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妳不是妹妹就不行
第四章 妳不是妹妹就不行
歷經幾番波折,情人節取材順利成功,過了幾天涼花也結束宿舍生活,回到家裡來。
「我、我回來了。」
「妳、妳到家啦。」
涼花莫名嚴謹地向我打招呼,我也覺得有點怪怪。
好吧,她離家生活都快一個月了,難免會有點尷尬。
「突然覺得家裡有點懷念呢……不提這個,回到家就該好好做家事,家裡都已經放空了一個月,想必有很多事情得做……!」
不、不愧是家事萬能的完美超人,眼睛都噴火了。
「可是妳喔,離家期間不是經常跑回來做家事嗎?說通勤妻取材要持續才有效什麼的。」
「這、這個呢,因為爸爸媽媽最近似乎比較忙,丟下哥哥一個人我又不放心啦……不、不過,那樣偶爾回家一下,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有整理到!」
首先來打掃!涼花幹勁十足。
或許隔了這麼久回到家來,讓她比較興奮吧。
「這是可以啦,不過妳不用寫新作品嗎?」
「我當然會馬上開始寫,但是家事沒做會讓我分神,專心不起來……這、這可是我跟哥哥的家,我必須隨時保持完善的居家環境。」
……原來如此,涼花說得確實很涼花。
不愧是完美主義者,有掛心的事情就沒辦法專心的樣子。
我也想盡早看到涼花的新作品……但是沒辦法啦。
「了解,那我也來幫忙,妳要快點做完才能專心寫新作品啊。」
「好、好的,謝謝哥哥。」
如此這般,涼花回家第一天就來了個小具規模的掃除。
而隔天,涼花立刻根據先前收集的資料寫新作品。接下來我這個代理人就幫不上忙了。
另一方面,比賽對手舞準備起愛情喜劇節,狀況似乎也很順利。
「嘿嘿,祐你等著瞧,我的愛情喜劇一定會讓你萌翻天,讓你親口說好看到不行!」
每次在學校碰面就聽她這樣講,她說話的神情有精神又開心,肯定是胸有成竹。
戰況可以說一天比一天激烈。
當戰局不斷白熱化,我又做了些什麼呢──
「……嗯~」
當然是為了追上她們兩個,正在寫自己的新作品。
……可是呢,你們看也知道,我還是寫得很不順啊……
「啊──這個也不行……我還以為會好看的說,嗯……」
我根據大綱寫了一章的份量。
自己看起來是頗有趣的,也確實感覺比之前寫得更好。
可是呢──
「怎麼回事呢……就是有哪裡覺得不好……不知道哪裡不好,可是就知道這樣不行……」
結果廢棄一大堆原稿,沒有一份可以用。
我大大嘆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伸懶腰。
……怎麼說呢,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啊。
以前是會覺得完蛋,無能為力,絕望沒救,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確實覺得寫得不錯,故事也很完整。前陣子的我一定會興高采烈說:「這真是最棒的傑作啦!」然後立刻投稿參賽,應該會擠進第三輪甚至最後一輪甄選。
不過,也僅止於此。
或許可以拿到還不錯的成果,但這樣下去絕對不會得獎,也不可能出道當輕小說作家。
不知怎麼搞的,我現在很清楚這一點,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清楚。所以我才像現在這樣掙扎……
「哎喲不懂啦……」
我想到腦袋冒煙,趴倒書桌上。
明明多虧涼花幫忙,我總算掌握到自己的理想女孩形象,女主角寫起來也更滿意了……
……到底是哪裡不行?我到底覺得哪裡不夠?
……對,不夠,就是有東西不夠。必要的東西已經湊齊了八成,但是缺了最關鍵的「什麼」,所以寫不出來。
可是我不知道缺了「什麼」。
我能隱約感覺缺了很關鍵的東西。
就是沒辦法用言語形容,結果只能繞圈子,掉進無底洞。
「……這還是第一次錯過比賽啊。」
所以我就是沒辦法完成作品,錯失了前不久截稿的Wing文庫大獎投稿時機。
以前我都是靠一股衝動來寫,亂槍打鳥卻不斷落選,現在比起來我應該算是有長進了。可是實際上我也第一次錯失截稿日,這在我心頭上扎了一根痛痛的刺。
「……明明涼花跟舞都寫得行雲流水……這個,搞不好真的是天分有差啊……」
我就這麼喃喃自語,結果直接在桌上睡著了。
▼
「哥哥,新作品寫好了!」
就在二月底的某個假日。
我一樣在房間裡抱頭苦思的時候,涼花突然衝了進來。
她抱著剛印出來的原稿,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芒。
「妳、妳已經寫好啦?」
「也沒有哥哥想得那麼快,截稿日都快到了。」
……這麼說也對喔。
因為我完全寫不出東西,才脫口這麼說的。
「是、是說可以請哥哥看看嗎?第一次一定要給哥哥看……這、這當然是因為我們是兩人合作的輕小說作家啦!」
「啊,喔,好啊。」
涼花整個湊過來,嚇得我倒退,但我還是答應了。
其實我現在陷入低潮有點失落,不過想到可以看涼花的新作品,氣勢又回來了……!
涼花可是寫出頂尖妹小說的高手好嗎?這可是天才作家永遠野誓的新作品好嗎?而且這次是寫妹小說之外的新境界,能成為天字第一號讀者,光想就幸福到炸啦!
「那,就讓我拜讀啦!」
「請、請讀!」
涼花屏氣凝神地看著我,我興奮地看著拿到手的原稿。
標題是──《我們就算不是兄妹,還是注定在一起。》是吧。
這個超永遠野誓的標題讓我會心一笑,立刻迫不及待地讀起來。
……故事主角是個普通的高中二年級男生,碰巧見到剛入學的學弟妹裡面,有他青梅竹馬的美少女。
青梅竹馬女孩長得亭亭玉立,不斷找機會追求主角。但是主角身邊有個巨乳(莫名強調這點)的同班同學,沒事就找青梅竹馬女孩麻煩。爭執的源頭就是男主角,但主角當然沒發現。
青梅竹馬女孩為了奪得主角的注意,又是當通勤妻,又是把主角叫來自己房間,極力追求。最後在情人節下定決心,洗起鴛鴦浴還送巧克力告白。主角原本把青梅竹馬女孩當妹妹看,當下發現對方也是個女孩,就接受了告白……故事大綱就是這樣。
這不是單行本用的故事,而是活動中要發表在網路上的作品,份量並不多,但內容密度也相對高。
這有永遠野誓的風格,甜蜜蜜到會蛀牙,青梅竹馬的女主角可愛極了,看得我嘴角上揚。真是一部有水準的好作品。
「……怎、怎麼樣呢,哥哥?」
當我看完最後一頁,涼花提心吊膽地問我。
……妳問我怎樣?當然好看啊!
文章裡到處都是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愛,可愛到一個不行。加上女主角拚命追求,更顯得可愛……不禁讓我佩服,靠那種取材還真寫得出這種東西啊。
真是完全發揮永遠野誓實力的作品,肯定能贏過第一次寫愛情喜劇的舞,也肯定能在活動上獲得讀者口碑,進而敲定新作品企畫。
所以我打算對涼花這麼說……可是──
「……」
「……哥哥?」
……哎、哎喲?怎麼會講不出話來呢?
感覺有點不對勁,在腦中回顧涼花的新作品,確實很好看,但同時又有種不清不楚的怪異感覺。
……這是什麼?好像缺了某個東西,但是沒辦法清楚描述出來,我記得好像之前也碰過這種感覺。
仔細想想,立刻就想通了。
沒什麼,我剛才回顧自己的投稿作品,發現不能用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啊。
原來如此喔,這我就懂……咦?等等喔!
為什麼看涼花的新作品也有這種感覺?
涼花的作品應該跟我不一樣,要很好看才對吧……?
