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作茧自梦》更新至第三章一、二节 10/7

作茧自梦

一、只是一场梦

封闭着,但非黑暗,伸手可及的是眼前的一片晶莹,一片洁白,就像闭上眼睛也可以看到一样。如在点点星光点缀下的儿时的快乐记忆,只像闭上眼,不知闭到何时,也不愿知道……

再睁开眼时,是一盏圆形的吊灯。

“客人,已经醒了吗?请问昨晚睡的满意吗?”

我坐起身来,理了理思绪,过于甜美的梦让我的记忆起了些许混乱。昨晚记得是进了一家在地上捡到的宣传单上记载的店,进门后便是一条下坡的走道,整个走道透着暗红色,不是很宽,天花板上淡黄色的灯夹杂着些许琉璃色的光,墙壁上的挂毯上许多奇怪的花纹交织着。台阶是由与墙壁同色的大理石铺成,不是很陡,但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扶着墙,一级一级的走下去,因为台阶的反光让人有种失重的感觉。走道很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缕异样的香气隐隐约约的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仿佛一起都是理所当然一样,在走到尽头的转角,站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就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比我高两头左右。仕女图中古装美女一般的眼睛,鼻子小巧而精致,微小的嘴唇给人笑亲吻的冲动,光滑的脸庞与尖尖的下巴浑然一体。柔顺的黑发自然的下垂着,刘海与鬓角比后边的头发略长,直到稍稍隆起的锁骨。身材让人看着很舒服,散发着女性的韵味却不失男性的魅力。

“客人?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昨晚睡得很好。谢谢。”

我知道自己一定又是看着他的脸出了神,记得昨晚刚见到他时也是一脸花痴的表情。

“那么,这是您的衣服,需要我为您穿上吗?”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双手端端正正的捧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下意识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顿时,一股燥热涌到脸上,我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胸口,慌张的望着他:

“啊,不,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穿,你在外边等一下好吗?”

“那我先告退了。”

我的慌张并没有造成他脸上表情的丝毫变化,那诱人的嘴唇只是淡淡的笑着,他把我的衣服轻轻地放在床头边的柜子上,然后欠身退出了房间,只有锁舌弹上的声音来说明门被锁上了。

“呼……”

我吁了一口气,燥热也随着褪去了。

“其实……并不讨厌被他看的。”

我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微微热了起来。双腿从床上放了下来,我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等等,不对,不对,这之前应该还有什么更重要的问题,我,我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的?在我将上衣扣子由上向下口到第三颗时,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我略带惊慌的环视四周。与记忆中暗红的走道不同。是一间珍珠白的小房间。整个房间出了身下的这张床与床边的柜子外就没有别的。穿好裙子后,我又坐在了那张椭圆形的白床上,床垫很软,与脚下的地毯一起给人漂浮的感觉。

在这略带飘浮感的床上,我努力的回想在走道尽头遇见他以后的事。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很温暖。

“那个,请问这里真的可以免费帮人解决一直做噩梦的问题吗?”

他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那要看小姐坐的是什么噩梦了。”

我刚要开口,与丝绸的摩擦声同步,他却从戴着白色真丝手套的双手中伸出右手,竖起食指抵住了自己的双唇,接着,他慢慢的台其右手抚摸我的头,我没有躲闪,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被父亲抚摸一样。那一刻,我甚至有种父亲就在我眼前的错觉。

“小姐,现在你是我的客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拿了下来。让开身体,左手顺势打开了他身后的一扇门,右手横在胸前,欠身说到:“请进吧,客人。”

之后的事,之后的事……我只记得做了好多梦,好多好美的梦。外婆坐在藤椅上打着毛衣,我兴高采烈的把从后山上摘到的花给他看,对满身的污渍丝毫不在意,外婆老花镜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角向上轻轻翘着,那笑容,好熟悉。

不知何时,我站在毕业典礼的现场,樱花飞舞的操场上,祝贺我的父母,欢声笑语的同学,我一直在意的前辈也来恭喜我……

稍微沉浸在昨晚的美梦之中,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噩梦是?是……怎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客人,请问需要早餐吗?”

是那个温暖的声音,我低头看了下手表。

“哇,上课要迟到了。”

我飞奔着打开门,他仍是彬彬有礼的站在门旁。

“客人准备走了吗?这是您的鞋,还有您的包。”

“谢谢。”我连是否发出谢谢的声音东没有确定便蹬上鞋,匆匆结果她手里的包,沿着走到冲了上去。他在后面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出口被阳光覆盖着,我没有停下脚步,呼吸开始有些变粗,但是我微笑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出了店门,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回头要折回店里。

“那个……”

我愣住了,身后是一座宾馆,走道入口已经不见了。我眼前只有宾馆的红地毯、门前的服务生和宾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

“你的名字是……”不知为何,一滴泪与这半句话一起从我的脸颊滑落。风,吹动了长发。

这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幢楼,在楼上可以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在楼顶,站着店里的那个男人,没有穿燕尾服,而是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他就这么站在楼顶的边缘,下边的人看上来的话一定以为他要自杀吧。但在这大白天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里,只是眼里流露出寻找猎物般凶恶的光,表情和昨晚一样简单,不同的是,冷若冰霜。

“真馋呢,吃得这么干净,再多吃点可是会死人的哟!”

说话的并不是这个男的,而是站在他身后两步左右,一身洋装的女孩子。

“嫉妒吗?”

