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X执事6[上月司][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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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月司
插画:むにゆう
译者:涂佑庭
扫图:阳子ようこ
录入:临风且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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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呀……讨厌,又失败了啦。” “嘿…………啊,可惜!” “刚刚都只差一点点了……” “……………………” “嗯……到底是差在哪里?” “对了,今天早餐的酸奶好像没加蓝莓酱耶。” “唉呀,所以是蓝莓吃得不够啰?” “还有啊,最近也没什么时间跟家里的狗玩呢。” “看来你很需要爱情呢……我能体会。” “……啊……” “咦,我好像抓到诀窍了,” “真是了不起……我也得加油才行。” “……嘿、哟……” “呵呵,看来谁能够先抓到,谁就赢了喔!” “没错。不管是谁赢了,都不可以翻脸喔!” “嗯,大家都不可以翻脸。因为最后笑出来的,可是我喔~~” “…………” 女生们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聊着自己的胜利并且分享彼此的战绩—— “你们……是在比赛没错吧?” 日野秋晴看着操场上的比赛,那些对话让他本能地吐槽。 我说你们两位,聊得太起劲了吧?跟蓝莓和爱有什么关系啊?最后开口那个绑马尾的,说得好像自己是压轴似的,要赢就跳起来啊!看旁边那个人自己在跳啊跳的,还真可怜。 不过换个角度想,场上这幅光景也很有治愈心灵的效果。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一群大小姐兴奋地挑战吃面包赛跑呢。 “这也太和平了吧……是不是得找个人去告诉她们什么叫霸气呢?” “那你就去啊!” 秋晴忍着呵欠,无聊到开始闲扯,结果立刻惹来旁边队友的不悦。 就算运动会能让人处于一种异于往常的精神状态,还是没有上育科的女生敢跟秋晴坐在一起。她们会怕到这样,连当事者都觉得不可思议。因此红队中会这么高高在上地跟他说话的特例正是瑟妮亚,那头与众不同的金发分别往两边卷成长长一串,看上去就像电钻。她身上的体育服搭配非常不合时代的运动短裤,整体造型非常显眼。但因为今天其他学生都这样穿,也就没有特别突出。 真正显得突出的是秋晴那一身应援团穿的大黑色制服,不过他并未因此而比较兴奋,回应瑟妮亚的话反而混杂了叹息。 “不干,而且我做不到。你总是一副学年代表的样子,应该你去做才对吧……话说回来,那样做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秋晴这句话并没有嘲讽的意思,瑟妮亚似乎也很清楚,所以只是不甘心地紧闭嘴巴,没再说什么。 场上的大小姐们看来都之第一次参加吃面包赛跑,目前抵达终点的人数仍然挂零。每个人都努力想把吊在半空中的面包咬下,可是无论如何就是办不到,越来越多的人不小心让面包掉到地上,只好用手捡起来再跑到终点处。 稍早在比四百米接力时,瑟妮亚输给了朋美,但也因此让队员们士气一下提高许多,大家还一起高喊着加油呢。到那里为止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大家振奋起来后,却还是这个样子……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面包其实没有吊很高,而且准备的是可颂跟帕尼尼,不会像夹热狗的那种面包,还要张大嘴巴才咬得下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小姐们弄得满脸通红。却还是碰不到面包。 