「怎麼了嗎?……哥哥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喔。」
不對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再回顧一次,涼花的作品很好看對吧?
……嗯,好看,是無可挑剔、無懈可擊的好看。
但是呢,就算好看,還是有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我心裡明白涼花的作品好看,但是又有另外一個角落在唱反調。
……不、不對,說真的我是怎麼了啊?
「哥哥?哥哥啊!」
「……嚇?咦?涼、涼花怎麼啦?」
「這是我要說的!我剛才已經喊了哥哥好幾次,哥哥都一直在發呆好嗎?」
「是、是這樣喔,不好意思……」
「難、難道是作品後勁太強了嗎?那就好了……呃──所以,我、我的新作品怎麼樣呢?」
「啊,喔,新作品是吧……很好看喔!」
「!這樣啊!」
涼花聽我回答好開心,我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搖搖頭整理情緒。
……哎,我在想什麼啊?涼花的新作品可是超群好看,差點被奇怪的幻覺給騙了。
嗯,那是我搞錯了,是我想太多了。搞不好是因為我狀況差,才會錯把自己的幻覺套在涼花的作品上。
因為無論怎麼看,涼花的新作品都是好看。
我在心中不斷對自己這麼說,想忘記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
「耶嘿嘿,其實我對這份作品很有信心喔。哥哥也覺得好看,真是太棒了!」
「是、是喔,那就太棒啦!」
涼花由衷地笑著……看來我的感覺果然是錯覺。
當事人這樣胸有成竹,可見涼花的新作品登峰造極。
「耶嘿、耶嘿嘿嘿嘿……這下就能贏過冰室同學了!她是第一次寫愛情喜劇,我有點勝之不武,不過還是要狠狠地贏她!」
涼花難得這樣志得意滿,高喊勝選啊。
我會心一笑地看著得意的妹妹,同時也覺得自己不太爭氣。涼花都寫出這麼好看的新作品了,我還是……
……當然啦,拿天才涼花對比我這個庸才本來就不恰當。
涼花應該會說到做到,用這份作品贏過舞。所以我也要寫出自己認同的好看新作品,如此而已。
「這、這麼一來我的心意就贏過冰室同學,高中生活也搞定了……耶嘿嘿嘿。」
涼花開始莫名扭來扭去,我也跟她一樣相信會贏。
……可是呢──
沒過多久,我就深深體會到這全都是誤會。
▼
「哎,祐喔,借點時間吧?」
就在涼花新作品完成的隔天,放學時間。
我正在收拾東西要回家,舞突然來找我說話。
「可以啊,怎麼啦?」
「如果有時間的話,陪我一下子吧。」
「唔……」舞莫名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這個廢柴跟蹤狂要我陪她一下,我只能想像到各種倒楣事……不過要是拒絕,下場會更慘。
「我今天沒有要打工,也沒有要接涼花放學,是沒關係啦,那妳打算逼我幹什麼……?」
「你、你是在提防什麼啦?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希望你來看看作品而已。」
「耶?看什麼作品?」
「嗄?你在講什麼啊?這種時候要你看作品,當然是寫給比賽用的愛情喜劇啊!」
「……咦?」
舞說得輕鬆,卻把我嚇得目瞪口呆。
舞趁機抓住我的手腕,離開教室前往交誼廳,然後坐在冷清的角落座位上。
「妳、妳等等,到底在講什麼東西啊?為什麼要先把自己的作品給比賽對手看?」
「又不會怎樣?比賽是讀者投票定輸贏,看了也不會有影響啊。而且──」
舞邊說邊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一疊原稿。
「我希望你在比賽之前,先見證我的實力。」
舞笑得胸有成竹。
她的笑容露出來路不明的信心,我都有點嚇到。
……舞這是,打什麼算盤啊?
「我不會說要你也拿作品給我看,就只是想聽你對我的作品有什麼感想。」
「為什麼特地要問我呢……?」
「這個喔,你看過就知道。」
舞收起平時的廢柴樣,搬出輕小說作家炎龍焰的氣勢說話。
我覺得有點七上八下,但又沒理由拒絕,所以只好接過原稿。
然後在舞的見證之下開始翻閱起來。
標題是……《結果還是喜歡,所以認真一下》……是吧。
我嚥了口口水才開始看,但是下一秒就完全忘了心裡的緊張,沉浸在作品的世界裡。
……舞寫的愛情喜劇,真是難以置信地好看。
男主角是高中生,女主角是他同班同學。女主角是個美少女,但是個性有點偏,特立獨行。某天一個因緣際會,男女主角得知彼此的祕密,才注意到彼此的存在。
尤其女主角迷上了男主角,不斷追求卻不斷失敗。男主角則是身邊不缺女孩,只是他自己毫無自覺。其中最強的對手就是男主角的妹妹,女主角為了贏過妹妹,努力克服自己的笨拙,拚命追求男主角。
男主角慢慢被女主角吸引,最後在全校同學面前互相怒告一白,成為情侶可喜可賀──真是開門見山的愛情喜劇啊。
情節很王道,密度也很適合短篇,文章節奏又精準,真不愧是職業輕小說作家。但是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女主角的描寫。
……這個跟涼花,也就是跟永遠野誓的寫法一樣。從女主角的觀點,把對男主角的熱情砸在讀者臉上。舞之前的作品沒有用過這種手法,但可真是完美啊……
一回神,我已經全部看完,而且被女主角的可愛迷到傻笑不停。糟糕……這個,我可以看了又看啊!
「怎、怎樣?好看嗎?」
突然發現舞一臉期待地湊向我,我才驚醒過來。
「啊,喔,超好看的……!」
我脫口老實回答,結果舞整個臉就亮了起來。
「太、太棒啦……!祐說好看……!嗚~超開心的!」
舞就像個小朋友一樣歡天喜地。
平時我會覺得她這樣讓人傻眼,但是看過這部作品之後根本不想吐槽。
……拜託,這真的很好看啊,為什麼?怎麼看得我有點心動呢?
「然後呢然後呢?你可以多誇一點喔!快快快,儘量誇別客氣!感想呢?女主角怎麼樣?」
拜、拜託,妳太激動了吧!而且臉貼太近了啦!
……受不了,這樣我會沒動力誇妳喔。我身為輕小說迷,是有很多想說的呢……啊,對了。
「是、是說啊,妳真的是第一次寫愛情喜劇?」
這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對第一次寫的人來說,這水準也太高。舞的出道作跟連載中的系列可都是戰鬥故事呢。
「我不是跟你講過很多次?這是第一次寫啊。」
「姆姆……第一次挑戰不同領域,竟然就能寫出這麼好看的作品,看來這就是天分了吧……」
我太過感嘆,忘了自己是永遠野誓的代理人,脫口說出心聲。
涼花已經是個天才,現在連舞挑戰新領域,也這麼快就有這樣的成就,真是……
她們跟我差太多了,比都沒得比。我從昨天到今天,深深感受到天分差異有多可怕,心裡覺得淒涼。
可是──
「……你在亂講什麼啦。」
舞的表情卻突然不開心起來。
剛才歡天喜地的舞,突然嚴肅地瞪著我。
「我才沒什麼天分,不要胡說八道喔。」
「咦?妳不就已經挑戰新領域,而且一出手就這麼厲害了?」
「我是說,這不是因為有天分啦。」
舞這下生氣了。
但是並非火山爆發的生氣,而是靜靜燃燒的怒火。
「……我才沒什麼天分,這點我自己最清楚。能寫出這部作品靠的不是天分,而是研究啊。」
「研究……」
「當然是研究你──我說永遠野誓啦。」
舞鬧脾氣哼了一聲。
「……呃,意思是說妳是參考永遠野誓的作品才寫了這個?」
沒錯,文風有很多地方相似,這我也有發現。
但是妳說光靠參考就能寫出好看的文章,可沒有那麼簡單吧。如果真有這麼簡單,每個人參考暢銷作品,都可以當輕小說作家啦。
「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可不是模仿你的作品喔!因為我研究的不只是作品,還搭配了你的一言一行啊。」
……呃,可是我是代理人,妳的研究錯邊了耶。
「……我自從認識你就一直研究到現在,結果總算找到一個真正有搞頭的結論,也就創造出這次的作品了。」
「有搞頭的結論……?」
「對啊……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什麼真理或祕訣,只是突然發現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那、那是……?」
「就跟你說不用這麼緊張啊。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是『不要想弄出自己沒有的東西』。」
舞說得一派輕鬆,似乎真的理所當然。
但是我聽了這句話,卻覺得心頭一震。
……不要想……弄出……自己沒有的東西……?
