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后的遗物
「薇安卡!直直往前开啊!」
「我在开了!」
「哪里呀?你刚刚不是都要开到对面车道去了!和那种大型卡车正面冲突的话,那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你碎碎念很吵耶!英理子,给我移到后座去!」
「我要移到驾驶座上去啦!给我在路肩停车!」
外头干燥的空气也蔓延到车内,龙司看着外面毫无尽头的荒野叹了口气。
「……谁开都行啦!你们冷静点!」
「我很冷静啊!」
「龙司,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
两位女生都转过头来看他,龙司慌张地挥动手。
「哇————!看前面呀,薇安卡!」
看着车速超过一二○公里开始蛇行的车子,龙司尖叫出声。
「你开太快了!」
「你有资格说人吗?」
「我比你好多了!」
龙司伤脑筋地望着英理子和薇安卡的你来我往。
道两个人在英理子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过一些因缘,因此龙司早就料到这一路上大概会不怎么平静,可是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非常让人头疼。
龙司半钦佩地看着不厌其烦上演争吵戏码的两人。
……她们真的好有精神呀。
这里是位于美国联邦西南部的亚利桑那州。说起这边的景观,给人较深印象的是沙漠以及仙人掌,他们的目标就是位于这个典型地方的某栋房子。
在亚利桑那荒野中的道路上奔驰的红色车子,经过六小时后抵达的终点站是伫立在道路旁的杂货店。
「呼——就是这里,到了到了」
英理子微微伸懒腰。
「嗯~~好久没有搭这么久的车了,啊~~感觉好不舒服,一定是因为驾驶员技术太差了啦!」
「比起让你开车,结果出车祸好吧?」
「什么啊!我从来没有撞到过人喔!」
「可是有毁损过公物吧?」
「哼,讨厌死了,我最讨厌像你这喜欢收集别人情报的人了!」
「那是我的工作。」
龙司望着持续斗嘴的两个人苦笑。
「好了,我们进去吧。」
「也是~~外面到处都是灰尘。」
三人走进仿佛强风一刮就会被轻轻吹走,但是在这片荒野中大概会被视为珍宝的杂货店。
几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老旧架子并排在一起,以食粮为主的商品整齐地排列在上头。
柜台那边有一位将一头退色的蓬乱金发随手绑起的中年女子,一脸冷淡地迎接三人。
「我们是世界遗物保护协会的人,有些事情要找这边的主人弗力多曼先生。」
薇安卡说完后,女子用她蓝色的眼睛盯着薇安卡。
「我是梅雅莉·弗力多曼。我有听说了,一位美国女生以及一对日本男女共三位青少年会来这里……好像有事要找我小叔。」
「是的,我们想要马歇尔·弗力多曼先生家里的某样东西。」
「那个奇怪的板子对吧?」
梅雅莉慵懒地站起来。
「我老公现在去送货不在,从这里可以看到房子吧,后面的那间。」
从杂货店狭窄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一栋古老的房子。
「你们也真好奇呀,有听说过『受到诅咒的房子』的传闻吧?」
「嗯,是啊……」
英理子苦笑。
龙司虽然听不太懂梅雅莉的英文,但是听得出她的语气。
「只要有人想拆掉它,就一定会出事,也不让人进去,就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真是令人不快!」
梅莉雅唾弃地说出这句话。
英理子俐落地翻译她的话。
看来她对自己的小叔没什么好感。
「不过你们要帮我们处理的话就十分感激了……如果你们倒下了,我会帮你们叫救护车,不过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好的,请问……那个家里以前就只有你小叔一个人住吗?」