那个男人开口了,不过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冰块滑过后背一样。

“哎呀,我怎么会有那种老太婆的想法呢!只是……”

在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之后,少女趴在男人的后背上,脸埋进男人的背,微微飘起的银色长发落回腰际,喇叭状的长袖顺着手臂滑下,露出微微抓住男人外套的双手。厚厚的裙摆就连男人的双腿也陷于其中。

“你的后背还和以前一样。”

少女的声音通过男人的后背,闷闷的从他的胸口透过。

“嗯。”

男人应了一声,依然冰冷。

“只是多了好多男人的味道。应该是,叫做臭味吧。”

少女的脸仍深埋在男人的后背,仿佛要俞埋俞深。

“以前的你说起这个词总是一脸厌恶呢,这是我昨晚吃的东西的味道。”

“不过,你自己的味道还是没变。让我想起……”

少女攥着的双手渐渐松开,就那样放在男人的后背上。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大楼上只剩下少女的身影,平平的伸出双臂,保持着推的姿势。

“你没资格说,以前的我。”

向上的气流让男人的头发不停的抖动,如诉说着下坠的不安一般。大楼的窗口像放映的电影胶片一样闪过,男人还是站在楼顶时的姿势,平平的下坠,他仍旧直视着自己的正前方。

“死了也好,不过……”

砰——

我有气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边喘气边嘀咕。

“这,这就叫安全上垒吧。”

教室里课前的喧哗还未结束,几个熟识的同学用有些庆幸又带着安慰的眼神望着我,我坐直了身子,用微笑回应着他们。这时,我的视线被男生的制服挡住了。抬头才发现是我们的班长良智。

“清雯,昨晚等你等得很惨呢!”

良智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可这时的他,有点凶。

“怎么了?”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与表情与以前的自己不同。

“怎么……了……”

在说“怎么”的时候还是有点凶的良智,不知为何,看着我的眼神开始变得迷惑,我才发现几个刚才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的男生,他们的眼神变化也和良智一样。当发现我在扫视他们时,他们马上把视线移向了桌面。我将视线又移回良智的脸。

“也没什么,中午来化学教室一下。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扎辫子?”

他前半句说得很清,我相信只有我才听得到。后半句提高了声音,我摸了摸颈后的头发。

“快迟到了,所以没梳,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随意的回答着,一边捋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将视线移向一边。

“是,是吗?那个,别忘了。”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注意力又转向良智,他已经回到了我旁边隔两排的位置上,和其他之前看着我的几个男生一样,视线也落在了桌面上,只是脸上很红。放在课桌上的双手十指交叉的握着,在瑟瑟的颤抖。

我把放在头发上的手收回来后,感觉手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低头细看,原来是一丝闪着光的细线,是蜘蛛网吗?什么时候粘上去的呢?

上午的课还是那样,我只是觉得上课的心情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无意间瞥见良智,发现她也在看我这边,在视线刚碰上的瞬间,他便像做错了事情一样,突然将头转向黑板。当然,整个上午他都在刻意的躲着我。

午休到了,食堂B套餐的米饭还是足以开山劈石的硬。

走到化学教室的门口,发现良智已经在那里了。

“哟!原来早到了,没吃午饭吗?”

良智像是被我吓到了,背对着我的他,僵硬的转过身。

“进来吧,把门关上。”

走进了化学教室,我顺手把门关上了,今天好像全校都没有化学课的样子。刚想开口时,扑通一声,良智跪在了我的面前,额头埋在地上的双手之间。

“真的非常对不起。”

良智用近乎哭喊的声音说着,让我突然不知所措。

“咦?这是干吗?良智,起来啊,我还没死啊,别拜了。”

我正想把他拉起来。

“那天真的非常对不起。”

良智又喊了一遍,那声音虽然不大,但的确是喊的气势。

“那天?”

我把手缩了回去,歪着头想了想。那天,我,良智,体……

“是在体育馆仓库吗?”

“嗯。”

良智跪直了身子,抬头看着我,眼圈很红。

“那天……”

我又重复了一遍。

本来是已经模糊的噩梦,本来是被当作没什么意义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翻涌而出。

傍晚的体育馆仓库,眼前同班的几个男同学很高,不,是我被推倒在了垫子上。哭喊声,反抗的扭打声,笑声。被按住的双手,无力感,靠近的身体,眼泪不停地涌出来,咬破的嘴唇,身体的碰撞,喘息声。一个,又一个,一张又一张咬着牙笑的脸。良智只是站在一旁,靠在仓库的墙上。夕阳透过仓库的通风口照在良智的脸上,他抱着双臂,只是看着这边,像在欣赏一样。到最后,精疲力竭的四个人,像一具断线木偶一样瘫在仓库垫子上的我。从头到尾,良智只是看着。

这也就是前几天不断惊醒我的噩梦的内容。

可是,现在即使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当时的心情,梦里的感觉,梦里的心情,现在一点也没有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痛苦,耻辱,不甘心,想死,想杀了他们。总之那样差不多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只是把那些回忆起来,惊恐,错愕,报复,这些感觉都没有。

“我要向老师自首,想让你指证我。但是,不要提其他人,就说是我一个人做的。”良智已经哭了出来。

“为什么要指证你呢?你只是看着而已啊。”

“是我指使的。”

我摇了一下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先站起来。”

我试着把他扶起来,站起来的良智比我高半个头,不是太高,但要看他的眼睛还是要抬着头。你还是跪下把,虽然想这么说,可还是没说出来。

“我是说,现在又为什么要我指证你呢?”

良智抽泣了一下,他理了理呼吸,然后扶了一下眼睛。

“今天,你来学校,不再畏畏缩缩、神经兮兮,我的成就感瞬间就消失了。你变了,举手投足,让我觉得我,我做了我最不该做的事,让我想……”

“好了,stop。”

我抬起右手做出让他住口的手势。

“你想弥补我吗?”

我试探着问他。

“嗯。”

良智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和我交往吧。”

我把我的脸凑近他的脸笑着说。

“什么?”

