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眼球:公寓的各位,我弄出短篇咧,让我回去吧..

1

在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大字的黑板前,站着一个身高不超过一米五的女孩,

硕大的黑背包似乎会把她压垮,墨色长发垂到腰际,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手上拿着幼教才会用的磁性画板;是那种用木棍在上面滑动就会留下黑色斑纹,扳动下面的突起物就能消去墨迹的画板。

我还在疑惑,班主任已经解释完了。

“.....她不能说话,请大家好好照顾她.....”

姓名籍贯之类的我没有怎么样去注意,这几个字却清楚的映到了心里。

不能说话意味着不能交流,意味着封闭内心,但是我却不能从她姣好的面容里读出忧郁,反之溢满了天真与开朗。班主任瞄了瞄我身旁的空位,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

同桌因为用教室的电教平台玩了一个通宵游戏被开除的,身旁的桌子已经做了五个月的储物架。教室第一排第一组座位空着,显得异常突兀。整个教室就这一个空位,那女孩就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我身旁。

换做是我,我早就起身对班主任吼了,我一米八八的个子,而她才一米六不到,这比刚才更加突兀违和;就像是海巨人和小地精坐在一起,只不过这只地精的皮肤比较白。

“我叫桷木,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在板子上的字很工整且秀气,为了表示我没有歧视她,我也在纸上写到

“我是龚铭。”

“下课帮我调下椅子的高度可以吗?”

我看她白裙里晃着的腿,欣然同意,毕竟曾经在这里坐过的人都跟我差不多高。

没有触动空气进行交流,感觉怪怪的。

五点钟,天空像煮沸的浆糊,不停的翻滚着,水泥板裂缝中不知名的野草也跟着风晃动起来;灰色的光刺入眼球,痛感让我醒来。想要清闲的洗漱就只能在这个阴森的时段醒来,我弓着背,牙刷在腮帮里蠕动,所谓洗脸池不过是被撑高加个水龙头的水泥板而已,四大排这样的洗脸池环绕着天井,只留下两个出入口。

我在心里再一次咒骂着学校穷酸气同时用毛巾擦去糊着视线的眼屎;忽然感觉后脑勺被硬物击中,猜想是哪个人然后转身准备骂娘,转身却看到桷木笑吟吟的脸和那块疑似凶器的写字板,上面写着“早上好啊”四字,为了表达她的好心情所以画上了语气词还有几个很欢快的符号。

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用以交流的纸笔,牙刷却不争气的摔到了地上,只能尴尬的笑笑转过身漱完口才开口说道:

“那么早啊?”

我发现声音带有倦意,为昨晚不眠感到了些许后悔。她消去先前的字迹,写到:

“我发现这里的宿舍很奇怪,一层里一半是男生一半是女生中间用铁门隔开……一共有四栋宿舍楼为什么不分开呢?”

“这其实是校长的恶趣味”

我告诉她我的理解,看到她捂着嘴笑起来时感到了一点老生的自豪。

学校的说法是冒着傻气的便于管理,就是一个人轻松的就可以巡视完一栋楼四个人就可以管理宿舍,的确是很“便利”,当然这里的便利不只给学校的便利,也给学生提供便利。

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变成明显的微笑,替代了未出现的阳光。

“你也在这栋楼?”

“是啊,我在二楼”

我为这只有四分之一几率会发生的事确实发生了感到高兴,同桌住在楼上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的。我正这样想着,板上出现了“早餐几点有”字样,随口给出一组数字然后回去套上校服躺回床上,等待今天的正式开始。

再次在早晨遇见,是两周后的星期六,平时两人在上课时相互浪费草稿纸,晚上一起自习,早上因为作息时间的差异所以没有在一起的机会;我站在空闲的小卖部里,要了瓶矿泉水就倚着柜台等着着,视线不自觉的穿过玻璃,去到桷木身上。

她用狼吞虎咽的架势扒着饭盒里的条状物,姿势不比旁边的男人斯文上多少;她在我脑中的印象在这一瞬从开朗恬静变成了活泼开朗粗鲁。

然后就见她仰起头口半张,手胡乱抓着,我估计她能说话早就吼“水,给我水!”,只是她不能,这句话就我就只好替她说了:

“再给我一瓶矿泉水”然后夺过两瓶水就跑出小卖部。

她灌下两口水之后,我发现她没有用感激的眼神看我,而是像看到蟑螂般的瞪着我,我就是她眸中地蟑螂。

最后,她用女子篮球赛MVP的称呼勒令我改变对她的印象。

3

最近坐在我旁边的家伙经常喋喋不休的吹嘘她们家楼下的小吃有多么的好,馋得我决定去她家吃完就溜。

时间转瞬流去 ,很快又到了周五,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逝的光影,看着它们不断的重叠交合,然后慢慢拼凑成各种景象。

不管外面有多么聒噪,桷木依然恬静地坐在我身边,垂着头直直的坐着。

“诶?是不是睡着了”

我看了她的眼睛,果然是眯着的,她坐着睡着了,没有依傍任何东西;跟我谈了很多,我刚刚才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在深圳这个大都会生活,开始有点敬佩她的能力与勇气。

帮她拨起遮挡脸颊的刘海,尝试去想象她一个人的困苦;我不知道孤苦二字怎写,亲朋好友一直都在身边,而她则与我完全相反。

白色的灯光照到她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像失去了血色。

广播把我打回现实,她家的小区里里外外都被修饰得富丽堂皇,保安和佣人来回穿梭,想必她的双亲都是有点家底的人。她家没有居住过的迹象,没有插电的电器,铺满灰尘的家具,木地板上灰尘堆积起来,像一块块蜘蛛网;勾勒出一副萧瑟的凄凉景像

“我真的很羡慕你”她写道,板子上的字如钉子般刺入我内心,让我感到不安。

她因为换洗的衣服没有带够,终于忍受不了穿着半湿的衣服上课才回来取衣物,我在门廊甩着手上的钥匙等她。

东西实质没有她说的那么好吃,我吞下一个煎饺,突然明白什么,浑身一颤。

“原来那么努力的吹嘘就只是为了让我陪她自己吗”

知道后,我便一直称赞这里的东西不错,然后看着她露出笑容。

目送她上了回校的公车,我与她背道而驰,上了回家的公车。公车上,惨白的灯光渗透我的身体,满脑子都是她身无旁依的睡颜和那七个字,如果她能说出那七个字,一定会带着悲怆的腔调。

“我真的很羡慕你”

4

深圳十一月的温度如频谱般不稳定,明明已是秋天却还觉得热,但有时不带外套就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冷雨冻得直打哆嗦;住宿生还好,走读生就惨了。

桷木在天井甩着她的薄亚麻布外套,板子上写着“带外套啊”,我站在台阶上仰头望了望还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就直接回了教室。没想到早会刚过就下起了暴雨,雨过后气温一如既往的骤降,她穿着外套在课桌底下得意的向我晃了晃手机,我看见一件及其糟糕的事。

那个天气预报软件,二是她的手机跟我同一型号,而且还是我白她黑。我在心里喊“这是情侣机啊!喂!怎么回事啊!我还一直以为她用的高档机啊!”

我无奈的掏出手机,看着她换上了兴奋的表情,越加惆怅,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就麻烦了,我赶紧收起手机,再让她别泄露秘密,她也理解似的点头。

“桷木啊,我是你爸爸的同学啊”

我看到一个穿白衬衫,面目憔悴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在离我们一步远的地方喊话,大意是桷木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希望能借钱予他周转。

而桷木则默不作声的垂着头,在那个男人被保安拉出去后,黯然泪下。

写了句问候语,然后小心地把纸移入她的视线;她看到后倏然的哭出声来。我慌了神,猜想是字条刺激到她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平时她一直挂着笑容,猛地哭起来显得非常不自然。

不顾众人的眼光也不管是否在上课,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背,用大到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喊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就一个劲的哭,又不告诉我为什么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知不知道你哭得我心慌心悸都快成心脏病了啊。”

我喊完神经竟松弛了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坐下。

“谢谢”两个大字占据了板子,她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虽然老师以扰乱课堂的罪名让我写检讨,但我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几百字的检讨和桷木的笑容,我认为后者更有价值。