英理子将龙司的问题翻译成流畅的英文。
「对呀,他不擅交际,听我丈夫说他似乎从孩提时期开始就那样了,也就是标准扭扭捏捏、容易被欺负的小孩。」
梅莉雅突然间不知道想起什么似地,开始烦躁地用手指敲打柜台。
「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看也不看别人的脸。」
「他是怎么死的?」
「他原本就很胖,加上心脏很衰弱,好像是忽然发作的样子,是我老公发现他倒在家中。」
梅莉雅隔着柜台将钥匙递给他们。
「这是那间房子的钥匙,我一点也不想靠近那间房子,应该不需要带路吧?」
「嗯。」
英理子苦笑着接过钥匙。
她闪过从旁想拿走钥匙的薇安卡的手,接着朝门口走去。
「那么,我们走吧~~让我们朝『受到诅咒的房子』前进!哇,好像恐怖电影一样!」
三人缓慢踏进这栋古老的房子,他们手上都拿着大手提包和箱子。
这里面放着拿板子时所需的工具。
英理子慢慢打开锁。
「那么……里面会出现什么呢?」
龙司一行人轻轻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前进。
屋内虽然有整理过,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进去的关系,屋里充满灰尘。
「原来如此,进来后右手边是起居室——」
说到一半,英理子突然看向龙司。
「龙司……」
「嗯,是在这边。」
进去后,从左手边的走廊那里可以很明确感受到遗物的气息。
「嗯……这里就轮到你们出场了,只有高等级的遗物操纵使才可以察觉到遗物的气息。」
英理子兴高采烈地走在走廊上,能够走在薇安卡前头似乎让她心情爽快。
「英理子姊,小心点。」
「没问题的!有了!」
在英理子所指的方向,有着他们在寻找的遗物。
「就是这个吗……」
那个遗物被钉在走廊的一扇门上。
「嗯……看来这扇门的对面似乎是地下室。」
「那是为了不让人进入地下室,才钉上这块板子啰?真讨厌……里面该不会藏了一堆尸体吧?」
「英理子姊,你恐怖电影看太多了。」
龙司轻轻碰了碰板子。
果然——是这样。
「这个……不是诅咒物。」
「嗯……」
当初听到这块板子的传闻时,龙司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让多数人不醒人事的遗物。
那很有可能是注入主人恨意的诅咒物。
他们又不能无视确实存在的遗物。
薇安卡摸了摸板子。
「……丝毫不为所动。」
「嗯,钉得很牢固,拔钉钳、拔钉钳,找到了~~」
正当英理子想打开工具箱的时候,薇安卡早她一步打开自己带来的大箱子。
「很好,我有带高性能的炸药,把四周也炸飞。」
薇安卡的话令英理子瞬间目瞪口呆了,她马上抓住薇安卡。
「你是白痴吗?板子也会跟着炸飞呀!你头脑明明很好,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蠢事啊?」
「你、你说我蠢?」
薇安卡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反正,你只是想试试看新做的炸药而已吧?」
「才、才不是!」
「这可是相当贵重的板子呀!」
「知道了……」
薇安卡不满地拿起电锯。
「反正就直截了当砍开不就好了吗?」
「等……这样蛮干的方法行得通吗?」
在傻眼的英理子旁边,薇安卡开始操控电锯。
接着运转中的刀刃在碰到板子周围的瞬间。
锵!
「哇!」
薇安卡往后一跳。
「呀啊啊啊啊,好危险!」
有着不断激烈运转的电锯,英理子尖叫出声。
终于把电锯关掉的薇安卡边推眼镜边观察板子。
「看来板子本身就有结界守护。」
「破解结界的板子竟然被结界保护?」
龙司凝视板子。
那个板子仿佛拒绝别人进入一样,被斜斜钉在门板上。
它在变成遗物之后,还逐渐形成结界吗?