良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好几步,脚被椅子绊了一下,一下坐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看着他这幅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眯着眼,左手掩着嘴,右手指着他,

“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好吧,告诉你原因。”

我双手掐腰,然后又竖起右手食指。

“首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嗯……侵犯我;其次,我发现你并不坏,你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还有,我在刚升高中的时候就注意你了,你个笨蛋,一直没发觉。所以我问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喜欢我吗?回答我,我就原谅你。”

我没有拉他起来,“你个笨蛋”的时候,我就把身子伏下再次把脸凑了过去。

良智听着这些话,本来已经被泪水润湿的眼里又有泪水聚集过来。

“哇……”

良智像小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呀,会被听到的。”

我马上把他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怀里的良智,像个孩子。

“乖乖不哭、乖乖不哭……”

安慰着他,耳畔响起了午休结束的铃声。

“真是的,下午的课翘掉好了,值得纪念啊,两个优等生的第一次翘课。”

我微笑着,轻轻的闭上眼,把脸贴在良智的头上。

本人第一次写这样的作品,希望大家多批评,文章里突兀的地方还请指出,因为剧情还未展开,留了几个坑,也有我没注意到的坑,望指正,恩,因为个人原因连载不固定,望见谅,恩,就是这样。

也许是中长篇也说不定,因为接下来的情节还是在草稿阶段,新的登场人物也只增加了一个,想表现的有些多,情节到现在分成两条线,剧情还是在跟着人物走,第二篇的构想已接近完成,但是在结尾处与第三篇的衔接还是有些问题,如果一篇5000左右,目前定下来是8-10篇,所以,应该算长篇吧,恩,就是这样。

谢谢帮助,开头描写乱的问题调整了一下。自己读的时候也觉得不适应。

中间白色房间的描写,因为想表现清雯所处的环境结果把心里描写打断了,应该是详略不得当之类的,我会再删减一下。让衔接自然些。

因为是开篇,所以人物介绍不足,大家误会难免,在此声明,房间里的那个不是女主角,让男主角领便当的那个才是。因为后文需要,我连他的脸也没写(ps:也许写了更糟),章节安排是两章左右一个故事,男女主人公在前期只做陪衬登场,尽量表现一般人的内心挣扎与遇到男女主人公后的变化,至于男女主人公,因为是幻想系,所以肯定是有特殊能力的,因为没有把能力写得更具体,所以后边清雯的反应可能让读者不明所以。主角他们的故事在中篇左右伴随着事件开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笔墨重的不一定活到最后。

剧透:现第二章的原稿已近完成,开始录入,主要是良智所作所为的原因,但是换线造成文字量大增,所以决定原第二章拆成现二三两章,第三章是讲述清雯为什么这么大条,与事件的结束。局面是,第二章基本上主角去喝茶了,所以随着剧情的推进,不排除章变成节的可能。

最后,感谢评审组的指导,度过评审之后,第二章从草稿到原稿明显顺手许多,希望再多加指导。

个人感想:男主角登场假了一些,让他休息一章,第三章修正,恩,就是这样。

这位仁兄果然很强大,剧透已经透对一半了,吃梦那个坑留在吃的是什么,以后会有大量的讨论。所以觉得让坑还是留在那里了。恩,就是这样。

作茧自梦(二)

二、反噬 轮回(上)

妈妈在生下我不久后就过世了。抚养我长大的,是爸爸。但是在我十岁时的一个下午,爸爸带回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然后,一切改变了。

很奇怪,只看了她一眼我就跑回自己的房间躲了起来。虽然爸爸以前也带过其他的女人回家,可是我知道,这次的女人将是我的新妈妈。因为她给我的感觉,跟相片里的妈妈给我的感觉很像。不,是一模一样。

到了晚上,我还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房间里的光线由白变黄、变红、变蓝,一点点暗了下去。习惯了房间的黑暗之后,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门下边的那道亮线,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不希望等到什么。那道亮线没多久就被两道黑影裁成了三段,敲门声在黑黑的房间里回荡着期望与不安。

“小智,吃饭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让我觉得妈妈生前的声音也是这样。我像是招了魔一样,乖乖的开了门。眼前是那个女人的身影,灯光的关系,抬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但我并不害怕。

“唉呀,这么黑,在玩什么呢?灯也不开。”

说着她便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她的身影也跟着明亮起来。不是进门时的那身衣服,身上多了一条围裙。

“来,吃饭了。”

听到这句话,我便傻傻地向厨房走去。说是傻傻地,因为我饿极了的肚子根本没有给脑袋思考的时间就命令自己的双腿沿着四溢的香气走了过去。

那应该只算是一桌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对于从奶粉、便当这个单线成长过程中走过来的我来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无与伦比的美景。我坐在饭桌边,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桌上的饭菜。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是可怜兮兮的。

等那个女人坐下来之后,爸爸轻轻地说了一句“吃饭吧。”我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狼吞虎咽起来。爸爸看着我边笑边摇头,那个女人一边“别噎着,慢点吃。”地说着,一边伸手把粘在我嘴边的饭粒摘下来放进自己嘴里。

一碗饭没多久就见底了。

“妈妈,再来一碗。”

我将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

在对面边吃边聊的爸爸和那个女人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愣愣的看着我,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那个女人接过我手中的碗,盛满之后又递给了我。我慌忙接过碗后又开始了风卷残云的扫荡。他们的对话也偶尔漏进我的耳朵里。

“喂,孩子都叫你妈了,我们什么时候登记?”爸爸侧着身子贴着那个女人的耳朵说。

那个女人摇了一下身子顶了旁边的爸爸一下。

“讨厌,有当着孩子的面求婚的吗?”

爸爸笑着坐了回去。

“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新妈妈’,看来连这一步都省了。”爸爸把肩膀一夹,“要不要新妈妈”的声音提得很高。

“吃你的饭吧,也不怕吓到孩子。”

晚饭过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一旁的爸爸给靠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看着手中的相册,那里装满爸爸和妈妈在一起时的相片。那个女人一边看着相册里的相片,一边听着爸爸将相片里的故事,她认真地听着,就像要把相片中承载的记忆完全变成自己的一样。

我眼前电视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爸爸和那个女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在隐隐约约中,我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妈妈怀里,眼前的妈妈正微笑着看着我,我好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房间门与梦里的一模一样,我坐起身关掉闹铃,在盥洗室梳洗之后,又回到房间换上自己上学的行头。

“妈的,怎么又梦到那个贱人和爸爸在一起?”

