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录】伟大的创意
[美]迈克尔·斯万维克
Onion 译
录入:小米
校对:晏小山
科幻小说不仅应当描写准确的科学理论,还要有好的文字,杂志编辑约翰·W·坎贝尔坚信这一观点,并据此开创了现代科幻小说。他曾在职业生涯行将结束之时说,他在二十年里只看到了一个新点子,即鲍勃·肖的“慢玻璃”,一种想象中的具有特殊性质的材料,光线要经过几年时间才能穿过一英寸厚的慢玻璃。厂商将大块大块的玻璃放在山腰,如此一来,住在寓所里的人就会看到外面的山川和海洋;鳏夫们坐在自己的房子外面朝窗户里边看,希望能看一眼他们过世已久的妻子;警察没收窗户,这样在几年以后,他们便能亲眼目睹一场谋杀案的发生经过。
这个点子棒极了!但它怎么可能是二十年里唯一的新点子呢?科幻小说只凭借旧点子,将它们反复利用就能生存下去吗?
想一想你就会明白,坎贝尔只算上了科幻小说家创造的点子。科学领域的新发现层出不穷,而科幻作家总是对它们趋之若鹜。一个人要创造一个未来社会,编造很多令人信服的新鲜细节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坎贝尔所指的是伟大的创意——业内还没有人想到的、精彩得足以据此构造出一个故事的创意。
假如要在近几十年的科幻领域内找出这样一个无可非议且新颖华丽的点子,那必然是弗诺·文奇的“奇点理论”。
物理学意义上的奇点位于黑洞中心,因为重力的压迫,那里的物质密度无穷大,时空曲率也无穷大。因为我们无法看透视界——在视界里边,就连光线都无法逃离黑洞的重力场——所以,谈论奇点的性质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根本无从知晓。我们可能永远也无从知晓。
文奇用奇点做了一个比喻。他提出,上个世纪的首要特征是科学技术的加速发展。我们正处在变革的临界点,这种变革堪比人类生命在地球上的崛起。我们将很快创造出具有超人类智慧的实体,它们有可能是具有自我意识的计算机或计算机系统、人机结合体,乃至基因工程创造的具有极高智慧的人类。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发生的方式有很多种,文奇相信它一定会在这个世纪得以实现——未来就变得不可想象。你我都无法想象那种情形会是怎样的,就如同一只花栗鼠无法想象纽约城是如何运转的一般。
这个点子棒极了,因为它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未来,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科幻小说在预测2008年的生命状况时表现得那么糟糕。互联网、移动电话和基因工程——就是这些事物塑造了我们如今的生活,它们所基于的技术革新在五十年前是根本无法预测的。它们都处在历史视界的彼端。
思考科幻小说如何响应文奇的奇点理论,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我们解答了科幻小说实际是如何产生作用的。
奇点这个创意被引入了科幻作家圈子,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它迅速扩散,但也很快趋于平淡。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使用了奇点概念的人都理所当然地充分理解它。有人为了不用把科幻小说写得那么严谨,而把奇点理论作为一个托词——“反正我们可能会写错,”他们这样想,“那为何还要费心去想呢?”他们所写的从本质上看其实属于奇幻。绝大多数情况下,作家们用奇点理论来代替魔法。
多年前,阿瑟·C·克拉克写下了有关预言的三定律:
◆1.如果一个年高德劭的杰出科学家说,某件事情是可能的.那他可能是正确的;但如果他说,某件事情是不可能的,那他多半是非常错误的;
◆2.要发现某件事情是否可能的界限,唯一的途径是跨越这个界限。从不可能跑到可能中去;
◆3.任何非常先进的技术,初看都与魔法无
异。
在作家圈中,被引用得最为频繁的是定律三,被滥用得最严重的也是它。写作严肃的科幻小说需要进行费劲的外推工作,懒惰的作家们引用定律三而不去做那些工作,然后就有了像魔法一样的“技术”。近来我们都看过这样的科幻:纳米技术几乎造就了一切,不论有多么不合理,都有可能造出来。这是如何实现的呢?使用纳米技术——或者使用魔法。随你选择。无论哪种方式.你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解释。
作为不去钻研科学和思考其含义的借口,奇点理论也被以这样的方式极其频繁地使用着。
