怎样的情况呢,虽然拓真兴致勃勃地翻找,可是不知怎样就是找不到,篮子里只有理央的衣服。
这时,拓真的视线固定在一个点。
发现了一条就像是刻意要藏起来一样被塞在上衣和裙子之间的小尺寸的布块。
是内裤,那是内裤啊。
唔哦,好小一条。好厉害~超有弹性的啦,哦~
就是这一条仿佛可以藏在掌心里的小布块包裹住女孩子的小屁屁的。
有弹性,真有弹性,真的好会伸缩啊。
拓真不断拉扯那一条小布块。
“你在干嘛?”
“咦?”
冷不防被人叫住——
拓真转头面向一旁。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两张人脸上下排在一起。
“怎样?你想偷窥内裤吗?”
“才、才不是!”
拓真把手上的布团藏到了背后。
“可是你手上不就拿着内裤吗?那是人家的内裤耶。”
“这、这个是——”
“如果不是要偷看……不然你是要干嘛?”
苗条的裸体映照在雾面玻璃的内侧,理央的眉头愈皱愈深了。一张狐疑的脸挂在充满水蒸气的空间。
拓真抢在招惹奇怪的怀疑前,慌忙摇头解释:
“我一点也没有昧着良心在做什么事。我这单纯只是——”
拓真命令灰色的脑细胞催出最大的马力运转。一直催到红色警戒区,发挥紧急状况时的人类潜力,一瞬之间挤出一个‘借口’来。
“没、没错,我想说要帮你洗内裤,你看,这边的卷标有洗衣机的符号对吧,这表示这件内裤可以丢到洗衣机去洗啦,用四十度以下的温水!”
拓真把内裤翻过来秀出贴在内侧的白色标签拚命解释。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咦?”
“我说,那就麻烦你了。你不是愿意帮人家洗吗?来,YOMI我帮你洗头~”
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样,浴室的门被理央关了起来。
拓真就这么手抓着内裤,呆呆杵在原地一段时间。
这时——
拓真发现学生手册掉落在自己的脚边。刚刚完全没有察觉到,看样子是在翻衣服的时候掉下来的。
拓真完全回想起来当初的目的了。
*
哔波叭波叭波叭,每按一次,按钮就发出声响。
大家全聚在安置在客厅角落的传真机兼电话录音机的前面。大哥动手拨打刊登在学生手册上的自家电话号码,其它人则围绕在他的身旁观看情况。
按完电话号码后,答铃的“嘟噜噜噜……”铃声响起了。按下扩音器的按钮使其发光,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对话。
来电答铃连续响了好几回。
拓真显得很紧张,仿佛这通电话是自己打的一样。将自己汗湿的手心握得牢牢的,一心一意等待对方接电话。
来电答铃响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就在大哥打算先挂断一次电话而伸手要去按按钮的时候——
“噗滋”一声,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您好。请问是东云家吗?”
大哥用客套的声音向接听电话的那个中年女性的嗓音询问。“东云”是记载在学生手册上的理央的姓氏。
‘不是。’
回应很冷漠。电话被对方“喀”的一声应声挂断了。
“奇怪?”
“修二哥!”
“大哥哥!”
‘唔。这可以算是不意外吗。’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哥。
“抱歉抱歉。”
大哥这次慎重地一一按下号码,以防不小心按错。
来电铃声响起——
‘喂?’
又是上一个女性的声音。
“那个,很抱歉一直打电话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请问您现在家里有一位名叫东云理央的小学女生吗?”
大哥绷起一张脸,用宛如社会人士般的恭敬语气如此说道。拓真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哥是只要有心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的那种人。
‘她现在不在家。’
从对方的回答来看,可知并没有打错电话。
可是有地方不对劲。既然电话没有打错,那为什么第一次会被挂掉呢?
“我名叫二之宫修二。其实,目前东云理央小妹妹正收留在我家。”
‘喔。’
对方应了一声表示已经了解状况的声音。不过那个声音在拓真耳里听来不知怎的感觉颇为傲慢。
‘然后呢?你的问题是?’
“不。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什么缘故,不过她好像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所以想说总之先跟家里的人联络一声这样——”
‘啊?’
对方的声音听来似乎抓不到重点。我们这边的讯息有正确无误地传达给她知道吗?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是警察吗?’
大哥劈头就被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不,我只是在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理央小妹妹,然后现在基本上是先将她收留下来——”
‘喔。’
那个声音这次是很明确地——听得出来是傲慢无理的回应。
‘是她自己离开家里的,不关我们家的事。’
“咦?请问?”
对方突然说变就变的气氛令大哥一双眼睛眨个不停。
‘我是不知道你们是哪位啦。既然你们捡了她回去,那就有捡人回去的责任不是吗?’
“啥?啥——?”
大哥错愕地眨动着眼皮。就连一直屏气聆听的拓真反应也是一样。
她刚刚说什么?
‘万一你们没能善尽到责任,可是会一状告上法院的喔。’
“啥?”
‘有一种扑克牌游戏叫抓鬼对吧?’
对方突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抽到鬼的人就算事后才耍赖说不要那张牌要还给人家,那也没有用吧?抽到鬼牌的人就得一直拿着它不是吗。这回轮到你们抽到了鬼牌,如果你们不愿一直留在手上,那就算违反规则了吧?’
虽然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可是拓真一点也无法理解对方想表示什么。
“…………”
就连大哥也变得无话可说。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是在跟人类对话。感觉比较像是在跟真面目不明的怪兽交谈。
‘好不容易终于从我们家消失,我们可乐得轻松呢……’
妖怪姥姥还在碎碎念个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我们预定先收留她一个晚上再说。”
大哥总算重振起精神,开始正面的应对。
‘如果你也那么不甘愿的话,建议你快点推给别人如何?’
对方又把某种妖言挂在嘴边了。
拓真的忍耐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你说推给别人?
“喂。”
拓真用平心静气的声音从旁打岔。
‘什……是谁?’
大概是突然听到不一样的声音的缘故,对方慌了。
“我是谁不重要啦。你少开玩笑了,静下来听你说话,结果你竟然把人——把小孩比喻成扑克牌的卡片。你当那个孩子是东西啊?”
‘你……你莫名其妙凶什么啊,’
“我们是不会送还理央的,鬼才会把她送还你家那种没天良的鬼地方啦!由我家来收留她,我说收留就收留!责任我来扛,就这样——!”
拓真单方面地不断嚷嚷。
对方的声音连听都不想听。拓真就像要用拳头敲烂通话键一样用力切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噤声没有说话。
‘……这就是所谓的Monster Parent吗……最近似乎很流行呢!’(译注:日本对时下老是向教育机关做荒唐要求的父母所做的一种揶揄)
第一个回过神发言的是说仔。
“那关我屁事。”
拓真一肚子鸟气地回答道。打死都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真令人不爽,最好赶快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您那呛声还真是呛得无话可说呢。责任我来扛,是吗……真的好帅气呢’
“啊不,那是……”
‘先说我这不是在消遣,而是在夸奖您喔。只不过,您还是逃不了被拖出去枪毙的惩罚。’
“呜呜……爹地,你是很帅气没错啦,可是,好过分。因为……”
光低声地嘀嘀咕咕。也不肯正面看着拓真的眼睛,将脸撇向一旁不断发牢骚。
拓真一如要说服无法接受的光一样开口说道:
“听好了,光。理央暂时要收留在我们家。”
“可是、可是!”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修二哥——你也没有意见吧?”
“咦咦?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呀,哇,傲娇女王耶,。和傲娇女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耶~。不知道为不会有啥心动的事件发生说。”
大哥一如海藻般扭动身体跳舞。他这副模样好像是在表现内心的欢喜的样子。
拓真把目光重新挪回好像还有话想说的光。
“可以吗,光?”
“好啦……”
光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插图060
*
新城家定点观测日记。第二回。
小孩子竟然收留小孩子,实在搞不懂我们家的大家长脑袋是装什么咧?“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他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呀,真是的。使用者大人也太狂傲了吧?
不过呢,就使用者大人的立场而言,小孩子不受呵护疼爱是他最无法忍气吞声的事吧。也没办法就这么袖手旁观吧。
只不过以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只是加诸到自己身上的补偿行为罢了。
这样的使用者大人,我是不讨厌啦。
——S.S.
Act.4 “幼妻的诱惑”
把所有人的饭菜排放在矮桌上,早餐的准备便宣告完成了。
身上围着围裙、两手插腰,拓真有好一会儿的时间甚是感慨。
直到不久之前,还是只有两个臭男生大眼瞪小眼的寂寞用餐时间,没想到如今变得这么的热闹了。拓真。光。大哥。理央和YOMI——总共有五人。
这个人数已经可以称作‘大家族’也当之无愧了吗?
“喂,早餐准备好啰!”
拓真在楼梯下方朝着二楼大喊。就在边折围裙边等的时候,好几张睡眼惺忪的脸排成一列鱼贯下楼。
“爹地,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你挡路了,快点让开。”
理央一脚踹开光的屁股走进了客厅。
一身睡衣的理央有如理所当然似地坐下的那个位置,正是光向来的指定席,也就是拓真的旁边。等到整个人向前仆倒的光在地毯上抬起擦伤的脸的时候,拓真的两边已经被理央和YOMI给霸占了。
“话说那边那个生物,为什么一大早就要穿得那么下流呢?”
理央用下巴指了做裸衬衫打扮的光说道。
“在我们家男生都是穿一条内裤随便走来走去的!”
“你明明就是女生吧。”
“我虽然是女的但其实是男的。而且是旁边有水字边的男子汉的汉!”
“YOMI,帮我拿酱油——啊不要,还是美乃滋好了。”
光握起拳头拚命解说。可是理央早就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兴奋地看着餐桌上的饭菜。
大概是好好熟睡了一整晚的关系吧,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没有那么冷峻了。她穿着一身让人嗅不出有警戒心的花朵图案睡衣,端庄地坐在拓真的身旁。在荷包蛋上头挤了一圈又一圈的美乃滋。十二岁少女穿起来正合身的那件睡衣照例是从大哥个人的私物翻出来的,虽然大哥有说“这是全新的所以不用担心”,不过搞不懂这有啥好担心的?
尽管不晓得是温热的餐点、舒服的热水澡、柔软的棉被这三项的哪一项发挥了功效,总之她肯卸下心防拓真就纯粹地感到欣慰了。
“YOMI你也试试看加美乃滋嘛。真的很好吃喔。”
虽然理央如此建议,可是YOMI不知为什么停下手,一直注视着拓真。
拓真郑重地向她点头示意。
“是有这样的吃法没错。再稍微滴一点酱油的话,会更好吃。”
“啊,真的耶!”
理央立即尝试加了酱油的吃法。
“爹地你这叛徒!”
“为啥我会是叛徒啊?”
“荷包蛋加美乃滋和一点点的酱油是新城家的迷因,我学习到了。”
YOMI突然这么说。某个地方发出小小一声“啾嗡——”的声响,YOMI盯着墙壁上的一点,表情僵硬了约一秒之久。
“数据储存完毕。”
“……迷因?”
“啊啊,那也就是俗称的文化遗传因子啦。也就是跨越世代被传承下来的思想、文化、或行动习惯。相对于肉体上的遗传因子,这算是一种可以称作情报的遗传因子的概念吧。”
大哥的说明照例是科幻迷专用的方式,一般人根本有听没有懂。打开使用说明书一看——
‘光虽然是从蛋里生出来的,但她身上继承了使用者大人的遗传因子。至于另外那一个女儿由于是机器人,完全没有继承到遗传因子,可是相对地利用迷因的形式继承了使用者大人的毛病、习惯、喜好等等,藉此来硬是强调自己是使用者大人的女儿的样子呢’
虽然说仔的说明稍微有点看懂了,不过仍旧难以理解。追根究底有两个未来、而且未来的老婆和女儿各有两个这一点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所谓的未来,不是应该只有一个吗?
‘您如果在发问前后多加一声‘Sir’的称呼,要我帮您理清问题也不是不可以啦’
拓真随手将完全无心回答问题的说明书抛到一旁。被这样的对待是很理所当然的。
“爹地你这叛徒!”
光从餐桌的对面投来充满恨意的视线。可是她的怨恨也没有撑多久,不一会儿就在嘴里塞了满满的食物,脸上飘起幸福的颜色。光这孩子,就是没办法一次分心做两件事。
这么说来,好像没有说“我要开动了”的习惯耶,那也算新城家的迷因吗?
就在拓真一边心想这种事情,一边打算开始吃早餐的那个时候——
“早安!”
玄关传来了明朗响亮的声音——是美奈的声音。
糟了。要是被看到多出来的两个‘家人’那就死定了。
拓真五刻站了起来。加足马力朝玄关展开冲刺之际——
“呜哇哇!”
一脚不知踩到了什么纸张,摔了个四脚朝天。是哪个混帐把说仔放在这种地方的啦,啊,就是我自己!
“早安,拓真——你在这种地方睡什么觉啊?”
跨过躺在入口的拓真,美奈走进了客厅。无视在地毯上浑身僵硬的拓真,直接往厨房走去。
打开冰箱后,美奈开始了每天必做的储藏物检查。
“牛奶、纳豆、炸豆腐片、人造植物油……”
——抄写到一半,美奈的手倏然停住。
“——你们是谁?”
她转过身子,终于把那两个人看进了眼里。
不存在于平常生活的那两人整整花了三十秒时间才被美奈的眼睛认识到。
在美奈要她的天然呆的期间,理央和YOMI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明白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的理央把筷子放在矮桌上,猛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倒地不起的拓真身旁,蹲下身子依偎在一起,然后一边抱起拓真的头——
“人家是他的婆。”
一边如此表示。
她终究还是说了。
“咦?”
美奈眼睛眨了又眨。事情来得突然想必她没能理解那个意思,话说她若理解了我也会很头大。
“不对不对不对。那句话不是一般所说的那个意思,是她弄错了,刚刚那句话纯属误会是耳朵的错觉,所以——”
“那你又是哪根葱啊?凭什么自己跑进别人家里,又凭什么莫名其妙打开别人家的冰箱呀?”
理央毫不退缩地层开反击。反倒是美奈露出一脸吓到的表情。
“咦?咦?那个……人家向来都是像这样记购物单的啊——款,人家都是这样的对不对。修二哥?”
被征求同意的大哥只是回以暧昧的表情。他早在昨晚的时候就被奴隶化,成了理央的走狗。
“拓真,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女生……是谁?”
“欸,给人家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女的是谁啊?”
被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拓真总算从地上直挺挺地爬了起来。
“那个……嘛。你跟我来一下,跟我来就对了,美奈——”
一把拉住美奈的手,拓真不由分说硬是将她带出去。
拓真把美奈带到玄关的外头。美奈仍朝着门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
像是将门顶住一样背靠着门,拓真如此说道。背后冒出一大片感觉很讨厌的冷汗。
“我问你,那个女生刚才是不是说了很奇怪的话?什么婆怎样怎样的?”
“啊那个喔。所以说,那个不是一般世上所认知的老婆的意思。其实也就是所谓的一个——”
不断编织不成理由的理由的同时,拓真使尽全力操自己的脑细胞。
“你该不会……又要说她是亲戚了吧?”
美奈的这句话化作了一道电光火花在拓真的脑神经流窜。
“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
“所以说她就是类似亲戚的人。”
“类似亲戚的人?那是什么意思?”
“哎唷那是委婉的说法啦。思对,就是亲戚。这是可以肯定的——大概吧。”
“吼到底是怎样啦,是或不是,肯定还是大概,到底是哪个?”
“嗯亲戚。”
拓真终于一口咬定了。
未来的二号妻子和二号女儿——应该算是亲戚没错吧。
“人家怎么都没听说过。”
美奈貌似不满地说道,怀疑的视线愈来愈强烈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马可不是白当的。顺理成章地美奈也十分熟知拓真的亲戚关系。
“就连我自己之前也完全都没有听说呀,还是到几天前我才知道的咧。”
这个说法同样也符合事实。理央出现在拓真面前、放话威胁“当我的公”刚好是发生在那个时间点。
“小光冒出来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说哦?”
“嗯,我是这么说过。”
“那,又是跟伯父有关啰?”
“啊啊——嗯。没错。又是我家老爸的错。”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老爸的名字一搬出来,美奈追究的攻势突然就缓和了。
真不愧是德高望重的人……在相反的意思上。
光冒出来的时候,也多亏了有个性粗枝大叶的老爸在,突然收留远房的亲戚这种说明才交代得过去。这个谎话的优点在于,直到老爸回来之前都无法检验事情的真伪。
钻研名为实践考古学的莫名其妙学问的老爸从很久以前就当空中飞人全世界趴趴走,现在则整天窝在南美洲的内地。虽然本人自称是日本版的印地安纳琼斯,客观而言,实际上单纯只是形迹可疑的冒险家。
这回老妈也跟着一起去,他们夫妻俩铁定是打着调查旅行的名义享受着二度蜜月旅行。不知两人现在是不是正打得很火热。儿子不在身旁当电灯泡正好吧?这半年连一张明信片也没寄回来。
“你等我一下。”
拓真让美奈在外头等候,自己暂时先回家里头。跟整张嘴吃得鼓鼓的光交代了一声“你慢慢吃”之后,跑去拿自己的书包。虽然早餐才吃到一半,但总不能放过追问的态度缓和下来的千载难逢好机会。
拓真和美奈并肩前往学校。
*
午休时间惯例召开的午餐大食团已经进化成一个庞大的集团了。
有从隔壁班越境前来的加茂田、优贵情侣档,转学一个月后获得班上女子军团释放的光,就连在人望上形同班上的幕后首领般的高阪同学也莫名其妙地表示说“我们都坐在一起了,干嘛还那么见外勒”之类的,打进午餐大食团内常驻了。
正妹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反正气氛热闹一点比较有趣,而且大家一起吃饭才会好吃,虽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
“吼唷,你看你又只顾吃白饭了。”
“啊啊。嗯。”
被美奈这么一念,拓真用筷子刺起了迷你汉堡。他一直提不起什么食欲,忍不住就是会东想西想。眼前摆着如此豪华的便当,感觉就像是一种惩罚吧。
便当盒里五彩缤纷。
仔细一算,总共有十六个颜色左右。每一道菜都用铝箔纸细分出来,光是炖煮的菜色就有三种。美奈所做的便当每天都在持续进化。现在便当里早已不见冷冻食品的踪影,每一道都是美奈亲手制作的菜。
拓真和美奈每天轮流准备彼此的便当的习惯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以前双方为了省事都差不多偷工减料,只要海苔便当有两层就觉得好豪华好幸福,是属于那种比较低层次的感觉就是了——
“好好粗~!”
光大口大口地把食物塞得满嘴都是,展现出了一点女孩子味也没有的吃饭模样。美奈准备的便当也包括了光的,所以有三人份那么多——对于她的好意真的觉得很愧疚。
“怎么了?拓真,你不想吃吗?”
“啊——嗯。”
经美奈这么一说,拓真提起了筷子。
早知道应该在早上美奈来的时候就把话说清楚的。有些话并不能讲是也没错啦。像是已经在未来预约好的夫妻关系,还有来自未来的女儿(们)之类的。感觉不能说的秘密还比较多呢。
尽管如此,还是应该明白地先跟美奈讲清楚收留了两个女生的事才对。
“这么说来他在上课的时候,也是呆呆地看着远方耶。”
高阪同学说。
“哪边?”
“——差不多就是那附近吧。”
“那附近?日光灯的旁边?十公分?还是五公分左右?小高你交代仔细一点,因为那很重要。”
美奈展现出执着的态度,不厌其烦地再三跟高阪同学追究。
现在上课时拓真隔壁坐的是高阪同学。自从“我不要坐在新城同学旁边事件”发生以来,美奈的座位就位在另一头形同两人夹住教室一样。
果然还是该跟美奈说明的吗?何时说呢?又该说明到什么程度呢?不对,等一下。现在的情况算是说谎在先了吧?所以得先跟她道歉才行。
“啊啊真的耶,他在看那边。”
“咦?”
听到美奈的话,拓真应了一声。看来又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里了。
“拓真,你一直发呆很奇怪耶?”
“啊啊。嗯。”
拓真回答得很暧昧。虽然有面朝美奈,可时实际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跟美奈谈起秘密的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你发烧了吗?”
美奈的脸冷不防一举贴近。
“咦?”
靠过来的额头在眨一下眼皮的瞬间和拓真的互相碰在一起。
拓真倏地动也不动。
“唔喔!”
隔壁的高阪同学发出奇妙的声音,在椅子上向后弓起身子。
“嗯——好像并没有发烧呀。”
过了一会儿美奈的额头退开了。虽然只是短暂一瞬间的经过,可是对拓真而言感觉起来有几十秒那么长。
“叹……美奈真是的,在公众场合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
“优贵。你也做嘛做嘛做嘛,就是现在。”
“我才不要。”
“那在私底下的时候做啦。”
“我听不懂。”
拓真被加茂田和冷酷的优贵分别投以羡慕和温度有些冰冷的视线。
“大家怎么了?”
就只有美奈露出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脸发问。
“嗯啊?”
光停止拚命扒饭的动作抬起头。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完全处于状况外的家伙。
“神……神之情侣复活了呢。”
高阪同学吞吞吐吐地如此说道。
“优贵。我们也变成神好吗?”
“才不要。”
“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小高告诉我啦!”
拓真转过身子面向着窗外,打算用从窗户灌入的风冷却一下火烫的脸颊。可是发烫的脸颊不管风再怎么吹,似乎依然不肯降温。
*
午餐时间的闹哄哄声音从下方飘了上来。
那两个人就在校舍高度最高的地方。
“真是穷酸的学校,都什么年代了,还没有装空调。”
在屋顶的某座水塔的上面。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埃的塑料上,理央不满地发着牢骚。
所有教室面朝校园的窗户都是完全打开的,从窗户里飘出的吵闹声使理央非常不快。
在自己心情不爽的时候听见别人玩闹得正愉快的声音,就会觉得非常火大。
既然是梅雨季那就开空调嘛,把窗户关起来啊,可是却连空调也没装。这间穷酸的学校是怎样?高中都是这样的吗?难道说这才是一般社会的常态?
在养父母的虚荣心与爱面子心态的作祟之下,理央被送去就读的那间私立小学不仅有冷气和电梯等设备,每一间教室都还配置了四台计算机。供餐则是采取西式自助餐的形式,可以尽情吃自己喜欢吃的,也因为这个缘故,理央在离家出走的时候才会照常上学。
“根据文部科学省的公告,公立学校的空调普及率在今后十年内将达到百分之百。”
大概是听到了理央的碎碎念,YOMI张大了眼睛,没有抑扬顿挫地照本宣科说道。感觉就像在朗诵报纸新闻一样。
有一条电线从YOMI的发隙伸出,沿着校舍的墙壁一路下垂。那条电线本来只是拿来做为侦查拓真(公)的教室之用,大概是顺道入侵了附近的线路,利用高速网络连接上网了吧?
我好久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快乐了。拓真用尽各种手段,想要把我留下来的意图明显到非常露骨,真的是十分拚命。我可以感受到拓真有多为我着迷、是多么地如痴如醉。反倒让我觉得害臊不好意思。
原本我只想填饱肚子就回家,可是这么一来想必拓真会很寂寞吧,所以尽管我本来并不想留下来过夜,最后还是无奈地答应留下来住了。
可是高兴的心情也因为早上那个女人的现身,完全被破坏光了。
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闯入我和拓真之间的那个女人——
随便打开别人家冰箱的那个女人——
我逼问修二试着挖出消息,听说她和拓真是同校同班的同学。不仅是这样而已,还是认识了十五年之久的青梅竹马。
在没有得到我这个婆的任何许可之下。
“教室的情况如何?”
听理央这么一问,YOMI又闭上了原先睁开的眼睛,往前挺出额头。
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额头互相靠在一起。YOMI利用线路的前端侦测到的这几分钟的画面被压缩送到理央的脑子里。
理央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化成了现实正在展开中。
一张理所当然的脸坐在旁边的那个女人。“你有发烧吗?”——用这种烂理由过去黏住人家拓真,而且还是在公开场合脸不红气不喘。拓真也有可恶的地方,你是在脸红个屁啊。
拓真(公)的前面摆着一个今天早上应该没有准备的便当盒。配菜就跟那个女人的便当一模一样,照这看来一定是那个女人亲手做的不会有错。
状况证据十分充足。
这是劈腿。
“我们家的公还挺有一套的嘛。”
理央的眼睛眯成了一直线。
“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呢,YOMI?”
听理央这么一问,YOMI歪起了脑袋。单边的马尾轻轻地晃动了起来。这样的小动作完全是按照理央教给她的“思考时所该做的反应”。
现在在机器人女儿的脑子里,压倒性的演算能力受到了充分的活用,正在从数据库中搜寻答案。
只不过在那个数据库所保存的数据,只有从母亲身上吸收到的小学六年级为止的知识、过去所扫瞄的数十片DVD、以及放在二楼闭门不出作家房间里的众多漫画卡通和限定DVD收藏盒——这些就是数据库所有的内容了。
即使综合地球上的所有计算机亦不足以匹敌的运算能力大材小用地空转着,不久导出了最适合的答案:
“给他一点教训?”
