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出突然，我要離家出走了
第二章 事出突然，我要離家出走了
「……唉呀，天亮啦……」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看時鐘。
今天醒來的時間比平常早很多，但我不打算睡回籠覺。
……感覺最近睡得好淺，真的是因為那件事情太震驚了嗎……
我硬撐起慵懶的身子，下了床，離開房間準備去盥洗。
要說哪件事情讓我震驚呢？其實就是幾天前的事情，涼花決定要寫新作品，而且莫名決定跟舞比賽，還要禁止妹屬性的事情。
我心中認為永遠野誓＝妹作家，所以大受打擊。不過後來聽了涼花解釋，我也就懂了。她說新作品，就該挑戰完全不同的面向──真是堂堂正正的好理由。
「唔……可是還是有點，那個啊……」
但是我就覺得哪裡不太舒坦……
要說哪裡不舒坦我也說不清楚，所以想太多也是沒用。
「不是妹屬性的新作品，不知道她想寫什麼喔……」
我用了點力地洗臉，想洗掉這股不清爽的感覺。
當我想換制服而要回房間的時候，突然聽到客廳傳出聲響，我去客廳一看──
「…………咦？」
「啊，哥哥早安，今天起這麼早啊。」
眼前是超乎想像的光景，把我給嚇呆了。
「呃，妳……妳這是幹什麼……？」
「就像哥哥見到的一樣，我在打包行李呀。」
身穿制服的涼花答得一派輕鬆，她說得沒錯，這完全就是打包行李。
大包包裡面放了換洗衣物，課本，形形色色的日用品，擺得井然有序。裡面還有涼花愛用的馬克杯，怎麼看都不像是準備上學的樣子。
我整個僵住，涼花則是俐落地繼續打包行李。
當我凍結的腦袋終於開始運轉，這才想到一個詞。
……難道是…………離家出走？
咦咦咦咦咦？等等？耶～？
為、為什麼涼花要離家出走？難、難道是終於受夠了我這個沒用的傢伙？前不久才重修舊好，馬上就要千里之外？
「涼、涼花……！如果我有錯，我道歉……！」
「……咦？哥哥？你是不是哪裡誤會了？」
涼花倒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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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這哪裡有誤會，妳打包行李不就是……
「哎喲，哥哥果然是誤會了……聽好喔！這是為了新作品而取材啊。」
「……耶？新作品，取材？」
「沒錯，所以接下來我要離家幾個星期。」
「那、那不就是離家出走嗎！」
「所以說請聽我講完啊！……哥哥真是的。」
涼花一臉受夠了的樣子，繼續說了。
「聽好喔！我剛剛說了，離家是取材的一環。為了寫出新作品，必須了解的不是兄妹生活，而是情侶間的相處……至、至於我的取材對象，當然就要麻煩哥哥幫忙了。」
「喔，喔喔，原來妳打算寫這種故事啊……這要我幫忙當然是沒有問題，不過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
「離家出走聽來有語病……我說要取材情侶的相處情境，要是跟哥哥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還是擺脫不了兄妹的感覺對吧？或許哥哥以為轉換心態就好，但是這次我想做到徹底。所以我打算離家一陣子。我、我們分開住，比較有情侶的感覺對吧？」
原、原來如此……這下我總算懂了。
……可是想不到為了取材，就願意離家出走，好厲害的思維啊。
不愧是天才作家永遠野誓，我平時只會假扮輕小說主角來提升作品品質，結果涼花的想法跟我就是不同境界。
「……？哥哥？怎麼了嗎？」
「啊，沒有，沒什麼。總、總之這下我懂了，可是妳說要離開家，是要去住哪裡？該不會是住飯店吧？」
「說這什麼話啊……怎麼能這樣亂花錢呢。」
……我家大老妹領了超多版稅，金錢觀卻絲毫沒有動搖，實在了得……大人說得是。
「我要去白櫻宿舍叨擾一陣子，校方已經批准我使用空房間了。」
「嗯？白櫻女學院有宿舍喔？妳不是沒有住宿嗎？」
「學校是半住宿制，可以從家裡通勤的人就不需要住宿。」
原來如此，貴族女校的學生想必來自全國各地，仔細想想有宿舍才比較合理。
「這樣啊，既然是白櫻的宿舍就安心了……啊，可是老爸老媽那邊──」
「爸爸跟媽媽那邊，我也已經獲准了。」
嗯，我想也是這樣啦。既然考高中的事情都准了，這種小地方肯定不會出錯……但是爸媽也太寵涼花了吧？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往後一整天都可以取材了。在我們分開住的時候，就、就是情侶了，請哥哥也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這、這是沒關係啦，不過……」
「不過，什麼？」
「沒有啦，就是我們沒有分開住過，有點擔心。」
「……就是啊，留哥哥一個人在家，我也很擔心。」
……呃，那個，我擔心的是妳好嗎……
但是話說回來，涼花精明能幹，我獨自在家確實需要大大的擔心，所以無話可說。
「也請哥哥趁這個機會，更加振作一些。」
「盡力而為……」
「不、不過呢，這部分我已經有對策了……」
「咦？」
「沒、沒事。所以呢，我從今天開始是妹而非妹，請哥哥要有這樣的認知。」
涼花說完拿起包包，就直接走向玄關。
「至於怎麼取材，到時候我會說明。總之今天放學的時候，可以請哥哥來一趟白櫻嗎？我、我有件事情想馬上試試。」
我點頭去門邊送她出門，涼花說了聲：「那、那我出門了。」就小跑步出門去。看她臉有點紅，這先不管，只是狀況真的變得好怪啊……我又糊塗歪頭了。
不過涼花就是這樣取材，才能寫出那麼棒的作品。
而且接下來她還要嘗試挑戰新作品。
我還以為稍微追上涼花一點，這下發現不但沒追上，反而被甩得更遠。這樣下去當然不行。
「……好，在涼花完成新作品的同時，我也要完成下一篇投稿作品！怎麼能一直說自己低潮呢！」
天才都這樣努力了，我這個庸才當然要加更多倍的努力。
我立刻回去房間，決定利用上學之前的短暫時間腦力激盪。時間雖短，積少成多也是很重要的。
當我鬥志高昂地坐在書桌前……結果太過專心差點遲到。
……怎麼涼花才出門沒多久，我就證明自己是個沒用的老哥呢，慘啊……
▼
當天放學時間，我照涼花說的來到白櫻女學院。
既然她住宿舍，我應該不用接她回家，這麼說來就是要取材，不知道是要收集什麼資料？
「啊，哥哥久等了。」
當我來到白櫻正門，涼花立刻出來見我，這情境稀鬆平常，不過我一想到情侶兩個字，就是有點心跳加速。
「呃，那個……接下來，是要怎麼取材啊？」
「首先呢，是男朋友到學校接女朋友放學的情境。然、然後女朋友要到男朋友家裡玩。」
原來如此，是個王道。這個男朋友就是我，女朋友是涼花，感覺有點肉麻，但這也是為了取材，也沒辦法。
「去、去情人家裡玩是個重大事件……！只、只是之前都沒辦法這樣……！」
其實今天早上還是妳家啊……不過這種掃興的話就別說了。
涼花的個性就是扮演好取材的角色，我多學點就好。
「那、那就麻煩了，哥哥。」
「喔，好啊，我們走……是說涼花，這個稱呼呢──」
「我、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可、可是就是這點真的沒辦法……！這、這現在就像口頭禪一樣……」
既然完美主義者涼花都這麼說了，看來是真的改不掉。
「我懂了，那我就試著在腦袋裡翻譯，盡量當沒聽到吧。」
「對、對不起，我也會設法把哥哥的名字當成『哥哥』。」
「再標新立異的名字也都被這個名字比下去了啦！」
……不過既然涼花接受這個稱呼，我也只能奉陪。我的名字變成「永見哥哥」啊……嘿，這下每次自我介紹就想死了……
我們兩個邊走邊聊，途中還因為「我們是情侶」所以牽了手，最後就到家了。
「打、打擾了……」
涼花這麼打招呼，整個就是第一次到男朋友家玩的女朋友。
這本來就是我們家，但是涼花生澀的反應看來一點都不像回家。
這傢伙真的碰到取材，演技就一百分啊……
「原、原來第一次到男朋友家，會這樣緊張啊。」
「是、是喔，這個感覺能套用在作品上就好了。」
「那，哥哥覺得怎麼樣？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的話……！」
這麼一想……確實有點心動。就算知道眼前是我妹妹涼花，只要想到如果是女朋友會怎樣，還是會緊張。
……畢竟我沒有邀女生回家的經驗啊。不速之客是多到數不清，那可是傷身體的心跳加速就是了……