「KEEPOUT……也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进来的意思吗?」
英理子一边思考一边低语。
「……那么,薇安卡,你应该有什么对策吧?」
「嗯,我是有准备散弹枪、机关枪、火箭炮啦!」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英理子终于开口:
「……只有那系列的东西吗?你怎么说也是位研究者吧?那件白衣是装饰品吗?如果用蛮力就叫以拿到遗物的话,现在早就不知道在谁的手里了!」
「没有用蛮力办不到的事!蛮力是一切的来源!」
「别再说些歪理了,想想别的办法!」
「……这么说你有其他办法吗?」
英理子说不出话。
「因为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要等拿出来后再来一决胜负!」
「所以呢?」
看着两人相互对峙,龙司连想插手都没有办法。
总觉得英理子在美国留学时开始的这段因缘正在更加恶化。
「……这个的话,遗物是注入了人意念的东西,A等级以上就代表当中的意念相当强烈,正因为如此,才有赌上性命的价值,我们先去也算是他们家人的杂货店那里,询问详细一点。」
「啧……这次的火箭炮很强唷……」
薇安卡似乎觉得很可惜的样子,绿色的眼睛闪烁不已。
回到母国之后,她暴躁的脾气似乎更加显现在她的脸上。
不知道该说是可靠,还是令人不安。
不过就是因为有她们两个在,所以自己还能够笑得出来。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
一定会无法控制负面的情绪。
一定会担心萝丝担心得不得了。
也不晓得是否能够承受这在胸口打转的不安。
所以,这样的组合或许还不错……
看着开始互相扯起头发的两人,龙司带着苦笑赶紧制止。
一回到杂货店,站在柜台的梅雅莉惊讶地看着这边。
「喔,三个人都平安归来了!」
一说完,梅雅莉将手中的杂志放在收银台上。
「情况如何……咦,一脸郁闷的,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办法吗。唉……」
「嗯,是啊,就是这样,所以想来找点线索……」
英理子说到一半,杂货店的门被打开了。
看见走进来的男人时,梅雅莉大叫:
「亲爱的!他们就是之前说的客人!」
「啊……那个,什么协会的三人组啊……」
身上有很多肌肉跟脂肪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他茶色的头发也十分稀疏。
「我是肯恩·弗力多曼。」
龙司紧紧握住他伸出来的粗壮手掌。
「初次见面,其实是想请你告诉我们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啊,马歇尔?」
肯恩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边走进柜台里。
他发出声音坐在椅子上后,接着打开啤酒。
「他小我三岁……是个无可救药的人啊,他不管做什么都很迟钝,个性又阴沉,也难怪都没有人喜欢他。」
「……你也不爱你弟弟吗?」
「我吗?是啊,如果不是家人的话,我大概也不会跟他来往,即使如此,他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有好好照顾他。」
「就连那栋房子,他也按照原样地保存下来。」
女主人忽然冒出一句话。
「……我弟弟他好不容易从高中毕业,却不好好工作……只是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面。」
肯恩深深叹了口气。
「该说是讨厌与人相处吗……别说是女朋友了,他连普通朋友都没有。」
「那个……他有对什么人或物有特别的执着吗?」
「嗯——这个……」
肯恩思考着。
「我只记得他总是呆呆看着电视的样子……」
「这样啊……」
应该会有些什么才对,那足以凝聚成A等级遗物的强烈意念。
「请问……您有什么比较印象深刻的回忆吗?例如他很高兴的回忆之类的。」
「让我想想……我们家代代都是做这一行的,几乎没有去旅行过,而且那家伙不管去哪都是一脸无聊的样子……他真的只是一直看着电视,还有书跟漫画。」
「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节目或书吗?」
「这个……我想应该是没有,虽然我当时也没特别去在意。」
龙司一直思考。
连对家人也不太有兴趣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总是孤单一人的自己。
双亲也丢下自己不顾——
「龙司?」
英理子的声音让龙司惊醒过来。
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事上。
「那么反过来……马歇尔先生有什么特别讨厌或害怕的事物吗?」
「……我想想,他应该不怎么喜欢学校,因为他当时一直被欺负,我就算想保护他也是有限度的。」
肯恩耸了耸肩。
「啊,这么说起来——你弟弟在房里装饰了很多那个东西!真令人毛骨悚然……」