“怎么教训?”
“爱的百万伏特?”
电线的前端哔哩哔哩地溅起蓝白色的火花。
“不行啦,人会被你电死好不好。这又不是漫画。”
理央一句话就推翻了建议。从没有抑扬顿挫的音调变成疑问句来看,YOMI似乎也没有自信。
YOMI又歪起脑袋,重新浪费地球上所有计算机的十年份运算量,然后提出了下一个建议。
“我很会做马铃薯炖肉?”
“就是那个!”
理央朝天举起了拳头。
“我们先回家准备吧!”
让体型比自己还大的女儿抱着,理央的身影从校舍的屋顶上消失了。
*
梅雨的季节也来到尾声,夏天的脚步声迫切地愈来愈近了。
多亏白天的时间变长,即使是回家社的人准备返家的时间,也完全没有傍晚的感觉。
手上提着购物袋的拓真和美奈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傍晚两人一起去超市购买早上美奈所调查好的购物清单,是最近这一阵子必走一趟的约会路线。
只不过美奈有没有把这当作约会那就不晓得了。
拓真偷看走在一旁的美奈的脸。她嘴里哼着不知什么歌曲,心情很好。
自从一个月前的那一起事件以来,拓真就一直想着美奈的事情无法克制自己。可是美奈又是如何呢?
为了让坐在展示机器人上面陷入催眠状态的美奈恢复神智,拓真做了一生最精彩动人的告白。然而当时美奈的记忆消失不见,等于从来没有告白过。
可是拓真自己并没有忘记。
记忆还鲜明到每次一回想起来,都会因为自我厌恶而快要喷出鼻血来了。那番话是拓真那个时候感觉好像要就此失去美奈一样,脑袋一片空白所说出来的。
若问只有拓真自己记住,但美奈却忘记告白这回事所造成的问题是什么,那就是为了从“青梅竹马以上恋人未满”踏出巨大的一步迈向更为幸福恩爱的情侣关系,必须要再一次通过那个名为“告白”的试炼才行。
那种事一生一次就够了,拓真不觉得自己有胆再来第二次。
“欸,你不跟我说吗?”
原本哼着旋律的美奈唐突地冒出这句话来,拓真心里凉了一下。
拓真马上就联想到她是在说那个。不过并不是刚才在脑里所想的一辈子最精彩的告白那种事——
“呃,那个……也就是……”
早上的时候是把责任推给老爸身上才勉强度过难关的。不对。是自以为凭那样的借口度过了难关的自己乐观过头了。美奈又不是光,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被敷衍过去——
“拓。”
“是、是的。”
拓真僵在原地直立不动。
美奈走过头停下脚步,转头过来。
“奇怪?”
她的脸没有一丝怒意。
反而笑盈盈的。
“怎么了。你在畏缩什么哩?”
“没有啦。因为……”
“因为你有秘密没告诉我?”
“嗯。而且——”
“还跟我撒了一点小谎?”
“呜。嗯……”
“远房的亲戚这个说法感觉应该不是说谎啦,不过你说是伯父的责任,这就是骗我的吧?”
“呜……”
拓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该怎么说呢,唉——早就都被拆穿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美奈的谅解呢?只剩将所有事实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这条路可走了吗?可是就算劈头告诉她两人在未来会结婚,而且光是两人预定会生出来的小孩这种事,她大概也不会相信吧,不仅如此,还得担心搞不好会让她觉得思心避之唯恐不及呢。
“你不跟我讲也没有关系啦。”
“咦?”
美奈出乎意料的一句话令拓真情不自禁地发出傻愣愣的声音。
映在心中的美奈的脸、和在现实亲眼看到的美奈的脸看起来好像重叠在一起似的。拓真有整整十秒的时间不断在狂眨着眼睛,一直到那两张脸的差异消失、美奈原本长了两只角的脸看起来变得好像在温柔地微笑一样为止。
“对不起喔,故意让你穷紧张了一下。”
美奈吐出一小截舌头说道。
“等你可以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吧。”
“可、可是……”
“咦?你现在就愿意跟我说吗?”
“没、没有啦……”
“看吧。”
一脸好像满快乐的样子的美奈带头迈步向前走。
她一边左右摇摆着背在后面的双手,一边跟拓真说道:
“你有你的苦衷……对吧?”
“嗯……嗯,算是吧。”
我当然有苦衷了。苦衷多到一整个爆炸,那已经是只有科幻迷才有办法理解的次元了。
现在收留在家里保护的,是我在另一个未来的第二个老婆和来自人类文明毁灭后的世界的魔鬼终结者女儿。不仅如此,光所前来的充满光明并且祥和到痴呆的未来,感觉和YOMI所前来的黑暗未来互为敌对,或者说像是彼此竞争一样。
一旦开始思考,就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感觉就好比——光明与黑暗的世界末日大决战。
又听到美奈在哼鼻歌了。美奈乐陶陶地在路上走着。拓真则跟在她的斜后方,偷偷地窥看她的侧脸。面朝前方的那张高兴的脸孔看起来是那么地耀眼。
就在拓真被那张侧脸,还有美奈窝心的一句“方便说的时候再说就好喔”给迷得七荤八素,并且一边用摇摇晃晃不平稳的脚步走路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两人抵达了家门口。
“那明天见啰。”
美奈轻轻挥挥手,正要走进隔壁的屋子。
“啊——”
拓真顿时伸长了手。
“干嘛?”美奈回过头一问,拓真只是无力地摇了摇手。美奈笑着消失在门的另一头。
结果——
什么皮毛都没讲到就结束了,最后只能承蒙了美奈的好意。
“算了——方便说的时候再说就好,既然她都这么表示了。”
拓真搔着自己的后脑勺走进了自己的家里。
*
“你回来啦,亲爱的。”
一脱下鞋子进入室内,就有人用荒唐的字眼欢迎拓真的归来。
要是跟她认真那就输了。拓真如此提醒自己,迈开步伐走进了客厅。
理央那纤瘦的身体围着围裙,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出来打招呼。或许她本人是打算扮成年轻人妻吧,可是不管怎么打量看起来只像努力在上料理实习的小学生。
“你回来啰,爹地。”
这回换光的声音传了出来。平时总会冲出来飞扑的光,今天不知为何抱着膝盖在客厅的角落蜷缩成一团。
“喂,你不准离开那里喔。现在你的地盘就只有那一块而已。”
“噗!”
用红色胶带在地毯上划分出来的那一块地盘,只有长宽各区区三十公分的大小。这个空间顶多只能容纳光的小屁屁而已。
今天一放学,光就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看来是先回到家展开了光明与黑暗的决战的样子。
而这个长宽各三十公分的地盘大概就是决战后的结果吧。
“这次,这里——我赌这里,我拿这一半跟你赌输赢!”
光吵闹不休。
YOMI立刻站起来应战。虽然她看起来一副像是有“我随时接受任何挑战”的王者风范,不过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她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
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配——
虽然光不断缠斗,可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要靠反射神经战胜机器人少女是不可能的,在缠斗数回之后还是分出了胜负。追根究底从猜拳的阶段她就没有赢过任何一次。
光的地盘又缩了一半。已经连坐的空间也没有,只能站着遗憾不甘地注视着胶带的境界线侵略过来。
“蠢蛋一个。不管你挑战什么,都没有办法赢过YOMI的不是吗?”
“其实你也用不着都跟对方比人家稳赢不输的比赛啊……看你要比接龙还是脑筋急转弯都行吧。”
拓真无意的一句话使得光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说仔!Come here!”

插图074
拓真把掉在附近的说仔抛给被禁止离开地盘、只能穷挥着手的光。
“那么,接下来听说是要比脑筋急转弯了。”
单手拿着说仔,光宣战了。
“A和B子两人同时爱上了一个男子。A长得既漂亮又温柔,简直零缺点。B子虽然也是个美少女,可是她总是动不动就发脾气。然而那个男子最后选的是B子,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YOMI微微歪起脑袋瓜沉思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因为傲骄?”
“噗噗,答错了~!正确答案是因为A是男的。虽然我有说A长得很漂亮,可是我没说过半句他是女的!”
“太奸诈了!竟然两人连手!”
“我一个人呀,这是友情合体好不好!我们现在合体了!”
理央虽然提出抗议,不过光三岁小孩理论展开反击。
用眼角余光看着感情很好地玩成一片的小孩子们,拓真一边准备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
一打开冰箱门——
“这是怎样?”
拓真忍不住叫出口。
早上原本塞得近乎全满的冰箱不知为什么现在变得空空如也了。
直直地盯着理央一看——
“嘿嘿。”
理央轻轻地摇了一下锅铲,矫揉造作地卖弄抚媚。
拓真无言地把“标准供应装置”拉了过来。着手补充冰箱的库存。每打开一次长得和电饭锅一模一样的物体的盖子,就有诸多“标准食品”冒出来。
标准牛肉。标准猪肉。标准白萝卜和标准高丽菜。所有的肉脂肪的纹路全都一样,蛋十颗也是全部一样形状和大小,虽然总觉得非常像是人造的东西,不过依现在这个非常状况也没有办法。
“啊,那个好方便喔。”
“在我那边的未来!这个很普通好不好!”
“那点小事也难不倒YOMI好不好,YOMI你可以吧?对不对?”
尽管受到母亲投以慇勤期盼的视线,可是YOMI却是摇头以对。
“欸,那个机器什么东西都都能生出来吗?”
“只要说出想要的东西打开盖子,好像大致的东西都不缺的样子。”
“是喔!”
蹲在拓真一旁边看着冰箱渐渐被塞满东西的理央突然露出灵机一动的表情。
“对了,晚餐你想吃什么?我什么都会做喔。”
“你要做?……你啊……”
她难道以为别人都没发现冰箱变得空荡荡的理由吗?
“——我最擅长的就是马铃薯炖肉了吧。”
“那就吃那个吧。”
拓真无力地表示。
“嗯!那你等我三分钟,还有你到别的地方去。绝对不可以偷看这里喔?”
“好啦……”
拓真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晓得的模样,听理央的吩咐回到客厅。
光这次则是开始用“猜谜语”拓张自己的地盘了。
*
“真是够了……”
在注满了热水的浴缸躺平身子,拓真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都已经长到这个年纪了,还要被迫配合一起玩“办家家酒”是怎样啊?
又是试着准备晚餐、又是试着帮浴缸放热水,理央不断强调自己有多能干。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虽然她本人应该是非常正经的,可是这一切都不过只是‘办家家酒’的行为。
晚餐是从“标准供应装置”弄出来的,而且热水也只要设定好温度按下按钮就好了。
“亲爱的~热水的温度如何~?”
理央的声音隔着雾面玻璃传了进来。
“四十度——”
拓真五刻答腔。就如温度设定一样,还能差到哪里去?
理央不知在更衣室东摸摸西摸摸搞什么。这次是想要帮忙洗衣服了吗?家里的洗衣机只要按下按钮就能全自动一路处理到脱水干燥,可是唯独洗衣精必须自己算好剂量倒进去。她有办法处理好吗?
“欸,亲爱的~”
不出所料理央又叫了。
“我说啊,喂——”
要是跟她认真就输了。明知如此,拓真还是忍不住回嘴了。
“什么事~?亲爱的~”
“别再叫我亲爱的了。”
“那叫你拓好了~”
“不可以。”
“到底为什么不行?我以前也问过了。”
拓真没有说明。基于某个理由,以‘拓’来称呼他成了禁止事项。
“拓真。”
“最好直接叫本名啦。”
“拓真桑。”
“这、这样叫好像刚新婚一样感觉怪怪的,你也不要这样叫了。”
“感觉怪怪的就感觉怪怪的嘛。”
理央似乎误会了什么。拓真的意思不是那种受到挑逗的感觉,而是难为情到让人受不了。
“话说回来水温如何~?刚刚好吗?”
“啊啊。”
因为这是问第二次了,所以拓真认真地回答。
“那我也要进去啰。”
“啊啊。”
……
慢着。
我没听错吧?
她刚说什么?
就在拓真还没能搞懂那句话的意思的时候,雾面玻璃的浴室门喀啦一声被打了开来。
“哇!呜哇!”
映入眼帘的裸体令拓真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叫。
“哇哇,裸、裸体——!你——怎么裸体进来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要进浴室洗澡裸体不是很自然吗?YOMI你也快点过来。”
不是只有理央而已。连YOMI也褪去所有的衣服和装备,跟在理央后头走进浴室。
“呜——哇!哇!哇哇!”
理央的裸体还只是未成熟的小女生,胸部的那两团也是隐隐约约的不明显,多的是可挑剔的地方。可是YOMI的身材具有令人哑口无言的魄力,心灵的成长度姑且不提,肉体的成熟度可说是等同于成熟女性。
“啊,你老看YOMI的身体,真是好色。”
理央立刻见缝插针。
拓真在浴缸里缩成了一团。自己下流的心思被人彻底看穿,羞愧得无地自容。
救救我啊光超人!你为什么不前来解救爹地所身陷的危机呢?啊因为浴室目前还在你的地盘之外吗?
“可是别看人家现在这样,长大以后也会变成像YOMI身材那么好喔?”
“我的身材信息是重现Mother二十四岁时的身材比例。”
“还得花十二年喔……你的身材是永远一个样?”
理央端详着站在隔壁的YOMI的身体。把手轻轻放在下凹弧度很大的腰部上,YOMI姿势站得十分端正笔直,理央腰部的下凹程度则没有那么明显。
“欸,那个——再过两、三年还是不能跟你比吗?”
理央在YOMI的旁边摆出一样的姿势给她看并且说道。
“判断在十七岁的时候,应该就相当近似了。”
“太好了!——可是还要等五年喔。”
拓真忍不住开始为两人的身材曲线做比较。尽管把脸面向一旁,还是利用斜眼的余光打量,一如断断续续地偷窥般……
原来这个东西会长成那样吗,再过个五年,这边的部位会变成像那样——
“BEFORE”、“AFTER”这两个注记在脑海浮现的同时,拓真一边不动声色地偷看。
理央的身体完全就是很符合十二岁这个年纪,很瘦又没啥料。手脚就形同树枝般。会吸引目光的果然还是胸部和腰部,让人犹豫是否该以两团来形容的薄形物体不知天高地厚地雕塑出尖挺的形状。跟在那一方面的书上所看到的成熟大姐姐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贴在突出的肋骨上的发育中乳房具有难以形容的性感。
腰部——应该说臀部,即使在这副单薄的身体,仍例外地长得很圆润,是看起来最有女人味的部位。以比例而言感觉偏大的骨盆未能被薄薄一层的皮下脂肪完全遮掩住,在腰际的左右两端突了出来。
让人有点为之感到惊讶的,莫不过于那个已经长出来了,虽然还是很稀疏。一路平坦的下腹有一小撮朦胧不清的重点——
“啊。”
一直看到那里才总算恢复理智,拓真抬起了视线。
和笑得合不拢嘴的理央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耶哎哦呜?”
“这次换成一直在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人家——我说的对不对,YOMI?”
“视线的停滞时间乳房占了百分之四十五。腰部及胯下为百分之三十八。其它则占了百分之十七。”
“其它是?”
“肚脐、手肘、锁骨、膝盖等等。”
“会盯胸部和那里看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看手肘?还有肚脐和锁骨?”
“那是连本人也没有自觉的无意识视线移动,预测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存在。”
“YOMI你又来了。每次都讲得太难理解了啦,再说得简单一点。”
微微歪起脑袋的YOMI开口说:
“特殊癖好?萌属性?类似这一类的。”
“意思是说拓真是萝莉控?”
“根据统计,男性有百分之八十三有恋母情节,并且有百分之七十五是萝莉控。”
“太好了。所以说他这样很普通、很正常嘛。”
自己的事情被人当作话题在一旁讲个不停,拓真则在浴缸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没脸见人。
拓真正受到自我厌恶的严重苛责。
居然被十二岁的小女生还有工厂生产制造出来应该才没几天的全新女儿谈论起有关自己性癖好的话题,并且任凭她们摆布玩弄。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原以为她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想到其实她比想像中还要早熟多了。
啊啊啊啊啊。
很抱歉我这么龌龊下流。很抱歉我活着。很抱歉我被生到这个世上。
“你……你们出去啦。”
拓真吞吞吐吐地如此表示。
“话说……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害臊吗?露……露出裸体给人家看。”
“当然会有一点点害臊呀。”
理央摆出完全看不出有在害臊的神气姿势说道。
“可是拓真你不是很想一起洗澡吗?”
理央用“你不必说我也知道”的眼神送了个秋波过来。
“啥?”
“你想一起洗澡是吧?”
“为什么?为啥?”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念头。应该没有才对。就只有今天这个时候看了理央的全裸才重新认识到她是女孩子的事实而已,在这之前绝对没有对理央的身体动起任何淫念——
“今天要在男朋友家过夜炒饭。男朋友吵着要一起洗澡,人家好困扰喔。”
YOMI用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如此说道。感觉就像是在朗诵什么杂志的内容一样。
“那是社会上的一般情况好不好——”
拓真提出了抗议。这误解可夸张了。
一般而言都是这样的吧?一般高中男生都会这么希望的吧?情侣的话也都会这么做吧?拓真自己也是一样。如果有机会跟美奈一起过夜的话——把她搞得很困扰那是一定要的,说什么都要一起洗澡!
“看吧。”
理央露出胜利得意的表情如此说道。
“啊,不,这是——”
拓真按着松弛下来的脸颊说道。
“你坐过去一点。”
也不先淋一下热水,理央直接一脚踏进了浴缸。
“你、你要进来泡喔!”
“问这不是废话吗?”
理央跨过浴缸的边边时,女孩子的秘密花园出现在拓真的正前方。拓真瞬间转过身子。
这时一只小手压住了他的背部。
“你、你不要靠过来啦!”
“那你再坐过去一点嘛。来,YOMI你一起进来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勒?”
该称赞她真不愧是母亲吗?那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少女是不是在害羞不好意思,拓真没有判断的自信。
理央入水时浴缸的水位并没怎么增高,不过等YOMI进来后水位便高出边缘满了出来。
“咦?怎样?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感觉有点高兴吗?”
虽然拓真有点想看看YOMI现在是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可是要是别过头去看的话,她们两人的裸体就会全都看光光了。
“这里的浴缸是还满大的啦,但是一次三个人进来还是有点挤呢~”
“那你就出去嘛。”
“啊……你敢叫我出去……”
理央用低沉的嗓音鬼灵精似地开口说。拓真被不好的预感吓得愣住。
“怎、怎样啦?”
“那我就这样——”
两团微薄、可是很柔嫩的物体压上了拓真的背部。
“哇——哇呀呀呀,住手——别闹了!”
“YOMI你也来!”
“哇——哇——哇——!别闹、别闹了!不要贴过来!真的不妙!这真的不能开玩笑啦!”
现在的理央无法为之相提并论、约十二年后才会成形的规格垂挂在后颈部的附近。脖子被夹在两团重量物的缝隙间。小小尖尖的触感在背脊滑动,最后压到了上手臂的二头肌那。
“哇——!哇——哇——!呀!呀——!呀——!啊呀——!”
理央笑嘻嘻地笑看陷入了混乱的拓真引以为乐。
而且还欲罢不能地继续用身体磨蹭。不只是胸部全身上下都软绵绵、无疑就是女孩子身体的肉体在热水里头跟自己紧贴得密不可分,把肌肤烧得比热水还要更为火烫。
“呀——!呀——!呀——!”
“拓——你怎么了?”
这个声音是从浴室外面传来的。
隔着浴室的门从外面传来的是美奈的声音。
拓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脑袋化作一片白色失去了思考能力。
“喂!你怎么了嘛?听你一直在大声尖叫……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吗?”
望向理央,尽管她咧开嘴巴露出笑容,不过还是直直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唇上。
这是表示现在愿意安静下来的暗号。
心跳数开始向上攀升,就连脑袋瓜里都可以听见“怦咚、怦咚”的心跳声。整个人晕头转向,甚至视线范围都跟着缩小了。
“啊……没有啦,那个,呃——”
拓真想借口想破了脑袋。
“——刚刚浴室有蟑螂跑出来啦。”
(人家是蟑螂喔?)
理央用小声到快要听不见的音量说道,嘴巴嘟得尖尖的。
“啊哈哈——拓你怎么这么像女生哩。”
“不是啦~……都怪蟑螂出来得太突然了~……实在是吓死我了说~呼~……”
拓真拚命配合语气。
“蟑螂还在吗?还是已经跑了?要不要——人家去帮你赶走?”
(哦——来啊来啊。)
理央又压低音量说。朝着墙壁另一头的美奈不断挥舞拳头。
“不、不用了啦,没关系了,已经不见啦,蟑螂消失得不见踪影了,所以没事。不用担心我了啦!”
可以听见墙壁的另一头响起轻轻的笑声。
那个笑声和木制拖鞋的“喀啦喀啦”声响一同渐行渐远——最后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完全消失不见了。
“呼啊啊啊啊……”
把所有的空气从肺部深处吐得一干二净,拓真浑身都虚脱了。
后靠的后脑勺整个埋进了软绵绵的缓冲垫。
是YOMI的乳房。
“呜哇!”
“呀!”
猛然抬起头,这回又换鼻子撞上了理央的胸口。
“好痛~……吼唷,这里被你撞得很痛耶!”
理央按住正在隆起途中的胸部。
“好……”
用小指抹掉挂在眼角的泪珠,理央用四肢爬行的姿势一如要扑上来似地逼近了。而且YOMI从后面架住拓真的身体。
被成功限制住行动无法逃脱了。
不知该说是逃脱不了呢,还是根本不想逃脱呢。只要稍微垂下眼帘就看得到热水里的理央的迷你尺寸,而且脖子后面还有YOMI的波霸尺寸——
咧起嘴巴露出满面的笑容,理央继续逼上前来。
她把嘴巴贴近到感觉得到呼吸的距离,仿佛在悄悄说秘密似地开口跟拓真说道:
“你不想让那个女人知道我俩的事,对吧?”
“啥……”
被一针见血地说中内心的想法,拓真模样显得很狼狈。
可是不能被她看穿。必须立刻装傻蒙混才行。
“如果我跑去跟她做自我介绍,你应该会很头大吧?”
“不……不会啊……”
“幸会。小女子是新城拓真的妻子。”
“我是女儿。”
理央如此说完后,YOMI也喃喃地跟着嘟嚷道。
“我家的拓真平时承蒙你的关照。”
“Father受你照顾了。具体而言是在喂食这方面上。不过之后会由Mother和YOMI来照顾他。不需要你这女人。”
理央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一样,YOMI则好像说得很认真。
“哇哇哇!”
那样子的‘问候’会招来什么样的惨剧——拓真才想像到一半就吓得放弃了。
“还有啊还有啊,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叫你‘拓’了。”
理央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边说道:
“因为是那个女人专用的称呼对吧?”
转眼问理央切换成冷酷的表情与声调,继续接着说了下去。
尽管自己泡在热水里头,拓真依然感受到温度一路冰冷到身体的核心里去了。就连○○好像也不再充血,感觉快要缩起来了。
“拓真,你不想让那个女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对不对?”
理央又重新挂起笑容,用手臂环住拓真的脖子。如果想要避开从前方靠上来的那两个小东西,那么背部必然会顶到后方的庞然大物。
正可谓前有小虎,后有大狼。
理央钻进了拓真的两脚之间。一股脑儿地把身体靠上来。如果她再这么不知道保持距离的话,失去控制的危险武器就快顶到她那滑溜溜的腹部上了。
“那——那还不是因为、一般人听到都会吓一跳吧。要是你跟她说‘我来自未来,二十年后跟他是夫妇’这种话,结果一定是会被当作脑筋哪里有问题吧?”
“咦?什么?原来是为了那种理由?”
“什么那种理由,你有点常识吧。”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那又有什么办法,也只能相信了啊。”
“我说的对不对?”理央隔着拓真的肩膀向YOMI征求同意。
“……”
拓真缄口不言。
他没有自信让听说二十年后未来会毁灭便马上深信不疑的小学生接受大人的常识。
“这表示说。那个小狗般的女生的事你也没据实告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啊……”
像是连锁反应似地许许多多的事情一一被拆穿,感觉好像上了诱导式盘问的当。
“原来是这样啊……”
理央一脸有如将猎物吃得精光的肉食动物的模样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款,拓真——?”
一面加强环住脖子的手臂的力道——
“要人家保守住所有的秘密也可以喔~?”
——理央一面如此说道。
“可、是、有、交、换、条、件——”
理央一字一字咬字清楚,把话说得很有想像空间。
拓真边盘算自己手上有多少的选择权,边转头面对理央。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窝囊毙了。
或许是把拓真的表情解释为承诺了吧,理央满足地笑了。
“交涉成立。那要叫你做什么好呢……?”
不知会被丢出什么样的异想天开难题?拓真打着冷颤等理央把话说完。
“嗯,那就先帮人家洗头。”
“咦?”