像是跟蹤狂同班同學啦，金髮淫圖插畫家啦，自稱我妹的聲優啦，想到這些我突然湧起莫名的感傷。
「……哥哥，為什麼突然望向遠方呢……」
「啊，沒有，沒事。是說，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這個呢，果然還是去男朋友的房間打擾一下比較好。」
「原來如此，招牌套路。那我們去房間玩？」
「房房房間玩？哥哥你、你是打算玩什麼？」
咦？我想當然是打電動啦，聊聊天啦之類的，妳為什麼這麼驚慌？臉還挺紅的……
「男、男女朋友在房間裡獨處，玩起成人的遊戲……？肯、肯定是這樣沒錯吧……？我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可是可是，這都是為了取材，或許可說是個好機會……！」
「呃，那個，涼花小姐？」
「噫嗚？咱咱咱怎怎麼了哥哥！」
「沒、沒有啦，妳覺得去我房間玩，有哪裡不好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啦！就這個，那個……！我、我覺得這還太早了一點！其、其實我當然是沒問題喔！因為我馬上就是高中生了喔！」
……啊──嗯，我完全不懂她在講什麼。
「總、總之就先不要去哥哥房間了！……嗯哼，其實我還先想了一個活動，就拿它來取材吧。」
「喔，好啊，那這個另外的活動是什麼？」
「可以借用廚房嗎？」
廚房？廚房有什麼資料好收集的？
「要借是可以借啦……那，妳為什麼要瞪我？」
「我可是第一次到這個家裡來，不幫我帶路，我怎麼知道在哪？」
「啊，對、對喔，不好意思，這邊啦。」
涼花追求任何細節的真實感，我被她警告之後帶她去廚房，涼花突然從包包裡拿出一包超市購物袋。
「也就是說……妳要開始做菜了？」
「就是這樣，其實我本來就覺得必須幫哥哥準備晚餐，哥哥自己生活，肯定打算靠速食解決對吧？」
……嗚，答對，我想說冷凍披薩什麼的也不錯啊──
「我不能讓哥哥吃那些東西，所以取材期間還是要由我來做飯。我當然也會做便當，但是早餐就沒辦法了。」
「這我是很感激啦，不過會不會太麻煩？造成妳的負擔就有點……」
「這、這沒什麼負擔啊。照顧哥哥──不對，照顧男朋友怎麼會是負擔？很開心的。這、這只是正常人的觀點喔！」
涼花滿臉通紅地撇過頭去，我的臉頰也是一樣燙。
……麻煩不要突然進入取材模式好嗎，偷襲一招讓我更害羞啊……
「簡單來說，這也算取材就是了？」
「就、就是這樣。男朋友是個懶散的獨居人，我這個女朋友只能好好照顧了。這、這只是故事情節碰巧設定成這樣，不是因為哥哥很懶散才這樣寫喔！」
看來涼花打算寫的情境碰巧跟我這個人很搭。
不過當面被人家說懶散也是很傷心……就因為是真的。
「這樣喔，好吧，既然是取材我就奉陪了。」
「謝、謝謝哥哥。現在女朋友為了照顧獨居的男朋友，每天都會到男朋友家幫忙。也、也就是說取材的主題，叫做『通勤妻』（註：不同居，只是定期上門的妻子，日本傳統之一）！」
「通、通勤妻？」
天外飛來這一句，把我給嚇傻了。
……是說，涼花怎麼知道這麼偏門的詞？
「之、之前雙Ｖ手勢小姐不是說過嗎？這個，我、我其實沒什麼興趣啦，只是，碰巧，隨口問問……」
「……啊──好像有這麼回事喔。」
我想起雙Ｖ手勢老師一如往常跑來家裡，不斷解說這個新色情遊戲很讚，一定要玩玩看，其中確實有提到通勤妻這個詞。
……雙Ｖ手勢老師的毒素日復一日侵蝕涼花，真頭痛啊……
啊，說到這個雙Ｖ手勢老師呢，就是替涼花作品畫插圖的插畫家。
「我、我想這剛好適合這次取材，並不是一直很期望這種情境好嗎？……總之，這次取材就是這個方向，請哥哥做好準備。」
這下就算分居，也可以照顧哥哥，一舉兩得……涼花一邊嘀咕，一邊在包包裡摸索。
「……所、所以呢，當個通勤妻，總要做些該做的事情……這、這不是我想做，只是有這個必要而已……總之我要做準備，請哥哥先出去一下好嗎？」
「啊，喔，可以啊。」
涼花吞吞吐吐，臉頰泛紅，催我快點離開廚房。「我準備好了會叫哥哥。」她是這麼說的，所以我只好站在走廊上等等……等來等去都沒有反應啊。
她說要準備，是要準備什麼？我歪頭思考，突然聽見廚房裡傳來涼花「哎呀」的一聲驚呼。
「怎、怎麼啦？涼花？」
我不自覺開門衝進廚房……結果──
「……耶？」
「……咦？哥、哥哥哥哥哥……？」
眼前的景象把我整個人嚇到僵住。
涼花正跪坐在廚房地板上，看來是沒有受傷，這還算好，問題是涼花的裝扮。
她穿著以往的圍裙──但是不知為何就沒穿其他衣服了。
肩膀和手腳的白嫩肌膚一覽無遺，然後瞬間潮紅起來。我想起裸體圍裙這個詞，立刻也羞得臉紅發燙。
「妳、妳……這、這這這個打扮……？」
「吧嗚？請、請請請哥哥不要看……！」
涼花環抱自己的身子，連忙轉向旁邊，結果我看到涼花一絲不掛的曲線……才沒有的吧。
「咦，耶……？不是裸體圍裙喔……？」
剛才正面看不出來，其實涼花的圍裙底下還穿著小背心跟小熱褲。不過背心跟熱褲明顯都太大太鬆，仔細看還可以看到內衣褲露出來。
……是說喔，那件熱褲都已經掉一半下來了，內褲全看光啦……！
「所、所以我才請哥哥不要看的啊！啊嗚嗚……！」
「對、對不起喔！」
涼花淚汪汪地瞪我，我連忙移開視線……是說就算突然被嚇到，我怎麼可以盯著妹妹那個模樣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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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對不起啦……！可是，我聽到妳尖叫，想說發生什麼事，忍不住來看看……！結果就看到妳這副打扮……！」
「這、這是……！其實呢，就是為了體驗裸體圍裙啦……！」
「體驗裸體圍裙？……是說妳這個打扮，是之前水無月小姐穿過的……」
「就、就是啊……！其、其實不是真的裸體，我想到櫻姊當初這樣穿過，就想穿來取材看看……！」
結果尺寸不合，經過一番掙扎，就像我剛才看到的一樣熱褲掉下來，一時驚慌跌坐在地，嚇得尖叫，然後我就衝進來了……
「原、原來喔，這下我懂了……但是為什麼要選裸體圍裙呢……？」
「就、就是啊，我記得聽雙Ｖ手勢小姐說到通勤妻的時候，她說通勤妻一定要穿裸體圍裙……！」
所以她挑戰假的裸體圍裙，結果失敗了……
「啊嗚，啊嗚嗚……！就、就算是假的，我還是駕馭不了裸體圍裙啊……！竟、竟然要當著哥哥的面裸露肌膚，穿內衣……！總、總之我要換衣服了，請哥哥再出去一次……！」
對、對喔！我到底要愣到什麼時候啊！
我立刻走出廚房，再次回到走廊上待命。我腦中不斷浮現涼花半裸的模樣，但用力趕走那些景象，最後總算等到涼花紅著臉探頭對我說：「我、我換好了……」我這才走進廚房，涼花已經換回原本的衣服了。
「呃，那個啊，什麼通勤妻就是要穿裸體圍裙，雙Ｖ手勢老師提供的資訊不用太當真好嗎……？」
「嗚、嗚嗚……我懂了……我又太衝動了……我、我會快快忘記，請哥哥也快點忘記吧……！」
我們對彼此猛點頭……可是，那真的忘得掉嗎？
「呃，那──那妳要怎麼取材呢？」
「……總、總之現在先繼續收集通勤妻的資料，除了裸體圍裙之外……」
涼花說著，把她準備的圍裙套在原本的衣服上，開始準備做菜，但人看來有點暈。
「首先，我要像個通勤妻來做晚餐。」
「了解……那，我要做什麼呢？」
「這是取材，請哥哥看著我做菜……這、這種時候，男朋友就是要在旁邊顧著女朋友，請注意喔。」
……是、是這樣的嗎？不過，取材嘛。
涼花背對著我，俐落地拿出食材開始準備。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意外，還是涼花在想像男女朋友的情境，從背後看都知道她的頸子跟耳朵紅通通。
我雖然只是看著涼花做菜，卻也莫名害羞起來。
就狀況來說，我妹做晚餐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但一想像她是女朋友，心頭就搔癢起來。而且我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她做飯的樣子，其實心跳超快的。
……這樣一看來，再次體認到涼花是個超級美少女。想到這樣的女孩特地為我做飯，真是高興到天翻地覆。原來我一直把這麼特別的事情當成家常便飯啊……等等──
錯錯錯！平常她是我妹啊！我怎麼可以搞混！
「那、那哥哥，這個情境怎麼樣？」