我余怒未消地嘟囔着,拎起书包向大门口走去。

瞥见那个女人,没等她注意到我,我身后便传来了猛烈的摔门声。

那个女人叫早惠,在我十岁那年嫁给我爸爸,那时她才十七岁。这门婚事她的父母极力反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嫁给爸爸后,我记忆里的童年开始变得很快乐,我真的是把她当作我的妈妈了。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小智,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哟。”我当时还不懂好男人到底是什么,但是像爸爸那样各方面都被人肯定就可以了吧。于是,我努力让自己的功课名列前茅,我学习画画,钢琴。当看见我的成绩单,画的画,听到我弹的曲子的时候,妈妈总是漏出那我想要去触摸的微笑。我要像爸爸保护妈妈一样保护她,所以我开始学空手道。爸爸很诧异瘦弱的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我只是说“要成为男子汉”。虽然刚开始我总是受伤最多的,但不知不觉,连比我高一两个头的男生都不是我的对手了。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成为保护妈妈的男子汉。

就这样,一家三口过着和其他普通家庭一样的日子,可对我来说,那却是无法取代的最宝贵的财产。直到……

接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与爸爸的死讯是同一天。那天天气很好,本来应该是和家人一起庆祝的日子,而我和妈妈却面对着盖着白布的尸体。

车祸,当场死亡。这世界上最普通的意外,最突然的死亡,最不需要偿命的杀人。

认完尸以后定好火化与葬礼的日子后,我和妈妈回到家里。妈妈泪眼未干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则魂不守舍的呆坐在沙发上,隐约能听到妈妈的哭声。想起当时我要成为保护妈妈的男子汉,然而现在却彻彻底底的无所适从,只能坐在那里让夕阳被黑暗吞噬干净,我真的很没用。

葬礼之后,妈妈家的人来接妈妈回去,说什么妈妈只有二十二岁,还可以再找一个。他们对妈妈喋喋不休,完全无视坐在旁边的我。

“我自己会找!!!”

妈妈像发疯了一样喊了一声。在旁边扯淡的大人们顿时鸦雀无声了。终于,他们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我,可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无家可归的畜牲一样。送走这些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以后,我回到了妈妈身边。

“小智,我是认真的。就像你爸爸把你妈妈的记变成我的记忆一样,我也可以找一个可以把爸爸的记忆变成他的记忆的男人。小智,可以吗?”

我站在那里,想不出来自己该说什么,男子汉什么的,瞬间就无影无踪了。我开始明白之前那些眼神的意义,什么保护!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我。

“可以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房门上,仰着头,让眼泪顺着耳根留着。爸爸死后,我没有在她面前流一滴泪,但我还是忍不住了,也许并不是失去爸爸的悲伤。“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哟!”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她爱的是爸爸,我只是她爱爸爸的象征而已。现在爸爸不在了,就算别人有了爸爸的记忆,对她来说爸爸回来了,对我来说是什么呢?那个男人爱我会因为我是她的儿子吗?我,不是她的儿子。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

高中的生活与那个女人寻找爸爸的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如何应对我还是心里有数的,成为班长,加入空手道社,保持优秀的成绩,打工赚生活费。结实的身体与灵活的头脑,一切本来是为了那句话,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些只是记载着背负的屈辱。因为那个女人,我虚伪地过着看似光彩的每一天。我,也越来越恨她。

即便恨她,我也没有搬出去,这是爸爸的房子,要走的是她。可我没有挑明,寻找爸爸?笑话,你了解爸爸多少?你找得到爸爸那样的人吗?

那个女人找了一份工作,偶尔会带一个男人回家吃饭,甚至过夜。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我打工的便利店每天卖剩下的便当是可以带走的,我的三餐又有了十岁以前那样的着落。只是,有的晚上,我总会被那个女人房间里的喘息声和呻吟声吵醒。那个女人在和别的男人做着以前只和爸爸做的事,每当这时,我都会把头埋进被子里,牙齿咬得吱嘎作响。什么寻找爸爸,你根本就没想过寻找,你想要的只有男人的那个而已吧。你个女人。

那个女人,带回来过夜的男人没有重样过,带回来一次的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带回来第二次。走在街上,有时也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或摇头叹气的。我知道,那是在谈论那个女人,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再说你们男人和女人不都一样吗!谈感情不就是要那个吗!

高中虚伪外表下的生活吸引女生是当然的事情,我的鞋柜里出现情书之类也不足为奇。不过它们的旅途全部都是从鞋柜到垃圾桶的直达,从不停靠。

喜欢我?然后呢?那个吧。女人都一样,什么爱!什么永远!什么誓言!满足你们一下你们就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了,你们有什么可保护的!

懒得与你们纠缠,你们却死缠不休。在家里被那种声音虐待,在学校又要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骚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良智,不是好惹的。

开始拟订计划是在高二的时候。我要报复这些女人,但是怎么做呢?对了,就是撕掉这些婊子脸上的面具。于是,我开始寻找目标。

班里有几个每天都去鬼混的小贱人,对付她们易如反掌,我是要让那些表面一副好孩子的女生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贱。筛选一番之后,我将目标定在副班长清雯身上。

他的形象是典型的乖乖女,总是梳着两条麻花辫,成绩在班里仅次于我,见到人总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这种顺从的样子我看了就恶心。

决定了,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你,我一定要你好看。

接下来是手段,打击要打又要干净利落。哼,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女人,不都是欠干吗!

女人这种恶心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碰的。谁下手?这个简单,班里的不良少年一抓一把,他们的黄书我不止搜出一次两次,来真的肯定乐不可支。那么接下来,就是地点。

从保险程度来看体育馆仓库就可以了,体育老师在那里强暴过多少女生估计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只是学校罩着他而已。虽然也想拉他进来,不过它要把以前的事推过来反咬一口反而麻烦。就在他不办事的时候动手。至于仓库钥匙,因为外边的锁坏了,但里面可以锁上,因此不成问题。

好了,准备让角色们登场吧,在我手掌心起舞的贱货们,光想起来就是几解脱又兴奋。

周一中午12:00,学校实验楼三层男厕所,推开门便是一股烟味。

“哟,我们班的四杆烟枪,抽得可爽?”

他们如我所料的送给我他们的一脸惊讶。

“不要惊讶嘛,你们的换坑路线我早就了若指掌了,我不是来抓赃,我是来分享。”

摊开双手,我用一副耶稣的姿势来展现我那无比假惺惺的诚意。

“分享什么?”

四条渣滓中胆子大一点的捏扁了手中的烟包,像我扬了一下下巴。

“只看黄书多无趣,闷骚的现货要吗?”