不过。也有一些反响非常有趣。最近,美国作家特里·比森写了一篇名为《奇点巨变已经发生》的短文。他的观点是,奇点巨变在500年前望远镜和印刷机发明问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并在二十世纪随着飞机、无线电和汽车的出现达到了高潮。他说,我们在将来发现的一切,以及给人类带来的变革,都不会像人类已经经历的变革那样深刻。
比森还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一台时间机器出了故障,旅行者每次被时间机器送往未来的时间跨度都是前一次的两倍。任何数学家都可以告诉你,按照这个比率,数字的增大速度是惊人的!比森故事中的主人公无助地不断跨越未来,见证了一部根本没有发生的精编版人类历史:人类没有改造火星,我们也一直没有前往那些恒星;地球上最后的那个人一点也不比我们现代人聪慧和明智。
好吧,这很令人沮丧,不过值得人们思考。
再来看看查尔斯·斯特罗斯。在他的“渐加速”系列中,他从近未来开始讲起。随着人类经历奇点变革,然后着重于另一方面,展示连我们都无法想象的未来。第一个故事《龙虾》的主人公曼弗莱德·麦克X是一位“利他主义投机商”,他每天都要想出数百个点子,并分发给靠它们致富的陌生人。他没有钱,也不需要钱,因为他所有的支出都由讨好他的亿万富翁来支付。他把自己的大部分记忆存储在一副高科技眼镜中,一个盗贼偷走了那副眼镜,他就无法再清楚地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了;而当那个盗贼戴上那副眼镜时,他受数据狂潮所控制,认为自己就是曼弗莱德·麦克×,并试图继续他的工作。
我不知道这些故事是否已在中国发表,不过我对此深表怀疑,因为这些小说很不容易翻译。斯特罗斯似乎有这样一个目标:几乎在每句话中都引入一个新概念。这样一来,光是阅读就很困难,更不用说翻译了。例如,小说题目中的“龙虾”,实际上是虚拟的龙虾,它们的意识被上载到网络,被当做一种人工智能来使用。
你能理解这些吗?假定你阅读了三本用大量细节描述世界发明的小说,第一本书的结尾,地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曼弗莱德·麦克X退回到自己的公寓,把自己锁在里边,让自己的后代来讲述这个故事;第三本书的结尾,整个太阳系已经被拆解,并被改造成“计算元素”,从而一切——人类、海洋、树木、细菌、你最喜爱的自行车——都能被上载到虚拟空间中;可以想到的事情就可以去经历,死人可以复生,通常一个人可以要多富有多富,要多聪明有多聪明,只要他经受得了。后来,他们联系上一个遍布超智慧外星生物的星系,和人!类一样,外星生物改造了它们的恒星系统。
查尔斯·斯特罗斯曾经告诉我,他不得不在写书时停顿一下,写点儿别的东西,因为思考这么多点子令他倍感头疼。
======================================
科幻小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位作家提出新点子,并把它运用到一个故事里;另外一位作家会说“这不可能”,并撰写一篇小说论述为什么;然后第三位证明了与前两个人的立场完全相反的观点。只有第一位作家提出了“新”点子,不过到第三位作家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点子。
把所有的科幻小说创作看做是大家同时会谈的一次大型交流活动,大家相互打断,在空中挥手,在信封的背面进行演算,相互交换想法,争论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倾听,学习,然后自己尝试一番。一旦一个点子被公开,它就属于所有人。反对它,将它颠覆,把它改造成你自己的点子,再用它进行创作,构造一个新的科学发现,讲述一个新的故事。
创造力就是这样发挥作用的。一位美国诗人曾翻译过孔子的弟子曾参的著作《大学》中的几句话: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并宣称,艺术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创新。
所以。真正全新的点子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它们不过是可以被再次创新的旧点子。你最初想到一个点子的时候,它是否全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用它来做什么。
10月份的SFW的某物,最后的那部分觉得倒是挺有用,写研差不多就是可以实行这种方式的地方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