「唔耶？啊！沒有，那個喔……我、我覺得挺不錯啊？」
「這、這樣啊。我也，覺得呢，跟平常做飯不太一樣。做的事情跟平常一樣就是了──啊，不是！這次是因為收集通勤妻的資料，才特別用心做飯，平常不會這樣好嗎？」
涼花吞吞吐吐，又繼續做飯。
氣氛感覺有點生澀，但奇妙的是挺愉快的。
不過時間愈久，我覺得愈害羞，最後真是坐立難安。
「對、對喔，妳是特地買了這些東西來煮嗎？」
「沒、沒有，這是早上出門之前從冰箱拿出來的。我、我是通勤妻，自己準備食材是理所當然。」
「真、真講究啊，嗯。」
我找個話題想化解尷尬，但很快又安靜下來，結果反而更加害羞。
……這不行啊，我不能害羞啊。這可是取材，就算害羞也不能敷衍，我得遵命當個照顧女朋友的男朋友才行。
於是我不再開口，繼續默默觀察涼花。規律的切菜聲，鍋裡咕嚕滾著，涼花不時哼起歌。一切合而為一，形成無比迷人的背影，我竟然看涼花看到入迷了。
……不知道涼花透過這個取材能拿到什麼成果，但我已經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有女生肯為自己做飯，真是金光閃閃等級的可愛……這肯定可以用在往後的作品裡。
「呼，做好了……哥哥？怎麼在發呆呢？」
「耶？」
當我回過神，做完晚餐的涼花正懷疑地盯著我看。
看來已經過了不少時間，我看涼花看得太專心了。
「沒、沒事，都沒事！是說妳做完啦，那資料收集得如何？」
「這、這個呢……成果豐碩……！感覺幸福到都呆掉了……！啊，這這這當然是以角色的觀點去看喔！那、那個，總之取材是大功告成了！」
「是、是喔，那就太好了。」
「然後……那、那哥哥覺得怎麼樣？」
「呃，這個呢……嗯，我覺得很……棒啊，對。」
「是、是這樣啊……！」涼花聽了我這麼說，臉紅紅。
……嗚嗚嗚，這什麼氣氛啊，我快害羞到死了……！
於是我看看餐桌上，想轉換話題。
「哎呀？怎麼只有我的份？」
但是我發現桌上只有一人份的飯菜，歪頭不解。
「因為我只做了哥哥的份，我會回宿舍去吃……而、而且這個通勤妻，就是做完飯就回去了。」
是、是這樣的嗎？我也不太懂，總之那就是涼花心目中的通勤妻了。
「也就是說，我晚餐還是要自己吃啦。」
「是、是這樣沒錯，但是其實還有一個資料要收集。」
還有資料要收集？我反問，只見涼花默默坐在我對面，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雙筷子，夾起菜來。
……嚇，這該不會是──？
「我、我來餵哥哥吃晚餐……！因、因為這也是通勤妻的必要任務……！」
果、果然沒錯！但是妳說要餵我那不就──
「是、是的，哥哥。請、請請請、請哥哥啊啊啊一個……！」
「就是這樣對不對？可是等一下！這、這跟通勤妻有關係嗎？」
「既、既然要演就要演個徹底啊……！」
我覺得涼花的完美主義把事情搞得有點偏，不過既然她本人都說這是取材之一，我也沒辦法。
「快、快啊哥哥……！來、來啊一個……！」
「好、好啦。」
我忍著羞恥心張開嘴，送進嘴裡的是燉肉裡的馬鈴薯。
深深入味的涼花特製佳餚……可是呢──
「怎、怎麼樣呢哥哥？做得好吃嗎？」
我、我緊張到沒心情品嘗味道啊……！
想不到「啊一個」竟然是這樣害羞的事情……！
我說不出話，只能猛點頭，然後涼花開心透頂地笑說：「那就太好了。」就算我知道她是在扮演角色，眼睛還是會被她勾去。
「那、那要記得洗澡刷牙才能睡覺喔。不可以熬夜喔。」
後來我撐著啊一個取材勉強吃完飯，涼花說該回宿舍了，我就送她回白櫻去。
涼花對著即將落單的我三叮四囑，才願意走進學校大門。半途還一直不情願地回頭看，連這種小動作都堅持取材水準，我佩服到極點。
「好啦，回去吧……」
於是乎我一個人，抬頭看著黑黑的夜空走路回家。
要是一個恍神，我就會想起剛才取材的光景，所以連忙搖頭趕走邪念。路上跟高中女生擦身而過，她們看到我就迅速閃邊，謝謝喔，我不是變態好嗎？
「可是，涼花實在太厲害啦……」
我五味雜陳地喃喃自語，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家。
當我到了家，打開玄關門，說聲「我回來了」，但當然沒人回話。
我照涼花的吩咐，洗個澡，刷好牙，照常度過這個夜晚。
爸媽都出差不在家，家裡靜悄悄的，對我一個人來說實在太大，感覺有點孤單。
「……要說沒人陪我講話，其實一年前也是一樣啊。當時我跟涼花根本沒溝通的……」
我自言自語，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仔細想想，短短一年之內，我跟涼花的關係就大不相同了。前陣子又重修舊好，現在想到妹妹暫時不在身邊，感覺心頭就開了個洞……
「喂，這不就好像我思念心愛的涼花嗎……！她只是離家一小段時間來取材，我要振作點啊……！」
我輕輕拍拍自己的臉皮，坐起身，走向書桌。
我可沒有時間好浪費，來想想新作品的大綱吧。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為了擺脫奇怪的念頭喔！
我打開文書處理軟體，盯著空白的文件。
「……嗯？電話？」
就在這時候，我的智慧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誰啊？要說這時候有誰會打給我，應該就是閒到發慌的篠崎小姐，找我講淫話讓我頭痛的雙Ｖ手勢老師，沒啥理由只想講話的水無月小姐，再不然就是講電話講到一半自己開始吵起來的神坂姊妹……至於舞，決定要比賽之後應該不會打來──總之我就覺得有不祥的預感。
但是看看手機螢幕，上面顯示的來電號碼卻讓我脫口驚呼。
「耶？涼、涼花？為什麼涼花要打電話給我？」
搞不懂，而且涼花從來沒有打過電話給我啊。
我滿心糊塗地接通電話，結果──
『啊……是、是哥哥嗎？』
理所當然是涼花的聲音，如假包換。
「怎、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啊，沒有啦，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就是，有點不太習慣哥哥不在的環境……沒頭沒腦想打個電話這樣……』
「……這該不會是說，妳也覺得寂寞啊……？」
『啥？哥哥哥哥哥說這是什麼話？我我我跟哥哥分隔兩地結果孤單寂寞覺得冷，怎麼可能有那哪拿那樣的事情！對、對啦！這通電話可不是因為我想說聽聽哥哥的聲音也好，只是我要扮演一個女朋友……！沒、沒錯，因為這也是個取材！』
涼花突然拉大嗓門滔滔不絕，我不禁把手機拿遠點。
「……原、原來喔，取材是吧！嗯，我想妳是不可能會覺得寂寞的啦！」
『就、就是說啊！……咦？哥哥剛才是不是說，我也覺得寂寞……？那、那那那那是說？』
「啊，不是啦！我不是這樣講……就那個啦！我，也是，扮演一個男朋友才會這樣講，不是我自己這樣想的喔！」
我整個驚慌狡辯。
『原、原來如此是吧！』「就是這般的啊！」我們互相把聲音拉高八度，就這麼胡說八道一輪，總算冷靜下來。
『……像這樣跟哥哥講電話，其實還挺稀罕的呢。』
「這麼說來也沒錯，因為我們平常沒必要講電話啊。」
『感、感覺好奇怪喔。我第一次晚上跟男生講電話，心跳得好快……啊，這當然是站在取材的觀點，沒有其他意思喔！』
「我、我知道啦。能幫妳收集到資料，我也很開心啊。」
『……這麼說起來，哥哥經常接到很多人打來的電話，也就不算第一次了喔……？』
「怎、怎麼感覺妳的音調突然低了八度呢？」
『因、因為我是女朋友，當然會在乎男朋友跟其他女生講電話不是嗎！也理所當然會吃醋的不是嗎！』
「不對吧，這是不是把實際的我跟虛擬的男朋友搞混了？」
『我新作品要寫的男朋友角色，也是被一堆女生喜歡又沒自覺，所以沒搞混！』
「這就搞混了吧！沒人喜歡我的吧！我看起來受歡迎都是因為當了妳的代理人，妳也知道的吧！」
『姆……這個認知對我來說有好處又有壞處，真不知道該不該責怪哥哥……！』
「妳在糾結什麼，我完全想不通好嗎……」
我跟涼花就這樣有說有笑，不知不覺忘了新作品的大綱，就只是開心地跟涼花講電話。
我也知道，這當然是為了取材啊……
『對、對了，聽說聊電話的時候，要、要問人家內內內衣的顏色才有禮貌，可是我真的要講嗎……？』
「雙Ｖ手勢老師對不對？這一定是雙Ｖ手勢老師的意見吧！絕對不要當真喔！」
剛才那陣孤單煙消雲散了……難道，我是得了涼花癮？瞬間冒出一個噁心到沒天理的念頭，我連忙猛搖頭。
但後來我還是跟涼花大聊這通「取材」電話，直到快午夜了才掛斷。
▼
就在我跟涼花分開生活了幾天之後。