我用像奸商一样诚恳的语气说道。

“你耍什么把戏?”“想整我们吗?”

看来有两个渣滓不安不爽不信任到不耐烦了。算了,慢慢来吧,毕竟渣滓里的处男不好找呢。

“是、是,兄弟们,平时因为身为班长和你们过不去是我不好,但现在我是以一个看班级第二很不爽的男人的身分来找你们商量的,我不值得信任吗?”

“对。”

四条渣居然异口同声。

“哎呀、哎呀,看来我的人气真低呢。”不过,真要整你们的话,我身后不是应该多条班主任吗?”

我觉得班主任论“条”的话和他们比较好交流。

“万一暴露怎么办?”

“你们认为那个万年第二会那么做吗?”

他们四个相互点了点头,确实不会。

“怎么干?”

胆子大点的那个已经跃跃欲试了。

“放学之后的体育馆仓库,下午各社团没活动,你们等在那,我带她过去。”

“那里不是体育老师的练功房吗?”

原来他们也知道这事。

“放心,他要天天练功现在应该在停尸房了。他今天没货,你们在那荷枪实弹等着就行了。”

我笑着从厕所门口离开。身后传来了四条渣的欢呼声。

为了处理身上沾到的些许烟味,我之后又去了体育馆打球弄上汗味来蒙混。

要让那四条渣在放学路上绑清雯的成功率不大,不成功的话抖我出来简直得不偿失。所以我决定亲自来料理她。

清雯是回家社的,所以哪天叫住她都无所谓。但今天叫住她之后的事,会让他终生难忘。

“清雯,放学之后你有空吗?”

放学了,我站在正在整理书包的清雯面前。

“嗯……没什么事,你有事吗?”

“当然是关于那几个问题儿童的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这当然是说谎。

“对了,边走边所吧。”

我回座位拿自己的书包,看来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便故意在上一口袋里摸了摸。

“呀,我的钥匙呢?”

这句伪装得很自然的话吸引了清雯的注意。

“怎么了?”

清雯走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钥匙不见了。”

装没事一样在包里和座位周围找了一圈,当然不可能找到。

“忘在哪里了呢?”

脑海里是接下来的台词。

“别急,再想想。”

清雯关心的样子恶心又好笑。

“上下午都在教室,中午吃完面包后去了体育馆打球,然后把球放回仓库……这里没有,路上是不太可能跳的,在食堂买东西,要么就是打球或送球的时候掉的。”

我装成一边想一边说的样子,故意说得很慢,向窗外瞥了一眼,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要我帮忙吗?”

不出所料。

“那太好了。这样,我去食堂找,你就麻烦区体育馆找一下吧。分头找快一点。不过仔细想想打球的时候掉出来我应该发现的,看来只能是送球的时候在仓库弯腰掉出来了。”

“好吧。那么找过后联系你吧。”

说着她向体育馆走去。

看着她沿着我编织的命运直线走向已经注定的噩梦,接下来的惨剧如果不亲自观赏的话实在太可惜了。谁会去食堂呢?我悄悄跟在她后面,一直跟进体育馆。

打开仓库门,发现里面有四个人时她肯定是吓了一跳。那四条渣扑上来抓她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的转身要逃,可在转过身后看到就在她身后的我,她怔了一下。就是这一秒不到的迟疑,八只脏手将她拉进了仓库。

我跟在他们后边走进仓库,帮那四条连门都忘关的渣把门从里面锁了起来。挑了一面还算干净的墙,靠在上面,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一幕。

仓库里渐渐被刺鼻的气味充满,我站在那里观察着被压在垫子上的清雯的表情变化。先是咬着牙,满眼的恐惧与泪水。接着,眼睑微闭,咬着的嘴唇和伤了,发出规律的呻吟声,和那个女人晚上折磨我的声音如出一辙。女人果然都一样,我抱着双臂的手指开始抓紧自己的胳膊。渐渐的清雯的眼睑张开了,双眼像死鱼一样,连呻吟声也没有了,身体瘫掉一样的摊开,就想要用整个身体接受那四条渣步步升级的暴行一样,任凭他们蹂躏。女人,果然都一样。

我仍旧站在那里,把每一秒发生的事都分毫不差的深深刻进脑子里,来让我解脱,来证明自己的正确。直到那四条渣像四团烂泥一样也瘫在垫子上。我的记录,她的噩梦,告一段落。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又命令的口吻对着那四条渣,

“喂,爽完闪开吧。想让我把你们也拍进去吗?”

四条渣悻悻的爬起来,之间也不忘在她身上摸一把。

“良智你真行啊!看不出来呢!”

被渣滓仰慕我可不觉得高兴。

“如果你们说出去,我保证你们看到更多看不出来的东西。你们走,我给他留纪念。”

四条渣打开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临走之前也不忘丢下一句:

“再见啦,清雯小妹妹,有空再陪哥哥们玩!”

我没理会四条渣的猥琐,自顾自地用手机对着清雯拍。拍完之后,将这发光的恐不败在意就两眼无神的清雯面前。不管他是否听得到,我伏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说:

“清雯,你看,这样的你怎么样?你说出去,我发出去;你不好,我不好;你不说,我不发;你好,我好。”

我收起手机,径自离开了。谁管她被不被发现,停学也好,开除也罢,能报复足够了。

第二天,清雯没有来上课,也没有我们被揭发的迹象,她的缺席,我用病假搪塞了,说是很重的病,要请几天的假。

第三天,清雯还是没来。自杀了?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也好,自杀也省掉不少麻烦。他的遗书没人会留意的。

但是,到了第四天放学,我接到了清雯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良智,晚上有空吗?”

是清雯的声音。

“有事吗?”

我只是平静地问回去。

“晚上来废桥桥下一趟行吗?不然的话,就算你发出去,我也要说出去。”

找我?我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要不要叫上其他四个人?”