梅雅莉默默地丢出这句话。
「啊,你是说捕梦网吗?这样啊……因为我从小的时候就已经看惯了。」
「捕梦网?」
正当龙司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时,英理子和薇安卡几乎同时开口大喊:
「你不知道捕梦网吗?龙司?」
「嗯,那是什么?」
「那是当地美国人相传的除魔护身符。」
「没错,是可以保护小孩远离恶梦的装饰品,用线在圆环中缠成蜘蛛丝的形状,然后用羽毛当成装饰的东西。」
「原来如此……也就是『捕捉恶梦』的意思……」
「在美国还挺普遍的,可是在日本确实不太会看到。」
英理了转向夫妇那边。
「马歇尔先生收集了很多捕梦网吗?」
「嗯,虽然我只有看过一次而已,那次是为了带身体不适的马歇尔去看医生,才会进去那间房间,里头里到处都挂满捕梦网……啊,真恶心……」
「可是,那是好的护身符吧?」
「是啊,可是数量多到让你不敢相信!我敢说只要你看过那个景象,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可是他好像已经把那些都丢掉了……」
肯恩歪歪头。
「他过世之后,我去整理那间房子时,就已经没有了……」
「谢谢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们再去一次那间房子看看,马歇尔的房间是在哪呢?」
「就在二楼楼梯旁边。」
英理子走出杂货店后开口:
「马歇尔先生似乎是非常寂寞的人,却不会表现在外,所以他把全部的感情都藏在内心,长年累积下来的抑郁感情相当足够用来形成遗物的材料。」
「……捕梦网也很令人在意。」
薇安卡喃喃说道。
「是啊,总之我们先去他房间看看。」
在他们朝着房子前进时,英理子腰间忽然传出音乐声。
「嗯?有来电,是户仓博士打来的!」
英理子拿出手机。
「喂?啊~~这里收讯不太好,可以请你大声一点吗?」
户仓打来的电话!!这让龙司既期待又不安。
「咦?找到钥匙了?什?古森他……那,小爱呢?」
英理子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龙司追问把电话挂断的英理子。
刚刚出现了让他无法置若罔闻的字眼。
那就是,古森。
听到龙司的提问,英理子露出复杂的神情。
「似乎是知道遗物钥匙下落了。」
「真的吗?」
由于之前已经几乎放弃,因此龙司不禁提高音量。
「可是啊,有个条件。知道位置的只有古森,他说只愿意告诉小爱钥匙在哪。」
「只愿意告诉小爱……」
古森被监禁在收容所里。
以为两人不会再见面的龙司吃了一惊。
「听说小爱去见他,之后还要去拿遗物。」
「……!」
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我……留下来的话……」
「这也没办法呀,在那种状况下……小爱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竟然要跟古森见面……」
「嗯,应该不怎么愉快,不过现在那孩子拥有支柱。父母亲,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尤其是龙司。」
英理子应声拍了拍龙司的肩。
「况且那孩子可是等级八的遗物操纵使喔,加上她拥有人狼的能力,就交给她吧。」
「好……吧,再说我现在人在这里……」
龙司看着荒野上被狂风吹刮着的沙尘。
这里是距离日本也要十个钟头以上的异国。
「没错,这里是美国,还要浪费时间回去,而且我们这边也很棘手,或许会需要等级十的力量。」
英理子迈步而出。
「现在,我们先做好自己可以办到的事吧!」
三人再度踏入马歇尔的家。
三人爬着吱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
「马歇尔的房间是……」
「楼梯旁的房间……是这间吧?」
薇安卡毫不犹豫打开房门。
温热的空气从密封的房间里向三人吹了出来。
「唔……」
「几乎没有通风。」
三人踏进房间。
「……房间很普通。」
「是啊。」
房间放置有床跟桌子、椅子,还有两个书柜。
「一个捕梦网都没有……」
薇安卡环视整个房间。
「衣柜里呢?」
英理子转向衣柜。
龙司虽然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对房间展开搜索。
虽然乱七八糟的,可是看起来是一般男人的房间。
「有找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鞋子跟衣服之类的,当然也没有捕梦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成为线索的东西。」
「这边也是,他收藏的书里头似乎也无迹可寻,只知道他喜欢看美国漫画跟科幻小说。」
三人面面相觑。
「回到原点了啊?」
三人下楼来到板子前面。
「对了,龙司。你有把龙息之痕带来吧?」
「嗯。」
「可以用那个斩开这个结界吗?」
「我试试。」
「你大病初愈,不要太勉强了!」
英理子说完后,龙司点点头,他拿出龙牙制成的短剑。
S等级的短剑。
这个的话,也许——
龙司深吸口气,将精神集中在龙息之痕上。
可以吗?