「哎，祐，借個時間吧？」
下課時間，教室裡發生了驟變，正是舞突然來找我講話。
「怎、怎樣，妳竟然會照常找我講話？」
我訝異地問，舞則是一頭霧水，歪著頭反問：「什麼意思啊？」
「就那個啊，我們不是正要對決嗎？妳這幾天都沒來找我講話，我還想說比賽結束之前，我們會暫時絕交這樣。」
「什、什麼啦？為什麼要搞到這樣才行！這不就代表我快兩個月不能跟你講話！開什麼玩笑！」
這話旁人聽起來超傲嬌的嬌，但是從舞嘴巴裡講出來意思就是「不能當跟蹤狂可不行」，所以老實講我完全不開心。
「我是暫時不會跟你走太近，可是這段時間也不會停止研究你喔。」
「……都給妳講就好啦。」
「怎、怎樣啦。研究你是我的第一優先，沒辦法啊……好啦，總之這幾天我都在推敲策略，所以才沒空找你講話。」
策、策略是吧……？就算不是舞來講，聽來也是很擔心啊。
要是給舞說出口，那就不只是擔心，是打冷顫了……！
「妳、妳在打什麼歪腦筋？該不會是想幹掉我，這樣就能贏得比賽了吧？」
「哪、哪有這種可能！我會正大光明靠實力來贏！而且歪腦筋我只有動過一下下！……就，讓你對我神魂顛倒之類的。」
不就想過一下下了！恐怖喔！
「不是啦，總之我已經有了獲勝的計畫，要實現計畫就需要你啦。」
「……聽不懂，我是妳比賽的對手好嗎？結果妳獲勝的計畫還需要我？該不會蠢到要我幫妳吧？」
「我、我是沒有要什麼幫忙啦……只是喔。」
舞突然滿臉通紅，同時對我投以熱情的眼神。
先不提舞的廢柴本質，她的外表可是號稱校花的美少女，做起這個動作當然可愛。老實說我覺得她這點真的很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
「只、只是要這樣啦……！」
聲音聽來突然異常接近，舞的臉貼到我面前。
然後我覺得大腿壓上什麼軟軟的東西，頸子被她環臂扣住，然後胸口感受到無比豐滿的強烈觸感──
「怎、怎怎怎怎……？」
對，我突然發現舞側坐在自己大腿上，還緊緊抱住我。
「怎、怎樣啦，妳幹什麼啦……？」
當我搞懂現狀，就算全身被那犯規的觸感給貼滿，差點爽到失神，還是硬擠出聲音發問。
「你、你你你看不就知道了！就是要抱緊你啊！」
這我也知道啊！我是問為什麼突然要抱緊我！唔哇啊啊軟軟熱熱的可是這裡是教室說～？
「呵、呵呵，這就是我的策略……！取材策略啦……！」
「妳、妳說取材……？」
「對、對啊！這是收集愛情喜劇用的資料！就好像你老是跟涼花一起取材那樣，透過實際體驗來取材！……不過呢，我不能找你這個比賽對手幫忙取材，所以我想到了……只要我擅自找你甜蜜蜜，擅自取材就好啦！完美！」
「哪裡完美？怎麼會有這樣狗屁不通的事情！」
「為、為什麼沒有！我又沒有直接說要你幫忙對不對！你只要平常心過生活就好！我會自己取材啦！」
愛說笑！妳這樣搞，我哪有可能不在意啦！
……吼喲！我知道她很亂來，想不到現在腦袋已經蛀到這個程度了啦……！平常的跟蹤狂行為現在感覺都算溫和了……！
「啊啊啊啊，永見同學……逼冰室同學坐大腿服務了啦？」
下一秒，這理所當然被同班同學發現，也理所當然鬧出大事。同學的說法感覺很有惡意，但我現在沒資格糾正。
哎呀，現在肯定是我此生最想死的時刻了……
「可惡，渾蛋永見！竟、竟然跟冰室同學這麼爽……！」「為什麼，為什麼……！就只有永見……！」「冰、冰室同學！妳被騙了啊！」
班上男同學大呼小叫，仇恨值當然都是往我身上灌。
「不好意思喔，跟你們沒關係，少管。」
結果舞又像個「冰之女王」補上一刀，喧鬧聲減少了，但是瞪著我的眼神中殺氣更濃了。
……我想，我可能沒辦法活著離開了……
「冰室同學真的很喜歡永見同學呢。」「搞不好是被騙了吧？不然就是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所以才被迫做這種事？好惡劣喔……」
同時我的股價應聲暴跌中。其實之前一直都是水餃股，現在應該連壁紙都比我高貴，跌停鎖死直接下市了。
「總、總之妳先下來啦，真的！」
我硬是要把黏在身上的舞拔下來，要是維持這個姿勢，不管說什麼都沒有說服力。
「才、才不要！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手！」
結果舞反而抱得更用力，死不肯走，而且竟然還淚汪汪，超拚命的。
「……這、這個取材是為了要贏你，所以絕對不放手……！如、如果你要把我拔掉……嗚、嗚嗚……」
噁……來假哭啊？目前這個局面我就已經是黑臉了，要是美少女舞哭了會怎麼辦？比開大燈還明顯啊。
教室裡所有人全都往這邊看，也全都默默地責怪我。
竟然逼冰室同學做這麼丟臉的事情，還害人家哭了──
「嗚嗚，嗚啊……」
「嘎啊啊！吼喲！」
我完全是冤枉的，但是已經無法改變這個局勢了。
結果我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神力，把緊抱在我身上的舞整個抱起來，直接衝出教室，逃到沒有人的地方。
「呼，呼……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呢……喂，妳還要假哭到什麼時候啊……附近都沒人了好嗎？」
「嗚嗚……耶？哎呀……？我怎麼會在這裡？嗚……」
「……難、難道妳，剛才不是假哭是真哭喔？」
「咦……？哪、哪有？才才才沒有這種事好不好？」
舞連忙擦擦眼角，站起身囂張跋扈……這不就被我說中了？
「唉……受不了，妳害我變成罪犯了啦……」
「什麼啦，要是有人敢怪祐，我絕對不饒。」
「就是妳害的啊！而且這個擅自取材又是怎樣啦！」
「我、我剛才不就講了嗎！我也要學你用實際經驗來取材啊！我是永遠野誓的頭號粉絲兼對手，抄襲你的招數很合理吧！」
「好、好吧，我退個一百步接受妳的說法……但是為什麼要找我？我們現在正在比賽吧？怎麼想都覺得找我有問題吧？」
「就、就那個啊……除了你之外，沒有別的男生可以選了啊……」
「只剩比賽對手可以幫妳，是有多悲慘啊……」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像舞這樣的美少女找不到男生幫忙就怪了。
她這個等級，應該坐著等人家上門幫忙取材就好啦。
「……而且，除了祐之外我就是不──啊哇哇！對、對啦！總之我為了贏你會不擇手段！」
「也太不挑了吧！至少保住個底線吧！」
這不就像為了贏過對手，硬要對手陪自己練功那樣嗎！到底是有多亂搞的狀況啊，吼！
「怎、怎樣啦！我就是這麼認真！就是有決心什麼都肯做！」
……是說，我也想不到方法阻止這個搞不懂規矩的廢柴跟蹤狂，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當然是站在涼花這邊，不能幫舞取材，但是如果這樣下去，她肯定會繼續對我使出「擅自取材」攻擊。
……這、這有慘，真的會很慘。
我不打算妨礙舞取材，但也不想幫她取材。
這麼看來──不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方法就是「我要盡力忍受舞的擅自取材」。但是這麼說起來，幾乎就是沒有任何對策。不過我也想不到有其他辦法。
「啊……保險起見我問一下，有停止取材的選項嗎……？」
「沒喔。」
秒答，我也知道是這樣，但依然垂頭喪氣。
……可惡，沒別的辦法了。
「好，我懂了，那總之不要在人前取材吧。如果是沒人的地方，我不會幫忙，但是也不會阻止妳了。」
「……咦？真、真的嗎？」
「我先講好，真的不會幫忙喔！妳想擅自取材就隨便妳啦，我裝沒看到就好。」
我只能自暴自棄，劈哩啪啦一次講完。
「那，謝謝……嗯，嗯哼，我本來就打算這樣啦。」
「……我的媽啊。是說竟然找比賽對手當取材對象，我還以為就算妳這種的也沒那麼亂搞呢……」
我感慨地自言自語，舞逼問我：「我這種是哪種啦！」但她立刻又嚴肅起來──
「……因為我要贏過你。我要寫出你覺得好看的作品，為了達到目標，我真的會不擇手段喔。」
她筆直凝視著我，說出這樣的宣言。
那表情不是平常的廢柴舞，而是輕小說作家，炎龍焰。
我被她的氣勢震懾，不禁嚥了口口水。
「就是這樣，我之後還是會擅自取材。不過我也不想害到祐，所以我先把行程告訴你。」
「行、行程？」
「對，如果你要裝傻，得先有心理準備吧？是說，我不認為你能裝傻多久啦。呵、呵～」
竟、竟然被舞挑釁了……不過話說回來，能事先告知點什麼確實謝天謝地。光是有點心理準備，忍耐極限就大大提升了。
「好啦，看你能抵抗我攻你攻多久？我一定會讓你回頭，被我的魅力迷到神魂顛倒！」