「……祐喔。」
當我陷入沉思,聽舞一喊又驚訝抬頭。
「說順便有點怪,可是你要不要順便聽我告白?」
「告、告白?」
「啊,不、不是啦!我說的告白不是那個告白!是說,我我我為什麼要跟你告白啦!」
「不是妳自己講要告白的嗎!」
「呼、呼……不是啦,是說我有心裡話想講給你聽啦!」
那妳一開始這樣講不就好啦了!超曖昧的吧!
不過舞還是把我當壞人瞪著看,換了口氣之後才繼續說。
「……其實啊,我之前一直模仿你,偷偷寫過很多妹小說。」
「咦?妹小說?妳寫妹小說?」
聽到這麼意外的告白,我不禁訝異反問。
「對,當然是因為我想寫出跟你一樣好看的作品。我崇拜你,所以想創造出能讓你說好看的作品,就寫了很多妹小說,寫了又寫。」
但是呢……舞又接著說──
「沒辦法,我想寫妹小說就是寫不下去,硬是寫出來又不好看,根本不可能趕上你。最後我只好放棄妹小說,想說我就是沒天分,輸給你是難免的……當然也是不甘心得要死啦。」
但是舞說起來心平氣和,甚至還有點開心。
「我想說天分有差沒藥醫,趕不上你是難免,所以差點就放棄……但是某天你……啊,這個不算喔!……嗯哼,某天發生某件事,讓我整個改觀了。」
「……怎麼改觀?啊,還有這個『某件事』又是──」
「這這這我怎麼講得出來?『某件事』就是『某件事』啦!我都已經馬賽克了,不要問啦!」
「咦咦咦?」
「總、總之呢,我就改觀了啦!我就想寫不是妹主角的愛情喜劇了啦!」
舞滿臉通紅,咄咄逼人。
……我看她是不會告訴我這個原因了。
「總之呢,事發當下我還不是非常清楚,不過有這個朦朧的念頭。再加上之前發生那件事,我就一清二楚了。」
「之前那件事,愛情喜劇節的事嗎?」
「對,還有我聽說涼花報考我們的高中。」
「……嗯?這怎麼會有事了?」
「你、你不要想太多啦!總之我聽說你要寫新作品參加愛情喜劇節,整個茅塞頓開。啊,原來我還是想寫愛情喜劇,而且還要用愛情喜劇贏你。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會說我的作品好看又萌。」
舞說到這裡,調皮地呵呵笑。
「妳、妳就因為這樣找我比賽喔……」
「是啊,靈光乍現吧。然後這就是我完成的作品啦。」
舞得意地指著原稿,感覺這一指,原稿就沉了不少。
「你剛才說我有天分,其實才不是,我應該算沒天分的人才對喔!要是有天分,寫輕小說還用煩惱嗎?」
舞這句話說得我心頭一驚。
……怎、怎麼職業輕小說作家,想法會跟我一樣呢……?
「可是我有想寫的動力,才寫得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講啦,這次『想寫』的動力不像之前那麼飢渴,而是有種有義務要寫,又加上一點當然想寫的感覺……哎喲,我不會講啦。」
但是舞立刻打起精神──
「沒差,總之我想說的呢,就是這部作品裡面自然散發出我的心意。我有想寫的動力,就靠著動力去寫而已。所以這跟天分沒關係,懂嗎?……也、也就是說,這就是我的真心啦!」
舞莫名面紅耳赤,下了一個結論。
「那,你覺得這部作品好看對吧?被女主角萌到了對吧?嘿嘿嘿──!呵呵呵──!耶嘿嘿嘿嘿!」
舞自得其樂,還用力猛拍我肩膀。
她拍得很痛讓我很煩,得意忘形讓我很怒,不過開心的舞還真是讓人討厭不起來……是說我根本沒心情考慮這些事。
因為我正在專心思考,舞剛才說的話一直迴盪在我腦海裡。
但是那就像她所說的一樣抽象,我本身也不知道自己在掛心什麼。
……為什麼我心跳會這麼快?有件事情很在意,但搞不清楚是什麼,說不出口是什麼。
……吼!又是那個「什麼」了啦!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啊!為什麼我聽舞這麼一說,又出現跟昨天一樣的感覺啦……!
於是我抱頭苦思,舞則完全不理會我,還是繼續猛拍我的肩膀說了。
「那,你的新作品怎麼樣?你是天才作家,新作品肯定好看,我這個頭號粉絲掛保證。但是比賽我可不會輸喔!」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對、對喔,這是比賽啊,意思是一定要比出誰最好看,而我看過涼花跟舞的作品,感想是……!
「天下第一的輕小說作家永遠野誓不會輸給任何人,但是這次比賽例外!我、我的心意……不對,我的作品一定會比較好看──哎喲?」
舞得意又囂張地胡言亂語,但我突然站起身,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你、你突然站起來會嚇到我啦!……啊,祐喔!你要去哪裡啦!」
「回家!作品慘了啦!所以我回家!再見啦──!」
舞在後面大呼小叫,我不管她就拔腿狂奔。
跑出大門衝向家門,速度比平常快好幾倍,氣喘吁吁也不管,現在只能十萬火急!
「……慘啦!慘慘慘慘慘,這下慘啦……!」
我不自覺一直唸著慘字,但是不太清楚慘個什麼東西,只是有股莫名的惶恐掩上心頭。
我很快就到家,一把推開玄關門。
「回來了!」
「哥哥回來──這、這是怎麼了?」
涼花出來應門,一見我就目瞪口呆。這也難免,因為我狂奔一輪之後披頭散髮,大冷天的卻汗流浹背,而且還上氣不接下氣。
……但是,這些現在都不重要。
「涼、涼花!原稿,再給我看一次!」
「咦?原稿,是參加活動用的原稿嗎?這又是為什麼……」
「別管了!拜託,我得盡快確認啊……!」
或許是看我急得非比尋常,涼花一頭霧水還是走回房間。我整個如坐針氈,直接跑上樓梯跟著涼花。
「來了,請看……可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涼花一臉疑惑,但我立刻接過原稿來讀,根本無心回答。
我專心讀著,一頁翻過一頁,心中莫名的烏雲則不斷蔓延開來。
當我讀完原稿,烏雲已經化為黑幕。
「果、果然沒錯……」
……對、對啊……我惶恐的真相,總算搞清楚了……
這是難以接受的事實,但畢竟是事實,不能逃避它。
「這樣下去,贏不了舞啊……」
當我說出這句話,就是深信不疑。
「什……?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涼花當然立刻追問我。
而且她雙手揪住我的制服衣領,面紅耳赤地逼上前來。
「剛才,我看過舞的原稿了……」
「咦?怎、怎麼會看到冰室同學的原稿呢?」
「因為她要我看啊,結果我一看……真是好看。」
「什什什什什麼?意、意思是說比我的作品更好看嗎?」
我點頭,涼花又更加咄咄逼人。
「哪裡好看!冰、冰室同學的作品,是哪裡比我好看,又怎樣比我好看!請哥哥告訴我!」
但是我無法回答這些問題。
因為,我的感覺非常朦朧。
不過我看過兩人的作品,明顯發現哪裡不一樣。
舞的作品,完全沒有涼花作品裡面那種詭異的不協調。
就是那種讓人掛心,有所缺憾的感覺。
涼花的作品就是有那種感覺,我現在重新讀過一次,還是有昨天那種感覺。所以這不是我誤會,更不是錯覺。
……可是──
「哥哥怎麼都不說話?這是緊急狀況啊!」
「好、好悶……!勒住了勒住了!」
……可是……吼啊!我就是講不出來啊!