龙司挥下龙息之痕。
可是——
发出锵的空虚声响以后,这一击被反弹回来。
「……看来光靠蛮力是没用的。」
英理子叹了口气。
「该怎么才好……」
此时,薇安卡若无其事地拿出机关枪。
「等、等等,薇安卡?」
「别担心,这不是真的枪,是混合型武器。」
「哪里不用担心……」
英理子用手遮住脸
「总之,只要剥下这块板子就好了吧?」
「你真的是研究者吗!?」
「我更是一个执行者!」
「薇、薇安卡,冷静一点啊。」
「我讨厌磨磨蹭蹭的!」
薇安卡在扣下板机的瞬间,三人来到其他地方。
「咦?」
「咦~~?」
他们周围有各种人种的高中生一边喧闹一边大步走着。
附近有栋看似校舍的建筑物。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美国某高中的校园里面。
可是,这里并非现实世界。
证据就是,都没有人看向龙司他们那里。
明明这么的引人注目,还带着薇安卡她们。
但大家都擦身而过。
「薇、薇安卡……」
面对颤抖的英理子,薇安卡点了点头。
「虽然手段猛烈了些,不过总算前进一步了啊!」
英理子捶打着毫无顾忌大声宣言的薇安卡。
「英理子姊!」
龙司急忙从后方扣住英理子的手。
英理子激烈地抵抗。
「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被带到这种不知为何的空间里,算是什么前进呀————!!大家恐怕都是因为被带到这里来,才陷入昏迷吧?」
「嗯,这样的话,就表示总有一天可以回得去。」
「如果变成废人之后才回去,你要怎么赔偿我啦!」
「那个只有神才知道啰!」
「你在敷衍呀!再说,你相信神明吗?」
「我可是基督教徒,英理子,不然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薇安卡绿色的眼睛育直看着英理子。
「你以为在那个家中来回搜索,就可以拔下那块板子吗?」
听到薇安卡那种瞧不起人的说话方式,英理子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啊……我可是知道你的弱点喔!」
英理子突然拿走薇安卡的眼镜。
「……!!」
拿走的瞬间,薇安卡的脸崩解了。
「眼镜————!我的眼镜————!!」
薇安卡边挥动手边开始大叫。
「哇——!英理子姊,你在做什么?」
「我、我只是有点生气……」
「在这种地方还起内哄怎么行?薇安卡,来,你的眼镜——好痛!你冷静点!」
龙司总算平安把眼镜交给薇安卡。
「呜……呜……」
戴好眼镜的薇安卡眼睛泛泪地擤着鼻涕。
「薇安卡,你没事吧?为什么你一没了眼镜就会变得这么慌张啊?」
「……我不想说!」
「我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已经没事了!」
薇安卡突然将身体贴近龙司。
「啊,等等……」
她就这样轻轻抱住龙司。
慌张的龙司马上就知道这是美式拥抱。
也对,薇安卡是美国人啊。
像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要紧紧拥抱对方啊。
可、可是,胸口有点……该怎么说呢……真伤脑筋……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啦!」
英理子烦躁地对相互拥抱的两人说。
此时,地面忽然摇动了。
「怎么了?」
「咦……你们看!」
几位男高中生们正推打一位肥胖的少年。
「喂,那该不会就是高中时期的马歇尔?」
他们在资料上有看过几张马歇尔的照片,里面有他高中的毕业,看起来是一位懦弱的少年。
「喂,给我住手!」
虽然英理子向他们搭话,可是少年们看也不看她一眼。
「喂!」
少年们围绕倒在地上的马歇尔开始踢他。
「住手!」
当龙司也想制止时,世界忽然整个倾斜。
「咦?」
他们的脚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啊……啊!」
龙司他们无计可施地跌落到空间里。
然后,弹跳了一下。
「咦?」
龙司爬起身子。
他们……位于一张网状东西上面。
「这……这是……」
「是捕梦网!原来如此,我们现在正在马歇尔的恶梦里头!」
「也就是说,我们也被当成恶梦的一部分啰?这么粗暴……」
英理子叹了口气。
这时,有东西穿过网子的缝隙。