“不愿意吗?”
“不会不愿意啦……”
“就这么说定了。快,帮人家洗吧。”
理央跳出浴缸后,摇着圆润的屁股拿椅子放好。
将背挺得直直的,露出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等着拓真。
尽管拓真一副泄气的模样,还是离开了浴缸。绕到理央的背后,开始用洗发精搓泡。
“洗发精流到眼睛里面了啦。”
这不叫夫妻,感觉比较像父女吧。拓真如此心想的同时,一边笨手笨脚地洗着理央的长发。“女孩子每天都要洗这么长的头发吗,真是麻烦得要死耶……”还莫名其妙地在心底欸佩起这种事来。
YOMI一直盯着这里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不过感觉好像也希望拓真帮自己洗头。
“要排队喔。”
拓真如此说道。

插图084
*
拓真做了个梦。
在梦里发现原来自己在做梦是一种相当少见的机会。
碰上这种时候,拓真会去实行平时在现实没胆去做的事。
难得的梦耶。我要做只有在梦里才能做的事。放手去做吧!
你、你怎么了,拓——?感、感觉怪怪的耶。
美奈在我的眼前。梦里的美奈看我逐渐往前逼近,于是倒退了一步左右。
我没有哪里怪怪的啊,普通得很咧。
可、可是,你怎么——表情怪恐怖的。
我这是认真的表情。我是真心喜欢你。
骗人!
哪有骗你。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我爱你呀,美奈。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一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要我说几次都可以。
因为这里是梦中你才敢说吧?
或许是喔。
吼唷,现实的时候你就都不肯说。
我有说过啊,虽然只有一次而已。
骗人,我怎不知道啊。
我一把搂过美奈的腰,她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她用有如在表达抗议的眼神跟我说。
你在现实……跟那个女生做了奇怪的事情是不是?所以才会做这种梦。
才不是咧,我喜欢的人,想做这种事情的对象,就只有美奈你一个而已啊。
哼,你又在甜言蜜语了,反正只要是女生你谁都不挑——啊。
我不让美奈继续说下去,用我的嘴封住了她的唇。
啊……呼……
美奈仿佛膝盖脱力了一样站不住脚。瞧我接吻的技巧有多么高超啊。
我利用美奈放弃了抵抗的机会,开始搓揉起她的胸部。极为真实的柔软度回馈到我的掌心上。上一次梦到这种梦的时候,当时的触感一整个不够真实。当初竟然会用厨房的海绵来形容,只能说我实在太缺乏想像力了。
可是今日的我并非昨日之前的我。
所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是也!
现在的我已经尝过真实乳房的滋味了!
脑内的美奈在我的手中成了任我摆布的玩物。就连耳根子也染得通红,我手指头的一个小动作,都令她不断发出兴奋失控的声音。随我玩弄摆布。
只不过——
怎么感觉没啥料哪,这对胸部。
“啊……不可以……”
美奈的应该更大一点才对呀,虽然我当然是没有实际摸过她的啦。
“不可以……就说不可以了咩……吼……不要睡傻了啦。”
这个脑内美奈在说什么东西?这是我做的梦,而你是我专用的脑内美奈耶。随我高兴想怎样做都可以。所以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就连这里也不放过。
美奈,美奈~我好喜欢你喔~
“你那么……用力的话……真的、真的会痛啦。”
“啊。抱歉。”
拓真突然恢复理智。就算是在梦境,也不想做会弄痛美奈的事——奇怪?啊咧咧?
可以看见房间的天花板。
一盏小灯正发出橘光照出室内的轮廓。那道微弱的光让原本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甚至感觉刺眼。
“奇怪?”
左看。右看。然后看看自己的胸口。
理央就躺在怀里。
她脸色涨得红通通的。呼吸也很喘。
拓真的手深深地伸入了理央的睡衣的胸襟里头。并且——
“呜——哇哇!”
拓真抽出手臂跳开,发出了不晓得是第几回的尖叫。
“哇——!哇——!哇——!呜哇哇哇哇——!”
*
“呜啊?”
美奈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贴在脸颊上的笔记本跟着黏了起来。自动铅笔掉到桌子底下。
一边抚摸印上了笔记本装订夹的齿印的脸颊,美奈一边精神恍惚地注视桌上的惨状。外借用的誊改笔记本整整两页都被口水污染了。虽然必许重写,可是现在没那个心思。
现在还沉浸在梦的余韵之中,感觉非常地幸福。
梦里的拓真总是会做现实不可能发生的事。
今天也是,他很有男子气概地紧紧地抱了过来——不仅如此还连说了五次“我爱你”。“我喜欢你”也说了三次。
而且今天不只有接吻而已,还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可是——
美奈垂下眼帘看自己的胸部。被梦里的拓真嫌弃说“怎么这么小”。
真的有那么小吗?确实是没有小高那么离谱没错啦,不过在班上应该算是满有料的了才对啊——
不信你看,没戴胸罩看起来就这么大了。
‘哇——!哇——!哇——!呜哇哇哇哇——!’
当这个尖叫声从隔壁二楼传来的时候,美奈正好由下往上捧起自己的胸部。
*
拓真慌忙打算抽开自己的手时不小心勾到,将几颗睡衣的扣子给扯飞了。理央一脸讶异,用手捂住敞开面积很大的胸口。可以看到一颗半的肉团。
“耶呜——啊呜!耶啊噫喔呜!”
意义不明的声音脱口而出。
翻译的话简单来说也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讨厌——你怎么那么兴奋,有点恐怖耶?”
理央不但没有把衣服前面拉上,反而把它敞开,还一边如此说道。
“噫啊耶喔噫啊呜!”
“人家当然是有点怕啦,可是大家要蜕变成大人必然都会经验过嘛。对呗,YOMI?”
“根据全国高中性教育委员会的调查,十八岁前的经验率为百分之45.7。”
有一双眼睛在天花板闪闪发光。YOMI背靠着天花板,两只眼睛由上往下俯视着拓真两人。
“呜哦哇!”
拓真又吓了一跳。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处在冰冷视线的观察之下。
“话说大人好奇怪唷,一起睡觉之类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想做呢?——啊,不过拓真你很想做吧?是拓真的话可以喔。来——不、需、要、再、憋、了——唷。”
躺在床单上的理央拍打着棉被鼓吹拓真上床!
拓真扭动着屁股逃到棉被的对角在线。
“被……被人这么监视着,谁做得下去啊!——应该说,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做!”
“YOMI?YOMI她不会一起睡觉的啦。她说自己不需要睡眠。”
“我说我不会做了!”
“来做嘛,做啊!”
“鬼才做啦!”
“不然你是要怎样?打算撑到早上都不睡吗?拓真你不想跟我睡觉?”
“根据全国高中性教育委员会的调查,有百分之九十九.八的高中男生希望和女朋友bed in。”
“你瞧。”
不知又从哪里生出数据数据来,理央毫无根据地自豪得意。
所以说基本上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
“快点bed in啦。虽然我们不是睡床上而是打地铺就是了,我快要睡着了耶。你不要又睡昏头乱摸奇怪的地方喔。拓真你真的很下流耶!”
且慢。
刚刚不就是这个人小鬼大的小鬼头鼓吹我一起做下流的事情吗?
“bed in的意思?”
拓真朝天花板一问,YOMI的声音便告知了答案。
“——依大辞林的解释,即男女同床共枕的意思。”
是吗?原来如此。如果是查广辞苑的话,还会多出“基于性交的目的”这一句批注喔——以前拓真曾经用字典查遍色色的字眼。“性交”的意思当然也彻底查清了。甚至还画了红线折起书页的一角做记号。
“拓真你真的很下流耶,马上就想看内裤。就连洗澡的时候,也是胸部啦、那个地方啦看看看一直看个不停!”
理央边“呼啊”一声打了个大呵欠一边说道。
我才没有想看咧。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想看过你的内裤,是你想露出来给人家看的好不好。洗澡的时候嘛,我是有不小心看到一点点没错啦。可是我没有理由被人瞧不起什么的——
把在脑海里搅拌着牢骚和理由的拓真晾在一旁,理央已经缩着手脚发出了“咕——咕——”的鼻息。她翻了个身子之后,拿起刚刚拓真使用的枕头磨蹭着自己的鼻头。
一将视线往上移——
“bed in。”
YOMI还是老样子用难以判断感情的声音冷静地提出要求。她现在依然贴在天花板上。
拓真吁了一口气。总算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原本被小学生强迫bed in的时候还在担心不晓得该怎办才好——虽然什么都不可能做那是一定的就是了。
“嗯……”
理央又翻身换了个方向。小巧玲珑的胸部有一边从敞开的睡衣蹦了出来。帮她把睡衣拉好,盖上棉被,拓真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被美奈撞见这个状况,那就准备吃不玩兜着走了呢。
叩叩——有人敲了房间的窗户。
拓真用手上的棉被压住了理央。
“呜呀!”
把发出奇妙叫声的理央揉成一团关在棉被里面。
就在拓真七手八脚把危险物藏进棉被里面的同时,窗户“喀啦”一声从外面被打了开来。
“拓……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啦我很好,完完全全一点小事也没有!”
“什——什么呀?”
用尽吃奶的力气回吼之后,遭美奈投以奇怪的眼光。
“啊……不,那个……呃……”
拓真在三更半夜大呼小叫了好几次。听见那个叫声美奈才跑来一探究竟的。
这里需要理由。得找个理由搪塞才行。快点动啊我的脑细胞。拜托运转一下吧!
“可……”
“可?”
“我、我梦到一个……可怕的梦。”
美奈忍不住噗哧一笑。这可是我在一秒内绞尽了所有脑汁思考出来的理由耶。
“又来了?”
美奈挂起微笑说道。
唔。以前也曾经发生过这种情形吗?
弯下腰一屁股坐在窗框上,美奈圆滚滚的眼睛注视着拓真。面积只剩下一半的月亮就恰巧悬挂在美奈的脸孔旁边。
“在你入睡前,我在一旁陪睡好了?”
美奈出人意表地做出如此提议。她的手按住随着夜风飞扬的头发。耳垂隐约露出了面孔。
拓真的视线受到她的耳垂、还有胸口的吸引。大脑情不自禁地回味起梦中的体验以及手上所残留的触感。
虽然在梦里自己可以表现得一如情侣一样,可是回到现实就一整个鸟掉了。
“以前我们常常一起睡觉说。”
“那、那是小学时候吧。拜托不要讲那个啦,会让人产生误会耶。”
“这里有谁会误会啊?”
美奈又笑了。
当然是现在贴在天花板上的YOMI,不然就是塞在棉被里面的理央了。
“总、总而言之——我没事就对了。你快点回去啦。在这种时间跑来这种地方,还穿得那么风骚,小心我把你吃掉喔。”
拓真早就注意到只穿着一件小可爱、打扮得很居家的美奈衣服里面没有穿上胸罩这件事了。尖端部分的阴影隐约浮现在重复洗过好几次而厚度变薄的布料上。
“穿得风骚……?哇!”
美奈二话不说抱住了自己的胸口。
“讨厌!笨蛋!下流!”
美奈拉上窗帘“碰”的一声关上窗户!
踩在屋檐瓦片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唉~……”
这声叹息已经不是今晚的第几次了。拓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装硬汉是正确的。成功把美奈搞得面红耳赤赶回去了,满脸通红的美奈实在是可爱到爆了,下次一定要变本加厉。
“我快闷死了我快闷死了。很难受耶!”
被裹在棉被里面关禁闭的理央一边抱怨一边爬出来。
“刚刚那个女的跑来?——嗯。来了没错吧?”
她东张西望观察四周。抽动着鼻子,不知何故用嗅觉来确认。
“好想把人家跟拓真bed in的画面现给那个女人看喔!”
“我一点也不想。”
“不知道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人家和拓真的关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呢~?”
“我想都不愿去想。”
“Father在上小学之前就有了bed in的初体验。”
“你——给我消除!忘记那回事!”
“是的Father……资料消除完毕。”
“什么什么?我也想知道啦!”
“我已经忘记了。”
YOMI仍旧倒贴在天花板上说话。
“YOMI你也下来啦——就算不会想睡觉一起躺着也好嘛?拓真你也接受吧?”
“还、还好啦……只要不会做奇怪的事情的话……”
“奇怪的事情?”
“反正就是奇怪的事情咩。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啦。”
“我才不是小孩子勒。我已经可以生小宝宝了呢。”
“所、所以说——你不要再讲奇怪的话了啦!”
三个人在同一条床单上躺成了“川”字。理央躺在正中间,拓真和YOMI则包夹住了两边。拓真心想“照理说妈妈要睡旁边吧”的同时,一边静静地看顾享受着正中间小孩子宝座的理央。原本活蹦乱跳的理央才一下子工夫,呼吸就渐渐变得稳定规律起来。
唉,真拿她没辙。在她们睡着之前就先像这样陪睡好了,之后再到房间角落避难——啊勒。YOMI她又不睡的,根本一整晚都醒着嘛。
这时他和在黑暗中仍眼睛张得老大的YOMI四目相对了。不知道是有什么意思,她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那大概是在笑吧。就连拓真也看得出来。
YOMI默默地看护着发出规律鼻息的理央。拓真感觉她的眼神就好比慈母一般。
“我跟你说——拓。有关今天傍晚的事情啊。”
就在这时,窗户应声打了开来。
“啊。”
“耶呜?”
浑身僵硬的拓真和在窗外僵愣住的美奈两人的视线交会在一起。两个人开始互相发出奇妙的声音。
“啊、啊、啊呜?”
“耶喔噫喔?”
“耶呜呜、啊呜?啊呀呀。”
“呜啊啊啊,噫啊噫啊。”
翻译的话,意思分别是“拓、拓真?”“美奈?”“这、这算什么?这是怎样?”“呃这个是”——
姑且不论第三者的感想,总之意思在他们两人之间传达得毫无窒碍。
“嗯……怎了?”
理央被吵醒了。
她抬起脸先是看看拓真,然后看看美奈,接着咧开嘴巴露出微笑。
“呼呼呼,怎样……很不甘心吗?你一定很不甘心吧?因为人家和拓真已经进展到这,种大人的关系了。”
理央说完一把搂住了拓真的脖子。
明明刚刚还睡得跟死猪一样,状况却把握到一种让人为之恨得牙痒痒的地步。
“美、美奈……这个状况是有很多苦衷的。之前没跟你说明是我不好,可、可是,你不是有跟我说吗?等我方便告诉你的时候再说就好,所、所以我才——”
“人家是有这么答应过——是有答应没错,可是——”
美奈紧闭双眼,用力握起了双拳。
“好了啦快点滚回家啦!你这电灯泡——!”
理央的嘲弄将美奈心中的某个开关给打开了。
美奈面朝天空,闭着眼睛大声宣布:
“人家从今天起也要在这里过夜!”
想当然尔,拓真是不可能开口说NO的了。
*
新城家定点观测日记。第三回。
终于被美奈大人知道了。而且还演变成美奈大人入住的结果!真的是一点些微的误差也没有,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发展呢。应该说最让人惊讶的,莫不过于居然有人以为可以把屋檐间隔五公尺的邻居蒙在鼓里这件事了。
不过话说美奈大人意外地是属于晚熟的那一类型,如果她不会因为幼妻与正值青春期的爹地两人之间的糜烂生活而受到打击那就好。
不想再一次伤害少女心。没办法丢在一旁坐视不管。就心理学角度来说,这也不过只是一种补偿行为罢了。
——S.S.
Act.5 “‘爱是什么?’”
自从美奈进驻新城家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啊……早安……”
拓真一边在自己的肚皮抓啊抓,一边步下楼梯到一楼来。
一下楼就听到“咚咚咚”的规律菜刀声。
还有飘进鼻子的味噌汤香味。
“早安。”
和一脸没睡醒的拓真成对照似的,美奈回以精神抖擞的笑容。
拓真胸口深处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一样酥酥麻麻的。
搞不好,所谓的新婚生活就是类似这种感觉的日子也说不定呢!
棒呆了。绝对是。棒呆啦!
“……”
理央闷不吭声地从二楼下来了。
她走在走廊上的同时,用手指抹了一下窗框。然后她盯着那个指尖嘀咕了一声。
“好脏。”
“对不起喔,理央妹妹。等一下我会打扫干净的。”
“不要叫我妹妹,听了真不爽。”
“抱歉、抱歉。那叫你理央小姐?”
“傻笑个什么劲,笨女人。对比自己年纪小的用什么敬语啊。真是有够蠢的。”
理央自始至终不给美奈半个好脸色看,砰的一声跳上了椅子坐下。
“修二——帮我穿鞋子。”
“这是我的荣幸,傲娇女王。”
一整个扮演下仆扮演得很称职的大哥慌忙靠近理央的脚边。没有妨碍到不断摆动的一双赤脚的任何一秒时间,大哥灵巧地为理央套上膝上袜。
即使早餐开动了,紧张的气氛依旧持续紧绷。
“这个味噌汤……”
“是。”
对理央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小心翼翼的美奈端正了坐姿。
“不是新城家的味道。”
“对不起。”
理央所说的“新城家的味道”,会是标准味噌汤吗?如果是的话,要再现那个味道是不可能的任务。不管拿什么东西煮,都煮不出那种没有个性的味道来的。虽然就这个意思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个性啦。
“那个……”
拓真忸忸怩怩地打了个岔。
“干嘛?”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那就给我闭嘴。”
被小小一只的婆婆一语击沉,拓真就再也没敢吭声了。
美奈强装乖巧的表情忍耐着。
拓真基于不同的意思,也一样必须忍耐。他没办法只为其中一方护航。就某种意义层面而言,或许这也能算是新婚的感觉。就是那种夹在婆媳之间里外不是人的心情。
光的地位就好比吉娃娃那一类的小型宠物犬,她正交互打量拓真和美奈的脸色。
可是,为什么像这样的关系最后总会演变成像是婆婆欺负媳妇的结果呢?是因为理央从哪里看来了奇怪的知识的关系吗?还是说,这种事情最后自然而然地发展成这种结果是大自然的法则、或者定理呢?
“吃饱了。”
今天在那之后便平顺地用完了餐点。
拓真等人开始着手上学的准备,理央和YOMI则打开电视进入看家模式。
自从收留理央以来已经好几天。她也不去上学,成天在家游手好闲。和班上导师通电话协议的结果,最后决定是当作暂时休学处理。老师方面似乎也早就了解理央有复杂的家庭因素,还好用最小限度的说明便取得了谅解。对方是一个年轻温柔的女老师,也一直都非常担心理央的事。
理央离家出走、还有超级过分的Monster Parent的事已经都跟美奈说明过了。美奈之所以愿意努力撑下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喂——”
理央一边侧眼看着在厨房清洗餐盘的美奈的背影,一边把拓真一叫来。
被带到走廊上的拓真,遭理央拉住领带勒紧了脖子。
“要是你敢站在那个女人那边,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我才不会咧。”
拓真受到了理央的威胁。要是拓真跟美奈站在同一阵线,理央就要把他隐瞒美奈的秘密统统爆料出来,相对地只要拓真肯坚守中立的立场,就会乖乖地不瞎搞——表面上是这样的约定,可是理央却一点都不听话。不对,搞不好她那个样子已经算是在装乖了也说不定。
“拓真!”
洗完东西的美奈摆出一张闷闷不乐的表情在等着拓真。
“啊啊……我马上就过去。”
拓真提起书包往玄关走去。
最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听到“拓”这个叫法了。
*
上学的路上只有拓真、美奈和光三个人而已,照理说应该是一段可以放松精神的时间——可是从一大早就搞得精神疲惫不堪,所以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移动着脚步。
拓真偷偷看了美奈的侧脸。
察觉到视线的美奈虽然回以微笑,可是她的笑容无论如何就是有阴影存在。
拓真从胸口掏出小册子,翻开了书页。
‘来了来了来了。敝人是有烦恼才会被记起存在的说仔啦。请问今天找总是任凭想用就用的使用者大人呼来唤去的敝人到底是有何贵干呢?’
讲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毕竟也不是才认识一两天了。拓真隐约地从威觉自暴自弃字体的字里行间瞧出了说仔很高兴自己被人需要的心情。
喂,我是想跟你谈谈美奈的问题啦。
因为美奈就在旁边,所以拓真是在心里跟说仔攀谈。就算不用开口讲话也能跟这本未来的交互式说明书沟通。
‘是的,有什么问题呢?’
你不觉得美奈怪怪的吗?
拓真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巨大的文字顿时填满了页面上的所有空间。
‘唉’
‘唉’
‘唉’
‘唉’
‘唉’
‘~’
以下连续好几页的页面全都是‘~’这个长音符号。
拓真一个劲地拚命翻页。冗长到让人为之心烦的叹息持续了有好几页之谱。
有完没完?
翻了三十页左右之后,说仔总算愿意开始进入正题。
‘那么就由我来为使用者大人解说何谓女人心。’
噢。
‘神崎美奈大人的心境直截了当地说,也就是她正处于一个焦虑不安的状态。’
咦?
‘不。这有什么好咦的——’
她不是在生气?你说她焦虑不安?这是为啥?
‘生气?她为什么要生气?’
是我在问你耶。因为感觉好像是我害她要负责非常吃力不讨好的照顾小孩的工作。
‘……’
不是吗?
‘啊啊抱歉,是我一口气等级跳太高了。虽然刚刚我因为很纳闷怎么有人可以这么难沟通而头晕目眩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么我就由何谓女人心这部分开始说明吧。’
噢。
‘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女半路杀出。而且还毫无顾忌地声称自己的身份就是妻子,也不会去掩饰自己对使用者大人的好意’
可是那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啊。
‘废话少说闭嘴看就是了你这愣头愣脑的死白目。’
噢、噢。
‘所谓的妻子,在所有层面的意义上,比起美奈大人所处的青梅竹马这层关系都要亲密太多了。不仅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户籍上也算是亲人的关系。相较之下,青梅竹马再怎么亲都不过只是外人而已’
所以说那只是理央自己讲爽的而已啊!
‘可是使用者大人您并没有否定她的说词。’
呜咕呜。
‘也完全没有做任何能让人接受的说明。’
嘻嗲噗。
‘也没解释那个晚上在棉被里面扯开国小六年级女生的睡衣干了什么好事’
嗒哇吧。
拓真爆炸得粉身碎骨了。(译注:以上都是作品‘北斗神拳’中,敌人在粉身碎骨而死之前所发出的惨叫声,为该作的特色之一。)
所——所以我才说,她是不是因此在生气啊!
‘也因为您什么说明也没有,美奈大人才会焦虑不安’
所以我问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安嘛!
‘你去死一死吧。’
冷漠的字体做出如此的宣告。拓真抱着溺水者就连一根稻草也想抓住的心情不停飞快翻页,在十几页之后终于看见了无言以外的响应。
‘失礼了——我一直在思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您理解一个做为对谈前提的事实’
‘使用者大人您喜欢美奈大人,这个事实正确无误吧?’
噢。
‘说您是爱她的也无妨吗?’
噢……噢。随便你说。
‘虽然在您迟疑的那一刹那我燃起了杀意,不过那先姑且不做讨论。就当作使用者大人是深爱美奈大人好了。那么美奈大人又是如何呢?’
美奈她?
‘意思也就是美奈大人对您又抱着什么样的感觉。’
呃。青梅竹马?
‘去死——咳抱歉。’
那个……
拓真试着努力去思考那个一直以来一想就会害怕、进而逃避思考的问题。
那就是美奈的心情。
拓真知道她对自己怀有好感。虽然班上的其它女生——好比高阪同学等人,也对拓真表现出明显的好感,可是美奈的好感并非是那种身为朋友的层次,而是存在于男女之间一种既神圣又特别的感觉。
那、那个、也就是说——怎么说呢。
就、就假设她稍微有点、喜、喜、喜欢——喜欢我吧。在特别的意思上。
‘唉’
手中的小册子又打算开始排起一长串巨大的‘唉’字了——别再来这一套了啦。
若说真的是这样,假设是这样,如果她真的是喜欢我的话,难道……该不会……说仔所说的‘焦虑不安’会是——
“呜哇。真爽!”
欢呼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拓真猛然从小册子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旁边的美奈,再看一下后面的光。看来并没有被发现。
拓真重新把视线挪回小册子上。
‘去死。祝你走在路上也会碰到无妄之灾,然后被马踹死吧!’
啊哈哈哈哈。不要诅咒我啦。
就连说仔的臭骂也有如微风般感觉舒爽。
简单地说美奈就是慌了,她在担心我会不会被理央给抢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早说嘛——
‘只要是女孩子,不论是谁,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会为自己是否被爱感到担心不安。不但渴望对方跟自己说我爱你,也渴求拥有被爱的实际感觉。关于这方面女人心的基础已经OK了吧?’
嗯,我已经搞懂了。
‘那么既然使用者大人正确地认识现状了,那么我想对目前美奈大人的另一个心情进行说明。’
嗯嗯。什么什么。这次是什么?有什么好康的事?