因為我自己也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當然不可能解釋。
好吧,其實我也知道自己講了卻不解釋清楚很不負責任,但是這終究只是感覺的問題。
我知道舞的作品裡面有涼花作品所沒有的東西,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無論內容和故事,兩人都是平分秋色,但是關鍵的「什麼」決定了有不有趣……這就是我的感覺。
當然也就只是我個人的感覺,搞不好是我誤會了。
但是,我的感覺那麼強,信心那麼足,現在沒辦法說是誤會。尤其一想到涼花會輸,就更不能小看。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別無他法,只好對涼花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這本來就是朦朧的感覺,我講得真是沒頭沒腦。
涼花聽了倒也沒有嗤之以鼻,而是認真地盯著我。
「冰室同學的作品有,我的作品沒有?那、那到底是什麼?」
「對不起,這我也不知道……」
「可是,哥哥有這種感覺對吧?」
「對、對啊……搞不好只是我的感覺,是我想太多了。」
「什麼想不想太多!哥哥有這種感覺,問題就大了!」
還以為涼花會置之不理,想不到她也覺得事關重大,而且又重又大。
「我、我的作品比不上冰室同學的好看……?如、如果是這樣,我就會輸給冰室同學……?我、我的心意竟然會輸給別人……!這、這個可不行……!可是,如果搞不懂原因的話……!」
涼花一時在原地繞圈子想東想西,突然說了一聲:「不能再遲疑了……!」然後就跑出房間。
「喂,涼花?」
我連忙追上,發現涼花已經在玄關前慌張地穿鞋。
「怎、怎麼啦?是說,妳打算去哪裡啊!」
「當然是去找冰室同學!我也要看看冰室同學的原稿!一定要親眼確認,究竟是怎麼個比我的作品好看……!」
「咦咦?可、可是妳去拜託她這種事,很怪吧?」
「藉口要多少有多少!最重要的是能親眼看見冰室同學的作品!……這、這場比賽絕對不能輸,所以我要不擇手段……!」
……認、認真的吧。涼花這個眼神,就是認真要贏得比賽的眼神啊。
就在我被她的氣魄震懾的時候,涼花說了聲:「我出發了!」就跑出家門,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我就在玄關愣了好一陣子,然後嚇得趕快穿鞋子衝出家門,當然是為了追上涼花。
「……混蛋!」
其實就算追上了,我也還沒有什麼打算。
涼花應該能順利找到藉口騙舞給她看原稿,如果這對她有必要,我也沒道理阻止。
但是就算心裡明白,我還是有股衝動非得追上涼花不可。我隱約感覺要是沒追上她,將會發生難以挽回的慘劇,當然我還是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慘劇。
要不然……就是我覺得自己該負責。
負責──對,就是負責,我自己講的話害涼花做出這種事,罪魁禍首怎麼可能乾坐在家裡等涼花回來?
「呼、呼……!對、對了……!」
此時我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這時候我該做的事情,當然就是搞清楚哪裡不協調!
既然是我自己講出來的,我就應該搞清楚涼花的作品缺了什麼,然後告訴她!這是一個代理人,不對,一個老哥的義務!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腦中還是死命思考。缺氧讓我的腦袋不太靈光,我才不管,究竟舞的作品裡有什麼,涼花的作品裡沒有?詭異的不協調,心頭上的一根刺,少了的那個「什麼」。
「呼嘿、呼嘿……」
可惜我的努力都泡湯,完全沒有好的答案。
朦朧的感覺依然朦朧,宛如一層霧在我的心底飄著。
「混蛋……怎樣啦!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我卻突然想起一個跟現狀沒有直接關連的問題。
我根本沒空去想無關的事情。
但是這個問題卻巴在我的腦袋裡不肯離開。
「呼、呼……是說,涼花她為什麼要禁止妹屬性呢……?」
這其實現在一點都不重要,但是我的思維迅速往上面集中,就好像強調這點是最大的關鍵。
……不過回想起來,我還真的沒有好好考慮過這點。
因為是新作品啊──我想說這個理由就夠了,但是仔細想想,沒道理新作品就不能寫妹角吧?連續兩個作品都是妹小說,沒有任何問題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快點找出那個「什麼」吧?
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我一想起這個問題就甩不開。
反而是問題愈來愈肥大,不知不覺我又加快跑速,即使我拔腿狂奔,還是看不到涼花的身影。
「她、她跑太快了……!我知道她有運動細胞啦……啊!」
幸好下一秒,我就看到熟悉的背影。
是涼花,看來被紅綠燈擋住了,要追上就是趁現在!
機會來了!我正打算擠出力氣加快速度。
可惜殘忍的紅綠燈又變綠,涼花立刻拔腿狂奔,抄捷徑跑進公園要前往舞住的大樓。她的背影愈來愈小,眼看就要追不上了。
……不、不行!要是現在追丟,涼花就永遠……!
疲勞與缺氧讓我的大腦求救,腦袋一片亂糟糟,所以當我擠出最後的力氣踏進公園,不自覺就喊了出來。
「……涼花!拜託!等一下!」
「咦?」
我大喊一聲響徹冷清的林蔭道,聲音之大連自己都吃驚。
涼花回過頭,一看到我就瞪大眼睛。我趁機拚命趕上前,緊緊握住涼花的手,不肯讓她跑掉。
「哥、哥哥哥哥哥?手、手手手牽牽……!不、不對,重點是哥哥怎麼會在這裡?難、難道是來追我的嗎?」
涼花看我突然出現,難掩驚訝。
但是我連換氣都忘了換,心無旁鶩地這麼說了。
「呼哈、呼哈……!涼、涼花,為什麼,新作品……不寫妹角了……?」
「咦?啊?我都不知道哥哥為什麼會追上來,怎麼又突然問這個?」
「呼嘿、呼嘿……嘔呼……!因、因為這很重要啊……為什麼,妳這次要禁止妹屬性呢……!呼、呼……應該,沒有這個必要吧……」
我氣喘如牛,勉強擠出聲音。
涼花一開始還在猶豫,知道我真心想問之後,也變得認真起來。
「這、這個呢……沒有特別的理由啦……」
但是說話打馬虎眼,看她的反應,我立刻知道有鬼。
「呼、呼……既然沒有特別的理由,新作品寫妹小說不就得了……?搞不好,新作品又是著了魔的好作品,對吧……」
「……這,我辦不到。」
「所以,為什麼辦不到……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這樣追問,但涼花只是呻吟,不肯回答。
問了也不清楚答案,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涼花有事瞞著我,究竟是什麼呢……
周遭一片寂靜,冷風吹來,身旁樹木沙沙作響。
我就這麼等著涼花開口。
「因、因為……」
最後涼花還是忍不住,開口說了。
「因為寫妹小說,就贏不了冰室同學……!」
「耶?」
但是天外飛來這一句,嚇得我傻呼一聲。
「我是說,寫的是妹小說就無法在比賽中贏過冰室同學!所以新作品才必須禁止妹屬性!」
「等、等一下!這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知道!我無論如何都想贏過冰室同學……!我非贏不可,所以才要禁止妹屬性……!」
涼花難過地苦著臉,繼續說了。
「……哥哥以前說過,想寫什麼就寫才是對的,是不是?我想寫出能贏過冰室同學的作品,所以想寫個不是妹屬性的新作品。這有哪裡不對了?」
沒錯,我確實對涼花說過這種話。
當時涼花被迫推出不想寫的新角色,痛苦掙扎,我告訴她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現在我還是認為這樣沒錯。
可是──可是這句話,說起來不應該這樣掙扎又難過。
……如果妳寫了想寫的東西,看起來怎麼會這麼痛苦呢……
……妳現在的表情,就好像那個時候被迫寫不想寫的東西一樣,怎麼會呢……!