「……怎麼，妳的方向是不是變了？」
「才、才才才才沒有好嗎？你就給我認命吧！」
舞用力指著我，面紅耳赤地宣布了。
……真的，為什麼又會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步呢？
回想起來我就頭痛，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午休時間全力逃往沒人的地方……
「那我先回教室，跟大家解釋剛才的事情沒什麼，你就好好期待午休吧！」
舞大放厥詞之後就逕自跑開，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說是守規矩還是沒規矩……但是又何奈啊。
總之目前我只知道，那傢伙是來真的。她真的為了贏，不管規矩跟體面，只做該做的事情，只是內容有點糟。
……好吧，那我只要當好涼花的代理人，撐住舞的取材攻勢就好。
妳想取材隨便取，但是我不會幫忙，這是我現在能採取的最佳態度。不知道她午休時間會出什麼招，但我絕對不認輸啊！
……真的喔！我當初真的這樣想喔！
然後到了午休，我跟舞在頂樓獨處。
「……哎喲，太近了啦！為什麼要貼這麼近啦！」
「我、我哪有辦法，就是收集甜蜜蜜情節的資料啊！你不是說不在乎的嗎──我吃。」
「啊，妳吃我便當？而且竟然還搶我已經夾起來要吃的菜！」
「嚼嚼……因、因為我要取材兩個人吃午餐的情境啊。來，我的也分你吃。」
「咕姆？喂，不要突然塞到我嘴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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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想忽略舞的取材……可惜失敗了。
哎喲，我也沒辦法吧？她跟我並肩坐著，還從旁邊搶便當又餵便當啊！
……如果不是得道成仙的高人，應該無法心平氣和度過這關吧。
而且自從舞坐在我旁邊開始，她每個動作都會有彈嫩的感覺傳到我手臂上，這就算有百年道行也毀於一旦了吧。
「原、原來這就是餵人家吃便當啊……果然真實感跟自己模擬就是不一樣，還、還挺不錯的吧。」
而且舞資料收集順利，我更火大。
我被迫任舞擺布，結果這個目中無人大魔王卻成功達到自己的目標是怎樣……
但是話說回來，我還是只能咬牙苦撐。或許你覺得我可以狠下心逃走，或者狠心大喊﹕「住手！」不過呢──
……說實話我也不想，因為我現在知道，舞是真的想要寫出好看的作品。
為了寫出好作品而不惜代價，這想法跟我完全相同，那就算「擅自取材」有多麼煩人，我也不能強硬阻止。
老實說我並不討厭舞這樣的態度，想寫輕小說必須拋棄羞恥心、忽視旁人眼光，只做該做的事情。對我這個為了下次投稿作品吃盡苦頭的人來說，可真是耀眼啊。
這沒什麼，我只是尊敬舞，就像尊敬涼花一樣。
為了寫出好看的輕小說，可以毫不猶豫進行這樣的「取材」，難道涼花跟舞那種天才作家，跟我這樣的庸才就差在這種地方……
「祐是怎麼啦？突然陰沉起來……難、難道你真的嫌煩啊？」
「耶？」
一回神，舞正憂心忡忡地盯著我的臉。
「啊，沒有，不是那樣啦，只是想點事情──」
「是、是喔──所以沒有煩到你就對了，那就繼續取材啦！」
「嗄？沒、沒有吧，我沒有說這不煩吧？」
糟、糟啦！一個發呆就隨口亂講……！喂，貼太近貼太近！還有妳隨便亂抱上來，我手臂都碰到了啦！
此時突然聽到喀嚓一聲，原來是舞拿了手機自拍，而且這麼近的距離，我當然也被拍進去了。
「……喂，妳拍這是什麼？」
「這是取材要用的啦，不過主要還是上傳ＬＩＮＥ當證據吧。」
「當證據？上傳ＬＩＮＥ？」
「就，我們有成立一個永遠野誓ＬＩＮＥ群組有沒有？」
「第一次聽說好嗎？那什麼鬼東西啊！」
「名副其實的永遠野誓粉絲群組啊。不過群組成員只限你認識的人啦，說清楚了就是色情插畫家，聲優水無月櫻，神坂姊妹跟我嘍。」
……我、我都不知道，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喔……
「其實呢，這次取材我也在永遠野誓ＬＩＮＥ群組裡面得到很多建議，大家說要是我取材成功就要拍照存證啦。哎呀──麻煩歸麻煩也沒辦法啦──」
舞嘴上這麼說，看著剛才的自拍照卻開心得不得了。
我跟舞的合照貼到臉都快黏在一起，舞看照片看得笑盈盈，然後──
「那就上傳啦。這、這種照片我一點都不喜歡，我也沒有要炫耀，但是大家講好，沒辦法的啦──」
舞行雲流水地操作上傳，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當我覺得背脊發涼心頭一震，下一秒舞的手機就瘋狂叫起來。
「嘿、嘿──看來很快就有回應啦。我、我是覺得不重要喔！」
「給、給我看一下。」
我往舞的手機看去，只見大家對上傳到永遠野誓ＬＩＮＥ群組的照片議論紛紛。
『喔喔，看來取材有成功，太好啦！不過只有舞就太賊了！我看了這個肯定也想來一波啊！老師就在旁邊對吧？請轉告老師下次我也要取材！』雙Ｖ老師如是說。
『好好喔好好喔好好喔──！櫻也想要跟老師合照，早知道就不要建議趁午餐時間甜蜜蜜了！櫻一～定要拍到比這更棒的照片！』水無月小姐如是說。
『這個好。我聽說找永遠野老師取材之事，一時茅塞頓開，看了這張照片更是醍醐灌頂。請老師也陪我取個材，如果老師有需要，我也會幫老師取材。話說想請問老師，有無計畫寫本官能小說？』秋乃姊如是說。
『我不信！就算取材也太那個了……！我勸妳不要再被他汙染了喔！然後姊姊寫這什麼腦袋壞掉的東西，可以不必當真喔！不准當真喔！』神坂妹如是說。
「惡、惡夢啊……」
反應不錯！舞得意洋洋，但一旁的我整個垂頭喪氣。
「好，報告完啦，繼續取材吧！」
「隨便妳了啦……」
「嗯？一開始不就是這樣講？現在還有什麼好重複的？」
我連頂嘴的力氣都沒有，舞則是說著：「那，那再來就取材那個！」然後一把拉著我躺下。
「這、這就是大腿枕的感覺啊……透過實際體驗來收集資料真的很厲害，不愧是永遠野誓流……！這絕對可以用在作品上……！」
我頭頂傳來聲音，後腦則是溫熱的大腿觸感，但完全沒有任何動力做出反應，這就叫做放空啦。
……對啊，妳想擅自取材就隨便妳啊，只要我像這樣放空，舞應該自然就滿意了。
嘿，看來我到這個地步終於也悟道了。那也是因為先前心靈被狠狠摧殘過啦。嘿嘿，哼哼哼，嗚嗚嗚嗚嗚……
「我、我看看，接下來要做什麼好呢……對了！收集陪睡的資料！決定了就前往保健室找床……！」
「……是說，妳可以稍微客氣點嗎……」
我有氣無力的呢喃，舞當然沒有聽進耳朵裡。
「唉──今天真慘烈啊……」
到了放學時間舞總算願意放過我，但我已身心俱疲，頭暈腦脹地前往白櫻女學院。
後來舞算是多少有顧慮他人眼光，沒有在人前進行取材，但是在沒人的地方真是怒攻一波又一波。
詳細內容就不提了（其實是不想提），總之舞取材愈久，我的心力就被磨得愈慘。
……只是沒想到，她為了讓作品在愛情喜劇節上獲勝，會做到這個地步。
這代表她對比賽就是如此認真，好驚人的氣魄，就某方面來看或許比涼花還強，跟我就是不同境界。
「難道那就是職業輕小說作家嗎……」
我喃喃自語，抵達白櫻。
照常準備對等在正門邊的涼花搭話。
但是我才要開口就定住了……怎、怎麼感覺莫名懾人呢……
「哥哥，今天好晚啊。」
涼花交抱雙臂擋在我面前，表情乍看是親切微笑，但其實皮笑肉不笑。
「話說，可以請哥哥詳細解釋一下這個嗎？」
我馬上就知道原因，涼花把她的手機舉起來給我看。
螢幕上就是舞剛才跟我自拍的合照──
「哇哩？妳怎麼會有這個……！」
「冰室同學傳給我的，好像是傳錯了吧。」
傳、傳錯？好死不死還傳給涼花？
……對喔，舞她好像講過：「這張照片我也傳給你，記得要設成手機主題喔！」難道她搞錯了，沒傳給我反而傳給涼花？她到底是有多廢柴啦！而且災情擴散到我這邊還得了！
「好吧，傳對傳錯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照片是怎麼了呢？」
涼花皺起眉頭，氣勢更加驚人，恐、恐怖喔……
「不、不是啦！這個是，那個，啊啊啊……」
我連找藉口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從頭到尾老實招來。
當然，我有盡力強調一切都是不可抗力。
「冰、冰室同學要取材……？而且還找哥哥取材……？」