红队的士气提高了很多没错,但要她们抛下羞耻心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少女心还真是麻烦啊。 “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啦,看她们玩得还蛮高兴的。刚刚的滚大球也是惨不忍睹……” “没办法啊,中学部的学妹们是第一次参加那种比赛。” “平常也没什么机会玩吧。看她们那么兴奋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呢。可惜花了那么多时间,最后还是拿不到第一名。” 滚大球比赛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吃面包赛跑。这样的流程,只会让参赛者觉得是在整人吧。 “现在根本成了捡面包赛跑……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那样到终点不会有分数,所以我们这队能够维持现状。” “……不只喔,至少红队没有人弃权,这点对我们很有利。” “喔——这么讲也有道理。” 就如同瑟妮亚所言,还没上场的选手如果看到她们得牺牲形象去咬面包,会想办法编个理由放弃比赛是很正常的。事实上,蓝队跟白队已经有好几个人弃权了。 红队这里没有人弃权——换句话说,大家即使冒着露出丑态的风险也要上场,意志都相当坚定。 想不到横冲直撞的电钻瑟妮亚居然观察得如此仔细,让秋晴不禁想要赞赏几句。 “你今天的确蛮不一样的呢。” “当然。虽然我平常就很特别,但要和彩京同学对决时,更会毫不保留地把实力给发挥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开始燃烧。 看得出瑟妮亚相当重视这场比赛。刚才她在接力赛以一步之差饮恨败给朋美,现在的斗志可是相当高昂。 秋晴感觉到了瑟妮亚的执着,再度将目光移回操场上……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 ——太可惜了。如果有拔河这种靠团结跟气魄来定胜负的竞赛,红队的成绩一定会更理想。无奈现在都是些游戏性质的趣味竞赛……既然活动如此设计,那也只能说时运不济了。 正当秋晴为他们的不幸感到悲哀时,身旁的瑟妮亚反而挺起胸来,露出坚强的笑容。 秋晴动员全部的精神,才克制住不让视线乱飘,斜着眼看向瑟妮亚那对蓝色瞳孔。 “没关系,虽然现在不太顺利,但我们在实力上可不会输喔!等一下的借物赛跑我只要表现得好一点,就可以让大家的士气再次提升!” “是啊,而且现在分数还没拉开。只要显眼的人认真,其他人就会跟着努力起来。” “没错!” 原来她也蛮会思考的嘛?这下秋晴真的要对她刮目相看—— “……对了,借物赛跑怎么比?我几乎没有跟别人借过东西,所以不太了解内容。” “你刚刚那么有自信,现在又说不知道规则……” “流程表又没有写得很详细,我怎么会知道?但我之前也有试着推测过,是要去跟别人借东西,然后比谁的价值最高吗?” “完全不对!为什么需要鉴价啊!?” 秋晴才刚对她改观,现在立刻决定收回评价。电钻女果然只是个电钻女。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他再度为红队的未来感到不安。而这时吃面包赛跑也总算进行到最后一组了。 “……咦?嗯?” 跑道上四个人直线排开,其中一位身形明显小了很多。不用说,那当然就是樱泽家的美美奈学姐。 “……光是看她上场比赛,就会觉得这世界实在很神奇呢。” “你在说些什么啊?等一下可要好好帮樱泽学姐加油啊!” “是是是……不过,总觉得……” 秋晴发现美美奈的表情有些不安,跟着皱起了眉头。 吃面包赛跑算是个比较容易炒热气氛的节目,目前为止大家又不断出状况,所以美美奈大可抱着轻松的心态。但为什么她的样子有点可怜—— “你看,开始啰!” 瑟妮亚兴奋地拍着秋晴的肩膀,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四位选手已经出发了,而很快地美美奈便开始落后。 她红着脸努力摆动细小的四肢,当下让秋晴产生一种来看自家小女儿赛跑的错觉。其实这样想想也还蛮温馨的。 然而现场表现出的不只有温馨。