……為什麼妳會這樣──
「……啊。」
此時,我心中似乎有人說了句話。
同時那個不協調,那個少掉的「什麼」,突然變得清晰明確起來。就好像拼圖速速歸位一樣,全都往那句話集中過去。
我清楚想起了那句話。
──不要想弄出自己沒有的東西。
「啊啊!」
「耶?哥、哥哥怎麼突然大叫呢?」
這下子我茅塞頓開。
不協調的真相,少掉的「什麼」,還有涼花痛苦的原因。
當最後的拼圖歸位,整個影像都清晰起來,現在我完全掌握問題輪廓了。
……對啊,原來啊,原來就是這樣啊!
「呃,哥哥?沒事吧……?」
涼花的聲音讓我回過神,看她一臉擔憂的樣子,甚至有點害怕,憂心忡忡地盯著我的臉。
……對、對喔!我得快點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訴涼花!
要不然事情就嚴重了,要不然涼花就贏不過舞了。
我是想這麼說,但舌頭卻打結。明明知道想說什麼,卻沒辦法說出口……吼,這樣就沒意義啦!
我抱頭咒罵自己的國文之爛。
但是,突然又想出絕無僅有的妙招。
……可、可惡,事實勝於雄辯啦!
「……涼花!我們馬上回家!」
「咦?……等、等一下啊,哥哥?」
涼花整個愣住,我抓著她的手沒放就全力往回頭路跑。涼花當然是抗議說:「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但我現在沒空回答!
回到家,上樓梯,進我的房間。我把壁櫥裡的東西掀出來,找到要找的東西,然後拉出來拿到涼花面前。
「呼、呼……妳看看這個……!」
「怎、怎麼一直沒頭沒腦的啊!……這又是什麼?」
我拉出來一個紙箱,用力打開一看。
裡面裝滿滿的都是──
「……呼,是我之前寫過的作品,都是投稿輕小說大獎結果落選的原稿。」
「咦?為、為什麼現在要看這個?」
涼花一頭霧水,我邊換氣,邊用心思考怎麼說明。
「這些呢,全都是我想寫才寫的作品……不過話說回來,很多都是當時跟風,不然就是受到當時正在看的作品影響啦。這種東西當然不會獲選,所以全都被刷掉啦。」
「我,我聽不太懂,這究竟又怎麼了?」
涼花抗議,我冷靜地回答。
「現在,我知道被刷掉的理由了。」
「……理由是嗎?」
「對,為什麼會被刷掉,為什麼不好看。我一直以為只是我的本事不好……呃,好吧,這也有一部分啦──不過其實不只如此,現在我很清楚,有更明確的理由……其實我是剛剛才發現的啦。」
「……那究竟是什麼理由呢?」
「很簡單,我確實寫了自己想寫的東西,可是不是我真正想寫的東西。」
真正想寫的東西……?涼花傾首不解。
「對,想寫東西的慾望呢,並不是來自想要得獎,或者想要贏過誰。真正想寫的慾望,是從心裡某個『什麼』自然產生出來的。」
──就好像涼花發生的「著魔」現象一樣。
聽我這麼說,涼花倒抽一口氣。
「我真正想說的呢,就是妳心中的那個『什麼』,我看就是妹屬性的妹角故事了。」
「為、為為為什麼會這樣講……!」
涼花滿臉通紅,吞吞吐吐。
我要解釋這個理由可真是難為情,不過我早就已經是個「難堪的老哥」,也就不在乎了。
所以我換了口氣,慢慢開口。
「……我啊,一直以為妳是個天才。」
「……咦?」
「但是現在發現我搞錯了。就妳的作品來說,妳確實很天才,但是妳絕對不算輕小說的天才。」
「這、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呢,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如妳。妳也知道,之前是妳幫我找到理想女孩的形象對吧?」
「對、對呀!就是我呀!」
「不是說妹妹,是以客觀角度看的妳好嗎?……所以呢,我想說以後女主角寫起來十拿九穩,終於可以寫出得獎作品了,結果真的要寫卻不知道該寫什麼。」
「是、是這樣嗎?」
「對啊,結果妳跟舞又是寫新作品,又是挑戰不同領域,還寫出那麼棒的東西,對吧?我覺得很丟臉,覺得天分實在有差,我根本比不上啦──感覺超消沉的。」
「哥哥都陷入低潮了,我竟然……!為、為什麼哥哥不來找我商量呢!」
「我不是說自認不如妳嗎!覺得自己的天分比不上妳啊!」
……吼!我怎麼會對妹妹講這麼沒出息的真心話呢……!
「……可是呢,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當然本事真的有差,但是我現在知道,妳跟我的煩惱其實是一樣水準。」
「我、我哪有煩惱……」
「妳啊,是不是逼自己寫非妹角的小說?」
我這麼一說,涼花開口想反駁,卻什麼也講不出來。
我想她是打算說「才沒有!」但是說不出口吧。
「少來,妳就是在逞強。妳沒有寫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所以寫不好。這就是我為什麼覺得妳的作品少了什麼東西,但是舞寫了她想寫的,所以她的作品就不覺得有少東西。」
揮之不去的詭異感覺,這就是少掉的「什麼」。
那是作者自然而然想寫的慾望──就好像這人自認不寫不行的一種使命──更進一步來說,就是讓人感覺天底下只有自己能寫出來的動力……應該吧。
這跟天分毫無關聯,而是取決於文章寫手的核心元素。
涼花寫的作品偏離了核心,所以才覺得少了什麼。
另一方面,我還搞不懂自己的寫作慾望──搞不懂什麼是只有我才能寫的東西,所以才寫不出一個好作品。
關鍵原因都一樣,所以我的作品跟涼花的作品都不協調。
我還搞不懂自己真的想寫什麼,可能得多花一點時間,但是涼花不一樣,妳早就一清二楚了吧?
「……所以,妳寫妹小說就好啦。」
最後我說出這個結論。涼花比我聰明得多,我想她肯定會懂……想不到──
「不、不行,這我辦不到……」
涼花卻莫名喪氣地搖頭。
「為、為什麼?難道,我講的哪裡不對嗎?」
「也不是這樣……我沒辦法反駁哥哥說的話……但是真的不能寫……!」
……這、這就怪了,做事講條理的涼花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話說,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關鍵?關鍵並不是涼花為何要禁止妹屬性,而是──
「……對喔,妳為什麼會覺得,寫妹小說就贏不過舞?」
對,就是這個,這說法沒有任何根據,為什麼?