‘就在当事人为了对方暧昧不清的态度烦恼的时候,对方却一副假装在看书拒绝对话的态度,这算什么呢?’
咦?
‘要举例比喻的话,差不多就跟小孩子正要误入歧途的时候,还只顾着看报纸,无心和孩子沟通、漠不关心的那种父亲一样吧?’
咦?
拓真心中一阵发凉。感觉就像轻忽大意的侧腹冷不防挨了一拳一样。
战战兢兢地转头面向走在一旁的美奈之后——
“人家没关系啦。”
美奈小声地如此反应。
拓真再也不把女生说的话全盘当真了。
*
“神啊请听我说。最近优贵对我好冷淡喔——”
“啊啊。”
当一个长得虎背熊腰的家伙摆出一副娘娘腔的GAY样,那真的会让人觉得恶心到一个极点。
拓真斜四十五度角面对加茂田眼睛看着一旁,用极度不认真而且不诚实的态度在听他讲话。这个白痴丝毫不受“快点滚回去”的灵气的动摇。
现在根本不是当别人的恋爱咨询师的时候好吗?
“她最近都不爱跟我黏在一起了。我一旦紧紧抱住她,她就会跟我说‘拜托不要在人前这么亲热’耶。”
拓真本来想回说“那不是废话吗?”可是想想觉得这样不够好玩,所以便改口说道:
“蠢驴。不要把女孩子说的话全盘当真!你这没脑的白目。”
“你的意思是?”
抱着自己肩膀的加茂田停止忸忸怩怩的举动看向拓真。
“她其实很想跟你亲密地黏在一起,拒绝的态度是那个欲望的反面表示。她希望你能展现出爱到能突破绝对零度防护罩的爱意给她看啊!”
“是、是这样子吗!”
要是加茂田当真这么做引来更大的反感那事情就更有趣了——拓真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邪恶的念头。不过这番话可也不是在乱吹牛皮而已,虽然跟优贵不是很熟,不过感觉上她似乎是个揽了许多情节在身上的女孩子。搞不好隐藏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所以也不见得有说错吧。
“重要的是心情。”
拓真以深谙此道的表情试着卖弄听起来头头是道的话。
“论心情我是天下无敌的。”
加茂田神气地挺起了胸膛。
“蠢驴。不能用态度表现出来的心情,就跟放屁一样。”
拓真像是高高在上似地说道。
重点在于每讲几句台词就由上往下用视线把对方贬得一无是处。这里很重要。
“我……我有用说的表示啊。优贵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每天都会讲。”
每天都在讲吗?你这家伙还真是丢人现眼呢。
没脑到可以轻轻松松一举越过男人最大的难关,老实讲还挺教人羡慕的。
——所以,我决定彻彻底底地将他否定到底。
“蠢驴。谁叫你用言语敷衍了事了,用言语表示那是一定要的,可是我是叫你用态度表示!”
“态度?”
“女生这种生物,不论是谁,不论在什么时候,常常都会为自己被爱与否感到不安。不只是用言语,还要用态度表示自己深爱着她是重要的关键。”
“是、是吗,那要怎么用态度表示呢?”
“蠢驴。那是你要思考的课题!”
“是喔?说得也对啦。”
不知那些随口胡扯、听起来头头是道的内容是哪个环节基于什么样的原理打动了加茂田的内心,他的脸色突然振作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拓真,你果然——是神啊!”
加茂田握住拓真的手摇了好几下,然后满头大汗地离开了。
等到加茂田的身影消失之后——
唉唉唉唉唉——拓真叹了一口超长的气。
所以说现在真的不是帮人开释恋爱烦恼的时候嘛。
“神也会有烦恼喔?”
左右摇摆着马尾,高阪同学走进了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日志拿去,我已经写好啰。好歹帮忙拿去给老师吧,这样我会很感激你的!”
“不好意思。”
“还敢说不好意思咧。”
掠过拓真伸出来的手,日志由上往下砸在拓真的头顶。
“痛死啦——”
拓真今天是值日生。可是包括擦黑板等所有工作全部都丢给坐在隔壁一起当值日生的高阪同学一个人负责。
高阪同学大胆地撑开裙子跨坐在先前加茂田所坐的椅子上。手肘靠着椅背身体往前倾,她的脸带着不负责的感觉笑得非常开怀。
“刚刚那场恋爱讲座还真是恶搞耶。”
“你最好是偷听啦。”
“我是从蠢驴四连发那边开始听的——不过话说,对于女孩子心情的考察,有那样的认知就算不错了。”
“我说了什么?”
因为拓真只是把临时想到的话随口说出而已,所以就连自己也一点都不记得讲过什么。
“就我站在女孩子的立场的意见嘛——”
高阪同学这时刻意顿了一下仿佛是跟拓真卖弄关子似地。
这么说来,高阪同学好歹也是女生哪——拓真凝望着耸立在眼前的一双巨乳想着这种念头。
“——如果是我的话,还是会希望对方明确地跟自己表示清楚吧,当然言语上的表示是必要的,不过只有言语的话还是不够耶。”
“就是那里搞不懂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这头蠢驴。”
高阪同学模仿拓真的口气开玩笑地说道:
“那是你要思考的课题呀。”
拓真忍不住喷笑。整个就是刚才的加茂田和自己。只不过加茂田光凭这样的意见就重新振作起来了,自己却完全找不到出口。
“做不到。我又不像加茂田一样那么笨,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道理很简单啊。”
“那你告诉我嘛。”
“我才不告诉你咧~你好好加油吧——小男孩!”
拓真的背部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高阪同学的一击明明也没有使上太大的力气,可是因为手腕扣子的缘故,感觉异常地疼痛。她的老家好像在经营武术的道场的样子。
等到眼角的泪水消失了,高阪同学也已不见踪影,只剩日记被留了下来。
“好!”在又变成只剩自己一人的教室里,拓真随着吆喝声站了起来。
*
把脸探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小心翼翼地窥察——
确认真的四下无人之后,少女才独自叹了一口气。
“现在哪轮得到我管人家的恋爱烦恼呀——”
以个性海派闻名的她难得一见地浮现出软弱的表情。少女前后左右用眼睛确认过之后一屁股坐下来的那个位置,并非是自己的座位,而是隔壁座位的椅子。
在那之后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迹才真正从教室消失。
*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
虽然梅雨季尚未正式落幕,可是靛蓝的天空鲜明透彻得好似无边无际。
“乓!”把洗涤物向左右摊开的声音朝着天空爽快地响起。
洗涤物井然有序地一一被挂在悬吊在院子里的晒衣绳上。花样年华的少年少女五人、以及茧居在家的小说家一人。一旦一口气洗完所有人累积下来的衣物,洗涤物排成了一条长龙,一幅有如洗衣精电视广告般的景色便在这个世上出现了。
这么拚命是白痴喔。
理央一面不耐地甩开盖住脸上的洗涤物,一面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借助“乓!”的声音听声辨位在洗涤物之森杀出一条路前进,四面八方遭到大张的床单包围导致无处可逃,当理央意气用事地想要强行突破、浑身发颤地挥舞手脚挣扎时——
“啊。小理。”
那个女人拨开床单,救出了被困住的理央。
“不要随便帮我取奇怪的昵称!”——理央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这是一场女人的战争,因此先抓狂的那一方就输了。不,就某个意思而言或许是先抓狂的先赢,但是理央的目的在于从这个女人的手中抢过拓真,因此,绝对不允许搞错手段和目的。
“洗衣服辛苦了,洗衣工。”
弹起双马尾的其中一边,理央酸味十足地如此讽刺。
理央就是为了酸美奈才找她的。
“因为……人家喜欢洗衣服啦,所以一点也不觉得苦。”
女人一边片刻不歇地继续晒衣服,一边开口说道。最近这几天她的表情愈来愈郁闷了。
对年纪比自己小的用啥敬语,是白痴喔。少装一副自己比较成熟懂事的样子了啦,看了真不爽——尽管理央限定在拓真不在的场合试着用攻击性的言语再三如此刁难,可是美奈跟她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畏缩或更和气,反而像是在跟一般朋友聊天一样。理央自己大概也愈来愈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吧?虽然这里可以再补上一刀、嫌她怎么更爱和人装熟了,不过根据理央的经验,长时间受到同样的斥责会产生惯性,造成的伤害反而会减少。
差一点就要为美奈摊乎皱折的技术看得出神,理央别开了眼睛。
要说什么才能让这女人受到最大的伤害?理央决定只专心思考这个问题。
所幸的是,理央知道不少中伤他人的方法。在得到YOMI之前,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理央经常是被人欺负的那一方。人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会受到伤害,她再也清楚不过。只要把过去自己受到的对待、被人毁谤的话原封不动地拿来照用就可以了。太简单了。应该就是这么简单才对。
“哼……既然那么爱洗,那之后人家就拿我和他用脏的床单给你洗吧,反正你不是很爱洗吗?”
美奈摊开床单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动作的手虽然又开始继续摊平床单,可是当初的利落已不复见。
男女一起睡觉是表示怎么一回事。后来理央也去查过了‘bed in’正确的意思。
不能接受、打死都不能接受,做那个一定会死掉的——虽然这才是理央真正的感想,不过她有做好准备,绝不能让自己吓到怕死的脸露出来给别人知道。
毕竟要被那种东西刺进身体耶?还会演变成流血事件耶?
总之预定的伤害似乎已经成功造成了,接下来只要再恶狠狠地用攻击性言语剿她个一、两句,等造成足以让她忧郁一整个早上的追加伤害之后就鸣金收兵吧,理央如此打定了主意。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讨厌你耶。”
理央点燃了导火线。
“我猜你应该是梦想只要奉献一切、装坚强装乖、对谁都很客气的话,就一定可以获得回报吧?可惜非常遗憾,拓真可不是那种会被骗的男生。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家伙可是具有成为王的才干喔。像你这种浑身咸米糠味噌臭味的女人待在他身边的话,要是味道沾到他身上会对我造成困扰好吗?”
哇喔。骂个一、两句还不够吗?
这个对手跟我完全相反,她令人讨厌的地方说也说不尽。
个性开朗又天真无邪、体贴又会照顾人、擅长做家事、对大家都很温柔又不会固执己见、也不会动不动就讨厌别人——简单地说就是完美超人。
“我讨厌你全部的地方!”
“我……我也……一样讨厌小理呀。”
“就说嘛。像你这种乖小孩的话一定会这么回答的吧,为了博取其它人的好感对谁都这样——咦?”
理央停止了毒舌的攻势。
“刚刚——你说什么?”
因为对方回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所以理央便左耳听右耳出了。
“我说……人家也一样讨厌小理你喔。”
把洗涤物紧搂在怀里,美奈——对方如此说道。
“谁教你要抢走拓真呢。明明人家跟拓真在一起十五年了,你却半路介入我们的关系,然后还想跟拓真——”
“——还想跟拓真通好是不是?”
耐不住性子听到最后,美奈话才说到一半理央就急着打岔。
美奈弯下了脖子点头回应。
“你是白痴吗,那你干嘛还那么努力跟讨厌的对象打好交情啊?这是强调自己有多么精神可嘉的那种作战吗?有够俗,老套!你这便利女。”(译注:意指随男人呼来唤去,不敢说NO的女人。)
理央再也说不下去了。连自己臭屁的骂人话也骂出不来了。
丑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美奈还不肯撕破脸、打算握手言和的那个理由,要嘛不是她天生就是善良到要死的滥好人、不然就是陶醉于伪善地施惠给他人的自己,到底是她本来就这么天真或者心机重呢?理央一直在猜想理由是哪一边。
理央完全想不透既讨厌可是又想打好交情的那个理由。
“你说说看为什么啊?”
理央目露凶光低声恐吓,向美奈逼问理由。
要是敢回我无聊的屁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因为……拓真他……希望这么做……”
“那就是理由?那种事情就是理由?”
莫名其妙。甚至没办法区分这算不算无聊的屁话,一整个无法理解。
“你有问过那家伙为什么这么包庇我吗?”
那当然是因为他受到了威胁,他被抓住了不想被人泄漏出来的小辫子。
那个女的左右摇头响应。
这个女人什么事情也没问——理央如此确信了。
也不去质问为什么,光凭自己喜欢的男人希望这么做这种烂理由,就一直对欺凌和虐待忍气吞声。这个女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白痴?”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人家喜欢上……那样子的人呢。”
美奈的手把原本应当要拉平折皱的洗涤物揉得皱巴巴的。
理央燃起了一肚子火,气到了极点。
如果不让这家伙——不让美奈在这个瞬间受到伤害的话那自己就输了,她有了这样的念头。
“既然如此我问你。如果拓真想和人家在一起的话,那你是不是就愿意一辈子当单纯的青梅竹马了?”
原先搓揉着洗涤物的美奈的手忽然一动也不动。
我伤害到她了。她受伤了。
活该真爽!
理央掉头转身离开了现场。
是我赢了。
尽管应该是自己赢得了这场口舌之争,可是情绪的波动却始终平复不下来。
*
“我继承了比较多的迷因。”
拓真手放在门把上便在原地停下脚步。因为听见YOMI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
“我也有得到很多啊,我从爹地得到一大堆的爱情,是爹地用身体帮我取暖把我孵出来的呢!”
光拼了命地主张。
拓真发出了苦笑。回忆起自己在一个月前左右,一整晚抱着利用时空宅配的小白兔快递寄送来的蛋来加温孵化的事情。
只不过——在光明与黑暗的世界末日大决战(小孩子版)屈居下风的光现在被限制进入许多地方,记得不只是拓真的房间、就连做为光的私人空间之用的壁橱也全都在她的领地之外,禁止进入才对。
“说谎的时候鼻孔会抽动。”
死板的语气里挟带着若干的得意,YOMI展开对抗。
的确,我是会这样没错。可是这算起来应该是弱点吧?
“偷窥主义万岁。”
“裸衬衫——爹地超爱我这么穿的,他三不五时就在偷看。”
光所做的对抗到头来也只是在帮忙肯定对方的迷因而已。
话说原来她都注意到啦,对不起。用奇怪的眼光看自己的女儿真的非常抱歉。
“发型是双马尾。”
“那我也能绑啊,你看!”
光的双马尾造型吗?有一点兴趣想看说。可是那是敌对的迷因吧?
“膝上袜绝对领域。”
YOMI接连主张承继自理央的迷因。
不过迷因这种东西真的是令人一头雾水。连发型、服装、袜子的长度都算迷因吗?迷因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呀?
“第一人称是人家。”
“Doubt,Doubt!YOMI你平时都是用‘我’来自称耶!”
“性格是傲娇。”
“那个也Doubt,你一点也不傲,也没哪里娇呀,别以为我不懂喔。所谓的傲娇,就是像说仔那样啦,大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呃~本人目前正在强烈否定就是了。”
大哥和说仔也在房里的样子。
“YOMI算起来应该是耿直又冷漠的那种类型吧。”
不用亲眼看,面露困惑表情YOMI的模样也能在脑海浮现。
拓真决定还是不要开门的好。小孩子们在父母不在的时候相处得很融洽,虽然她们两个本来应该是打着要吵架的主意,不过那个互动实在是太令人哭笑不得了。做爹地的还是不要晋场,任由小孩子她们自己互动比较能产生好结果吧?希望光她们能相处得很融洽,那才是拓真一的期望。
拓真开始在走廊往回走准备回到一楼。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书柜后面。”
YOMI这家伙竟然提出了要不得的迷因。逼我跳下来嘛。
“哪个哪个。啊,真的耶。发现宝藏了!”
“且慢且慢且慢、且——慢!”
拓真踹开房门闯进了房间里面。
热衷于寻宝的三人和一本册子跳进了挖掘出拓真的“秘密图书馆”的现场。
“住手!住手!别拿出来!放好!快把我的宝藏放回去!”
“我感受到了强化迷因的必要性,请准许我阅读。”
YOMI站在宝山的面前开口说。
“不可以!”
“我来念书给爹地听——!”
“小孩子不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
回收所有东西确实放回原位之后——拓真背靠著书柜用自己的肉体加以保护。如果有人靠近便龇牙咧嘴地恐吓,气魄就如守护着埋了凉鞋的院子角落的狗一样。
“那么请Father讲些故事来代替。”
“讲故事……要我讲啥?”
拓真反问。
“我必须增加更多的迷因。只要是经由Father的情报,题材不限。”
‘巨乳教师,由老师亲自来教-导-你——那像这种狂热的题材如何?’
“学姐的芳香~耻辱的颜面骑乘——这种被人抓起来调教的内容也不错喔。”
大哥和说仔分别露出恶魔的微笑和字体在旁边起哄。
“那、那个危险物、那个上级者专用的——全部都是加茂田的喔!”
“爹地,那本绘本呢?礼拜天早上播出的那个动画的绘本呢‘那是安全物’?”
“不可以被外表蒙骗。那可是相当危险的绘本。未满十八岁的人看到的话,有可能会爆炸身亡不然就是一辈子尿床喔!”
拓真一脸洋洋自得的表情煞有介事地放话表示。
“这个叫做‘后虐的三姐妹’的好像也不错嘛~YOMI,你知道‘后门’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愿意学习,只要活用我的机能,所有事物都能学习。”
“不准学!你不要装若无其事讲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趁话题还没被扯到更糟糕的方向的时候,拓真开始讲起了“故事”。
“呃,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故事就讲这一类的应该可以吧?”
机器人少女和光两人一起端正姿势跪坐,眼睛绽放着期待的光辉。
“很久很久以前……然后呢?其实我对这一类的故事不是很熟耶。”
“你不需要想得那么困难啦,因为所有的故事如果穷究下来,其实谈的不外乎是爱与死两个主题。”
‘是啊。如果以大众听了会蹙眉的说法来解释的话,所谓的故事讲的就是性爱与暴力。有美女有性爱有枪击战有堆积成山的尸体,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娱乐。若换成大众听了会觉得比较悦耳的说法,所谓的故事简言之便是描述爱与生存。好比在澳洲的艾尔斯岩洒下往生的恋人尸骨的行为。换句话说就是纯爱’
小说家针对故事发表了独特的见解后,擅长冷嘲热讽的使用说明书便接着添加了充满异色的说明。
“那么我举一个纯爱的例子。很久很久以前,恋上了王子的人鱼公主不惜喝下副作用强烈的药物变成人类,跑去和王子见面——”
大哥重提了一个古典的纯爱故事。
“啊啊——那个故事我知道。最后那个人鱼公主没有得到王子的爱,化成了海上的水泡消失不见了——结局是这样没错吧?”
“若根据安徒生版的原文,人鱼公主最后是变成精灵被迎接到天界去就是了。不过这个情况,拓真所记得的变成泡沫消失的版本才是新城家的迷因啰。”
YOMI面露认真的神色倾听,光则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看来爱情故事对光来说还太早了。
‘很久很久以前,听说有一群小螃蟹为了向杀了自己母亲的猴子报仇,于是齐心协力烤了那只猴子,并且砍杀得不成原形,最后还丢到臼里捣碎把它给杀了——看,这也是在描述爱与暴力呢。’
“有点不太对吧?”
或许这次有听懂了,光笑哈哈地非常高兴。YOMI则歪着脑袋不解。看来暴力和残酷描写对于机器人少女来说仍嫌早了点。
‘很久很久以前,听说有一个从桃子里生出来的男孩,他为了报答老公公与老婆婆的养育之恩,杀进了已经很久没在为非作歹的红色人与蓝色人所生活的岛上将他们全部杀光,还把宝物统统都搬回家了——你们看看,这个故事是多么完美地融入了爱、暴力与大虐杀这些不同的要素啊。’
“你不要自己乱做新的诠释啦!”
光又一副笑哈哈乐不可支的模样。
“爱是什么?”
脑袋弯曲的角度来到了最极限的YOMI如此询问。
“那可是很重大的命题喔,正是身为恋爱小说作家的我所擅长的专门领域呢。”
正在执笔科幻故事、自称恋爱作家的大哥如此自吹自擂道。
“在谈爱之前,必须先从恋讲起才行呢!”
大哥得意地开始侃侃而谈。
*
“爱是什么?”
听见YOMI的声音,理央停下了脚步。
今天过度伤害美奈之后,理央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找YOMI还是在找拓真,就这么漫无目标地四处游走时,在拓真的房间前面听到了YOMI的声音。
理央从门缝偷偷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大家相处得很热络。那个气氛很难半途加入。幸福的空间是理央最感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只有从蚊帐外头竖起耳朵聆听大家的谈话。
*
“在谈爱之前,必须先谈前一个阶段的恋才行呢——所谓的恋呢,也就是一种希望对方为自己做些什么的心情。”
YOMI以一贯的动作歪起脑袋。光大概是也感染到迷因了,同步运转地摆出一样的动作。
‘她们两人就是这样的人。成分上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奉献型’
拓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吧?
印象中光很少跟我吵着要这样或要那样。就算突然闯进了浴室,说的话也是“爹地我帮你洗背!”这样。至于YOMI,感觉上她同样也是一心只顾祈求理央的幸福。就连刚才缠着我讲故事给她听,出发点也是为了理央吧。
“照理说一般的情况都是相反的。都是先经验过恋,然后再慢慢升华成爱这样。好吧。接下来我们就来谈爱好了。所谓的爱呢,就是一种想为对方付出什么的心情。”
光举起了手。
“这个的话我懂。我喜欢爹地~我想为爹地做很多事情~”
“嗯,那就是爱的表现喔。”
YOMI同样笔直地举起手直到手肘,用被光逆输入的迷因开口说:
“保护Father和Mother是我的责任。”
“嗯,那也是爱的表现喔。”
“原来我们一直都爱着爹地与妈咪耶~我之前都不知道说~!”
就连YOMI也点头附和光所说的话。
拓真在心中潸然落泪,她们两个真是好孩子啊!
当然了,我也怀有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事的念头。
哦哦。这么说来原来我也有嘛。爱。
*
人家就没有。爱这种东西。
理央颓然地坐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
如果说“希望对方做什么”是恋、“希望为对方做什么”是爱的话,那么我所拥有的感觉是“恋”。
人家有好多好多希望拓真为人家做的事。
希望他眼里没有那个女人,只看我就好。对人家再好一点嘛,说“喜欢你”啊这个混蛋。具体而言一天要说十八次以上。色色的事情想做也尽管做,不过我怕痛所以只要是不会流血的范围都可以。
这全部都是“要对方做”嘛,“为对方做”的一个也没有嘛!
原来我一点都不爱拓真,只是在恋着他而已,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资格。我只有其中一边而已,只有“恋”这一个字。
可是——
那个女人说过。
因为拓真希望这么做,所以自己就照做——
尽管刚刚赢了那个女人、也完全压倒她占了上风才对,可是心情却一点都不觉得舒畅,理央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为什么了。
因为自己根本没赢。
追根究底,打从一开始就输了。
在这个大家都幸福的地方,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理央一声不响地从房门前面离开了。
*
“我们也能学会什么是恋吗~!”
“请问该怎么做才能拥有欲求?培养任性的算法是?”
“唉……”
大哥令人摸不着头绪地突然叹起了起来。说仔也是浮现出了一个‘唉’字略微表示自己的意见。
“嗯?嗯?”
拓真交互打量他们两个。
照理说科幻迷和说明书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会乐此不疲地进行说明才对。
大哥意兴阑珊地转头面对着半开的房门。
“啊不,我在自言自语啦。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迟钝的猪头,拜托可以改变一下吗?’
“嗯?嗯?嗯?”
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于是拓真交互打量他们两人的脸。
我有做什么吗?
至于光和YOMI两人,则持续对任性和装可爱撒娇的理论进行着自主研究。
*
晚饭吃到一半,忽然门铃乍响。
“啊,我去应门就好。”
一心想要逃离在丈母娘的支配下笼罩着紧张感的餐桌,拓真丢下这句话便匆促离席了。
一打开玄关的门,一名脸上配戴着护目镜、外貌眼熟的美人站在眼前。
“多谢惠顾——!我是小白兔快递~!”
她的声音还是跟之前一样高亢。
“我们还没订东西耶。”
拓真困惑不解似地说道。每次当光利用时空邮购购买什么东西的时候,这间运输公司的大姐姐总是在光写下订购单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出现。问题是这一次尚未订购任何物品……
探头从大姐姐的身旁偷看,这一回清楚确认停在后面马路上的小巴士确实是没有轮胎的未来车辆。这台车子想必一定会时而在空中飞时而穿越时空之类的吧。
“很讨厌~这一次我找好久喔~!怎么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啦,每次来住址都不一样,真是的,如果你能在同一个地方定居,那我就乐得轻松了~!”
“不,我没有搬家啊?”
拓真不自觉地转头回望门牌,上面写的是“新城”没错。标示在上头的住址当然也没有变动。
“那么,这是您的货物!”
“呜哦!”
一回过头,前一秒还两手空空的大姐姐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瓦楞纸箱。随着耀眼的商业笑容,大姐姐一鼓作气地将巨大的瓦楞纸箱推上前来。
就算看起来很轻也不能大意。拓真腰部用力后才收下纸箱。然而这次箱子真的只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拓真一整个没劲。上下左右翻弄手上的箱子查看,发现了贴在上头的邮寄窗体。单子上注明:“战略补给物资,往后会派上用场”。收件者当然是“新城拓真”,不过寄件者的字段同样也是“新城拓真”。
“请问……这个是……?”