“不,良智,就你一个。”

电话被清雯挂断了。

大限到了,我苦笑了一下,耸耸肩。明明是个贱货,居然要报仇。算了,死了,也解脱了。我是谁?早就没概念了。

要写遗书吗?没什么好说的。忏悔?没必要。会被她怎么杀掉呢?我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到了废桥后我一直等到晚上,夜晚的废桥底下透着这个季节应有的冷。这里在我小时候曾是条河,后来干涸了。记得那时我还从河里救起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子……哈,就要死的人开始缅怀过去了?原来我和那个女人一样只是个贱货。

夜越来越深,清雯还是没有出现,在桥下踱步,我四周找她的影子。“贱人,不是想冻死我吧?”算了,听他的口气是非杀我不可。就算冻死也不错。我索性坐在桥墩底下。等着冻死,或者睡着。

又回到体育馆仓库了,我看着四周的光景。这样的梦从那天开始已经作了3天了,我将眼睛移向那悲剧的地点,应该还是那四条渣丑恶的表演吧。

不,不对,被他人们压在身下的不是清雯。是,是那个女人!

“小智,救救我!小智,他们不是你爸爸,小智,快救救我!我要去找你爸爸!小智……”

不是的,你根本不想找爸爸,被他们这样不是你希望的吗?但是,那个女人痛苦的表情,和清雯一模一样。

“自作自受。”看着那个女人,我咬着牙说。

“小智,他们不是你爸爸,快来救我。”

我没有出手,看着那个女人身上的男人不停变换着,是这两年来她带回家过的男人。

是吗?这两年来,你一直这样痛苦吗?

“住手!!你们这帮畜牲,住手!!”

是谁喊出来的?我寻找着声源,在身后,还有一个我。

当我再睁开眼睛时,天居然亮了!

“妈的,居然耍我。”

看了看表,去学校还来得及。当我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呆住了。

那个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我摇了摇头,头发的颜色不对,是清雯。

我没好气地走过去。

“清雯,昨天等你等得很惨呢!”

“怎么了?”

随着这句,清雯抬头给了我一个微笑。

刹那间,我的记忆混乱了。是清雯吗?不,是那个女人!不,是妈妈!是我想触摸的微笑。爸爸死后,那个女人再也没笑过,我对那个笑也淡忘了。现在的这个笑,妈妈、清雯。

我,到底怎么了?

我要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中午到化学教室来一下。”

就算这么说了,我并不知道要做什么。想确认昨晚的事?想单独再看她的笑?想……

其实,现在的我,倒是有那么一点想死了。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扎辫子?”

我还是抵抗不了我的虚伪,没听清她的回答,随便丢下一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我的脑子很乱,真的很乱,就算爸爸死了,那个女人背叛我的那是时候我的脑子都没这么乱过。请问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像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是因为我?不是的,不是的,是那个女人自私。清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因为我。那个女人是因为我。如果我不伤害清雯,如果那时对那个女人把真心话说出来。清雯没错,那个女人没错。没错,从一开始,错的就只有我,是我自私,是我自以为是,都是我造成的,自讨苦吃,自作自受,伤害了清雯,伤害了那个女人。该死的,是我。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整个上午,这是我一生中最长的一个上午。这两年,我究竟做了什么?这两年,我的愤怒,我的痛苦到底算什么?没有,从一开始,让我愤怒,让我痛苦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我,为什么在这?我自己,究竟算什么?

“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哟!”是的,我,还有能做的事情。

午休到了。在清雯走了之后,我在她的桌前停留了片刻,接着直接去了化学教室。清雯应该还没到,我站在那里,思考接下来的事。

“嘿!原来早到了,没吃东西吗?”

我的思考停止了,不,其实思考也变得没有意义了。我,已经不能原谅自己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

连控制自己的行为,自己的情感的理性也变得模糊,做了那种事,杀掉我也好,揭发我也好,我,要独自面对。

但是,她却扶我站了起来,还是那样平静,就像不记得那件事一样,不,就像那件事和她无关一样。我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可是她……

“你想补偿我吗?”

我点了点头,这,是发自我真心的。

“那就和我交往吧。”

什,什么?我没听错吧?要,要,要和指使别人侵犯她的人交往?她,她,她疯了吗?难道,这就是报复?

除了生病的时候,这种强烈的晕眩我还是第一次。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我跌坐到了地上。

“……我就原谅你。”

他没有拉我起来,而是把脸凑过来。还是那个微笑,那梦中的脸,那回忆中的脸,这一刻却如此真实。我没有听清她之前说了什么,但是这微笑,“原谅你”这三个字,我脑中发出了什么东西瞬间破碎的声音。

原来我,还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我哭了,那是我一直渴望的泪水。与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九年,我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一次,就算爸爸死了,我也没有在她面前哭。但我真的好想,好像在妈妈面前哭一次。清雯,对不起,这一刻,就当我还是个孩子吧。

清雯就像知道我想什么一样,将我的头抱进怀里。我就那样哭着、哭着。渐渐地,忘了自己醒着。

的确,因为以自述体写作的话,性别切换后连性格也要作出相应调整。在第一章之后,将视点转换为良智,目的是为了完整剧情,这一章主要表现良智的心理成熟过程,我想第三章良智的心理会比较男性化一点吧,第三章的原稿才进行到一半,因为要准备考试,可能之后的进度会慢一些。恩,就是这样。

作茧自梦(三)

反噬 轮回(下)

(一)良智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好像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吧。我们就这样靠在化学教室的桌子上。时间,算了,我只想看着良智熟睡的脸。说来奇怪,从那间店出来以后,所有可怕的记忆都变得无关紧要,我记得昨晚本来计划是要杀掉良智的,我记得刀还在包里,记得我恨良智,恨那四个畜牲,可是恨的感觉却与这些联系不起来了。

“唉,从那家店里出来我就觉得怪怪的。”

我看着良智熟睡的脸。杀掉他,我记得。

想到这里,抱着良智的右手向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好可爱的睡脸,怎么下得了手。

良智在放学铃响后不久醒了过来,当他注意到还在我怀里,好像被吓倒的小猫一样嚯的站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良智害羞呢!

“我,我睡着了?”