「嗚,這個……」
「涼花,告訴我,為什麼?」
「嗚、嗚嗚嗚……」
在我逼問之下,涼花面紅耳赤低下頭去。
最後她心想敷衍不了,猛然抬頭──
「因、因為妹屬性有瓶頸啊!」
她說得斬釘截鐵,氣勢凌人。
「瓶、瓶頸?」
但是我聽到這話,一時糊塗了。
「對、對呀……!妹屬性終究只是妹屬性啊……!如果同時碰到其他屬性──比方說同班的漂亮同學啊!那妹屬性就被蓋掉了啊!」
「咦,等等喔涼花小姐?」
「就、就算念同一間學校,也是不同年級啊!妹妹當不了情人,也結不了婚啊!不、不對,就算可以,大家也不承認啊!大家一聽到妹妹就說『原來喔──』根本不當一回事啊!」
涼花咄咄逼人,說得氣喘如牛。
她滿臉通紅,眼眶泛淚,以無助的眼神看著我。
……是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妹屬性的瓶頸──我總算搞懂涼花在說什麼了。
是喔,難怪涼花認為妹屬性贏不了舞啊……
因為有無法描寫的部分,所以只好放棄是吧,是這樣的吧。
……嗯,原來如此。
這個──簡單啦。
我知道問題在哪裡了。也知道這根本不是問題。
所以我要一腳踢開涼花的煩惱。
「涼花。」
「怎、怎麼樣?哥哥是不是也覺得,我講的話沒錯?」
「沒有,全錯。」
「是不是!就是這樣啊!肯定是這──咦咦?」
涼花先是猛點頭,但是聽到我的回答大吃一驚。
「聽好,我講白了喔!……妳這個想法,完全只是偏見!」
「偏、偏見?」
「沒錯。妹屬性有瓶頸?胡說八道,輕小說哪來的瓶頸!輕小說就是可以盡情揮灑的東西啊!」
「什麼……!」
「碰到其他屬性就會被蓋掉?那只要寫得比其他屬性更可愛就好啦!當不了情人又結不了婚?那就當啊!那就結啊!寫個兄妹結婚有什麼大不了的!大家不承認?讓大家承認就得啦!只要寫出能服人的故事,別說鄉民服,連讀者都服了就好啦!」
我說得行雲流水,因為我對自己說的話深信不疑,當然順暢。不管眼前是誰,我都能大聲堅持這件事!
「人家聽到妹妹就說『原來喔──』,那就代表作者角色寫得不好,故事寫得不好!說穿了,什麼都有得商量!沒有不可能!所以我才說妳這個是偏見!」
涼花聽我說話聽得目瞪口呆。
這時我壓低嗓門,告誡涼花。
「……所以呢,妳只要寫妹小說就好。只要寫妳真正想寫的東西就好。妳在這方面真的是天才,絕對不可能輸啦。」
「可、可是……」
「不能幹這種事?輕小說才沒有這種規矩。輕小說是個可以胡作非為的世界,而輕小說作家的工作,就是開拓世界寫出新故事對吧?所以妳要追求只有妳能寫的故事──只要這樣就夠了。」
我的話,就到此為止。
涼花低頭沒有回應,一片寂靜,時間緩緩流逝。
「……我、我……」
最後,涼花總算擠出聲音來說話。
「我,或許自認妹屬性會不如人吧……」
「完全不必有這種想法喔。」
「我以為,妹妹就是要低調才行……」
「這個,也是妳個人的偏見喔。」
「那,妹妹可以當個為所欲為的妹妹嗎……?」
「這當然的吧?」
她問,我笑著回答。
「因為,妹妹可是天下最棒的喔!」
當然要追加「對我來說」跟「在輕小說裡面」兩個條件,不過道理不會變……妹妹,超棒!
「啊,嗚……啊嗚嗚,啊嗚嗚嗚嗚……!」
涼花聽我這麼說,滿臉通紅微微發抖。
難道是卸下重擔太開心了嗎……不對,搞不好是因為老哥當著她的面講這種鬼話,讓她覺得丟臉呢。
不過她已經知道我是個妹萌,沒這個必要吧?
「是、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涼花微微發抖,握緊拳頭,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連脖子都泛紅了,還好嗎?
「妹妹並不是劣勢……!應該當成優勢,盡量推銷出去對吧!」
「沒錯,妳務必要保持這個氣勢,繼續引領輕小說界的妹妹啊!」
「……是啊,就是說啊!而且哥哥本來就是個愛妹的人,我又有什麼好自卑的呢……!」
「啊,沒有啦,其實不用特別在意我……」
「原來我根本沒必要在乎周遭的觀感啊!只要勇往直前,誰來擋路,硬是征服過去就對了!」
「呃,就,基本上是隨便妳寫啦,不過作家好歹還是要聽聽讀者的反應啦,編輯的建議什麼的。」
……怎麼說呢?好像話題突然搭不上了?
涼花應該是在說輕小說對吧?……哈,哈哈,當然的啦。
「哥哥!」
「唔哇?」
我想著想著,涼花猛然抬頭喊我。
她的表情看來非常開心,雙眼炯炯有神,閃得我不禁瞇起眼睛。
剛才沉重的氣氛煙消雲散,這點是讓我很開心沒錯啦……但是怎麼說呢?好像又有點開心不起來……?
「我真是醍醐灌頂了!想必就是先前盤算什麼禁止妹屬性的蠢事,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是、是喔,那就太好啦。」
「往後我絕對不會再迷惘了!妹妹只要當個妹妹就好!這我終於搞懂了!」
「嗯嗯嗯。」
「所以呢,新作品我馬上重寫!之前的當然取消!那種受限的甜蜜蜜就是不行!」
「受限……?什麼意思啊……?」
「新作品呢……對了!就寫愛不完的兄妹高中生活題材吧!用這個贏過冰室同學!耶嘿嘿嘿!」
http://ww1.sinaimg.cn/large/007WUJOAly1g72uwdp9prj30mj0xcahw.jpg
……大人沒在聽呢。
「謝謝哥哥!多虧哥哥點醒了我!妹妹也可以盡情甜蜜蜜對不對!」
「對、對啊……在輕小說裡面喔……」
我補充了很合理的註解,但是涼花突然又耶嘿耶嘿當機起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呃,這個,應該有啦。
「好啦,既然已經決定就不能等!我立刻開始重寫!不好意思,可以請哥哥等我一個小時嗎!」
涼花說了,一個移形換影就坐在電腦前面,又使出無影手開始打鍵盤。
……不用啦,那個,離截稿日還有點時間,不必那麼急吧。
而且妳說一小時?就算是短篇,妳也不會認真想用一小時寫完吧?而且還從頭開始寫?這、這我不信……
不過她曾經一個晚上就寫出一本單行本,應該有可能吧。
我家大老妹還是太超人了……只能嘆口氣。
「耶嘿嘿,耶嘿嘿嘿……!啊,對了。」
我正打算離開房間避免打擾她,涼花突然停下手回過頭說了。
「我有件事情想問哥哥,哥哥現在還在煩惱自己的新作品對吧?」
「咦?喔,對啊。」
「剛才這麼說下來……那、那哥哥真正想寫的是什麼?就好像我想寫『妹屬性』一樣,哥哥心中的『什麼』又是什麼呢……」
「喔,這個啊……雖然我剛才對妳講得那麼囂張,其實我自己還想不到要寫什麼啦……」
說出來真是難堪,我的口氣愈來愈消沉。
「是、是這樣喔。」但是涼花卻莫名臉紅,轉過頭去──
「沒、沒關係,哥哥總有一天會寫得出來……就、就是寫個好故事,發揮哥哥理想女孩的形象這樣。」
她還是願意鼓勵我。
但是我聽涼花本人說到理想女孩的形象,立刻面紅耳赤。
因為我的理想就是涼花這樣的女孩啊……涼花也知道,所以說完之後臉都紅了。
「多、多謝喔。」
我也有點害羞,快快離開涼花的房間。
……不過聽她鼓勵真的很開心。為了實現涼花的鼓勵,我也要努力找出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
「……好,來找吧。」
我嘀咕一聲之後回到自己房間,打開文書處理軟體。
這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是我也寫妹角愛情喜劇呢?」
「……這、這種事情,我怎麼幹得出來……!」