4

某场篮球赛败北后,桷木说队员间没有配合,想要用于交流的手势。拜托我去附件的网吧印点资料给她。

“你是白痴吗?篮球队又不用打仗”

她甩着我印出来的那份“特战常用手势”很不满的说,翻了翻白眼就把那一叠纸扔回给我,她叉着腰指着我宛如一只因为愤怒而弓起腰的猫儿。

自那以后过去了三天,下午难得在学校占到篮球场,便可以观摩到两支校队的训练。满身臭汗的死党A和香汗淋淋的桷木,我休息时愿意看哪个?

男人的汗用臭来形容,女性的汗用香来形容,现在要是有人出来喊上一句男尊女卑一定会被人打死,我也会上去补几脚的。

坐在楼梯口看着球场上的人,我灌下一口又一口的水,抬头看见天空,金色倾泻下来,天空好像沉入了水中,犹如苍蓝色的湖中物。

“嘭——”

校门有几个男的撞了进来,对空鸣枪。好像是在拍警匪剧的样子,而我们就有极大的几率客串人质。

我好奇的望了望,问那些在打球的人“怎么回事?抓贼还是拍戏?”

“天晓得”

那些人朝我们跑来,没看到摄像机,却看到上次那个白衣男,他脸上带着好像要得到什么似的兴奋表情,他带着一二十人向这边跑来,都带着砍刀或枪,这样的景象像一条木桩,插入我的天灵盖,让我瞬间清醒。

我匍匐着站起来,抓着她白嫩的手就跑。

“桷木!再跑就开枪了”

对峙已经持续了八小时,我们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那些人在我们面前挥舞,耀武扬威的样子,警察的聚光灯照着我们,亮得晃眼。

与桷木没有多大关系的人还好,都坐在一起,只有一个人看守,而我这个被她抓着跑的人就不好受了,被两个混蛋摁在地上,膝盖也擦破了,血一点点的渗入水泥地,地上的沙子磕到伤口里,痛觉握住心脏,努力的使它停下来。

桷木旁边站了四五个人,那个家伙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整得跟渣滓洞审共党似的。三句不离钱的问话开始了将近三小时了,桷木还是要守护父母的财产,没有要交出去的打算。

“他妈的!那两个傻逼已经死了两年了,把钱给我不就好了吗?我还是你爸爸的合伙人!这笔钱该有我的一份吧?”

我心头一震,原来出去工作什么的都是她扯的谎,其实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苦闷好像都不可阻挡的涌进了我的胸腔,憋得我难受。

或许这就叫理解吧?

“合伙?你除了赌钱还会什么?”桷木写到,然后放下板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小声道:

“真是的,要多少给他就是了,为了钱让大伙丢掉了性命桷木我即使在地狱也要怨死你”

接着就是几声附和的笑。

桷木的表情越加难受,我也跟着伤心起来。

“混账东西!”白衣男暴怒了,把我拉到了她面前,用枪指着我的脑袋继续逼迫她。

我以为她不会为我这个交情甚浅的朋友交出她拼命守护着的东西,但她却展露出一直以来都没有过的恐慌。

“我没有关系,请您不要伤害我的同学”

我用仰慕烈士的眼神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没有人情的拜金女,而是善良温柔的好女孩,用鲁迅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大写的人”。

“噗噗噗噗”

冲锋枪发出的哀嚎盖过了白衣男兴奋的喊叫,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下了楼,死党A甩着那张“特战常用手势”向我挥手。

校门口的肯德基是我们这附近消费最高的食肆,我和桷木坐在这里面,桌面上放着一堆有着“甜蜜”价格的食物。

桷木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伤口还疼吗?”

“不疼”我直接答道,然后咬了一口汉堡,努力的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句话你听到了?”

“恩”

“能理解吗?恨我弄伤你的膝盖吗?”

“你是白痴吗?”

“会嫌弃我是孤儿么?”

我把上面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样的话……”

随即陷入了沉默,然后我被她及其狗血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玻璃落地窗外的秋天,踩着夏的遗骸,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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