良智的目光私下乱动着,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何止睡着了。看,我的胸口都被扣水弄湿了。”

咿——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好像逗他。

“啊,呀,那个,对不起,我,我帮你擦。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嘻嘻,刚开始目光乱动,现在连双手也不自在了。越看到他这样就越想逗她。

“骗你了啦,这是你哭的时候弄湿的,还有泪的咸味呢,只是湿湿的,要脱下来弄干才行。”

我一边说着一边去拉领扣的丝带。

“哇,等,等一下,那个,湿了是不能穿,不,不是,这,这个……”

良智三两下把自己的制服脱了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带着良智体温的制服,放在一旁,开始脱自己的上衣。正要解扣子时,发现良智背对着我。

“干吗背对着我吗?不是之前还拍过照吗?”

良智的肩膀抖了一下,语气中的慌张也换成了冷静。

“你记得就好,虽然不知道你昨晚为什么没来。我在门外等你。”

良智打开了化学教室的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以后,教师的空气也瞬间冷了下来。

我穿上良智的外套打开门,良智还在门口。那慌张可爱的样子早已无影无踪,是平时帅气的他。

“去教室取书包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良智取了书包,一起走出了校门。这段路上,我们什么也没说。不行,不行,这么好的气氛冷掉怎么行,我要想办法。

“那个……”

“跟我来个地方。”

没等我说完,良智就先开口了。

“去哪里?”

“新河。”

因为城市改建,河流改道,以前的小河干了。新河,其实就是这里的排污河。

到了新河旁边,一股复杂的难闻气味卷了上来。

“什么啊!带我来这里。”

不知道良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抱怨着。

良智默不作声,把书包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掀开机盖,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什么,然后,两手握着手机两段。我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手机断成了两截,被良智扔进河里。

“你干什么呀。”

“没什么,我想买个新机。”

说谎,我知道良智是毁了那些照片,与其说我的变化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更想知道良智为什么这么做。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良智拎起书包,看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说,抱着良智的胳膊,点了点头。

走在夕阳染红的回家路上,靠着良智的肩膀,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可是,良智可能不记得了。

“清雯……”

“嗯?”

“昨晚找我什么事?”

是啊,昨晚在那间店里过夜,难道昨晚良智一直在那里?

“什么事呢?是想杀了你。”

我以为良智会吓一跳,可是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相信吗?刀还在我书包里呢!”

我作势要把书包里的刀翻出来,他制止了我。

“我从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今天的你……”

良智对我有疑问是正常的。我决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喂,良智,其实那件事之后回到家里,我哭了一夜。之后也想过自杀,但是我觉得自杀太便宜你们了,所以决定报复。怎么报复呢?这么瘦弱的我……该怎么做?”

可能是我的话又让良智想起了那天的事,脸感觉到了良智的肩在颤抖。抬起头看他的脸,似乎再咬着牙,腮边的肌肉紧绷着。

我还是继续讲着我那毫无感觉的记忆。

“告发你们最多关你们几年。要让你们知道我的痛苦,想来想去就是杀了你们,只要你们死了,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可是,我没办法一次杀掉五个人,所以,我决定先杀掉最想杀得你。”

良智点点头,奇怪的男人,这时应该先问“为什么是我?”吧。

“这三天,我每天都会被你们强暴我的梦吓醒,然后哭,哭到睡过去,在被吓醒,再哭。越哭就越想杀你。想到连能不能杀你、杀不了你怎么办都不想了。我在家里找好刀,把你约出来后就出门了。后来你来了吗?”

我把头从良智肩膀拿开,歪着头看他,他又点了点头。我的头靠了回去。夕阳已逝,华灯初上。

“在去杀你的路上,不知从那里飘下来了一张红纸,正好贴在我身上,我拿下来仔细看,是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什么解决噩梦啊,不好的记忆什么的。我没在意,那时我满脑子都是杀你,可是不知不觉,我就进了传单上的那家店。”

接着,我把店里的事情跟他说了。还有昨晚终于不做噩梦的事,梦到外婆的事,梦到双亲参加自己毕业典礼的事,但是双亲早已去世的事和梦到那个前辈的事我没提,那个前辈,就是良智。

听了那家店里的事,这次良智倒是真的吓了一跳。他抽出我抱着的胳膊,双手抓住我的肩,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这也太扯了吧。”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把被他抓住的猫。

“我也不太相信啊,可是,如果不是真的话,现在的你或者我就已经只剩尸体了!”

我摇了摇肩膀,示意良智轻点,被抓得有点疼。

“啊,对不起。”

良智松开了手。这次,不是我抱着他,而是他搂着我,向我家走去。

……

“到了,面前就是我家。”

我指着前面一幢大楼说到。

“廉租公寓吗?”

对了,良智是第一次到我家。

“你要进来坐会儿吗?我把制服还你。”

“不,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回家做饭。”

良智竟拒绝了我。

“那,交往的事呢?”

“嗯……下个星期,给你答复。”

“好吧,下周见。Bye!”

我和良智告别后,向公寓走去。走到楼道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忘了问他要不要我作便当了。”

回头时,发现身后只剩路灯照亮的街与照不到的漆黑交织着。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我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吐了吐舌头。

(二)看着清雯走向公寓,我马上缩身退回之前经过的小巷里。

“还好是公寓。”

我盘算着,向小巷深处喊道。

“出来!跟踪的脚步声震耳欲聋,你们当我傻子吗?”

小巷里又多出四个人影,是那四个人。

“那个妞疯了吗?不会是想告发我们吧。”

他们果然还是只担心这件事。

“放心。我试探过,她不会说的。”

我左臂夹着包,双手插袋,向黑暗中的他们堆出一个笑脸。

“那就好。”

他们似乎放心了。

“那就是说,还有机会在爽一次喽?”

“对、对,一次怎么够!要爽,爽到底!”

我唤醒的这四头野兽,看着他们说话的神态,站着的姿势。扭曲了,我眼前的什么在这被路灯照亮的街形成对比的小巷中扭曲着。是笑声,如此熟悉的笑声扭曲着传到我的耳朵里。

“是啊,你们不是只爽一次就能满足的呢!”