然後立刻猛搖頭,趕走荒唐的想法。
一小時候,涼花說到做到,完成了新作品──
「哥哥!請哥哥來看看!快點快點!」
涼花笑盈盈地催我來看,而那部作品就像她的笑容一樣無懈可擊。
▼
這天,我看著滿天飛舞的櫻花,站在白櫻女學院的校門口。
天空萬里無雲,溫暖的春天伴著涼爽微風,好是舒爽。
「一流的畢業好天氣啊……」
……涼花是畢業生代表,現在應該正對著眾多依依不捨的同學,發表演說吧。
邊想著我妹演說的樣子,又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網頁。
皇Fantasy文庫,春天愛情喜劇節。
──根據讀者投票結果,第一名確定是永遠野誓老師的作品《妹妹跟哥哥結婚是理所當然!》。而炎龍焰老師第一次挑戰愛情喜劇的作品《結果還是喜歡,所以認真一下》以些微之差奪下第二名!這兩部作品可說不分軒輊,直到最後才有確定結果,最後果然是永遠野老師的妹小說夠力!而第一次挑戰愛情喜劇的炎龍老師也是緊追在後──
我重新看看今天早上剛出爐的比賽結果,鬆了一口氣。
涼花重寫的作品實在太棒,但舞的作品也是毫不遜色。所以直到最後關頭才分出輸贏來,不過──
「……呼,能贏真是太好了。」
或許因為贏得很驚險,我覺得安心多過開心。
……應該說我心裡早就有準備,比到這個地步,不管誰贏都可以接受。
「喔,電話。」
當我傻傻地分析自己的心理,突然有電話打來。
篠崎小姐打來的,肯定是要談這件事。
『永遠野老師好啊。我想你也看到結果了,恭喜奪得愛情喜劇節第一名。老師的作品果然了不起,而且我也沒想到炎龍老師能有這樣好的成果,多虧兩位把活動給炒熱起來了。』
「就是說啊,不管誰贏都不意外啦。」
『呵呵呵,老師真謙虛……話說,老師是否記得新作品的事情?』
「當然,這點我有話想跟篠崎小姐說。」
『哦?什麼話?我聽聽。』
「有關新作品呢,這陣子我還是先婉拒了。畢竟我是妹小說作家,寫了新作品還是妹小說,所以我打算專心把現在這個系列寫到完美……不好意思。」
這是涼花事先提出的結論。
我們兩個曾先討論過,要是篠崎小姐打電話來就這麼回答。
『……這樣啊。遺憾歸遺憾,但老師這麼說也沒辦法。反正也不是急著要做的事情,而且……其實呢,我早有預感老師會這麼回答了。』
「是這樣嗎?」
『是啊,看了愛情喜劇節的作品還是妹小說,我就有這種感覺。』
不愧是永遠野老師啊。篠崎小姐在電話那頭笑說。
不過有點聽不出來,她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不過也好,老師只要慢慢考慮新作品就好。所以請老師照計畫專心寫現在這個系列,讓我們鞠躬盡瘁,把這個系列註冊為世界遺產吧!』
「好白的白日夢啊……」
篠崎小姐可怕的地方,就是這種話都講得很認真……
『哎呀,說起來老師的妹妹今年要跟老師讀同一間高中呢。想必是老師唆使的沒錯吧?為了寫好作品,把妹妹拐進自己的高中,不愧是永遠野老師啊!我與有榮焉!』
「才不是我拉進來的喔!只是我妹自己的意思喔!而且篠崎小姐是在與有什麼榮焉啊!」
『呵、呵、呵,當了高中女生,就可以做這個那個啦!』
「是這個哪個啊?」
『失敬失敬,就算是國中或國小,老師應該也早就做過這個那個了吧?』
「我就問到底是這個哪個啊?」
篠崎小姐依舊笑得喜洋洋。
我認為再扯下去肯定吃大虧,立刻掛斷電話……受不了。
打起精神,再次等待畢業典禮結束,那麼涼花就會出來。
但是這時有人拍我肩膀,回頭一看是個意外人物。
「……舞?妳怎麼會在這裡?」
「那還用說,當然是當面來見你啊……啊,當、當然是因為愛情喜劇節的事情喔!」
「這我知道,不過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今天不是涼花的畢業典禮嗎?所以我猜你就在這裡啦。」
「啊,妳的跟蹤狂本領還是這麼高強……」
「什、什麼跟蹤狂啦!這種事情誰都猜得到好不好!」
舞紅著臉氣呼呼地瞪我,然後又冷靜下來──
「……比賽結果,我看到了。」
「是、是喔。」
「你的作品真的很棒,永遠野誓的作品果然天下第一,連我都忍不住投你一票了。」
「要比賽還投給我不太好吧……」
「怎、怎樣啦!我是你的頭號鐵粉,這很合理吧!而且,就算我不投你,結果也不會變啦!」
舞激動地咄咄逼人,說完之後吐了一口氣。
「……是我輸了,我承認。我的愛情喜劇果然贏不了你。」
「不會啦,妳的作品也是真的很好看,比賽結果差距那麼小,我想應該不分勝負吧。」
「是、是嗎……?可是,我的愛情喜劇最後還是輸給你的妹小說了……」
舞垂頭喪氣,我正想說舞不應該這樣消沉的時候──
「吼喲!祐!你真是無藥可救的妹萌啊!三魂七魄裝的全都是妹,簡直病入膏肓啊!」
「咦咦咦?」
怎、怎麼我突然就被痛罵了?
這個感覺就真的很舞……啊,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而且這次竟然還逼涼花讀你的高中……你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啊?腦袋裡只有妹妹是吧?」
「這是天大的黑鍋啊!」
「哼,哼啦!可是我不會放棄!總有一天要用作品超越你這個沒藥救的妹萌,把你萌到飛起來!」
舞還是不聽我講話,狠狠用手指指著我這麼說了。
「這、這個呢……其實不用執著跟我比啊,妳已經是紅牌作家了,這次又用愛情喜劇發揮本領,好好表現不就得了……」
「嗄?說這什麼話!最重要的當然還是你啊?」
「為什麼要這樣堅持咧?」
「那當然──」
舞往我湊過來要說什麼,但是突然頓住,面紅耳赤地縮了回去。
「……那、那當然是因為,我是你的粉絲啊……粉絲,是由衷崇拜你的啊……所以我想寫出萌到你的作品啊……懂不懂啊?呆瓜……」
舞紅著臉低頭瞄我,這麼說了。
……怎麼搞的?舞講的話跟平常一樣任性,但是這次聽得我心癢癢,還有點肉麻……還、還有那個低頭瞄太犯規了吧……
我不敢直視舞,只好東張西望回答:「是、是喔。」
舞也莫名緊張地回答:「就、就是啊。」
……有、有點七上八下,氣氛好怪。
「總、總之啦!我總有一天要靠作品矯正你的妹萌,你就認命等著吧!……然後另外一件事,這次算是我輸了!」
舞似乎也耐不住這種氣氛,拉大嗓門想改變局勢。
認輸還認得這麼囂張,不愧是舞。
……不過這點,我由衷地尊敬她。
承認自己的不足,作為下次挑戰的基石,看舞這樣的態度,我真覺得炎龍焰果然是一流的輕小說作家。
「……所以呢?」
「咦?所以什麼?」
當我這麼想,舞突然交抱雙臂問我。
「就是……你、你快講啊。」
「沒有啊,突然要我講,是講什麼?」
「就是啊!我說我輸啦!不是說好輸的人要聽贏的人一個命令嗎!」
舞紅著臉看旁邊,但是口氣一樣凶巴巴。
……好像是有說過這件事喔,我想起來了……
其實我只擔心輸了不知道會被怎樣,倒是沒想過贏了要怎麼樣,妳現在問我,我該說什麼好?
「你、你講個話啊……這是我自己提的,不管什麼命令我都照辦……要、要是你想揉胸也沒問題,想、想看內褲我也給你看喔……!就就就算更過分的我也……!」
「等喔!等等等喔!我沒有講過這些喔!」
「……耶?」
那什麼表情啊?為什麼看起來頗失落的吧?
「那、那你想說什麼命令啦!……該不會要我做更色的事情……?」
「為什麼前提是我一定會說色情命令啊!」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好吧有一下下!