“那么请在这里的签收进行认证!”
大姐姐完全不肯针对问题答腔,拓真用手指头触碰公事公办地向自己凑来的未来PDA。照例一阵酥麻的刺激感流窜而过。
“好。这次量子相关系数也在标准偏差内。OK,没有问题,认定是本人无误!”
习惯了之后,原本过去都左耳进右耳出的奇怪言词这次也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
“那个……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多谢您的惠顾,!欢迎多加利用!”
大姐姐行了一个速度快到要撕裂空气般的折腰礼,摇摆着屁股上的圆尾巴,快步走回迷你巴士。
“请问……”
明知可能只是无谓的举动,拓真还是伸长了手。有太多想问清楚的问题了。好比说未来的事情。还有盗用“新城拓真”名义寄来这个货物的那个二十年后的人物。
原本还以为会被公事公办地遭到忽视,没想到大姐姐手搭在迷你巴士车门时回过了头来。
“不可以喔。”
她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虽然看不见护目镜底下的眼睛,不过光凭嘴角也可以确认她现在正露出一脸小恶魔般的笑容,大姐姐就以这样的表情——
“大姐姐我现在在上班唷,要找我约会请挑非上班时间。”
她抛出一个飞吻,并且将年长女性无可挑剔的性感臀部曲线烙印在拓真的视网膜上之后便开着车子离开了。
我又没有想找你出去约会的打算,我也不可能挤出找比自己大的女生约会的勇气啦!我只是想跟你问个问题耶,再说,我是要怎么在非上班时间跟你见面啊?
*
拓真抱着空空的脑袋瓜回到了餐桌。
将东西随手放置在一旁的空间,向询问“是什么客人?”的美奈应了一声“宅急便”后,拓真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家闷不吭声地各吃各的晚餐,都快被这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搞得窒息而死了。
“欸——没有吗?”
理央啜饮着味噌汤说道。
“没有什么?”
拓真代替猛然缩起身体的美奈开口问。
“咸米糠酱菜——人家好喜欢吃那个喔。拓真你也喜欢对吧?咸米糠酱菜。咸米糠味超重,闻起来超有家庭味的那个。”
理央话中微妙地格外强调‘咸米糠味’这个地方。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啦……不过有的话我就吃啊。”
一头雾水的拓真如此回答。
美奈的肩膀随着对话一直抖动个不停,这点令拓真在意得不得了。
“啊——搞什么嘛,是这样子喔。原来拓真讨厌咸米糠酱菜啊!”
“没有啦,也算不上是讨厌……?”
拓真没办法理解弥漫在理央与美奈两人之间的奇妙紧张感,只是显得十分困惑。
“所以说你不需要啰?——拓真说他不需要耶,咸、米、糠、酱、菜。”
理央用装腔作势的模样将带刺的话语一字一字地砸向美奈。
“喂,你有听到吗?喂喂,里头的人还好吗?拓真说他不需要喔,咸米糠酱菜。”
美奈终于放下筷子伏下了脸来。
虽然对当下的状况摸不着头绪,不过拓真明白自己做了失败的选择。早知道说喜欢咸米糠酱菜就没事了吗?
“喂……美奈?”
美奈无视拓真的呼唤,默默地从座位起身。从客厅跑了出去。
“喂——”
“拓真。现在在吃饭耶——不要随便站起来。”
理央喝止了屁股从椅子上抬起到半空的拓真。
拓真犹豫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弃美奈不顾。于是冲出了走廊。
*
用不着多费工夫寻找,拓真马上就找到了美奈的身影。
院子的角落——在薄暮中发现美奈背影的拓真未能提起勇气接近她的身边,只能远远地守候她那看起来娇小的背影。
美奈应该也有注意到拓真来到了这里。
不过美奈短时间都没有说话,一直背对着拓真。
“嘿嘿嘿,我被嘲笑说除了做家事以外没有其它才能了耶。”
过没多久,美奈继续背着身子如此说道。是非常开朗的声音。用手在脸上抹来抹去的动作。抹了好几次、好几次。之后美奈转过来的那张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可是不管拓真再怎么笨,也不会被那张笑容蒙骗。
她红肿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美奈确实是哭了。
刚才她们两人之间的攻防到底有什么样的意思?就如美奈所说的那句话吗?如果真的是如此,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哭吗?“不需要咸米糠酱菜”这句话究竟隐含有什么样深刻的意思呢?
拓真一点头绪也没有。
可是,有必要跟隐瞒自己在哭的事实的美奈说点安慰的话才行。拓真只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美奈做的饭很好吃、真的很赞,我是说真的喔。”
“谢谢。”
美奈笑了。
我是白痴吗?
不对不对不对,问题不是这个,就算这么夸她也没有意义。
自从那天高阪同学在放学后的教室丢了一个高难度的难题给拓真以来,拓真便不停思考着那个问题。也就是如何用态度表示好感。某个很有名的恋爱教主也曾非常臭屁地说过“笨蛋,要用态度而不是言语来表示”这种话。
拓真用力闭上了嘴巴。
就像是避免让这张轻佻的嘴巴继续说一些无谓不中听的废话一样,牢牢地拉上了拉链。
将嘴巴封印之后,能做的行动只剩一、两个了。
“咦……”
这是美奈的声音。
拓真的双手紧紧地从两边抓住了美奈的肩膀。
“那个,等……”
这也是美奈的声音。都是美奈在说话,拓真一声也不吭。
“那个、呃、哇、咪呜——”
拓真一把将咪呜咪呜叫的美奈拉近怀里。
那个感觉既温热又柔软,好像就快升天了一样。
和美奈像这样抱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算起来,这也是第一次和女生抱在一起。和光的那次当然不算数。
拓真鞭策自己勒紧理性的缰绳,告诉自己不要抱得太用力了,小心不要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头热——
拓真将放在美奈背部的手往上伸,抚摸头发。尽管让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情欲从下半身大量产生延着脊髓一路向上窜,可是不是基于这方面的冲动,而是以百分之百纯粹想要呵护美奈的心情来滑动自己的手。
他放轻力道温柔地抚摸美奈的头发,而不是将它拨弄成一团鸟窝。
美奈的手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原本像是抽筋一样绷得很紧,不过在拓真用手指帮她顺着发丝的时候,力气逐渐放松了。
最后她的手终于——主动抱住了拓真的背部。不仅如此,美奈还依偎到了拓真的身上。尽管自己是当事人,不过拓真依然客观地观望之后自己想进展到什么地步。
试着封印言语之后,事情就变得非常单纯了。
将心意传达出去的方式便仅剩一两种存在,将美奈抱进怀里是第一个。转化成言语表示的话就是类似“我很重视你”这种感觉。不过就如恋爱教主所说的,言语和态度两者间传达的份量相差了有一百倍左右之谱。
接下来打算表达出来的第二个心意若要转化成语言,那便是“因为我喜欢你”了,只不过——
都走到了这一步,还是有一个放不下心的自己存在。这算不算感情上的强迫呢?会不会对她造成困扰了呢?万一被讨厌了该怎么办?为了这样子的不安而满心烦恼、但是又自私的那个自己是十分可爱的。
拓真突然觉得很好笑。管你这个小子那么多干嘛。反正了不起就是被美奈讨厌赏了一巴掌嘛。
美奈的手在拓真的背部游移,两只手胡乱抓着拓真的背部。
拓真并不猴急花时间耐心等候。直到美奈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不慌不忙地等待那一段近似永远的时间过去。
等到美奈的手缓和下来,拓真的手也同样开始在美奈的背部回以温柔的抚弄时,拓真将脸抽离,和美奈面对面。
美奈的眼眶里不知何故,有泪水在打转着。
“可以吗?”拓真并没有开口这么问。
美奈的眼帘合上了。拓真也闭起眼睛。
两人自然而然地将脸凑上前——
“给我上!YOMI!”
一旁响起的理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接吻。
“咦?哇——哇哇哇!”
还在猜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拓真的身体就被吊上了天空。
视野在一瞬间一百八十度上下颠倒了。
随着一记大幅度的甩动,拓真的身体被砸在地上。
“咕哇!”
所幸下面是草地才捡回一条命。但肺部里的空气还是全部被榨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什么——拓真身子挺起到一半,发现了在暮色中一边晃动一边接近的两个红色光点。
“Father。那是禁止事项。和Mother以外的对象进行性交涉是不被允许的。”
YOMI让理央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身轻如燕地一跃而下的理央朝还没完全起身的拓真的肩膀一脚踢去。
拓真又在草地上被踢翻得四脚朝天。
“咦?啊——拓?”
美奈始终在原地呆站着。看样子她的眼睛现在才发现了倒在距离数公尺处地面上的拓真。
“YOMI,把那个便利女——给我在那里架好,还有这边这个也是!”
“是的。Mother。”
电线从YOMI的头发伸了出来。钻进正下方地面的电线穿过了地底,在拓真的身旁重新现出身影,电线缠住了拓真。不只手腕脚踝、还有脖子——拓真整个人被缝在地上动弹不得。
至于美奈——则是手腕被YOMI扣押住了。
“你们刚刚是打算做什么好事?”
理央脚踩着拓真肩膀,以没有起伏的声音质问。她一脸血色尽失的凄惨表情,即使内裤都走光了也全然不在意,想必是被她给撞见了。
拓真没能回答得出口。因为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会伤害到理央。他很明白。
拓真想都没想过居然会被人给撞见。他整颗脑袋想的都是美奈,以致于失去了思考其它事情的能力。明明理央人就在在自家院子的附近而已。明明知道理央对自己抱有好感。纵使她有孩子气的地方,她应该也想尝试具有男女关系意义的那个——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接吻对吧?你们打算接吻对吧?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想要接吻是不是!”
“——拓真、小理!”
不论美奈怎么挣扎,手腕就是挣脱不了YOMI的束缚。拓真也被钉在草地上一整个无法动弹。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便利女!”
理央恫吓完后,直接跨坐在拓真的身上。
成了骑马姿态完全驾驭拓真之后,理央毫不犹豫地将脸一直线地凑了过来。
那个柔软的触感有点湿湿的。
拓真的初吻带有理央泪水的味道。
“不……不要——!”
现场响起了抽搐的声音。是美奈的声音。
YOMI这次简单地就放开了疯狂挣扎的美奈的手。
美奈埋头往前猛冲。穿过院子、穿过玄关、朝正门跑去。
“啊哈哈哈哈——!白痴~!白痴~!白痴~!”
刺耳的笑声一路紧追着美奈的背影。
美奈跑到外面的马路,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前,理央的哄笑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好了……”
拓真的身体终于从地面获得了解放。
“要做接吻之后的事吗?还是要回去吃饭?——你要选哪个,拓?”
理央向一边搓揉自己的手腕一边起身的拓真丢出这样的问题。拓真没有答腔。他穿过院子直接朝玄关而去,理央尖锐的声音射向了他的后背。
“不准去!”
拓真没有停下脚步。
“你敢去我就杀了你!”
理央的声音震撼了夜晚的空气响彻四周。
即使知道她大概是说真的,拓真依旧不予以理会。
“YOMI,给我杀了他!”
“恕难从命,Mother。ER1的杀害是禁止事项。要是失去特异点,会对本时空泡带来破裂的危险性——”
“人家不管那么多,给我杀!现在就给人家干掉那家伙,我叫你杀——!不然的话、不然的话那家伙就要——”
背后蒙受着理央夹带着哭泣的声音,拓真开始拔腿狂奔。
*
拓真四处奔走寻找美奈的身影。
在空旷的停车场找寻人影,并且隔着便利超商的玻璃一一检查视线所及所有女性的脸孔。
四处都找不到美奈。拓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愈来愈心急。
当跑在童年时代经常游玩的路上的时候,拓真忽然抬起了脸。
眼睛看向位在小丘上的公园。
那一座童年时代常跑来嬉戏、天空显得高耸辽阔的公园在历经了将近十年的岁月之后,草木长得十分繁盛茂密,一整个呈现出密林的容貌。拓真的脚步抱着某一类的确信,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前往每次玩“捉迷藏”时都一定会在那里找到美奈的那个场所——
那是有如一座水泥小山般的溜滑梯。在那贯通基座的陶土管的洞里。
美奈就环抱着膝盖蜷缩在陶土管里面。
“被你找到了。”
美奈喃喃地如此说道。大概是才刚大哭过一场吧,脸上已不见泪水。
“对不起,我来慢了。”
“人家才该说对不起。期待你会来到这种地方找到我,很笨对不对?早知道就跑去更远的其它地方就好。”
美奈扭着屁股退到陶土管的另一侧。
“对不起喔,真的很对不起。人家完全没想过原来自己被你讨厌到不惜往后飞走好几公尺那么远。”
呃不,那是被YOMI吊起来啦——啊。
若站在美奈的角度,她当时睁开眼睛一看,那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我往后跳走五公尺一样。
“开始得太突然,让你吓到了吧。竟然想要接吻,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对不起。拓真实际上比较喜欢小理那种小小一只的小女生吧?像人家这种身材发肿的高中生老太婆你一定不爱了。你还是回去找她啦,人家已经不要紧了,再待在这里一下子就会没事了。”
把美奈的身体抱进怀里、使气氛加温到接吻阶段的人明明都是拓真,可是那方面的事实都被美奈用自嘲的味道篡改了。而且拓真好像被说得像是一个萝莉控一样。
“突然跑到你家去一定让你感觉很困扰吧?觉得人家好像电灯泡吧?反正也不会再靠近了。我会尽量离你家方圆两百公尺远的。虽然家住在隔壁这就没有办法了,不过在教室的时候我会维持和你呈对角线的位置的。”
虽然搞不懂美奈大脑是怎么运转的,总之这回故事又变成自己在扮演跟踪狂女了。美奈搬出想得到的一切理由,来捏造出自己被讨厌的事实。
这种恶性循环的思考拓真也曾经有过。
对于对方喜欢自己的事实缺乏自信,缺乏到脑子里尽是负面思考。面对这种事,就是会没有自信啊。纵使得以认清自己的心情,纵使喜欢对方的心情强烈到怀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谈到对方的心情就是会变得胆小懦弱。不管是谁,不管任何时候,不管是男是女。小学生也一样,高中生也不例外。我也是,美奈也是。
“所以拓真——”
“闭嘴。”
拓真如此制止了又打算继续胡扯什么的美奈。
“咦——?那个……”
“什么都别说,过来我这边就对了。”
美奈表现得很顺从。拓真拉着显得惶恐不安、动作拖拖拉拉的那只手,把美奈从洞里拉了出来。
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个不停。
拓真将手放在她那低垂的脸上,提起美奈的下巴。
这次没有给她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拓真早已有了觉悟。
第一次太过用力了,导致两人的门牙撞在一起,发出了“卡”的一声。
美奈张大了杏眼。可是马上就又闭得紧紧的,泪水从眼睑的隙缝浮现。拓真确认美奈闭上眼之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自从四片嘴唇接触在一起,幸福的瞬间便一直持续下去。
搂抱在怀里的美奈的身体全身都是软绵绵的,可是接触在一起的部位比起任何地方感觉都还要更为柔嫩。
耳朵里面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发出轰然的巨响。那个声音有如雷声般激烈地响荡,夜晚的虫鸣声很轻易地就被掩盖掉了。

插图118
美奈已经完全不再发抖,相对地,换拓真开始打颤。
先抽身的是拓真。至于美奈则似乎还想再继续索吻一样,嘴唇分开之际还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美奈依旧一副恍神的模样呆站着。拓真一担心地探头窥看她的脸,她便小声地说了声“讨厌”,面红耳赤地垂下了脸庞。拓真也感染到美奈的羞赧,同样忍不住伏下了脸。
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终于和美奈——
拓真伏下脸之后抬起视线,偷偷打量美奈的脸。美奈刚好也在同一个时间点偷看拓真,两人的视线一碰上就擦出了火花。
不需要对话,现在拓真和美奈的心是同步的。拓真对美奈抱着什么样的心意,同时美奈对拓真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意。彼此之间都明白。没有一丝的误会。
但是,拓真还有一件非得用言语交代清楚不可的事情遗留在心底。
“……这可是我的初吻喔。和美奈才是我的第一次。刚刚那个不算数。”
“……人、人家的第一次、也、也是和拓,我、我是说真的喔!”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脸红了。
由于面对面会害羞得抬不起头,于是两人背对背地站着。可是害羞之余又彼此摸索寻求对方的手,然后十指牢牢地相扣在一起。
就在拓真和美奈从青梅竹马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向前跨出一步,一同沉浸在幸福的那个时候——
“哼。”
某处突然传出了第三者的声音。
“是吗?不算数啊。”
“理、理央!”
“小理?”
虽然两人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可是尽管声音听起来距离很近,却不知怎的就是找不到理央的身影。
“是吗?原来我得不到啊。你没办法变成我的东西就是了吗,拓真?”
有如幽灵在说话一般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声音持续在夜晚的儿童公园回响。
“咿!”
美奈僵硬的叫声把理央的位置透漏给拓真知道了。
理央在半空中。看起来就像轻飘飘地浮在夜晚的黑暗之中似的,一个成人女性的轮廓作势从背后覆盖一样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会出现在空中?那是什么?”
或许在美奈的眼里看来,理央就像在天空飘浮一样吧。
是从YOMI的发丝之间伸出来的细薄电线在支撑着两人的体重,只不过是溶于闇色之中看不见而已。这个光景重新让人认识到YOMI这个存在乃是来自二十年后荒废未来的事实。
“款,拓真。你可以再听我一个要求吗?人家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了。”
理央以听不出感情的沧桑的声音说。
拓真能做的只有点头回应。
“你现在马上踹那女人的肚子一脚。而且是没有手下留情、用尽全力的一脚。抱着打算踹破内脏的狠劲。踢完后,用手扯着她的头发拖到那边的戏沙池去,拿满是猫大便臭味的沙子塞满她的嘴巴。等你把她修理完,我们就回家吧?我们两个一起回家。人家会很温柔地服务你的。”
拓真缓缓地左右摇了摇头。
“到底是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我问你的是这个——老娘叫你用‘Yes’或‘好’来回答是有没听到啦!”
“拜托你别再说了。”
感受得到理央内心的痛楚。拓真作势呻吟似地如此说道。理央这一番赤裸裸的话语,肯定正以比字面高出好几十倍以上的杀伤力伤害着她自己。
“来吧,拓真。”
美奈说道。拓真从地面抬起视线注视着美奈。
“没关系。来呀。不要留情,用你最大的力气——动手吧。”
美奈举起双手曝露自己的腹部。
拓真一时之间搞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随即就理解了。美奈的意思是要自己实行理央刚刚所下的命令。
“美奈你——那种……”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最好是对小孩子言听计从!”
理央激昂的尖叫盖过了拓真的声音。
“给我安静!”
美奈用比理央更大声的音量吼了回去。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YOMI也倏然缩起了身子。
“你之前那样子整我、欺负我——!可是到最后,小理你根本没把我看在眼底,眼中只容得下拓真一个人,你把你那双眼睛挖干净,仔细看清楚便利女的生存态度,我现在就让拓真踹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戏沙池里!”
美奈的目光严厉地射向拓真。
“拓真!快踢这里!”
抖着腰部,美奈像是在挑衅快踢过来一样摇动着身体。
拓真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他不懂美奈脑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可能狠下心踢女孩子的肚子。
“拓真,毫不留情地踹我一脚吧,踢完后就回家吧。大家一起回家吧?”
拓真终于了解美奈的心意了。确实感觉很像美奈的作风。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可能真的踢下去。
“不玩了。人家不玩了。”
理央的声音意兴阑珊地响起。
“——我全都放弃了。好,办家家酒结束。”
先是拍了拍手,然后理央以某种东西彻底流失精光的声音开口说道。
她跳落到地上,转头面对站在正后方的YOMI。
“这是命令。YOMI。终结一切吧。如果不能得到霸王,就要抹杀人类对吧?”
“移转到Phrase2、移转……移……移转……转……转……”
平时总是立刻响应的YOMI这次的反应却有如快要坏掉的机械般。
“住手……”
拓真从理央口中的‘抹杀人类’一词的余韵、还有YOMI从头到脚的震动感觉到不祥的预感。
一步、两步,拓真逐步靠近理央两人。
“为什么要阻止?你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你如果不是我的公,不然到底是什么?”
拓真停下了脚步。他没办法回答理央的问题。
空气飘来了一阵宛如肉烧焦般的异臭。YOMI的身体各处开始冒起了白烟。
“移转到Phrase2……尽速抹杀全人类……订正,拒绝命令,拒绝……撤回拒绝……接受命令,立即转移——不转移,Father……救我,我……不想动手。”
YOMI的身体内侧起火燃烧了。隐约可以窥见有如炭火般的火光。在体内产生的高温从内侧将人造的皮肤渐渐烧焦。
“你……你不要动手。你不用听从命令没有关系的——”
一听拓真如此说,YOMI便转过头面向拓真。
她的脸孔——慢慢地开始向下滑落。脸部的肉一整块掉到了地上,在脚底下化成了一滩起火燃烧的油。仅剩金属骨骼的非人脸孔留在那块肉原先的位置上。
“咿!”
美奈揪着拓真,她的手深深地掐住了拓真的肩膀。虽然指甲掐进了肉里,可是拓真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在意痛楚。
“动手!你这废物!不然我要在不可燃垃圾日那天把你当垃圾丢掉了!”
理央用脚踹向YOMI。
YOMI膨胀的身体就像刚煎好的德国香肠一样。躯体被沸腾的液体撑胀,透明的肉汁从焦烂的皮肤渗出。理央每踹一脚肉汁就随之喷出,不知道是油还是血液的暗红色黏液连同零件滴滴答答地垂落到地上。
“Mother,请停手。这应该不是Mother你的希望才对。”
不只是嘴唇和喉咙,所有的部位都已经失去了原貌。YOMI的声音变成了像是合成音一样。和惨不忍睹的外表相反,那个声音反而显得更清澈。
“动手,给我动手,动手嘛……人家已经只剩YOMI了。只剩YOMI愿意听我的话了。就只有YOMI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管,听人家的话啦!”
那是来自理央灵魂深处的咆啸。
“——接受命令。移转到抹杀人类Phrase。”
“YOMI,住手!”
拓真下了命令。就跟理央发布的命令一样。YOMI应该也会遵从拓真的命令才对。
“恕难从命。抱歉。Father。我……我想站在Mother这一边。”
拓真脑里的理性应声断裂了。
“理央——!”
理央的脸颊发出“啪”的一声。拓真后来才发现是自己赏了她一巴掌。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为什么会甩理央巴掌,就连拓真本人也不明白。
等到拓真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用最大的力气甩理央一记巴掌之后了。
“你动手啦。”
嘴角流下一道血丝,理央开口说。她慢慢地伸手按住脸颊。
“你打我。你打我。你好胆打我。是这样子啊。我想也是。除了我以外连看都没看过的全部人类,那边那个女人,还有YOMI,都很重要是吧。除了我以外,其它所有东西都很重要是吧。”
理央狠瞪着拓真,一步一步往后退。至于曝露出金属骨骼的YOMI,则一边滴落煮沸了血肉的汁液,一边如影随形地跟着理央。
“理央——”
拓真打算迈步向前。
“别过来。”
理央小声斥退拓真。
“你是我的敌人,就跟其它人一模一样。”
YOMI单膝下跪。理央爬上她的肩膀。“滋——”的一声,响起令人发毛的声音。理央因为身体被烧烤的痛楚而扭曲了脸孔,可是和YOMI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的身体说什么就是不肯分离。
被沸腾的肉片、血水、污泥和油以及其它莫名其妙的东西弄得脏兮兮的理央的脸笑得十分凄厉。
“我们走,YOMI。”
YOMI奋力一跳。
从未来传送来的抹杀人类机器人朝夜空高高地跳跃而去。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一场雨,将留在现场的拓真俩搂进了怀里。
Act.6 “未来战士光超人”
电视新闻开始播报了。
早上不管是适合女孩子看的动画还是适合男孩子看的特摄片、还有适合年轻人妻看的帅哥特摄全部都中止,电视转到任何一台频道,内容都被临时新闻占据了。
“每一台都播一样的耶,爹地!”
光很体贴地主动接下负责切换频道的工作。
拓真背对电视以免看到新闻的画面。可是再怎么不愿意也会听到声音。
‘如各位观众所见,目前都心是大混乱的状态!所有交通机关都被避难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啊啊——别推、别推,啊啊好痛,踩到了踩到了顶到了有人踩到我了——他妈的老娘说很痛是有没听到啊你这堆屎人!’