我笑了,笑着走到他们中间,他们像是欢迎同伴一样和我勾肩搭背。我和他们是同类啊,对,我也是伤害了清雯的畜牲,我们是一伙的。那时的情形,在我眼前浮现开来。此时,我觉得我们五个人又身处那时的仓库。清雯的身影,清雯的眼神,当时铭刻在大脑里的情景又如此真实地展现出来,只是记忆而已,现在的我却为什么如此难受?那昏黄光线下的一幕、一幕,伴随着他们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重演着,摇动着。

我在笑吗?啊,我在和他们一样笑。笑到胃里有什么在翻涌着,头、身体、手臂里什么在抽动着。是紧缩的窒息感,还是爆炸的胀痛感?好痛苦,这是清雯感到的痛苦吗?不,那时的清雯,那时的表情,要比这样痛苦多少?没错,只要这笑声存在,清雯

就还要继续痛苦,清雯的事就还要重演。像这样,对,就像这样,在我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一次又一次。不要,好

疼,身体好疼。清雯,不要这样!好疼,真的好疼。我,不要这样!

停下来,不择手段的停下来!

我在口袋里的手把一样东西越握越紧,是清雯用来杀我的刀。

停下来,把眼前的一切停下来!

是什么在呼唤着我,我想结束什么?笑着,全身的抽动愈演愈烈。笑声,越来越刺耳;惨叫声,越来越真切;喘息声,越来越强烈。胃里的东西要翻上来,我在阻止着,头脑里的冲动在咆哮,我在阻止着。不,这不是我该阻止的。冲出来,让它冲出来,我要阻止的,我要阻止的……

不要,不要再干了!

住手,快住手!!

停下来,都停下来!!!

咔嚓——

……

我和那四个人背对背地站着,他们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线浮现出来。

扑通——

四个人交错倒下发出的共鸣。

将握刀的右手收回胸前,视线降到那黑暗中小小的光亮上。上面,没有一丝血。

我的头,感觉很轻,真的很舒服。全身的抽动也停止了,不疼了,好畅快。

电子表的夜光闪烁出时间。

“这个时间了吗?再不回去,那个女人又要到夜店去了!”

漆黑的小巷被留在身后,而红得发黑的东西,终于开始从那四个人脖子的线上涌出来,渐渐地、渐渐地,用一种与在仓库时不同的气味,将整条小巷填满。

咔嚓——

打开家门,里面和之前的小巷一样黑,而走廊灯照出了摆在玄关的一双女式鞋。

今天没有带男人回来吗?我也没有开灯,关上门,只是让双眼在黑暗中慢慢习惯。

没有带男人回来的日子里,他总是走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头歪在一遍,靠在以前爸爸肩膀的位置上。今天,毫不例外。但是,没有以后。

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吗?眼前对我施加了这条咒语的魔女,就像被抽干一般。是因为这样才需要男人?还是因为男人才变成这样?清雯的样子一下从我脑中闪过。啊,一错再错,就算不知道现在是对是错。至少,就像之前一样,做我能做的。

把书包扔到一边,坐在她歪着头的那一侧,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快两年了,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我是否早已变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无所谓,就算我是空气,我也要把过去未传达的传达。

“还没找到爸爸吗?”

即“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之后”,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也注入了让这两年不曾存在的奢望。

“不知道。”

她只是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

“我把希望带回来,将对仁的记忆重演着。不一样,总是或多或少不一样。就算在这间客厅,厨房与记忆差不多,但是在我们的房间,希望总会瞬间变成绝望,仁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不会到我们的房间呢?”

身边陷下去已久的沙发垫开始有恢复的迹象,这个瞬间我也下定了决心。

“等一下……”

略微弹起的沙发垫又陷了下去。

“把爸爸的记忆给我。”

啪——

又一个瞬间发生了,身边的沙发垫嘭地恢复了原状,抬起的右手已经停在了我的右边。我没有侧过脸,直直地接下,不在意火热的左脸与上面的五道冰凉,双眼未曾从她脸上已开过,那张愤怒、错愕、羞愧、悲伤盘根错节地纠集在一起的脸。泪,呼之欲出。

“你在说什么?小智,这两年我没管过你,可我毕竟是你……”

不允许带着哭腔提起那两个字!比上一个瞬间更快,我的下巴,越过了她的肩膀。用整个身体把他的话压下去。然后,承受着,来自她身体、话语、心灵的三重抵抗。

“快放开我,你爸爸不会原谅你的,我已经无法被原谅了,不要连你……”

挣扎着,他三重的圣洁在这层瞬间夺走四个灵魂的恶魔与一下挣扎着。这是堕落吗?我不想要回答。月光与路灯光缠绕在一起艰难地穿透厚厚的窗帘结成的结界,残留在屋里无力的蓝色,慢慢沉淀在因挣扎而躁动不安的空气里。两个人影,没有距离。

“没关系,让我成为爸爸。然后,我来原谅你。”

抵抗被不断的侵蚀着,让我成为爸爸,就像你成为妈妈那样。你继承妈妈留下的,爸爸留下的,我来继承。

“不行,小智,我毕竟是……”

突然收紧的怀抱让呼吸杂乱。不要说了,我知道,那是你最后也不愿放弃的矜持。原来,我不知是象征,我也有着你这七年来付出的结晶。这结晶,你不忍破坏。但我,决定对我们最后一次残忍。

泪水浸透衣领与肩膀,躁动的空气只剩下颤抖。就这样把你扼死在怀里吧,如果我们最后都无法原谅对方。

“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只看了你一眼我就躲了起来。”

肩上的下巴向下扎了扎。

“知道为什么吗?”

下巴又划了划。

“因为我知道你会成为我妈妈。”

紧紧抓住我双臂的手指又有了些挣扎了力气。

“但是……”

已经如此了,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挣脱我把我推开。可我还是慢慢的松开她的腰,双手寻找他的双臂。两个人影之间,流进了有光的缝隙。

“我根本不愿意。”

不会再让你的反抗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用双唇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口。抓着彼此的双臂,她的手指抓得更深,只能用给我的这点痛楚来表达她内心中仅有的抵抗。但是,她的嘴唇也没有说谎。只是这两年,我们都不敢诚实面对彼此的渴望。而这份真实,我逃避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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