「對啊，先不管她的想法對不對，她對比賽的氣勢可不假。敢認真做那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不起喔。」
「可、可是哥哥是專屬於我的──不對！是我專屬的代理人啊？竟然跑去幫忙冰室同學取材，究竟是什麼用意呢！」
「我、我沒有幫忙啦！只是覺得拒絕了會更慘──而且真的應該會更慘……所以我認為只好隨便她亂搞了啦！……不過我可以發誓，我絕對沒有主動幫忙舞，我死都不會出賣妳，這點我可以保證。」
「這、這個就……那個……謝、謝謝哥哥……」
我是涼花的代理人，這是最高優先，我絕對不會搞混。
「唔……」涼花的怒氣看起來還沒消，但也沒有火山爆發，就只是嘟噥個一陣子。最後──
「我、我再確認一次，這張照片是冰室同學擅自強拍的，不是哥哥幫忙取材的對吧？」
「對啊，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
「可、可是哥哥會積極幫我取材對吧？」
「那當然，因為我是代理人啊。」
「這、這樣喔。」涼花聽我這麼一說，低下頭去。
……怎、怎麼樣？是要原諒我，還是……
「……那、那我們就要更努力取材了，哥哥。」
「耶？」
「這、這是在傻呼什麼啦哥哥。冰室同學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對吧？我們為了對抗，當然只好更努力取材啊！」
「啊，也、也對喔。嗯，就是這樣。」
涼花瞪得我只能猛點頭。
看來她雖然不開心，至少火氣是消了，太好啦……
「……真沒想到冰室同學竟然會這麼積極進攻……謊稱跟哥哥取材其實甜蜜蜜，本來是我的特權說……可、可是哥哥只會積極幫我一個人取材……耶嘿嘿……」
「那，我們要收集怎樣的資料才好？」
「嘩嗚？我、我在想事情，請別嚇我好嗎！……呃，嗯哼，有關這個取材呢──明天放假對吧？希望哥哥一早就過來白櫻。」
「那是沒關係，不過要來幹什麼？要去什麼地方嗎？」
「這、這種約會確實也不錯，不過這次不一樣……但是某方面來說也算約會沒錯……」
涼花雙手捧腮，莫名地忸忸怩怩，還發出耶嘿耶嘿的詭異笑聲（？）。為什麼她總是會突然當機呢……
「……嚇？總、總之就是這樣，明天麻煩哥哥了！」
涼花終於回過神，這麼說了就快步走回校內。
……但是沒多久，她又掉頭走了回來──
「我、我忘記了，有個資料要趁今天收集才行……」
「咦？現在嗎？」
「沒、沒問題，很快就結束了。不好意思，可以借用哥哥的手機嗎？我的機型比較舊。」
「喔，好啊。」
我有點糊塗，但還是掏出手機給涼花。
「謝謝哥哥，那請哥哥過來這邊。」
我照涼花說的站到她身邊去，結果下一秒涼花就緊緊抱住我，還把臉貼到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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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還沒來得及這樣驚呼，手機就發出快門聲，我才知道涼花在自拍。
「這、這到底是……？」
「就就就就是取材啊！只有冰室同學留下那麼美的回憶──不是啦！怎麼可以讓她獨享好資料呢！兩人合照，這我肯定也想要啊！當、當然只是為了取材喔！」
……原、原來啊，是這麼回事啊。太突然嚇到我了。
「那、那我先失陪了！這張照片，等等請傳給我喔！」
涼花最後說了明天見，才總算走進白櫻大門。
我在場愣了一陣子，然後低頭看手裡的手機。
照片裡的我跟涼花，兩張紅通通的臉貼在一起，讓我回想起剛才柔滑細緻的觸感，忍不住摸摸臉皮。
「嗚嗚，好燙……快、快點回家吧……」
我迅速離開現場，就像要逃離這股肉麻一樣。
就、就算是取材，跟妹妹拍這種照片也太那個……
我忍受著肉麻的折磨，瞬間又想把這張照片當成手機待機畫面，然後再痛苦掙扎了一陣子。
▼
隔天放假，我照涼花昨天說的，一大早就來到白櫻女學院。
放假日，學校大門當然沒開，也不見人煙，但是穿便服的涼花很快就從側門出來了。
「哥哥早安，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涼花早啊，那，今天接下來要收集什麼資料好？」
「好的，說到這個取材呢……總、總之，細節我們進去再談吧。」
「進去，去哪？」
「就、就是進去校內啊，正確來說是白櫻的宿舍。」
「……耶？耶耶？白櫻的宿舍……那、那不就是女生宿舍嗎？我進去那種地方不太好吧？」
「沒問題，只要事先申請並獲得批准，宿舍一樣可以帶客人進去。哥哥是我的家人，又在校慶上演講過，校方順利批准了，這點請哥哥放心。」
「這、這樣喔，可是，把我帶進宿舍裡是要幹什麼？」
「這就是取材啊，今天取材的主題是，那個……」
涼花忸忸怩怩，欲言又止，最後下定決心似的──
「請、請男朋友到自己房間來的情境……」
「請男朋友到房間……？」
「是、是的。我現在剛好住宿舍不是嗎？住的房間跟之前不一樣，我認為是個好機會。哥哥去到一個陌生的房間，取材的真實性不是也更高嗎？」
「沒錯，聽妳這樣說來，這確實是最適合取材的狀況了。」
「因為這是平常收集不到的資料，所以務必要活用這個機會。所以說了，請哥哥要當好我的男、男朋友喔。」
涼花這麼說了，輕輕握上我的手。
「我、我也會演好女朋友，那、那我們走吧。」
涼花說了就拉著我的手，走進白櫻校園。
……是喔，原來是這種取材啊。除了這種時候之外就體驗不到這種情境，不愧是涼花，好棒的點子。
「……呵呵呵，待在家裡就不能做這些事了……我要趁這個機會放下妹妹的身分，對哥哥展現我的女孩魅力……不然冰室同學看來又那麼認真……」
「是說涼花啊。」
「喵嗚？什什什咪事？」
「啊，沒有啦，學校批准了是很好，不過我想到住宿舍的其他女學生會不會答應這樣……」
……涼花她是不是又當機了？每次取材她就不時會當個機，可是我們剛才什麼也沒做啊。
「這、這個是吧！……嗯哼，這也不成問題。大家都知道哥哥今天要來，我已經安排妥當，不讓她們打擾取材──不對！不讓她們為難啦。」
「是喔，既然妳這樣講我就放心了。」
話說回來，我還是會緊張啊。畢竟這可是貴族女校的女生宿舍，正常來說是絕對不可能進去的地方，我也就相對地擔心。
當然我也相對地期待──不對，我並不是特別期待某個目標，而是期待女生宿舍的氣氛本身好嗎？大家懂的吧？
「……哥哥？是不是在想些不乾淨的事情呢？」
結果機靈的涼花一眼看穿……不、不對喔，我沒有胡思亂想喔！只是因為女生宿舍是男性的永恆聖地啊！
「如果有問題我會立刻報警，請哥哥不要胡亂行動。」
「……遵、遵命……」
涼花一邊警告我，一邊帶我走向校舍後方。在石板步道上走了一段，涼花指著前方說：「那就是宿舍了。」
走進宿舍一看，靜悄悄的沒有人影，但卻能莫名感受到人的氣息。
「不愧是貴族女校，假日的宿舍好安靜啊。」
「……不是，是因為今天比較特別。重點是快到我房間去吧，在公共區域待太久就危險了。」
沒錯，就算我是涼花的家屬，一個男人在這裡還是算異物。盡量避人耳目，可以算是種禮節。不過要說危險也太誇張了吧。
涼花帶著我穿過走廊，走向一樓的角落。
「這裡就是我的房間，其實是暫時借用而已啦。」
房間裡的裝潢就跟宿舍外裝一樣豪華，但並不是豪奢，就說是低調奢華吧。或許因為涼花只是暫住，房間裡只有床、茶几、兩張椅子、衣櫃和全身鏡。不過每件家具看來都很昂貴。
「真是好地方啊……而且比我的房間還大呢。」
「一個人住有點太大了……重、重點是取材啊。」
我在房間裡東張西望，聽她這麼一說突然緊張起來。
……對、對喔，這次要取材的情境是「被找去女朋友房間」啊。
其實這是我妹涼花的房間，不過地點跟平常不同，所以感覺不像是找妹妹，就像真的去到一個陌生的女生房間一樣。
「呃──那、那我該做些什麼好？」
「這、這個呢……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咦？等一下，這個取材不是妳提議的嗎？」
「是我提議的沒錯，但是我只會把男朋友請進房間，之後該怎麼辦就不清楚了……」
所以才要實際體驗這個情境，聽聽哥哥的意見……涼花慚愧地這麼說。
「所以了，哥哥認為這種情況之下應該要發生什麼事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妳問我，我也不太懂，因為我也沒有打擾過女生的房間啊。」
啊，自己講起來都有點傷心。
「……這是真的嗎？會不會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去了冰室同學或雙Ｖ手勢小姐的房間……？」