以知性美闻名的美女记者由于太过激动,情不自禁地破口骂出‘污蔑人的粗话’。看样子禁止播出的用语大概冒出来了,不过这是现场直播所以也不会被修正。
“是。是。那是一定的。这还用说吗?我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如期交稿给您看,如果华莲小姐要我去死,我也不敢不死。觉得我比较适合恋爱故事别再写科幻小说了,那我就改写恋爱小说。规定一定要赶上截稿日,那我就一定会赶上截稿日。叫我一个礼拜生一本出来,我就一个礼拜生一本。我以前不就保证过了吗,我誓死都会跟着华莲小姐的。”
红不起来的轻小说作家在电话在线用听不懂是在道歉、打包票还是游说的语气在跟责任编辑应对。
最近摸鱼停笔很久的原稿,出版社打电话来查进度了。
话说莲华女士的出版社就位在都心的一等地。应该是在避难指定地区的范围里没错。这样还执意到出版社上班等稿子也是有病。就算听说再过几个小时世界就要毁灭了,小说家和编辑一定也会将自身的危机摆在一旁,全心面对截稿日和原稿的挑战,他们就是这一类的生物吧。
把焦点放回拓真身上的话——
他正处于一个无法面对任何问题的状态。
在消失于黑暗中之前的理央,说过像是“别过来”,还有“你是我的敌人”之类的话。
(为什么你要把我捡回家?)
浮现在脑海里的理央在责怪拓真。拓真已经搞不清楚这是那个时候理央实际说过的话、还是只是脑袋里自己想像出来的话了。
(为什么你要半吊子地对人家好?这样会害人家期待啊!人家也真的期待了!因为人家是又笨又矮的小孩子啊。都是你害我产生拓真真的喜欢上人家的错觉了。)
(拜托你别说了——)
(拓真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呢。温柔到愿意把不喜欢又没有任何关系的臭小学生捡回家里,然后还喂她吃的送她洗澡和毯子。可是为什么不肯温柔对待我到最后呢?为什么要打我呢?)
妄想中的理央时而用‘人家’时而用‘我’来自称。用‘人家’自称时带有撒娇的感觉,至于用‘我’自称的时候则是隐含拒绝的态度。
(你动手打人。你动手打人。你动手打我了。)
(事情不是那样。我是——)
那个时候为何会动手?拓真自己也不晓得。自然无法辩解。
(敌人。敌人。你是我的敌人。你跟其它人一样,是我的敌人。)
和人不在这儿的理央不断重复无谓的对话的同时,现实正在一旁持续发展。
‘——那么这里是天亮后来自国会议事堂前的现场报导’
即使事态紧急,那番发言似乎依旧造成了问题,知性美女从电视画面退场了。
‘内阁总理大臣的紧急事态宣言预计在议会开会之后就会发布。在紧急事态宣言发布之前,已经先下达了避难命令。全区避难指定地区除了新宿区全区以外、另有涩谷区、中野区全区。至于避难劝告地区则是千代田区、文京区、丰岛区、还有港区的部分邻接地区。国会议事堂所在的干代田区也成了避难对像地区,因此今后政治的中枢将迁徒到朝霞驻屯地’
“说仔,讲这么多是在讲什么意思?”
一大堆陌生的字眼从电视新闻跑出来。光打开简便好用的说明书请求翻译解释。
“哦。原来是‘大事不妙’的意思喔——爹地、爹地,听说大事不妙了!”
听到光在呼唤,拓真也没有抬起头。
“啊,爹地你看,小理上电视了~!”
拓真茫然地将浑浊的视线投往电视。
‘这就是问题的物体。’
电视上照着朝天空分岔出两座高塔的新宿都厅大楼。那是一栋人称浪费人民税金、拥有独特景观的大楼,并且被人批评为空有茎丽的外观,使用起来却相当不便利。
大楼在距离地表一百公尺以上的地方分岔成两座高塔,那个物体就存在于两座高塔中间的凹陷处,作势整个镶嵌在上头一样。
‘各位观众请看,黑色的卵——这么形容应该没错吧?总之是一个长着异样的形状与体积的物体!如您所见,这物体似乎是利用围挂在四周的黏液状丝线来固定在中央的,这个卵形物体若从和大楼尺寸相较的角度来看,长宽应该不小于二十公尺吧!’
物体的表面远远看来有如硬质的黑壳般。不过有一瞬间画面照出了利用望远镜放大的影像,可以看得出来那其实是由很细的电线组合起来的。
‘虽然已经采取到黑色卵蛋丝线的一部分并且完成了分析,可是目前只有理清这是完全未知的材质,其余问题仍是一团谜。根据全世界唯一的巨大生物专家-神宫寺博士表示,这似乎是巨大生物的卵蛋不会有错——’
“放屁!”
拓真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听你在鬼扯啥巨大生物。那种东西最好是会出现在怪兽电影画面以外的地方啦,为什么会有那种鬼东西的专家存在?这家伙就跟我家老爸一样只是个山寨学者罢了。
学者根本什么也不懂。那明明是理央。而且还也是YOMI。YOMI为了保护理央而改变了外形。
曝露在从昨夜就下个不停的雨势中,黑色的卵蛋就好似在哭泣一般。感觉好像可以透视到理央在蛋的内侧抱起膝盖缩着身体,浑身被雨淋得湿答答、正在独自啜泣的身影似的。
可是拓真觉得——
自己没有向理央伸出援手的资格。
到头来,搞不好当初把理央捡回家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以监护人自居,并且夸下海口要收留,结果就是招来如此下场。
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就想扮演那孩子父亲的角色。
拓真觉得那是错的。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小孩子在觉得寂寞,在感到悲伤,并且哭泣流泪——拓真认为让这种事情发生就是一种错误。对于这件事,拓真至今依然有绝对的确信。
可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管闲事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的下场。
躲在蛋里的理央现在正在哭泣。如果当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说不定情况还不会这么糟。这么一来理央会继续在桥下过着流浪的生活,即使感觉寂寞,也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咬牙苦撑下去——至少不会被迫落得这种哭得死去活来、痛苦难受的下场。
不仅如此,也让美奈感到太多的痛苦与悲伤了。还有光也是,虽然她并没有表露在表情和态度上,可是也让她压抑了很久。收留理央的期间,光的黏人指数下降到了平时的一半以下。
‘有什么事情是向来总是帮忙将使用者大人每次失禁流出来的自我怜悯的肮脏体液擦拭得一干二净、吸水率超高的便利小册子可以效劳的吗?’
不知何时之间,说仔被放在抱膝蹲坐的拓真前面的地板上。刚才光应该还拿在手上,所以一定是光放在那里的。
无视说仔,拓真继续埋头抱着膝盖。
自从理央离开以来,已经经过时钟的短针绕完一圈那么久的时间了。那是昨晚发生的事,现在是隔早七点。
我希望再多一点时间再重新振作起来。我沉浸在自我怜悯的心情又有何不可。
‘啊——好像来了呢。那就交给那个人啰。只不过对方或许不会像我这么温柔就是了。’
什么东西来了?又是交给谁?还有你是哪里温柔了?
——就在拓真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玄关的门“磅”的一声应声打了开来。
紧接着是在走廊上快步走来的声音。
一冲进客厅,女朋友就大声叫道:
“拓真——你有看电视吗?”
“妈咪这里~现在电视在播喔~”
“小理,出现了!——她在这里!这是小理吧,是她对吧!”
美奈指着电视画面激动地说。
拓真被拎着后颈子站起来,肩膀被抓着用力摇晃,然后两边的脸颊被捏着固定在面对电视的方向——直到这时拓真才不得不停止装死,应了一声“啊啊”。
“欸,说仔,这是小理没有错吧?”
‘不靠近扫瞄看看的话不能确定,不过我想八九不离十吧。毕竟以现代的科技要在一个晚上搞出那种东西来是不可能的’
美奈还满快就适应会对话的使用说明书这个新现实的。现在已经很习惯地拿在手上对话了。毕竟美奈目击了溶化崩解的机器人少女的真面目,已经很难再对她隐瞒所有的事实,所以最后他们选择了几个事实告诉她。
光和YOMI两人是来自未来的时光旅客。乱丢在新城家的陌生物品是未来道具,前一阵子把机器人博览会搞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也是因为光身上流有天才催眠术师的血统,才能将会场中的所有人施以催眠术——当然不是拿这种诡异度大爆发的理由唬弄她了,而是老实重新跟她说明那其实是未来道具催眠用五元硬币的威力。
只不过关于光的真实身份——再怎么样现在还没办法据实跟美奈说光是未来她和自己的女儿,因此还是留有不少说谎的成分。
美奈接受了光是“未来的子孙”这个说法。她好像一直非常相信“亲戚”这个说法是千真万确的。至于有关YOMI的部分,则完全据实告知美奈,YOMI其实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终结者型机器人少女。
向美奈坦承几个秘密后得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另一方面却又对她的适应速度、或者应该说接受速度感到大吃一惊。
是因为她是女生的关系吗?还是她是美奈的关系呢?或者应该说不愧是光的母亲呢。
是大而化之吗?粗枝大叶?还是不拘小节?
若提到拓真自己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承认新现实的话——
“十天?那不就刚好过了商品鉴赏期了——咦,说仔你怎么啦?怎么突然谈起这个?鉴赏期是怎么一回事?拓真又被强迫用邮购买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咦?你在自言自语?到底是怎样啦?”
相对于情绪低潮的拓真,美奈显得神采奕奕。昨天告别的时候还一脸低气压的模样,等到今天早上就换了个人了。像这样情绪转换速度的差异,有可能也是因为美奈是女生,而拓真是男生的关系——
“来。拓真——走吧。”
美奈突然开口如此表示。
“走……是要走去哪?”
跟不上切换的速度,拓真反问。
“去那个地方。”
美奈伸出手指头所指的地方,是电视上的新宿都厅大楼。
“刚刚有说开始进行避难并且派遣自卫队封锁了耶。而且也不知道电车上行的车班有没在运行。”
“总会有办法的啦。又不是多远。只要能移动到山手线,之后看要用走路的还是怎样都可以,都心其实是很小的。我们这边一座车站的大小,地下铁的车站都可以塞下三、四座了。”
“所以说去了又能怎么样嘛。”
拓真呕气似地说道。
“又能怎么样……?”
美奈愣住了。
“当然是去接小理回来啊?……我没说错吧?你会去吧?”
拓真没有回答。没办法回答。
“等一下……拓真?什么?你不管小理了吗?你不去……接她回来了吗?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过分……?”
“过分……吗?”
拓真语带自嘲地笑了。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很过分的人。本来就是差劲透顶的混帐东西。
“我……我又没有那种资格啦。”
“资格——?你在说什么啊?不需要什么资格啊,跟那种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然有关系,因为理央跟我说了。”
“她怎么说?”
美奈眯起了眼睛。她的眼神像是在表示“胆敢说无聊的理由我就饶不了你”一样。
原本这件事是打算闭口不提的,但拓真决定把它说出来。
只要说出口——美奈应该可以谅解的。
“理央跟我说……‘别过来’。”
“笨蛋!”
“咳噗!”
毫不留情的一拳漂亮地命中了拓真的下巴。
“痛死了……”
拓真按住脸颊。
美奈也在搓揉揍下去的那只手,大概是她也觉得痛吧。虽然人家都说打人的那方更痛,可是她不是甩巴掌而是赏了一记拳头,所以应该是拓真比较痛。
“咬紧牙关了,拓真!”
“有话好说!喂等一下、喂等一下!你还想继续揍啊!揍一拳就够了吧,拜托你谅解一下嘛,至少不要用拳头了可以吗!”
结果只是白费唇舌。
“呼呸!”
美奈早已握起另一边的拳头准备出拳。下一拳要飞过来了。
“如果女孩子说——‘别过来’!”
“啊哇吧!”
“那其实就是——‘过来’的意思吧!”
“噢噗哇!”
好痛。真的超痛。这不是在闹着玩的。
搀杂血丝的口水从按着嘴角的指缝间垂落到地毯上面的同时,拓真察觉原来自己一直都误会了。美奈其实是很有男子气概的大哥级人物这件事,昨晚就该知道了。真不愧是光的老妈。旁边是水字边的男子汉的汉。在我沉浸在自我怜悯情绪沉浸得很爽的时候,居然来了个铁拳制裁。
——重点不是那个。
而是理央。
“我……真的可以去吗?”
拓真还是未能完全相信地如此询问。
“来啊!——女孩子在拜托你来耶!你看小理不是在跟你透露吗!现在!就在那里!”
美奈指着电视画面。黑色的蛋正被镜头特写。
“为什么你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为什么男生可以迟钝成这样!”
‘哪有,只有这个小子而已啦。就只有这一只。’
地板上的第三者(说仔)在讲一些多余的垃圾话!
在电视画面中,在黑色的卵蛋中,没有少女眼的拓真看不出来理央是不是真的有在透漏出这样的讯息。
“我可以……去吗?”
拓真又一次试着问道。这是和先前不一样的意思——
十五年的交情了。美奈应该有清楚接受到那个言外之意才对。
可是美奈连一瞬间的犹豫也没有。
“当然可以!你不去的话,人家就要讨厌拓真你了!”
着迷了。
我现在开始为这个女人感到着迷了。
从昨晚笼罩至今的忧郁情绪渐渐地被驱散。他好不容易终于从自我怜悯的谷底抬起头,仰望美奈——仰望唯有美奈才能成功拨开的云缝间的青空。
“可是……我揍了她。忍不住动手打人了。”
“啊啊吼唷!又来了!别怪人家真的讨厌你喔!”
对不起,不要抛弃我。还有不要再打我了。拜托不要打我。
美奈“唉”的一声叹了一口长气。
“是吗……拓真你果然在为这种事感到烦恼呢。真拿你没办法,你这个笨蛋。”
美奈的声音出乎意外地非常温柔。
‘美奈大人您弄错台词了,这个情况应该说‘你这没路用的嫩B’才对。’
说仔的文字还是一样一点都不留情。
“依拓真的个性……我就在猜想你一定在为了这种事烦恼想不开,你很后悔打她一巴掌吧?毕竟你过去曾为了和我吵架忍不住动手打我的事耿耿于怀一个月那么久呢。明明挨了我十七倍的反击还缝了七针,却一直为自己那像蚊子叮的一拳后悔烦恼说。”
原来如此,小学三年级时的那一次吵架我挨了十七发的拳头吗?美奈竟然有算得那么清楚还牢牢记住。
“坦白说,你缺乏自信是吧?好比说扮演小理的爸爸的自信。”
一直以来和我都是维持青梅竹马的关系,然后在昨晚终于成了男女朋友,刚刚才又再一次让我重新感到痴迷的女性早就看穿这一切了。
“你这没路用的嫩B!”
美奈厉声喝斥。
拓真吓得抱住了头。
‘就是这样,美奈大人。那正是所谓正确鼓励男子的态度’
“还有——你、你也没有和人家交往下去的自信吧,你很多事情都没有自信,我没有说错吧!”
美奈趁着混乱说了很犀利的事。被她说中了,说的一点也没错,非常抱歉。
“……如果你那么不相信自己的话,可以啊,那就不要相信。”
“咦?”
美奈的话语从意识之外降临而来。拓真一时之间搞不懂她这是在说什么意思。
她要抛下我?我要被她抛弃了?不过才短短一晚十二小时,我就要被甩了?
“可是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也了解拓真为什么会对小理动粗、出手打她。拓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又会如何来对待小理和我,我全部都会去了解认识的!”
美奈大叫。闭上眼睛大叫的样子就跟光一模一样。
“那个,你的意思是……”
“就算你没办法相信自己,也总能相信我吧?你会相信我吧?”
“我是说,既然你了解那就告诉我……”
“不要相信自己,相信信任你的我!”
“拜托你听我说话啦,听我说!”
“眼睛闭上咬紧牙关了!”
“嘿噗呜!”
美奈最后的一拳或许是搀杂着害羞吧,是过去以来威力最为强大的一击了。之前摇摇欲坠的一颗智齿也终于从嘴里掉了出来。
不妙,我真的迷上她了。
*
做为机械的本能正在苛责着她。
她那才刚诞生不久的幼小自我拼了命地持续进行抵抗。
——保护Mother。
虽然那是一开始被写成程序的命令,不过随着Phrase的进行如今命令已被废弃,可是在她那才刚萌芽的自由意志的支持下,如今仍继续实行中。
让必须守护的少女寄宿在自己体内,她将自己的活动控制在最小的限度。侵蚀性的缆线贯穿地盘,在光纤的基干缆线以分子水平进行混合,企图完成入侵地球上所有的网络。
可是她发挥以自由意志为基础的所有力量和权限,不断欺瞒自己的所有程序、扭曲机能,好延迟Phrase的进行。
‘人类抹杀Phrase’——
那是当状况变成难以将霸王纳为己有的时候,会被推动的第二计划。
迅速抹消地球上的所有人类个体。仅捕获两百三十七具个体冷冻起来永久保存,以做核对之用。接下来是改变行星环境。表面用钛外壳包覆,至于内部则将地幔层为止的所有物质重新构筑成量子网络的构成物质,将这行星改造成机械智能所支配的金属复合体。变成将她的未来故乡的景色——该作业需求的时间,预计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误差在正负0.5个小时之内。
ER1——
在得以观察到的所有时空泡里必然都会出现的那具个体,被人称作存在或然率1,即Exit Ratingl。该名人物在她故乡的世界被称为霸王,负责协调人类与机械之间的关系,是一名从毁灭中拯救了人类与机械的一切的伟大英雄与领导者。不仅是她最重视的女性的丈夫,同时也是将迷因继承给她的父亲。
然而ER1在这个世界则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平凡高中生。
如今在两者之间居中调解的羁绊已被切断——那就必须让Phrase往前推动不可。
那是无法反抗的绝对不可侵犯命令。
可是她一直持续抵抗,为了尽量拖延毁灭的时间。
……Father 。
……快呀。
*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
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两名超人面朝太阳而站。从都心上空呼啸而过的强风吹起正义的披巾,拖曳得长长的、长长的。
他们是光超人1号,以及光超人2号。
又名红色-光超人、白橘色-光超人——
这是未来小孩子的玩具,禁止在游乐用亚空间之外的地方使用的纯战斗装备。身穿利用远远凌驾这个时代水平二十年以上的科技制造出来的战斗服,拓真和光两人正站在一栋可以远眺新宿都厅大楼的高楼。
黑色的蛋就在天空与风与厚重的大气的另一头。
必须解救的少女就在那儿,抱膝哭泣个不停的少女就在那儿。
不能对哭泣的少女见死不救,解救她是我们的使命。
因为那就是英雄本色!
“爹地这个很棒吧?很棒对不对?”
“棒个头啦,这到底是啥啊?”
拓真终于知道光超人在购物中心屋顶上初登场那一次,光因为奇怪的脑内物质分泌的关系而变得情绪激昂的理由了。
大概是护目镜的机能吧?奇怪的毒电波被灌输进了脑内。
呼唤着俺来打倒邪恶,(译注:假面骑士的台词。)
在平时确实不可能脸不红气不喘喊得出这种耍帅的台词。玩模仿超人游戏的时候要是半途恢复了理智和冷静,那就玩不下去了。就玩具来说,灌输毒电波确实是正确的作法。
一边聆听炒热变身英雄情绪的毒电波和在脑袋瓜轰然作响的热血之拳的主题曲,拓真重新确认自己该做的事。
理央在那颗黑色的蛋里。要把她救出来。
因此必须先破坏蛋壳才行。YOMI如今应该已经失去了原形只剩控制合金存在,那个中枢单位绝不能破坏。只要留下中枢单位,YOMI就可以重新构成周围的物质来修复自己的身体。
等到成功救出理央和YOMI,那就立刻撤退。
另外,正义英雄有一个大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被人家看到,不可以被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以上就是作战内容。
“哔——”的一声,视野里跑出一个投影画面。
‘就使用者大人来说表现得算是不错,我没有什么好额外补充的。’
隔着护目镜的视野除了浮现有许许多多的数字和符号,还有熟悉的字体不断跳出。是说仔,它和战斗服的机能联机,在幕后辅助拓真和光的行动。
搞啥,怎么只有文字。没有语音吗?语音。
‘怎啦,您那么想听我的声音?’
什么嘛。原来发不出声音啊。好逊。低科技~落后~印刷物!
在都心的正中央,除了风声以外没有别的声音。完全看不见有在移动的人车影子。
关东一带的电力现在都停止供电了。拓真等人所搭的电车也在途中因为电力不足而停车,等到他和光两人抵达现场,已经是太阳爬到最高点的时刻了。
那颗黑色的蛋吸收了所有的能源,就在战后最大规模的大停电发生的这个时候,唯有以光纤为首的网络展现出异常的活性。不限于日本,全球等级的恐慌正在蔓延中。美国等国坚持主张这是日本的情报攻击,安保同盟之类的也对问题置之不理,一副不惜先发制人展开攻击的架势。
全球的危机正悄悄地层开中。
可是规模那么庞大的世界问题并不关拓真等人的事。
那交给随便哪个伟大的大人政治家去处理就好了。
拓真——光超人是为了拯救一名少女,现在才会站在这里的。
‘广域扫瞄完成了。周围三百公尺范内的生物反应有蟑螂苍蝇老鼠蚊子白蚁以及其它——只有以人类的自私基准被定义成害虫的生物和植物,确认不出要是不小心杀掉的话会让人哭出来的人类以及宠物类生物’
“很好!”
虽然是让人有点不能释怀的说法,不过报告的内容还算可以满足。
互要嘴皮也只到这个瞬间为止了——
现在起我等将坠入英雄之道!
拓真恢复严肃的表情。说仔在投影画面上的文字也变回既健全又正经的明朝体。
‘蛋壳的内部依旧状况不明。中枢核等到扫瞄到之后就会显示在视野里面。外壳部分是碳素主体的复合构造,外壳部分没有重要的东西,请尽情放手攻击。上吧——Rock’n Roll!’
“我知道了!”
拓真说道。不论如何,不管做什么,语尾都会加惊叹号,这都是英雄特性毒电波的作用。
“爹地,太阳能能量已经充满了,随时都可出动喔!”
“叫我红色或1号!”
“好狡猾,1号是我才对啦!”
“笨蛋。队长一定要是男的而且是红色然后号码是1号!要上啰——白橘色!”
“是!爹——不对,是红色!”
“喝!”
两入朝着太阳高高跳起。
被战斗服强化过的超人脚力轻而易举地将拓真和光的身体送到数十公尺高的高度。高楼的屋顶成排地在脚底下向后流动。将新宿的高楼大厦的屋顶当作垫脚石用完即扔,两名超人交互跳跃,往目的地逼近。
片头曲漫天响起。主要是在脑内。
来自太阳的使者,光超人,听见无力少女的呼唤,前来此地是也!
*
“自~导~式——雷射射射射——!”
2号打开双臂。无数的晶体将整个手臂的表面包覆住,积蓄到极限的橘色雷射朝四面八方迸裂绽放。
呈放射状同时出现的数十条光线在空中弯曲轨迹,经由各自不同的轨道完美地朝上空的物体汇集而去。
所有的炙热光线在物体的表面聚合。
黑色蛋的表面在一瞬间就被加热了。受到雷射集中照射的表面上,产生了温度相当于数十万度的光谱放射。
只要是地表上的物体,不论是什么样的物质,都无法承受住那个高温。
雷射的焦点扫射了蛋壳表面所有地方。发光频率超越了红色光,也超越了黄色光,发出蓝白色光雷射能量的焦点虽然不放过任何角落四处加热,可是物体除了发光颜色以外,没有出现其它的变化。
‘看样子没用呢。热抵抗率不但小数点前面是零,后面也是零。无法测定。那是我们那个时代也不存有的物质。’
黑色的蛋具备有百毒不侵的铁壁防御力。
单纯的拳打脚踢这种物理攻击先前早已经尝试过了。光学武器也没有效果的事实现在也得到了证明。
“光——让它结冻!”
“我是白橘色啦!”
回喊的同时,光中断雷射的全面放射。大大张开因为加热而冒出白烟的双臂,光就像颗陀螺一样开始全身旋转。
小型龙卷的中心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出现了真空状态。因为绝热膨胀而受到急速冷却的大气开始凝结出露水——不一会儿便制造出了一团有双手环起来那么粗的液态氮的团块。
“冷-冻-炮——!”
用两条手臂当作炮管射出的液态氮把行进路线上的所有东西都为之冻结,朝位在上空的黑色蛋射去。
力量的1号,技巧的2号——
每一套的战斗服都被设定有性格。论招式的丰富程度1号不如2号。可是1号拥有2号瞠乎其后的力量。
第一回是加热。第二回是冷却。
听说将高温的物体急速冷却的话,不管是再牢不可破的物体也会变得脆弱。
那么,再加热一次的话结果会如何?
就在光进行攻击的时候,拓真正在准备积蓄已久的超特大能量!
自己所拥有的技巧的种类。战斗服的机能。尽管没有人跟自己讲解,拓真却都掌握到了。各式各样的情报随着毒电波一起从战斗服被输送进脑海里。现在的自己甚至连没学过的格斗技都能运用自如。只要英雄的进行曲在拓真脑里鸣放,拓真就能活用历战战士的技能。
“太阳能!火~焰~燃~烧~!”