……話說這次比賽涼花之所以會贏,都是因為舞一句話點醒了我,也就是說有舞的建議我們才會獲勝。
涼花的事情要保密,所以沒辦法感謝她就是了。
更別提什麼命令啦。
「……沒關係啦,妳不必做什麼,妳的作品很好看,我贏得也不多,其實算平手啦。」
所以我真心這麼回答……可是呢──
「你、你講什麼啦!這樣我怎麼可能答應!輸了就是輸,快命令我啊!」
「為什麼要聽命令的人反而恐嚇我呢?」
吼,煩死了啦!想不到她會這麼堅持啊!
她曾經公開說輕小說就是她的生命,所以我知道她有多認真,可是想不到有這麼認真……有帳就要算清楚,這個態度我喜歡,但是在當下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是說,該怎麼辦呢?隨便亂講她應該不滿意,這時候只好敷衍過去,先找其他話題爭取時間吧!
「說、說到妳的作品啊,超好看的喔!尤其是那個……啊,對啦!那個親一下的場面!最後女主角偷親主角臉上一口真的很──」
就當我滔滔不絕的時候。
──啾。
我臉頰上突然有個柔軟,又暖呼呼的觸感。
我嚇得回頭一看,舞突然站在我身邊盯著我看,而且臉紅到要爆炸。
……咦?剛、剛才是怎樣……?
……不、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剛、剛剛剛才的感覺是……?
「這、這下我就完成命令啦……!」
舞的聲音微微發抖,害羞得受不了。
……果、果然,剛才那個是,親、親親、親親親一個……?
「妳、妳這?怎、怎麼突然就……!」
我按著臉頰連忙跳開。
這下子真是亂七八糟,腦袋裡就像打汁機打過一樣糊。
「就是啊!你、你命令我的,我有什麼辦法……!」
「命、命令,我根本沒說過啊……!」
「你剛才不是說什麼親一個的場面……!那、那不就是命令我親一個嗎?」
所以我才親一個啊!舞瞪著我氣呼呼地說。
我一聽整個傻了。
……哪、哪有這樣的~!妳在想什麼啦~!
我說這個只是想換話題,哪有繞圈子說要妳親一個,完全沒有這意思好嗎!應該說,到底腦袋要多故障才會有這種天大的誤會啊~!
但是狀況太驚人把我給嚇傻,被舞親一下又讓我太害羞,我根本沒辦法開口反駁。
舞看我面紅耳赤猛揮手,一開始還有點糊塗,然後──
「啊……」
過一陣子,她才發現是自己誤會了。
看來舞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丟臉的事情,整個人漲紅起來,眼眶泛淚──
「剛、剛剛剛剛才的是意外……!笨蛋祐──!」
舞就這麼大喊一聲,拔腿狂奔去了。
「……到、到底是怎樣……」
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看著舞離開的方向發呆,結果──
「……哥哥。」
背後立刻聽到一個聲音,嚇得我立正站好。
「涼、涼涼涼涼花?畢、畢業典禮結束啦?」
「剛、剛才哥哥跟冰室同學做了什麼,可以解釋一下嗎……!」
單刀直入,冷酷無情。
涼花繃著一張臉逼問我,看來根本沒有畢業典禮的餘韻。
她手上拿著裝畢業證書的圓筒,如今看來卻像殺人凶器,一定是我太害怕看錯了……!
「沒、沒有啦?剛剛剛剛才那個,就是那個喔!」
「怎、怎麼冰室同學,好像給哥哥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了一個的樣子呢……?」
這、這肯定是在生氣啊……而且就像塞住即將爆炸的火山口,最好的證明就是她連親一個都講不清楚。
……喂,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吧!畢業典禮當天看到哥哥在自己學校門口行為不檢,肯定怒的啊!不對,不檢的又不是我!
「不、不是啦,涼花!這個是那個……!」
我真是拚了小命把事情解釋清楚。
尤其特別仔細講解那是舞擅自誤解的結果。
「嗚、嗚嗚嗚……所以才會對哥哥……!竟然自己偷跑……!」
涼花似乎是勉強搞懂了,但還是怒氣難消的樣子。
……而且還說什麼偷跑,是說我亂用掉命令的意思嗎?(我又沒用。)
「……我、我知道了。」
「喔,喔喔,妳知道就好……!」
最後涼花大大換了一口氣,看來總算氣消了。
我也放下心頭大石,可是涼花卻接著說──
「可、可是呢!……就,這個,那個……」
她又突然滿臉通紅,忸忸怩怩起來。
「現、現在我想取材一下……」
「……取材?而且是現在?怎麼這麼突然?」
「因、因為我靈光乍現啊……就、就那個,最近都在寫新作品,疏忽了下一集的取材對不對?所以,那個,希望現在方便的話……」
「這個,也是可以啦。」
只是我想沒必要選在畢業典禮當天回家的路上吧。
不過涼花既然說要取材,我這個代理人就必須奉陪。
……而且這可以擺脫舞的話題,我慶幸得很呢。
「那,妳要收集怎樣的資料?」
我想著想著問涼花……結果──
「那、那就是……!哥、哥哥親、親親親、親我一下的資料……!」
「嗄?」
內容太過驚悚,嚇得我驚聲尖叫。
……啥,親一個?我親涼花?
「怎、怎怎怎麼會要這個……!」
「請請請哥哥冷靜!我、我不是說了嗎!這是取材,收集下一集要用的資料!而、而且理由還不只這樣!」
涼花自己說出口,卻跟我一樣緊張。
「這、這並不是要對抗冰室同學……!對、對了!是、是畢業紀念!哥哥為了紀念畢業,送東西給妹妹當紀念品是可以的吧?」
「沒有啦!可是要親一個也太……!」
「而、而且!兄妹甜蜜蜜也沒關係,不就是哥哥說的嗎!」
「我說的是輕小說啊!」
「而、而且哥哥擅自命令了冰室同學不是嗎!沒經過我允許就說了!所以哥哥要代替冰室同學,獎勵我這次獲勝!」
謎理論!哪有這樣的!
但是涼花在我開口之前,緊緊閉上眼睛和嘴巴。
而且滿臉通紅,緊閉眼睛微微抬頭。
……吼啊!這整個就是「等你來親」的表情吧!任誰看了都會著迷的吧!我妹沒戒心到極點啊!
「……請、請哥哥快一點!這、這是取材啊……!」
而且涼花還用這個姿勢催我。
……可、可惡,事到如今只能動手了……!
既然是取材,我就無權拒絕啊!
「這是取材這是取材……!」我不斷默念這句話,輕輕用手搭上涼花的肩膀,可以感覺到她微微抖了一下。
……這、這下要親哪裡呢……?
嘴唇打死都不行,連想像一下都該死的不行。
那,果然還是親臉頰好……?不、不對,就算是兄妹也不行!
……這麼看來,只剩那個地方了……!
「涼、涼花,我親嘍……」
「好好好好的……!」
我下定決心,貼近涼花的臉。
然後輕輕撥起涼花的瀏海──
啾……
輕輕地把嘴唇貼在額頭上……對,就是親額頭。
http://ww1.sinaimg.cn/large/007WUJOAly1g72uwelu0gj30mj0xcgs3.jpg
「親、親額頭……?呼喵……」
「喂,涼花喔?」
涼花雙腿一軟,我連忙攙扶住。
她已經「耶嘿嘿,耶嘿嘿嘿嘿」地當機到極點,既然會當機就不要這樣勉強取材啊……我是想這麼說,但她應該聽不到。
「耶嘿嘿……看、看到沒有……!不管冰室同學還是誰,我絕對都不會輸……!耶嘿嘿嘿嘿……」
我抱起涼花纖瘦的身子,仰望天空。
……吼啊!就是這樣,我才千千萬萬不能寫妹角的愛情喜劇啦!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