「……?那个是……」
「女孩子?」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名别着红色蝴蝶结的金发女孩。
「为什么只有她没有被捕梦网缠住呢?」
「捕梦网有一个说法是,它会除去恶梦,好梦会透过羽毛降临……」
「也就是说,只有那个……是他的好梦啰?」
周围的世界整个翻转。
「唔……哇!」
龙司他们在一栋房子里头。
「这里是……」
「虽然气氛有点不太一样,但这里马歇尔的家吧?」
「嗯,没错……」
龙司一行人站在门口大厅。
右手边的起居室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他们悄悄窥探里面,马歇尔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卡通节目。
虽然他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年轻的气息,反而有种对一切死心的空虚感。
「马歇尔!」
一名高大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那个是?」
「肯恩年轻的时候?」
当时茶色头发还很茂密的肯恩粗暴地关掉电视。
马歇尔没有抗议,只是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肯恩。
「喂!你也做点工作啊!快去送货!」
肯恩拉起马歇尔。
「拿去,这是送货地址的清单!真是的,迟钝的家伙……你也稍微帮点忙吧!」
肯恩说完后,就爬上一台深蓝色的老旧箱型车出门去了。
马歇尔蹒跚地上了卡车。
「怎、怎么办?」
「坐上车厢。」
三人坐上载满酒的卡车车厢。
龙司们跟着马歇尔慢慢送货。
不管是去到哪一家,马歇尔都没有受到像样的对待。
大家都用轻蔑的眼光看着他,一签收完货物就沉默地把门关上。
马歇尔默默地开车。
「这个人……不把感情显露在外。」
坐在后面的英理子吐出一句话。
「在高中被欺负时也是,不抵抗,也不向周围求救,怒气也不敢表现出来……总觉得有种完全放弃的感觉。」
扑通,龙司的心脏再度强烈跳动。
完全放弃——我以前也是这样。
一定、已经、没有人会担心我了——
卡车再度停下。
马歇尔将货物拿在手上后敲门。
「啊……」
这时出现的是,刚刚从网子的洞滑落的金发少女。
她微笑着签收货物。
马歇尔没有笑着回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准备走回卡车。
此时少女出声叫住他。
少女走进屋子里头,拿出来的东西是——捕梦网。
少女说了句「这是我做的喔」,就把它交给马歇尔。
马歇尔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是,他收下以后,也没有道谢就回到卡车上,可是他非常珍惜地捧着那个捕梦网。
「他并非完全感觉不到情感……」
「是啊……」
三人的身体又再次漂浮起来。
世界横向滑行。
「哇!」
这次大家都不慌不忙地降临在一张巨大网子上。
货车和货物、肯恩、收货的人们——网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然而,果然还是只有金发少女顺利穿过网子的洞。
「他当时一定很高兴……」
英理子静静地诉说。
「咦?」
「那女孩对他微笑,让他内心雀跃不已。收到捕梦网后,他一定很开心,可是他却连回那个女孩一个笑容、甚至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他们说过他家装饰着大量的捕梦网对吧?他有需要……这么大量的捕梦网吗……」
数不清的恶梦。
马歇尔是为了要消掉那些恶梦,所以才放置捕梦网。
为了消除每晚折磨自己的恶梦。
此时世界又再度翻转了。
「这次又是什么啊?」
「……是想让我们源源不绝地看着他的恶梦吗?这要持续到何时啊?」
薇安卡一脸厌烦地说着。
「始作俑者明明就是你,少在那边自大抱怨!薇安卡!」
这次是来到马歇尔的房间。
心如刀绞的马歇尔一脸痛苦的样子,窗外一片漆黑,此时是深夜时分。
「……心脏病发?」
虽然他拼命想要求救,可是声音却发出不来。
看着满地打滚的马歇尔,龙司们只能注视他。
这是过去的恶梦。