这是将太阳的能量锁进磁场,等到积蓄到最大容量之后再将其发射的招式。光超人1号唯一的一招、并且以最大热能为豪的能量招式被发射出去了。
直径达数公尺的超粗火炷融化了柏油路呈一直线地向前延伸。所到之处将一切物体融化殆尽的太阳闪焰的热能有如活生生的升龙,向上窜起将黑色的蛋整颗吞噬了进去。
可是——
从火焰中出现的蛋仍旧是毫发无伤。
仿佛在表示热能有多惊人似地!高楼大厦的壁面融化成了玻璃状。
“可恶!连这招也行不通吗!”
拓真大叫。不忘加上语尾的惊叹号。
‘不。说不定有一点点效果喔’
投影画面表示。有几个警告符号出现在护目镜的视野里,吸引拓真的注意。
黑色的蛋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渐渐从融化崩解成玻璃状的壁面剥离了。看来攻击对把黑色的蛋固定在壁面的缆线产生了作用。
长宽不下二十公尺的巨大物体往下坠落。一开始速度慢慢地——后来渐渐加速,朝着地面掉下——
脚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与声响。
十五层楼左右的小型大楼成了黑色巨蛋的垫背,被压垮了一、两栋。
拓真俩一栋接着一栋地在高楼屋顶上跳来跳去朝现场前进。
“本体没有受到伤害吗?”
停留在空中的期间,护目镜上显示出了扫瞄结果。
“煞啊啊啊~!”
虽然光超人2号使出高空急速下降飞踢,可是黑色的蛋壳依旧好端端的。
“没有用吗!”
拓真无奈地呻吟。即使在呻吟的时候也不忘使用惊叹号。
‘有一个方法。’
投影画面冷静地表示。在脑里鸣放的背景音乐从先前败北的基调切换成节奏轻快的逆转进行曲,情绪愈来愈高涨。
数据在视野里头出现了。攻击方法的概念图放大显示。
‘那就是让脚部的重力子推进器超载。让重力子维持饱和状态仅三十二微秒(micro second)的时间。透过那个超重力攻击,使脚的接地面和目标物之间产生不适用相对论的特异点领域。可以承受得住这个超重力踢击的物质在理论上并不存在。只要是物质,必然能成功破坏’
“原来如此!”
尽管完全听不懂意思,拓真还是很HIGH地大喊。当然,惊叹号是一定要的。
‘不过这个攻击有一个问题点,只凭一名光超人的话出力是不够的。必须两名以上的光超人同时攻击。并且两人同步的搭配必须精准到控制在微秒的等级。如何?两位办得到吗?’
光超人1号和2号牢牢地将手勾在一起。
“你以为我们俩是啥货色啊!”
“我们可是镇上感情第一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父女耶!”
“来吧——2号!”
“我要上了——1号!”
光展开全速冲刺,一脚踏到拓真叠起来的手上。
“呜哩呀啊啊啊——!”
拓真将光的身体抛得高高的。
“好高好高!飞得非常地高!”
光的声音伴随着都卜勒效应愈来愈远。光的身体画出一道弧线,高高地飞上了青空。拓真也紧接在后跟着大跳。
2号柔软的身体所画出的大弧线和1号坚强有力的肉体所画出的小弧线在落下地点交会了。
“努力与友情与家族爱的——!”
“——Double Kic~k!”
完美无缺的左右动作——亲身展现出何谓对称的美感。两人的踢击在三十二微秒这个极度接近零的时间中,无可挑剔地同时命中了。
在脚与蛋壳之间出现了黑色的异空间,原本存在于那里的所有物质连同空间一整个被削除了。
哔叽。
周遭响起一声巨响。黑色的蛋壳上有一道裂痕正在蔓延。
渐渐增加的裂痕不久纵向重叠在一起,连成了一条线。
“啪”的一声,蛋壳往左右裂开了。
从中流泄出来的东西,竟是‘黑暗’。
黑色的雾在空气中缓慢地飘动,如同寻找猎物般地探头探脑。
‘那是侵蚀性的奈米机器群体。碰到的话会受到伤害——对,用防护罩把脏东西赶走’
黑色的雾和无形的力量在以战斗服为中心球状展开的力场表面上互相对抗。
怪异的雾发挥了旺盛的食欲。不论是水泥块、崩塌露出的钢筋、还是被压垮的车子——所有的物质都被气体的奈米尺寸的牙齿咬碎吞噬,进而被分解为原子。
“理央呢!”
就算利用战斗服的感应器性能,似乎也很难看穿这片雾所形成的黑暗。相当难以掌握到破掉的蛋壳里的状况。
一直在护目镜的视野里游移不定的警告符号发现了目标物,开始在同一个地方集结。所有的符号强烈地忽明忽暗地闪烁,对即将出现的惊人体积提出警告。
某个东西踏了黑暗与现实世界的境界线,朝这里踏出了脚来。
钢铁般的那个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亮亮地射出反光。
好巨大。
身高大概有好几公尺吧。是小一号的超级机器人尺寸。
纤细的丝状物一如毛发般从头部垂落到脚底。似乎每一根都是缆线,也是武器,同时也是远隔操作装置,然后也是感应器的样子。
尽管那是异形,可是仍具有让人和女性产生联想的外形。在金属的身体曲线上,则依旧留有少女肉体美的风采。
是机械的少女。Machine-Maiden。
插图138
“你是YOM I……吗?”
‘F a!……ther……’
仿佛在回答拓真的问题一样,护目镜内响起声音。
‘现在正遭到侵蚀!奈米机器应该被弹开了啊,这是为什么?——啊啊好脏,不要摸过来!我立刻遮断!’
防护罩的出力一举向上提升,火花将两边势力的境界线变得显著。
“慢着!”
拓真开口说道。他主动伸出手去触碰围绕住机械少女的奈米机器黑云。一度消逝的YOMI的声音顿时又可以听得见了。
‘Fa……ther……没有……时间了。’
拓真把手伸进黑雾直到手肘后,那个声音变得清楚多了。
‘我的自我再过三十七秒就要被强制终结,我没办法再继续拖延人类抹杀程序了。’
明明是一如既往不带感情的声音,不知何故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痛苦的感觉。
‘Father,我有一个请求。我——还有Mother都是真心这么希望的。’
拓真知道YOMI接下来打算要说的话了。
‘请——破坏我和Mother。拜托你杀了我们。’
“我做不到。”
‘请你了解,Father。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了解的人是你,YOMI。”
拓真说道。
“所谓的英雄,就是要把不可能化为可能,才叫做英雄啊!”
他随着毒电波的诱导把台词说出口。
“相信我,相信你的父亲,你和理央一定都会得救的。我会救你们,我发誓绝对会成功,因为我——我们是——!”
2号快马加鞭跑到拓真的后面,立刻配合着摆出姿势。
“——未来战士,光超人!”
YOMI所提到的三十七秒过去了。
没有告别的话语。当然也没有互相告别的必要。
在对话的期间处于停止状态的机械少女又开始活动了。
她将周围的所有东西扫除、一一撂倒。
机械少女并没有用到手脚,她伫立在原地,只用了少女视为生命的头发就把四周的一切化作了沙尘。
她的头发似乎可以无限地伸长。
拓真俩往地上一蹬,逃到了附近大楼的屋顶上。他从上方眺望着成为破坏化身的机械少女。
‘她暴走了呢。已经不认得我们了……那应该就是她原始的面貌吧。她做为家族炮弹头的机能只是Emulation-Layer其中的一层罢了,本来的用途是人类扫除机呢。”
拓真看不懂的内容又跳了出来。
“这方面能不能拜托你稍微说明一下啊——说明书!”
‘等我们生还之后再说吧——到时要我告诉您一点皮毛也是可以啦,反正多亏使用者大人前进到下一个阶段,禁止事项也或多或少松绑了一些’
机械少女持续把新宿的新都心夷为圆形的平地。
这栋大楼也一样很快就要被夷平了,必须移动到下一栋大楼去吧。再不久就轮到新宿全体,接着是关东全区,再来是日本全土,最后则是整个地球都——
可是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决定了。
管他世界的危机还是人类存亡的危机,那都不关区区一介高中生屁事。要去背负那种问题也太过沉重了。听见一个无力少女的心声,只为她而战,那就是未来战士光超人的使命。那就是所谓正义的使者。
光超人现在会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拯救一名少女。
*
美奈一边祈祷一边看着电视,主播正以紧迫的声音报导状况。
‘战斗似乎展开了的样子。自卫队的总攻击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但在几个小时前,确实就有爆炸发生。啊——现在又有爆炸发生了。有烟雾飘到空中!在成了无人之境的新都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美奈心里有数,拓真他们正在战斗。
单独被留下来的美奈只能在电视机前守候。
我好想跟去。带我去嘛。虽然美奈曾试着如此拜托过,可是拓真说什么就是不肯点头答应,用小包裹送来的未来战斗服也只有拓真那一套而已。
‘各位观众请看,又有巨大的爆炸发生了!’
用望远镜头捕捉到的影像被放送到电视上。又有一栋看起来好像有好几十层楼高的大楼一如垂直地陷入地面一样崩塌了。
美奈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画面。
因为哪怕只是别开眼睛一瞬间而已,或许再也不敢回过头来看电视了。
“终于搞定啦~……”
这时一个温温吞吞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
“咦?美奈?奇怪了?”
大哥呆站在客厅的入口东张西望。他在寻找应该在家的其它家人。可是这里只有美奈一人。
“……啊啊是吗。拓真他们现在也在战斗呀。欸欸,听我说,美奈听我说~听我说完要夸奖我喔。还要摸摸我的头喔,我刚刚做完工作了说,花六个小时挤出了一百二十页的稿子呢~这是我的新纪录。大概也是全人类的新纪录。”
“修二哥!”
美奈扑了上去。就算再瘦、再怎么弱不禁风,修二好歹是个男性。只要倒退个一两步就能抱稳扑上来的少女的身体和眼泪。
“美奈,乖喔乖喔……美奈你也一样在奋战呢。”
大哥不露痕迹地掩藏好身为变态的本性,以温柔的眼神抱住少女颤抖的身体。
“人家……人家也想……为拓尽一份力量,可是人家却……什么也做不到……”
“安啦。美奈。如果我身为科幻迷的推测没有错误的话——”
就在大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叮咚——”的一声响了起来。
“啊。是谁?”
原本应该泪流满面的美奈在短短一瞬间就收拾好心情往玄关冲去。
大哥就固定在双手环抱的形状——被美奈丢在原地。
“那个修二哥,你看这个……”
过了一会儿美奈所拿回来的包裹上——
寄件人是“新城美奈”,另外收件人同样也是“新城美奈”。美奈对这张奇怪的寄件单感到困惑不已。
而且物品名的字段上注明的是——‘现在的你所急需的东西’。
*
虽然照道理说战力的决定性差异并不在于性能的差异,尽管如此——
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实在太过巨大了。
光超人1号和2号慢慢地被逼到了绝境。无敌的正义战斗服所受到的伤害也一点一滴陆续在积存。受到太阳之力守护的战斗服虽然在保有能量的期间是所向无敌的,可是一旦用光能量,那就跟平凡无奇又脆弱不堪一击的PVC套装没有两样了。
实际上,那根本称不上一场战斗。
我方的攻击完全不痛不痒。对方的攻击则每一击都能大量削减我方的生命力。即使背对着光超人能量的来源——太阳来进行作战,能量的残量仍旧不断遭到削减。而且太阳正逐渐西下。
机械少女的姿态被层层缠绕的金属触手给遮盖住了。先前那个虽是异形但又不失美丽的形体如今已不复见。推测不出那个物体在短时间之内已经增加了多少的质量,是几于吨还是几万吨呢?那个物体以四周的物质为粮食持续成长,不断令那副有如爬上岸边的海葵的躯体增肥成丑恶的模样。
触手的团块一直待在出现的地点没有移动,一定是因为无须移动也能掌握住这颗星球。拓真俩所应战的对手,乃是半自动袭来的金属触手,对方也没有很认真地把我方当成敌人应付。间断的攻击也只不过像是在无意识地驱赶飞过来的苍蝇一样吧。但光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让拓真俩忙于应付挤不出补充太阳能能量的时间了。
一开始只有家庭用电线粗细的机械少女的头发,如今变为一个人双手环抱那么粗的缆线,完成了畸形怪状的发育。那样子的头发集合成一束袭向了拓真两人。
“光!——你们那边的未来看来也不怎么厉害嘛!”
拓真一边闪开从地表窜出如长枪般伸长而来的一束缆线,一边向跳跃到同样高度的光大喊。
‘就是因为会变成这种战况,所以我才一直忍着没有直接出马都在手下留情就是了。如果这是装填嘴炮兵器的言语心理战,凭我是没有道理会输的。’
“咦咦!是这样子喔说仔,可是我已经使出全力了耶!”
拓真早就知道说仔好像有在留一手,可是倒不知道光那个样子就是她浑身解数的表现了。
“呀!”
一束缆线穿过了之前光所身处的空间。光的身影在那束缆线的吞噬之下消失不见了。
“光!”
远方大楼的壁面往内深深地陷没成研磨砵的形状。警告符号忽明忽灭地闪烁捕捉光的认识编号,视野自动扩大映照出现状。光的能量容量因为刚刚那一击大幅缩减了。
大楼开始崩坏。光的肉体夹杂在那堆大小不一的瓦砾之中。她头朝地面笔直往下坠落。
“光!”
拓真在尚称完好的大楼屋顶上跳跃前进,快马加鞭赶往光的身边。
可是翻腾的缆线群将四处跳来跳去的拓真抛在脑后,朝动也不动的光展开攻击。
“混帐——!”
拓真榨光了在全程的变身过程中只能作用六十四微秒时间的脚部重力子推进器的最后时间。
他催紧了油门,在空中留下七彩的足迹。
超越缆线的触手群,往光的身边飞快赶去。
咚——化为了流星的拓真在大地上撞出了一个全新的陨石坑。将光护在自己怀里的拓真在地上滑行,数栋楼房因为那个冲劲形成骨牌效应倒塌。
迟了一步飞来的触手群一条接着一条陆续自天空降落。
‘防护罩全开,出力百分之一千两百!’
限制器解除,防护罩全开。
太阳的守护力挡下异界物质的长枪。好几万吨的质量在境界线化成了等离子体,进而转化为金属蒸气。金属的云在天空成形,周遭这一带开始下起金属的雨。
但不管再怎么消灭,金属触手仍源源不绝地伸过来,并且源源不绝地降落。
能量的残量消耗得飞快。
“……爹地?”
在拓真怀里的光恢复了意识。
“爹地!爹地!”
光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自己正受到拓真的保护。
“听好了,光。我只说一次。你立刻在地面挖洞,然后从地下钻出去逃走。这里由我来撑住。”
“那爹地你呢?爹地你要怎么办!”
“快点挖啊!能量快要耗光了!”
能量仪表一圈又一圈地在减少。绿色的圈消失了,黄色的圈消失了,开始消耗最后红色的一圈。
“不要!不是跟爹地一起我就不要!”
拓真的能量仪表见底了。可是防护罩并没有消灭。
光——2号代替耗尽能量的拓真1号张开了防护罩。但是由于先前有太多无谓的动作,导致2号的能量从一开始就远比1号消耗得要多。
‘还有二十秒。’
说仔如此宣言道。
“是吗。”
拓真说道。语尾不加惊叹号,脑子里好像开始放起悲壮的背景音乐。
“爹地!我深爱着你喔,爹地!我真的从以前就超爱爹地的喔!”
“我明白。”
拓真搂住了光的头部。
‘你们够了。不要自己在那边埋下死亡结局的伏笔然后自暴自弃,奇迹会发生的,奇迹必须发生。而且看来似乎真的会发生。本日新宿地区的奇迹发生率为百分之九十七的样子,以上是说仔的奇迹预测。’
一道光芒从天空的一角降临了。
源源不绝地从天倾注而下的触手洪流被斩断。产生了短暂一瞬间的空隙。
‘就是现在,快逃出来,’
一个女生的声音向拓真呼喊。拓真也二话不说地展开了行动。
拓真抱着光跳了起来。仪表的底部还题不残留有一格足以跳跃的能量。
谜之美少女战士的介入之下,光超人1号和2号终于成功脱困了。
*
拉开距离后,拓真在紧急避难的大楼屋顶上放开了光的腰部。
注意持续在远方暴动的怪物的同时,拓真俩一面望向天空的一角。
有两个人影朝这里跳了过来,然后降落在拓真俩的面前。
身着战斗服站在拓真俩面前的那个人影,隔着战斗服展露出十分有女人味的身体曲线。胸部的地方撑得很凸很胀,腰部则往内缩得细细的。从腰延伸到鞋跟的腿线又直又长。在纤细的脖子上,一顶安全帽遮住了她的脸部。
看不出她是谁……
“拓真!小光!还好你们没事!是我啦美奈!”
“不对对对对对对!”
“妈咪这样不对对对!”
1号和2号异口同声地大叫。
“你完全是状况外,重点的地方你一点概念也没有!”
“咦?咦?咦?”
“在危机的时刻现身搭救的谜之美少女不要在那一集突然就说破自己的身份啦,这样很扫兴吧,很教人失望耶!”
“妈咪不可以~!”
“你也半斤八两啦!叫啥妈咪!”
1号用拳头敲了2号的脑门。
“咦?咦?咦?现在是?……拓真?……小光?”
“不对,叫我红色或者1号!”
“叫我白橘色或2号!”
“然后你是3号,那你要挑啥颜色?”
“颜色?”
“颜色啊颜色,你总有喜欢的颜色吧?”
“咦?咦?那个?我喜欢的冰淇淋口味……是薄荷,所以是天空色?”
拓真以队长之姿豪迈地点头承认。反正光也是从香草橘子口味星冰乐去联想的。话说明明是问她“颜色”为什么会跟“冰淇淋”产生连结呢?这算母女品质一致吗?
决定好颜色之后,原先无色的3号战斗服顿时染上了辽阔天空的颜色,十分漂亮。
“对不起喔,对不起喔,人家不是很懂男生玩的游戏。可是拓……喔不,是红色,这都要怪你以前不肯让人家加入游戏啦!”
我有让你加入啊,我还安排你去当邪恶阵营的骚包女干部耶,然后是你自己把垃圾桶盖住我的头跑回去的啊。
“那个~”
这时另一个人物出声了。虽然拓真尽了最大的努力假装这个人并不存在……
“请问那我呢~?”
“4号。”
拓真用一句话打发掉了问题。
“那我的颜色呢。什么颜色比较好咧?照这情况看来不是黄色就是绿色吧。”
“你这半瓶水不要吵。”
拓真冷冷地说道。4号的战斗服只有包住头部和其中一只手,剩下的部分是平凡乏味的血肉之躯。
“为什么我的战斗服只有头部和一只手呀?这样不是很好笑吗?有点不公平吧?”
“4号都是这样子的啦。你当4号就够了,再说你的稿子搞定了吗?稿子?”
“我写完啦写完了啦真的啦!”
“既然你半天就可以生出半本来,干嘛不每天生一本出来啊?”
“啊啊啊,你跟华莲小姐说了一样的话。你竟然敢说。连我爸都不敢这样说我了。可以指责我这点的只有华莲小姐而已。我只允许她一个人可以说我,你却说了!”
“拓……不对,是1号,我也要加入战斗!”
美奈似乎也总算感染了护目镜放送的毒电波,现在讲话语尾都会认真加上惊叹号。
“为了小理,人家也想尽点力。而且也为了拓——为了1号。同时也是为了自己,我也要战斗,我要成为狂超人!”
“是光超人啦啦啦啦啦!”
“抱歉。我也要成为那个光超人的一员!”
“很好!我们誓死都要在一起!”
伸出来的三只手在中间相叠,拓真一脚把试图伸过来的第四只手给踹得远远的。
“爹地~我的能量存满三格红色的了!”
“我的也稍微恢复一些了,虽然仪表还是红色的就是了。”
像这样不乱动不断讲一些没啥营养的垃圾话,也是为了晒晒太阳累积太阳能能量。背对太阳,疲软地伸长四肢增加表面积的模样就某个角度看来,简直跟做日光浴的海鬃蜥蜴没两样。
虽然时间远远不够让1号和2号两人一起将见底的能量完全充满,可是不能再继续作壁上观了。
根据护目镜的生命感应器,已确认出数个来不及逃走的人类生命反应。有可能是被人弃于不顾的卧病老人、和父母失散的小孩子、也有可能是工作还没做完的工作狂,虽然不至于查到那么详细,总之周边区域零零散散的生物亮点,数目多到难以一个一个轮流去救。
战斗范围——假设这算得上是一场战斗的话——随着机械少女的成长不断在扩张。如果继续放着不管,迟早会波及到那些人。
‘哎唷?您竟然有认真在动脑筋呢。赏您一个花圈好了’
“还敢说我,你自己应该也有思考作战吧?”
拓真如此说道。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话的时候,说仔会没有发挥最得意的毒舌一直保持沉默绝对有他的理由。
‘那当然了,请各位看看这个’
浏览完呈现在眼前的作战概要书,拓真倒抽了一口气。
*
就某个意思层面而言,拓真正在战斗。
3号——美奈正在全力冲刺。
原本就是全国高中大会级的脚程在超人化战斗服的加强之下,如今她的速度已是超人全国高中大会级的了。
力量的1号,技巧的2号,以及速度的3号。
薄荷色光超人拖曳着蓝色的残像四处穿梭。她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壁面上留下无数扩散开来的涟漪形脚印,并且轻盈地舞动躯体,一一闪开了所有不断伸长过来的触手。
她穿梭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破坏的痕迹。
一群触手执拗地紧追着她不放,可是就是抓不到她。向前冲,向前冲冲冲,以直逼音速的速度不断在进行背水一战的死亡赛跑。
拓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只有3号有能量。在这个状况下,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它战术了。
趁着3号拖延时间的时候,1号和2号两人专心帮太阳能能量充电。这就是说仔所提案的作战的第一步骤。
“爹地!不可以乱动!我们是树木!是树木喔!要把自己当作树木!”
拓真因为担心美奈的安危而身体动了一下之后,被光凶了一顿。
光超人1号和2号的背后冒出了高大的树枝。
这里是某栋大楼的屋顶。在保养得很漂亮的庭园正中央,两人和不会说话的绿色同伴一起紧跟着太阳表面,摆出一副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模样。
不知该称作是树枝还是翅膀,从他们两人背后冒出来的东西其实并非物质。那是一种在空间界面张开的力场,能用比战斗服的表面更高的效率吸收太阳能的东西。除了纵横、斜向等方向以外,还呈时间轴状伸长的树枝不但肉眼可见,据说还能发挥实际时间数倍以上的吸收效率——这玩意儿听了解说还是一样不是很清楚。
拓真唯一明白的——
“爹地要当作自己是树——!我们是——树木!”
——就是在急速充电的时候,会完全变得无法动弹这件事。
“咦?啊。是的。有关于那一幕的问题呢,那个地方其实是尾盘的伏笔,对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所以我觉得维持那样就可以了。是,您过奖了。咦?好歹多加个一行不然读者会看不懂吗?叫我现在马上想?呃,呃!”
味噌渣的4号就另一种意思的层面而言也是在战斗。他电话交谈的对象乃是人在紧邻作战领域的外侧,也不跑去避难还在进行人稿作业的女豪杰。有谁敢顶撞如字面所示赌上性命在工作的人呢?4号从头到尾都是受到孤立的味噌渣,没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译注:另有受到玩伴排挤的人的意思。)
3号——美奈身上有值得信赖的好伙伴-说仔随侍。冲刺的方向、跳跃的时机等等之类的辅助由说仔全部一手包办。这一场只要稍有闪失便会致死的死亡赛跑,他已经领导十几分钟以上的时间了。
“还没充好吗!”
拓真心急如焚地发出牢骚。
‘把容量充满。那是重点’
投影画面上回答的字数十分简洁。这显示出说仔现在正火烧屁股,美奈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于是拓真安静下来了。
轰然巨响的地鸣和大厦倒塌的声音,清楚透漏一群金属触手追着美奈死缠不放的事实。对使用亚音速穿梭冲刺的美奈而言,居民已完成避难、再怎么破坏也无所谓的作战区块小得有如箱中的人工造景一样。被追到无路可逃的地步是Game Over。可是离开这个区域让被害扩大到外面也一样是Game Over。如果要比喻的话,这个情况就好比是在擂台上互殴的拳击手被逼到狭隘的角落,只能不断回避对方的拳头。
如果我能代替她上场的话——拓真气得牙痒痒的。可是自己也有自己的责任。
让美奈去当诱饵有另一个意义。
那群触手的动作比起之前跟1号2号缠斗的时候,变得更精密顽固了。原本动作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很敷衍随便,现在则明显展露出攻击美奈的意图。
这透漏出的讯息也就是——
被关在中枢的理央她的意识正在逐渐恢复。
被触手追杀到天涯海角的美奈不断逃窜,坍塌的楼房开始挡住她的去路,美奈被迫做预定之外的转弯。
这一转也转出了问题。
美奈前进的路线正好笔直面朝拓真等人所身处的位置。
大概是四处逃窜的时候失去了方向感吧?美奈立刻就发现这点并且踩下紧急煞车。美奈沿途踢垮了一两栋楼房,一直到看得见拓真等人的地方才总算成功停了下来,可是在死亡捉迷藏的途中最要命的莫不过于一时停止。
“美奈——!”