「才沒有！我是有送舞回家過，可是沒有進去啊。我也有去過雙Ｖ手勢老師的房間，可是當時妳不是有一起去嗎？」
「這、這麼說來也沒錯，不過當時的事情真是不堪回首啊……」
「這我有同感……總之就是這樣，我也不懂啦。」
「可是，既然是第一次經驗，應該有點想法吧？」
姆……要說有也真的有，因為輕小說跟漫畫裡面有很多拜訪女生房間的場面，說到這種時候的招牌套路呢……
「我想進房間最大的優勢就是能觀察到私生活，所以最傳統的情節就是給男朋友看自己的東西吧。」
「那在這個房間反而有困難吧……」
「也、也是喔，暫住嘛……不過要放棄還嫌早，妳應該多少帶了點自己的東西吧？」
「是有帶沒錯，不過能給哥哥看的也就只有幾件衣服了。」
涼花說了，走去打開衣櫃。
裡面有掛著白櫻的制服，以及幾套便服。
「哇，原來妳有這種衣服啊，我好像沒看過呢。」
「是、是這樣嗎？感覺挺害羞的……不過，原來啊，這種甜蜜蜜感覺好像也不錯。」
涼花拿出幾套便服，然後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拿衣服比來比去。
「怎、怎麼樣呢哥哥？」
「喔，嗯，我覺得很好看啊。」
「是是是是這樣嗎！那，回去之後我在家也穿這個！」
涼花就像這樣，又試了幾套衣服。
……嗯，氣氛還不錯吧？就算只是取材，感覺也不賴。
「啊，順便試試配件好了。配件放在衣櫃的抽屜裡，可以請哥哥幫我拿來嗎？」
涼花陶醉地照著鏡子說了，我就走去開抽屜。反正我也是第一次在女生房間走動，順便參考一下吧。
「啊，這個行嗎？」
我從抽屜裡隨便拉出一樣東西，是塊摺好的布料，五顏六色的，緞帶還是什麼？
「啊，好，就那──啊……啊……」
但是涼花一回頭，立刻滿臉通紅，全身僵直。
……怎麼啦？我想不透，看看自己右手拿著的東西。
那可不是什麼緞帶。
那是男性永恆的美夢，是聖地的守衛，是一塊三角形的誘人布料。
「為、為為為、為什麼哥哥，會拿我、我、我的內、內、內……！」
對喔！這是條內褲啊！想不到我竟然右手高高舉起一條內褲啊！而且好巧不巧，就是我妹涼花的內褲啊！
……喂，是大聲解說的時候嗎！
「不、不不不是啦！這是那個……！」
「不、不是那個抽屜！那個抽屜是放我的內衣……！啊啊啊……！」
「對、對不起啦！不小心搞錯了！我馬上……！」
我連忙把右手塞進抽屜，但是太過慌張，右手狠狠撞到抽屜側板，這一撞把抽屜撞掉下來，內褲有如雪花飄。
「呀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
涼花驚聲尖叫，連忙收拾地上的內褲。
她羞得頭暈眼花，淚眼汪汪。
我看到這樣的涼花，慚愧到無地自容。雖然是無心之過，害妹妹丟臉丟到哭出來，還是狠狠判了我死刑。
……我該死！真是該死！
「對對對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純屬意外，但是百分百是我的錯！所以……真的對不起啦！」
我用盡渾身力道磕頭道歉，老實說磕頭根本不夠賠罪，但是我現在也沒辦法做更多了。
「嗚嗚嗚嗚……！」
頭上傳來涼花顫抖的聲音。
我只能不斷磕頭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請、請哥哥抬起頭來……」
然後我聽到這句話，才惶恐地抬頭。
眼前看到用力抱著一堆內褲的涼花，眼眶泛淚，臉紅到要爆炸，死瞪著我看。
「真、真的對不起啦涼花……！」
「……嗚嗚，算了，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沒先說清楚也有錯……」
「沒、沒有啦，這全都是我的錯！要我怎麼賠妳都行……！」
「……那，能不能，請哥哥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行！問什麼我都老實說！絕對不會說謊！」
只要涼花肯原諒我，不要說一個，一百個問題我都答。
想不到只是答個問題就願意原諒我，我妹真是大慈大悲啊……！
「那、那個……到女生房間，看、看內褲，會很開心嗎？」
「…………耶？」
但是我聽到這驚人的問題，瞪大眼睛。
「我、我是說！看到女朋友的內褲，男朋友會開心嗎……！」
「這、這個……是……我認為會開心……啦。」
「哥、哥哥真是爛透的色情魔王！」
「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不是妳自己要問的嗎？不、不對，我沒有權利頂嘴啊！
「……嗚嗚，不過，就算了吧，我已經不生氣了。剛才是真的很害羞，不過想成在取材就沒事了……為了取材，就算露內內我也……！」
涼花抱著自己的內褲，微微發抖。
「對、對啊，為了取材我什麼都做……！這、這下乾脆挑戰那個羞到我不敢收集的資料……！」
涼花面紅耳赤，低著頭嘀咕些什麼。
難道是羞過頭又當機了嗎……正當我擔心的時候──
「請、請哥哥先轉過身去！」
「遵、遵命！」涼花氣勢驚人，我連忙轉身。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超想知道她在幹什麼。我就這麼立正站了一陣子，然後聽到涼花說：「已、已經弄好了……」
「……嗯？涼花？」
我惶恐地回過頭，剛才散落滿地的內褲已經被收拾乾淨，衣櫃抽屜也已經放回原位……其實這些都還好──
「妳怎麼坐在床上呢？」
對，涼花卻莫名坐在床上。這房間裡有兩張椅子，就算一張給我坐，她也沒必要坐床上啊，又不像我的房間椅子不夠。
「當、當然是取材的需要啦。」
「取材？怎麼樣的？」
「就、就是……」涼花被我一問，吞吞吐吐，臉又突然爆紅，低下頭去沉默了一陣子，最後總算下定決心抬頭──
「嗚嗚嗚……！請、請哥哥，把我推倒在床上！」
結果她奮力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妳、妳說啥？推、推推推推倒……是是是怎麼樣啊？」
「就就就顧名思義的推倒啊！哥哥要把我推倒在床上！」
「為、為什麼會這樣？不對，我知道是取材喔！」
「請、請哥哥不要誤會！我只是想體驗實際的推倒姿勢而已！男、男朋友到房間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啊！這也是為了寫出有真實感的作品！」
我問得很急，涼花也答得很急。
這、這一路取材下來確實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但是現在這個真的……！
「我、我本來也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但是內褲都已經被看見了……！是老天爺的啟示，告訴我就算害羞也不能猶豫！所、所以請哥哥快點推倒吧！」
「等、等一下！妳是不是自暴自棄了？」
「才、才沒有！這也是為了寫出好看的新作品！是贏過冰室同學所需要的取材！仔細想想這真是絕佳良機──不、不對！總之，為了寫出好看的作品，我完全不在意！」
唔……天才作家涼花，為了作品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另一方面，我這個庸才還在猶豫呢。
這應該不能說是天分有差，而是當作家的資質有差吧。
「剛、剛才哥哥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嗎！」
而這句話，狠狠打醒了我。
……對喔，我是涼花的代理人，就算再怎麼害羞丟人，只要是為了涼花的取材，我就有義務完成啊……！
於是我深呼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輕搭著涼花的肩膀。
涼花微微抖了一下，但只有默默仰望我。
我稍微用力推一下，涼花的上半身就順勢倒了下去。
「呼哇……啊嗚，啊嗚……！」
涼花已經胡言亂語了。
我知道她緊張極了，但是我也一樣。
她的上半身整個躺平……那，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請、請哥哥，盡量靠到我身上……！」
總、總之先聽涼花的指示吧……我把身體往前挺，移到涼花的正上方，身體擋住了電燈的光線，影子遮住涼花。
「這、這這這就是被推倒的感覺了吧……！」
這、這就是推倒女生的感覺……！
不、不對，眼前可是我妹妹，我要冷靜啊，千萬不要衝動誤事啊……！