所以他们没办法干涉。
「不要……谁啊,快点发现呀!」
英理子大喊,可是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马歇尔咬紧牙根在房间里乱滚着,他撞到了桌子,使得放在桌上的书应声掉落地板。
「你太吵了!」
房外传来肯恩的怒吼声。
楼下的双亲应该也有听见,虽然这么说不太好,这里不过是间破烂房子。
就算注意到他的异常,却也没有人来帮他。
连来看看的人也没有。
「好过分……」
英理子紧紧捉住自己的手臂。
「……因为大家对他不感兴趣。」
龙司的心刺痛着。
这令人怀念的疼痛。
我也是——一直对于父母亲对自己的毫不关心而心痛不已。
遇到萝丝之前,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因为寂寞而心痛——
「啊!」
「怎、怎么了,龙司!」
「莫非——马歇尔心脏病发作的原因该不会是来自于精神方面……」
「啊……也许没错。」
满地翻滚的马歇尔拖着自己的身子爬向书柜。
「什么?找药吗?」
马歇尔从最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
接着用他颤抖的手翻开书本。
书页的中间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那位金发少女。
马歇尔拿起那张照片,紧紧放在胸口。
数不清的捕梦网和龙司等人只能俯视呼吸急促的马歇尔。
接着,世界倾斜了。
龙司等人再度回到网子上。
「对马歇尔而言,只有那位少女的存在才是他的救赎……」
看着从网子的洞滑落下去的少女照片,英理子喃喃轻语。
「啊……不过一直让我们看这么折磨人的画面,真令人郁闷。」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把他的一生全部看完,至今为止的挑战者们大部分,都在数小时或者一天左右就被发现他们陷入昏迷了,如果只有一天的梦,应该不至于被折磨成这样,这里的时间应该和真正的时间流逝不同,我们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还会看到多到不行的痛苦画面。」
「……谢谢你的状况分析,那解决办法呢?」
英理子语带讽刺地说完后,薇安卡歪着头思考。
「嗯……如果有那个火箭炮的话……」
「拜托,请你不要再想要使用那类东西了好不好!」
「英、英理子姊、薇安卡!请不要在网子上面互相拉扯!」
龙司慌张地介入调停。
虽然处于非常绝望的状况下,可是不知为何,只要看着这两个精神满满的女生,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必须一直看着马歇尔的恶梦的话——
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马歇尔……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那个板子里被注入的感情是什么呢?
在接连不断的恶梦尽头——他所想的究竟是什么?
连龙息之痕也无法斩断的结界。
——他是想把某样东西关起来。
「啊……啊!」
正常人可以承受得了持续几千个夜晚的恶梦吗?我一定没办法。
就算收集成山的捕梦网也无法抹去的恶梦。
他也无法对他唯一救赎的少女搭话。
于是他眼前所抵达的地方就只有——绝望。
「他的房间里已经没有捕梦网了……」
「嗯,是啊……」
「他一定是放弃了一切……」
就连心脏病发作时唯一解药——少女的照片也被他锁起来。
「怎么说?」
「做恶梦的事也是、抱持希望也是……我想那个地下室里,大概有他收集的所有捕梦网和——那位少女的照片。」
龙司轻轻触摸网子。
「马歇尔——最后,你要不要再拿出勇气试看看呢?」
人——只要是为了心爱的人,连令人无法置信的事情也能办得到。
也能够振奋人心。
那是我遇到萝丝后学到的事情。
萝丝拯救了我。
所以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救你的,萝丝。
不管你在何处,我都会去把你找回来。
「……我们会找出那女孩的,然后将你的思念传达给她,她送你捕梦网,你也还没跟她道谢吧?」
在地下室里,她所做的捕梦网一定被很珍惜地装饰在那里吧?