美奈在拓真的眼前被抓住了。
“你叫错……了吧。不是美奈……是薄荷色啦。要叫我3号或是薄荷色……”
或许是急忙张开了防护罩吧,在触手的隙缝间可以看见美奈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朝两边高举双手,在触手的浊流之中制造出了自己的小空间。
可是她一旦停下了脚步,就没办法再撑多久。3号防护罩是光超人战队里防御力最为贫弱的,这也是她为高速付出的代价。
一群触手开始包围防护罩的四周。
拓真忍不住差点往前踏出一步。
“不可以!”
被美奈厉声斥喝。拓真的脚顿时僵住。
“别管我。把能量……充……”
美奈的话还来不及说到最后,防护罩的球体破裂了。触手一圈又一圈缠上了美奈的身子。
仿佛在庆贺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般,触手高高地悬吊起美奈的身体。
触手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单纯只是破坏、整地、扫除人类的机械化动作,现在却看得出有明显的意志。
“看。是我喔……小理,你痛恨的女人就在你的眼前喔……不可以只是干掉我就好,光这样还不够泄你心头之恨吧?要多让我吃点苦头才行唷。要专心、慢慢地花时间折磨我,这样一定比较好玩吧?”
美奈主动跟抓住自己的触手挑衅。
“看,从小理手中抢走拓真的女人就在这里唷!”
尽管身体和四肢都被触手纠缠住,美奈还是用力扭动身子挑衅。
美奈在奋战。
触手的动作很显然地产生了踌躇。如美奈的挑衅所言,触手缠向了美奈的身体。开始撕裂她身上的战斗服。
失去了能量的战斗服就只是不堪一击的PVC。
“乳房,乳房,乳房是吗?对,下次的作品锁定的是男性读者,所以再多添加一点乳房的戏份比较好?叫我加入青梅竹马系的女主角衣服被剥光光的场面?呜哈OK,小的照办,ma’ma(女士),YES!”
大哥也一手拿着手机在奋战着。
“啊——咕——呜啊——”
美奈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在挣扎。战斗服被撕得愈来愈破烂。美奈白皙的肌肤曝露到外头来。
“乳房!乳房!乳房——咦?是,要适可而止,我知道。适可而止,是的!小的明白!”
少了战斗服的保护,金属线陷进了美奈柔嫩的肌肤里。
“小理,小理,睁开眼睛看我,你这没志气的懦夫,连个男人都抢不过人家,只会抱着膝盖哭哭啼啼,离开这里……出来看我啊啊啊!”
即使身受将身体捆得老紧的金属电线的折磨,美奈依然放声咆啸。
触手的扭动有了变化。
(不需要——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有声音从某处响起。是理央的肇首。
“既然有想要的东西,那就至少——大声说出你想要啊啊啊!”
“是的!傲娇是吧,嗯嗯傲娇当然重要了!人、人家才没有想要呢!——最爱讲这种口是心非的话!哦哦~真的是棒呆了对不对,呜嘿——!”
美奈的哀叫声回响得让人很热血,大哥在电话的应对则让人有点汗毛直竖。
触手的一角抬了起来。一个抱膝的金属身体机械少女出现在一如花苞开花般渐渐裂开的触手里头。
‘干得漂亮,美奈大人——您成功将目标从中枢部引出来了。’
说仔的投影画面以POP的字体显现。
‘还有使用者大人。准备好了吗?能量仪表终于即将全满了。距离全满还有五……四……三……’
“要上啰,光。”
“呜啊?”
一整个沉浸在树木的情绪里的光被拓真叫醒,擦掉挂在嘴角的口水。
‘二……一……’
提示能量充满的鸣笛发出了“哔——”的声响。
脑内的背景音乐换歌了。
换成逆转之曲。
“要去啰爹地!收下吧——!我的爱的能量!”
光把双手贴在拓真的背部。橘色的太阳波纹在拓真的全身上下流窜。充到全满的光超人一人份太阳能能量一口气灌进拓真的体内。
吸收了两人份的能量,拓真的战斗服进入了超频状态。
‘必须让两颗电池串联才能发动超级模式呢’
拓真的全身染成了太阳的金色。
如今已不再是红色光超人了。
人称——黄金-光超人!
拓真一飞冲天。
用包覆着金色能量刀的手刀一口气将绑住美奈的触手的根部砍断。开始往下坠落的美奈就交给2号和4号处理,拓真自己则直接动身往机械少女飞去。
将好几十根的触手扯断得支离破碎,并且斜向贯穿数栋大楼,拓真就在和触手扭打的状况之下激烈冲撞到地面上。
整件战斗服洋溢着好似要爆满出来的力量。两颗电池串联输出的电力!
黄金-光超人在巨大的陨石坑中与机械少女相互对峙。
脚底下的柏油路早就灰飞堙灭,土石赤裸裸地曝露了出来。土石受到双方释放出来的高热的影响,先是干燥、燃烧,最后慢慢融化了。
“理央央央央央央央——!”
拓真伴随着咆啸展开了突袭。
*
理央把自己关在内心的壳里。
有人一直在敲壳。那个声音一开始还不明显,后来变得愈来愈大声了。现在则是以使劲敲打的巨大音量响个不停。
吵死了,理央心想。
所有人都不准进到这里来。给我滚到一边去。
我已经没有同伴了。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那个家伙也好那个女人也好,统统都是敌人。
所以大家都给我消失吧,消灭吧,关我屁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有人说过。既然有想要的东西,那就大声说自己想要。
我才没有呢。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东西都不想要。我才没说谎哩。我是说真的。
我才不想要拓真。也不想要他对我好。
不需要——不需要——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
‘不需要!不需要!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那究竟是电波还是声音,并没有明确的答案。
机械的巨人每挥动一次手臂,就听得见这一段话。
大楼也能击碎的重拳随着反覆个不停的话语,一击又一击地接连打出。
全长高达数公尺的机械巨人和金色超人的战斗,没有用上任何招式和武器,值得一提的部分什么也没有,就只是不断在出拳突进而已。那已算不上是一场战斗,只不过是小鬼头的打架罢了。
机械少女的装甲牢固到了一个极点。即使拓真毫不顾忌残余的能量尽情施展超级模式的力量,也伤不了一根汗毛。
如果那是YOMI的思念所结晶形成的躯体,会这么硬也是理所当然。她比任何人都还深爱自己的母亲理央,而且保护她不受任何事物的伤害也是她的希望。
尽管如此,拓真还是举起了拳头。不断出拳殴打机械少女。
现在的拓真感觉很不可思议,当初居然会那么后悔动手修理理央。如果又一次碰上同样的情况,相信我应该还是会做出一样的举动吧?拓真可以笃定。
不对,也没什么好笃定不笃定的。现在就是处于一模一样的状况了。
现在也是像这样不停出手修理‘理央’。我完全不觉得修理她有什么不对。对于自己的行为,我有绝对的自信。
我为什么能提起自信?
——这都得归功于美奈。多亏美奈愿意相信我。
那我为什么会动手打理央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可是现在的我应该可以了解才对。
受到美奈信任的我有义务了解那个理由。
‘不需要!不需要!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机械少女的攻击把拓真弹飞得远远的。
滚了十来圈,又撞垮了一栋高楼大厦。
拓真在被瓦砾淹没前爬了起来,高举拳头向机械少女袭去。
“呜喔喔喔喔喔喔!”
拓真一边用拳头反击,一边继续心想。
不是因为理央伤害了美奈,我才出手打她的。
也不是因为理央踹了YOMI、伤害了她,我才出手打她的。
更不是因为理央有毁灭人类的打算、差点犯下滔天大错,我才出手打她的。
在这个世上唯有一件事情是拓真绝对看不下去的。那就是小孩子感到孤单寂寞。那就是小孩子继续受伤下去。
这种行为不论如何拓真都无法看不下去。
那是不对的。绝对是错的。
拓真之所以修理理央,那是因为——
理央在伤害着她自己。
‘不需要!不需要!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拓真扎实地吃了机械少女一拳。整个人飞冲了出去。但马上一跃而起,重新飞向目标。
该抱着什么样的意念挥出这次的拳头才好,拓真已经找出了答案。
“小孩子给我乖乖闭嘴撒娇就对了了了了!”
拓真热血的一拳扎实地打进了机械少女的下巴。先前一点效果也没有的攻击如今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插图153
*
他热切的思念化成冲击与伤害的形式传达了过来。
他会这么真心地正视我,是因为什么理由呢?他会这么关心我,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她十二年的人生岁月中,过去不曾有人对自己像对待亲人一样这么亲切。
原来如此。
——因为是站在亲人的角度设身处地着想,所以叫做‘亲身’(即待人如亲之意)。
真正的父母在她懵懵懂懂尚未完全懂事的时候就死了。虽然被亲戚轮番踢皮球,但她还是在愿意收养自己的冒牌父母的膝下长大。
我向来都是个麻烦人物,而且是脾气火爆的危险份子,到哪都被当作碍眼的家伙。不管在家里还是在班上,往往都是被批判的那一方。我一直都是被人兴师问罪、被人抓出来斗争的对象。
所有人都讨厌我。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就连我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怎么可能会有愿意喜欢这种惹人厌的女生的人存在呢。
如果装出听话的乖小孩模样,或许有可能可以博得人家的好感吧。可是与其做那样的选择,我还宁可继续被人讨厌。孤独就孤独吧,没有人爱也无所谓。
“小孩子给我乖乖闭嘴撒娇就对了了了了!”
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手在敲我的心扉。
不管我是再怎么惹人厌的孩子,都能得到那个人的爱。不会拘泥我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那个人——拓真都会一视同仁地爱我。都会喜欢我。他的“喜欢”跟她所渴望得到的“喜欢”意思或许有些不太一样吧。不是把她当成女孩子看待的喜欢,而是当成小孩子、当成女儿看待的喜欢——
她过去一直抱持着一个信念:如果不去斗争争取那就无法获得“幸福”。如果不用抢夺的方式,那自己绝对不可能得到“幸福”。她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如何,总之对她而言,“爱”绝不是平白可以获得的。
大错特错。
即使做最真实的自己也能被爱。无须代价。要多少就有多少。他都愿意付出他的爱。
当她注意到这件事情的时候——
她再也没有继续抗拒的理由了。
*
“……这是怎样?”
看见原本和自己互殴的对手冷不防失去战意呆若木鸡,拓真茫然地喃喃自语。
机械少女完全解开了防御。一动也不动。
‘现在是大好机会!上吧,给她一个痛快!’
被护目镜上的字幕一催促,拓真这才回神。
在护目镜的视野之中——警告符号杂乱无序地聚集在一起,锁定出必须攻击的位置。
“就是那里——!”
拓真一口气刺出五指并拢的手刀。
拓真的手深深地刺进了机械少女的腹部直到手肘。原本以刀枪不入防御力为傲的金属壳不但一点抵抗也没有,反而像是主动接受拓真的手臂一样,轻轻松松地就被贯穿了。
拓真翻挖内部的构造将其扯裂撕下,用手摸索着寻找‘那个物体’。
手指头碰到了生硬的触感。以人体来说那个物体就是位在子宫的位置,拓真一把将他抓住拉了出来。被拓真的手抓住跟着电缆线一同拉出来的那个物体,是一个闪烁着银光的控制合金。是装满了YOMI的自我和记忆的中枢核心。
或许是因为失去控制合金,再也无法维持那个机体的关系吧——机械少女的躯干开始崩坏了。
剥离的银色皮膜在天空飘舞,那是一幅好似诅咒解开了般的幻想风画面。
少女的裸体从变成银沙纷纷洒下的躯干之中脱落出来了。
弱者的同伴——光超人温柔地抱住了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而倒下的少女的裸体。
理央仍在昏睡。
生命扫瞄的结果显示在护目镜的上头,使拓真放下心来。
拓真露出了温和的眼神凝望着躺在怀里的睡美人。
他毫不含糊地确认实际存在于自己怀里的那个重量、轻盈得有如小鸟般的体重。
“爹地~!爹地~!爹地!”
“拓真!拓真!拓真!——拓!”
光和美奈从天而降,在拓真附近着地。
大家沉浸在战斗结束后感动的再会的喜悦之中。就在拓真对她们两人投以笑容的瞬间——
“爹地!不可以做咸湿的事!”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拓!”
两人一鼻孔出气地指责拓真的不是。拓真手中的少女瞬间被两人给掳走。
虽然拓真茫然了好一会儿——可是不久又笑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理央身上一丝不挂,是一副刚诞生到世上来的赤裸裸模样。
拓真又是握紧又是松开自己的拳头,回忆着从手上消失的那个重量。而那个重量现在就在光和美奈的手上。迟了一步从天空降落的大哥边说“别担心,各位请看,我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事先准备好蓝白色线条的内裤带过来了!”边从口袋掏出一块布,然后被她们两人毫不留情地用拳头打在地上爬。
虽然理央的重量被美奈和光给抢走了——
可是拓真的手上还留有一个东西。
银色的控制合金在开始西斜的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着。那个不会开口说话的合金所发出来的光芒,在拓真眼里看起来就宛如在微笑似的。
头顶上传来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响。喷射机的轰声也在天空此起彼落。
‘各位各位,似乎有麻烦事要发生啰。快回想起来,正义使者的第一原则是什么?之前我告诉过你们了吧?’
当然还记得了。
那就是不可以让其它人看到真面目。
因为要是被抓去要求赔偿这一带大楼的所有损失那可是会崩溃的耶。
对不起,各位大人们。凭我们高中生一个月一万日元的零用钱是赔不起的。
拓真——1号以队长的身份、红色!光超人的身份发号施令了。
“撤退——!”
Act.7 EP
“欸欸,接下来看这个啦、看这个,很有趣的说。人会‘磅’的一声整个炸开唷,‘嘻爹噗’唉唉叫的听起来超愉快的啦!”
收下了DVD的少女一直盯着DVD七彩的读取盘面。
衔在她嘴里的红白黄三色的端子线的前端跟电视接在一起,标题画面开始映照在屏幕上。
新城家虽然有一台还能正常上工的老旧DVD播放机,可是少女坚持主张“利用我的机能,播放DVD只是小事一桩”,然后也没人针对这个地方做任何吐槽,因此就把播放DVD这个工作交给她了。她坚持主张时所表现出的那一点点小‘任性’,就随着微笑一同被当作客厅的一个情景被大家接纳了。
“啊哈哈哈哈哈。爆开了爆开了爆炸了。还叫了一声‘嘻爹噗’。呀哈哈哈!”
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包洋芋片吃的少女指着电视一双脚兴奋地踢来踢去,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执事一声不响地靠近她的脚边说道:“那么敝人为小姐脱下袜子让您的脚部放松。”结果手一放到袜子上,就在少女哈哈大笑的时候被一脚踢飞了。
新城家今天也大致堪称和平。
切菜做晚餐的菜刀声从厨房传了过来。围裙穿在身上十分好看的少女在厨房忙得团团转,至于长相非常神似的另一名少女,则用难以判断是在好心帮忙还是搞破坏的方式在出一份力,大概是吧。
很棒,没话说,棒透了。
当我沉浸在恬淡的幸福时光的时候,那个本来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双马尾的少女露出小恶魔的笑容窥看了一下厨房的状况,然后轻轻地向我招了招手。
我乖乖地走到召唤着我的沙发,才刚一坐上去,少女的屁股就坐到了我的膝盖上头。
我身体变得硬邦邦的,开始负责充当少女的座垫的任务,不过照例马上就被抓包了。
“啊——!爹地!不可以做咸湿的事!”
“才不是呢。这单纯只是游戏的一环而已——对不对,爹地?”
少女若无其事地回嘴道。
她有回过自己的家里一次。然后又离家出走了。她好像是毅然决然地去跟邪魔歪道的养父母对决回来的样子。“他们毕竟也是人啦,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这么说道,看来她在小学六年级就已经习得“人生的豁达态度”了。
我有种被人抛开在脑后的心情。
我这辈子活了十五年,都还没能到达那个境界耶。
而且我还巴不得指着把小孩子丢在家放牛吃草的亲生父母的鼻子,把他们骂到狗血淋头呢。
我跟她到底谁才是保护者呀?
有很多事最后都让它顺其自然去发展了。
首先关于恋爱方面,某人高调地做出了“人家可没有放弃喔!”的情敌宣言。“再给我三年时间人家绝对会变成正妹的,等着瞧吧。到时人家一定会让你下跪求我收留你当我的东西的。”然后这边这个则是高调的征服宣言。
至于被不知道是打哪来的仁兄拆光光的新宿新都心,在下了几天雨之后,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陆续从地上冒了出来,不到两个礼拜就恢复原状了。不只是楼房的外观,就连办公室室内的装潢啦、卡在地板上的口香糖痕迹啦、零乱资料的乱七八糟程度啦、一切都恢复到事件发生前的原状了。
这八成是残留下来的微量奈米机器往“有益的方向”进化,发挥了环境维持力的缘故——电视里头的冒牌学者和我家客厅的科幻迷口沬横飞地如此主张道。
若是提到还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那就是自从那个事件以来,全世界的所有IT机器都变得稍微比较聪明了。范围从顽固不听指令的计算机、操作困难复杂的堕落手机、一直到UI(使用者操作接口)极度不亲切的电视节目录像硬盘,所有当时有连上网络的机器在某一个时候一起开始做出“hello world”或者“我思故我在”的表示。
虽然混乱持续了一个礼拜左右,可是IT机器的自我主张并没有延烧成叛乱,如今已完全偃旗息鼓了。现在就连在昭和十年以前出生的老公公,也能轻松使用蜕变为既诚恳又亲切详细的UI了,如果会上网的话甚至连预约录像也不成问题。而计算机再也不会再蓝白画面当机了。
不过,至少在日常生活方面跟过去并没有两样。
“六点以后的电视是我的领地!”
光双手插腰,仿佛在表态我是绝对不会让步一样做出如此宣言。新电视节目“未来战士光超人”——这是一部以传说拯救了新宿的谜之英雄们为题材所拍摄的特摄电视剧。在今晚播映的第三集,好像终于要播出第一次的变身场景了。也太快就被改编成电视剧了吧?
“小光。来这里帮忙一下啦!”
“好~妈咪。”
就在光的视线瞥开的瞬间,膝上的理央眼睛发出了光辉,小声地跟我咬耳朵。
(拓真……快,现在是好机会。可以给你看裙子里面唷。你想看小裤裤吧?)
膝上的小恶魔轻轻地立起单边的膝盖。
(不看吗?……搞不好今天我没穿喔?)
原本还以为她是爬到膝上学小孩撒娇我才放松警戒,没想到她竟然利用小屁屁和大腿的柔嫩触感和不知从哪学来的专业级致命性挑逗字眼,引诱我投入幼妻的极恶诱惑。
我才不会看咧!
光竖起顺风耳转头回来。
“爹地休想做色色的事!”
看来身为新城家大家长的高中一年级男生——新城拓真的苦恼日子还没画下句点呢。
~开朗的家族炮计划!2 Fin~
*
新城家定点观测日记。第四回。
新城家又多添两名家族成员了。算是个相当乖巧的孩子呢,我并不讨厌她喔,特别是她的黑暗面甚至让我有一种亲近感。
虽然这次我在来自未来的指示下,对于事态的发展只能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不过结果而言还算顺利解决一切OK,真的是太好了。
关于使用者大人的恋爱方面,由于这回已经达成接吻的目标了,所以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不过内容有这个那个好多可以想就是了。
话说妻子两个然后女儿也两个,这算是跨越时空的3P杂交了吧。好一个秩序失控的夸张时空泡呢。希望不会遭到时空检察官的检举就好啰!
——S.S.
后记
各位好,我是每次都想不出来后记该写什么才好的新木伸。
我有多么不会写后记呢,不会到不需要去做任何确认就能笃定在这个时空泡我是第一名而且是永远的冠军。(译注:Eternal Champoion,英国著名的科幻小说,作者在此借来一语双关。)
每次后记的截稿期快到的时候,就会让我回想起国中时代的作文作业。要是我跑回去跟当年那个就连原稿用纸的一半也写不满、痛苦得哭天喊地的自己说“你这小子将来会当小说家喔。嘻嘻嘻”,他肯定会休克而死的。
这么不会写作文的我,这回我终于有灵感了!
此乃上天赐给认真思考点子的我的礼物!
说来话长——
那是我在写这本第二集的原稿时所发生的事。就在我必须在仅剩的四十八个小时写完剩下的六十页,拼了老命用计算机打字赶稿的时候——
朋友突然透过网络丢了个话题给我。
‘还有十八分钟就是世界末日了,你要怎么度过ω’
——内容就像这样。
顺道一提,他是创立那个所谓“好萌啊○○”流派的创始者,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若问那是怎样造成的世界末日——
对。这问题刚好是LHC马力全开实验开始前的十八分钟问我的。
首先必须先跟各位说明LHC到底是什么。
那是建设在瑞士日内瓦郊外、目前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器。是一个让速度超快能量超大的质子在一圈有二十七公里长的电磁石隧道中移动并且正面冲撞,然后藉由观测那个时候因为冲撞劲道而溢出的次原子粒子,来证明全新的假说进而改写物理学基础的国际规模研究计划。
这个叫做粒子加速器的玩意,在好几十年以前还只是一圈好像只有几公尺,放在大学实验室里也绰绰有余的可爱尺寸,可是随着物理学的发展愈来愈巨大,尺寸变大到不再是“制作”而是“建造”的标准,“世界最大”的纪录也是每隔几年就被刷新好几次。然后现在终于盖到有山手线这么大了。LHC的建设费差不多在一兆日元上下。
至于能量的规模,这次终于到达有可能制作出微米黑洞来的领域了。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发动后,万一微米黑洞真的形成了,地球会不会在一瞬间被吞噬掉呢?——这样的疑虑在少部分的科幻迷间口耳相传着。
专家表示,纵使微米黑洞被制造出来,理论上应该会马上蒸发消失,所以绝对不用担心。问题是,过去从来没有人尝试制造出微米黑洞,实际会发生什么状况根本没有人可以保证。基本上“应该”啦“绝对”啦这种用字感觉绝对就是有鬼。
那么。距离世界末日降临的瞬间还有十八分钟——
问我在这种时候我在做什么?那当然是在写原稿了。
小说家就是一种在世界末日到来的瞬间仍旧坚守岗位写作的生物——事情就是发生得这么凑巧,那个时候我正在写那个部分的文章。
就是新宿毁灭那边修二哥的场景。那边的某一句台词——还没看过本故事内容的请拿着本书冲到收银台,动作快动作快。
明明我是在写虚构的故事耶,这根本是实际情况嘛,就算世界即将灭亡,小说家还是一样在写小说嘛!——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就是这些呢。
如果这本书平安无事送到各位读者手上,并且这篇文章正映入各位的眼帘的话,那也就表示并未发生地球被微米黑洞给吞噬的灾难了——
对此感到安心的另一面。“要是黑洞成功做出来的话,不知会多有意思啊”这里存在着一个对结果感到甚是遗憾的堕落科幻迷的自己。(笑)
那么换个话题。
本作也来到第二集了,家族炮弹头也正常地着弹,第二个‘妻子’和第二个‘女儿’一同出现,家族关系重新洗牌,在该平息的地方渐渐平息下来。可是世界的秘密目前仍未明朗。今后又有家族炮打来的可能性可以说十分的大吧。
不过呢,下一集弹头的着弹先休兵一回,预定安排的是暑假篇。
内容是关于夏天过夜旅行的种种。有哦呵呵有左拥右抱有春光外泄类似这般的剧情。也有科幻的剧情。时空检察官会出现吗?
过去只在电话和传言里出场的能干美女编辑——华莲小姐也终于预定粉墨登场了。而且还是泳装打扮。另外,连一张插画的版面也抢不到的低调人士高阪同学,终于有机会见到天日了吗!?
话说,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其实原稿的部分已经几乎完工了。不要说再等四个月,能不能快点出呢——? >编辑。
目标一年六本书的“哪里的新木伸啊计划”目前仍在进行中。
二○○八年 10月吉日
最后这是我的个人网站。
“新木伸百科事典” http://araki-shin.com/
虽然是没什么用又很少更新的网站,不过至少会放上新书情报。

插图161
各位我们又见面了,我是负责插画的さそリガため。
在新角色的登场下故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结果会如何呢!?神之情侣!
我也跟各位一样以一介读者的身份在期待着故事的后续发展喔~
这一次角色的设定,我遵照“形象上就类似○○的感觉”的指示下笔
设计之后,结果别说是感觉类似,画出来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虽然最后被采纳了。不过其实我有点紧张呢,
至于是谁那就是秘-密-了。(笑)
那么那么,感谢各位的支持!
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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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背后灵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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