涼花太害羞，眼睛轉來轉去不敢跟我對上，但是──
「……！」
最後我們還是四目相接，我倒抽一口氣，吞了口口水。
「啊、啊嗚……哥哥……」
我們就這樣對望了一陣子，突然，涼花閉上了眼睛。
……呃，這、這應該很不妙吧？這、這個姿勢竟然還閉眼？
不對不對不對喔！就、就算是取材，再玩下去也不行喔！絕對不行喔！是說我在想什麼啊？不要自己胡思亂想啊你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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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拚命驅散腦中的邪念。
砰！
「喔哇？」「呀啊？」
門口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我跟涼花嚇得整個跳起來。
「怎、怎樣怎樣怎樣？」
「妳、妳們……！究竟在這裡做什麼！」
我因為剛才的事情，整個驚慌失措。
另一方面，涼花則板著臉瞪著聲音的來源，不過臉還是很紅。
「就、就叫妳別推了啊……」「我、我才沒有推呢！」「我、我有阻止妳們喔……！」「啊，自己一個找藉口太賊了！」
仔細一看，門口有一群女同學堆疊在地上。
看來是門一開，整個坍方下來了……也就是說？
「妳、妳們該不會一直都在偷聽吧……」
女同學們倒抽一口氣，看來是說中了。而且涼花好可怕喔。
涼花緩緩起身，站上前去，女同學們慌忙站起來，同時開始狡辯。
「不、不是啦涼花大人！」「我、我們只是想跟兄長大人打個招呼啦！」「但是又不好意思打擾，只好先觀察一下了！」
「我應該事先說過哥哥會來，請大家不要在意對吧……？」
原來還有提醒過這種事喔？所以我進宿舍的時候才會異常安靜啊。
……啊，重點是我第一次看到涼花用學生會長模式生氣，也太莊嚴肅穆了吧……光是站在旁邊看都會怕，忍不住要發抖了。
「可、可是我們覺得兄長大人來了，應該要打個招呼……」「就、就是說呀。兄長大人難得來一趟呢。」「上次都是校慶了……」「我、我們想說為之前的事情道謝……」
女同學們紛紛反駁，仔細一看還真是些熟面孔。說要跟我道謝的是……那個荒唐戲劇社的人吧。後面還有人對我揮手，是校慶上幫我算命的學姊來著。
「哦，所以大家就一起來偷聽是吧？」
但是涼花才不管這些。
取材被打斷似乎讓涼花怒氣沖沖，雙臂交抱，散發出轟轟轟的氣勢。可憐的女同學們見狀動彈不得，微微發抖。
「好、好了啦涼花，冷靜點，我想她們沒有惡意啦。」
「耶，哥哥？」
我看不過去，開口安撫涼花。這不是為了拯救女同學們，而是不希望在場的人們畏懼涼花。
「……男生跑進女生宿舍，就算事先有提醒，大家還是會很在意呀。而且我又是妳哥哥，不就更明顯了？反正資料什麼時候都可以收集，剛才那樣也就很夠了吧？」
「……這、這麼說也是沒錯……可是，怎麼選氣氛正好的時候──不、不對，沒事沒事！……唉，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這次就放過大家吧。」
涼花經過我的說服，還是撇過頭去鬧彆扭。
不過總算是勉強接受了，太好啦……
『謝謝兄長大人！』
下一秒，原本害怕涼花的女同學們同時簇擁到我面前。
「不愧是兄長大人，竟然這麼簡單就說服了涼花大人！」「我一時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永見會長平時人很好，但是生起氣來好可怕的……」「兄長大人果然了不起！」「呵呵，多麼厲害呀。」
「啊，妳們，怎麼？」
大家同時找我說話，嚇得我一愣一愣。我沒有被這麼多女生包圍過的經驗，再加上大家都是名門閨秀，更是格外害羞。
「姆姆姆……」
涼花則是惡狠狠地瞪著我，但我現在沒辦法思考。
「其實我有些話，想留著見到兄長大人的時候說。」「就是說呀，竟然要把涼花大人從白櫻帶到自己的學校去，兄長大人太過分了。」「涼花大人不在多寂寞啊……」「但是我聽說兄長大人批准永見會長最後這段時間住宿，就是讓我們多相處一段時間呢。」「是這樣啊？兄長大人果然善良！」「所以大家想來道謝！」
「咦？那個……耶？」
我糊里糊塗地被人又罵又謝，真是傷腦筋。
但是我都還沒開口，女同學們就妳一句我一句說個沒完，我只能隨波逐流。
後來更多女生聽到聲響趕了過來，吵吵鬧鬧地包圍我跟涼花。
「我、我跟哥哥獨處的時間啊……！」
這段期間涼花一直生氣地瞪我，但是我跟涼花當然都無法抵抗這場混亂。
★
「……那、那我差不多該回家啦。」
天色已經是夕陽紅，哥哥露出疲倦的笑容。
哥哥後來被激動的同學們扛了出去，還大家一起辦茶會，大家一起吃午餐，下午大家一起聊天──我們直到最後都沒能獨處了。
其實我想趕走她們是不成問題，但是我不想在哥哥面前展現那個樣子，再說取材勉強算有成果，我忍得住。
……話說回來，哥哥果然受歡迎。
當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是我的哥哥，也因為辦過演講，大家都認識他。
但是最大的理由，我想是因為哥哥本人的個性。
善良，有點不可靠，所以讓人覺得好親近。
大家也都有這種感覺，所以大家都輕鬆地接近哥哥。平時大家應該更文靜、更穩重，但是在哥哥面前卻那麼激動……
「……？涼花？看妳沒什麼精神，還在煩惱取材的事情嗎？」
不妙，沉思起來就被哥哥擔心了。
被、被哥哥擔心當然是很開心沒錯啦。
「沒、沒有，我認為取材很成功。找男朋友到自己房間的情境，這樣應該寫得出來了。」
這是真的，開頭雖然有些失算，但也因此度過了親暱的時光──不、不對，收集了優良的資料。
尤其被哥哥推倒這件事情，要是沒有發生意外，我一定羞得不敢要求哥哥那麼做……啊，光想起來就嘴角上揚，耶嘿嘿嘿，傷、傷腦筋呀，耶嘿嘿……
「是嗎？那就好。」
嚇？不、不妙，現在不是享受餘韻的時候。
被推倒當時那股願意交付全身的感覺，讓我趁今天晚上瘋狂妄想補完吧。現、現在先忍忍。
「那，妳可以寫出好看的作品了嗎？我看舞是認真的，或許作品種類不是她專門，妳的風險也不高，但是如果輸了，我不知道會被她怎麼整……」
……說這什麼話啊，要是輸了，哥哥要聽冰室同學一個命令──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風險了！
冰室同學可能會命令哥哥跟她甜蜜蜜……不對，可能還有更進一步的要求……？光、光想就渾身發冷了……！
我絕對不准這種事情發生！我要在作品裡灌注超越冰室同學的「心意」，務必贏得這場比賽！
……可是──
「不對，這樣下去還不行。」
還不行，還不夠，這點東西完全不夠。
剛才的事情讓我深深感受到，只要其他女生出現在哥哥身邊，我就會變成一個被埋沒的「妹妹」，就是這個不行！
要是我沒當上一個隨時勾住哥哥芳心的女孩，念同一間高中就沒意義了。
這樣下去不行──我的念頭更堅定了。
我必須更進一步取材，寫出好作品，打敗冰室同學充滿心意的故事，否則我就沒有未來。
為了獲勝……果然只能利用那個活動了……！
「……嗯哼，所以需要收集更多資料。詳細來說，一星期之後就是二月十四日──最、最後就是情人節取材！」
「情、情人節啊，是說下星期就到了喔。」
「今年二月十四日正好放假，我會去找哥哥，請哥哥整天都待在家裡。我、我想，哥哥該不會已經有約了吧？」
「我不是情人節會有約的現充啦……」
哥哥垂頭喪氣，我則是鬆一口氣。
直到去年為止，情人節我都沒能送哥哥巧克力，但是今年不一樣，絕對要成功度過情人節，把我烙印在哥哥的心頭上！
然後用這個經驗寫出作品，贏過冰室同學！
就算不寫妹妹故事，而是普通女孩，也要寫出讓哥哥感覺好看的故事！
「那個──涼花？」
……耶嘿，耶嘿嘿，真是完美的策略啊。搞、搞不好情人節太成功，我就跟哥哥兩情相悅了。那麼情人節的夜晚一定更美妙……耶嘿嘿嘿嘿……
「喂──涼花喔？」
「嗶嗚？怎怎怎怎麼了哥哥？請別嚇我好嗎？」
「我是沒打算要嚇妳啦……總之妳想收集情人節的資料是吧？好，我會做好準備。」
「好、好的！就拜託哥哥了！」
看著哥哥走回家的背影，我在心中開始擬定情人節戰略。這次千萬不能搞砸，計畫力求完美！
……哥哥，我一定會讓你有個難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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