「试着把门打开来看看!我们会帮你的——」
龙司轻轻抓住网子。
「如果一直封闭自己心灵的话——什么也抓不到,这点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梅根,梅根·罗宾森。
耳边突然传来这个声音。
「梅根·罗宾森?这就是她的名字吗?」
龙司说完的瞬间,世界忽然被漆黑笼罩——然后,三人站在板子的前面。
「呼……!」
英理子在旁边大大吐气。
「我说……这里是现实世界……没错吧……」
「嗯,好像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在痛,薇安卡皱着眉毛,用手撑住头。
龙司也还在头晕。
「骗人……才过不到三分钟……」
「实际感觉到的时间却是一天啊……」
薇安卡痛苦回答。
在异世界来来去去是这么消耗体力跟精力呀,至今为止的挑战者会不醒人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唔……」
英理子一边痛苦呻吟,一边踩了一下薇安卡的脚。
「好、好痛!你在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里是不是现实世界……」
「那就踩你自己的脚啊!」
「不要~会痛啊!」
龙司笑着看她们两个。
「喂,你们两个,快看。」
「咦?」
又开始互扯的两个人都睁大眼睛。
龙司的手正放在板子上。
「根本不需要用到钳子……就轻易拿下来了。」
「骗人……」
龙司将板子轻轻靠在墙壁上。
「嗯……虽然判断正确,没想到光靠龙司的劝说就可以如此轻易打开他的心……」
英理子对歪头的薇安卡说。
「因为一个人都没有。」
「咦?」
「在马歇尔的人生中,关切他的心情、对他诉说心里感受的人——大概,只有龙司而已。」
「怎么会……」
「你也看到他的人生吧?他一直在等待呀……等待这样的人出现。」
「……真希望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遇到他。」
龙司轻轻抚摸板子。
「可是去世之后,他跟龙司接触到了,也是有这种的相遇呀……虽然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嗯,我知道。」
虽然知道,不过龙司还是觉得很痛苦。
他想一让马歇尔,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感受到。
被人所爱的喜悦。
龙司看着地下室的门。
我希望……至少能再多知道一点有关他的事。
「我们进去地下室看看。」
「咦、咦?不好吧?」
「没关系,马歇尔已经对我们打开心房了,可以进得去。」
那道顽固地封锁的心扉。
马歇尔慢慢打开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回应他。
龙司缓缓走下阶梯。
「嗯,电灯的开关……哇!」
电灯亮起时,三人不禁倒吸一口气。
狭窄的地下室里,挂满数不清的捕梦网。
「这个是……天啊,这个数量,不但不会毛骨悚然,反而觉得很壮观……」
不知是否是撼动她收集家的灵魂,英理子感叹称赞。
「找、找到了!」,
地下室深处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头放着梅根的相片。
当马歇尔心脏病发时,这张梅根的照片救了他无数次。
「我们一定……会将她带来的,然后把你的思念传达给她。」
忽然一阵风从龙司的身旁吹过。
「我一定会去的,和这块注满你思念的板子一起……」
龙司看着薇安卡。
「薇安卡,可以请你连络旧金山分部,拜托值得信赖的人找出梅根,将她带来这里,让他可以好好传达这个心意吗——」
「交给我吧,我会拜托我的上司——戴雷克,虽然他是个很死脑筋的人,不过工作时是相当值得信赖的。」
龙司轻轻双手合十。
「……如果我能将萝丝夺回来的话……一定会回来道谢……」
我会和萝丝一起来这个地下室。
萝丝看到这间充满捕梦网的房间,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一定会眼睛为之一亮。
她一定会觉得这些摇摇晃晃的捕梦网,美到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
「那么,我们走吧!」
听到英理子强而有力的声音,龙司静静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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