直到几年前,她都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没办法好好运动,个性又相当怕生。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在落后的情况下仍努力跑着。就算跑得很辛苦,不断地喘气,她依然没有低头,始终直直地看着前方——美美奈奋斗不懈的样子,让秋晴觉得胸口热了起来。 好不容易,她总算追上了其他人。大伙儿正为了吊在空中的面包头痛不已。 还有机会!如果美美奈顺利咬下面包,就算她跑得比较慢也能够稳稳拿到第一名! 秋晴正要大声为她打气……身体却立刻僵住了。 美美奈为了碰到头顶上的面包,张大嘴巴使尽力气往上跳。 …………无奈,她的身高不够。 美美奈跳跃的最高点跟面包相隔了十几公分,这之间的距离让人感到绝望。 原来如此,比赛开始前学姐的表情,就是在担心这件事吧…… “怎么讲,她那样子还蛮可怜的……” 如果要跟其他人一样把面包弄到地上,那倒是还有办法。既然嘴巴碰不到就改用头顶,应该勉强可以碰到才是,反正大家都这么做。嗯……虽然说“不小心”跟“故意”还是有差啦,但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不过,美美奈似乎没注意到旁边选手们的举动,仍旧努力地伸长双手跟脖子,想要吃到面包。可惜她徒劳无功,连跳跃的姿势都开始变形了,实在很叫人担心啊…… 其他人都已经把面包弄到地上,用手拿着小跑步到终点了。场上只剩美美奈一个人—— “……喂,日野秋晴,你快想想办法啊!” “……啊,对喔,如果不快一点……” 在瑟妮亚的催促之下,秋晴才想到应该要做点什么才是。 继续这样下去会很不妙。不是什么红队的士气会下降,而是整个活动的热闹气氛可能会完全消失,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外表只有十岁上下的学姐双颊涨得通红,好像快哭出来了。看她在那里无谓地挣扎已经相当痛苦了,要是她坐到地上哭……就算是两天两夜没睡的人也一样得失眠。 现在分秒必争,秋晴火速从加油区赶往跑道,同时不忘用眼神向起跑线旁的深闲示意。女仆教师立刻注意到他,并在一瞬间了解他的意图,轻轻点头表示许可。 其他参赛者违规抵达终点后聚在场外聊天,秋晴则跨过分隔加油区与比赛场地的丝带,迅速跑向还在跟面包奋斗的美美奈。后方传来骚动声,不过他没有时间理会……但为什么会听见“有坏人!”跟“他要对樱泽学姐下手……!?”之类的东西啊?你们这些家伙可真是好样的…… 秋晴来到美美奈的背后。然而对方没注意到,只是泪眼汪汪地望着头上的面包,打算继续挑战。他凑到美美奈的耳边小声说: “……学姐,你的精神很值得鼓励,不过该停啰。” “呀、咦…………为、为什么,你会在……” “好啦,先那样别动。” 美美奈还没喘过气来,正惊讶地想要回头。秋晴则先一步蹲了下去—— “嘿、咻……” 他从背后环抱美美奈的腰,固定好之后将她抓紧。 “哇!你、你做什么啊?” “什么做什么,帮忙啊。不然你怎么碰得到面包——别乱动喔。” 秋晴提醒慌乱的美美奈,同时顺势站了起来。 虽然美美奈可能比小学生还娇小,但至少还是有几十公斤。所以他举起来的时候仍然相当谨慎—— “……哇,学姐还真轻呢。你到底有几公斤啊?” “问女生这种问题很不礼貌啦!” 还是被骂了。我说你很轻耶……女生真的是太难懂了。 跟之前抬神轿沿着河滩来回跑相比,要把美美奈抱起来根本没什么困难。这种感觉就像父亲将念幼稚园的小孩举高高。搞不好还可以撑着腋下把她抱起来呢。 可是现在并非感到惊讶的时候。秋晴看着美美奈说道: “好啦,把面包咬下来吧。” “唔~~可、可是……” “安啦!其他人都失去资格了,所以你这样做也没关系喔。” 美美奈原先还红着脸犹豫,经秋晴这么一说,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咬住挂在眼前的可颂面包。 秋晴确定没问题后慢慢将她放回地上。这才放开手臂松了一口气。 “再来你就好好加油吧!小心别弄掉面包,还有别跌倒!” “唔~~唔姆、嗯!” “……好啦,你就别说话了吧。” 美美奈的嘴巴被面包给塞满了,因此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秋晴苦笑一下,挥挥手要她快跑,然后自己也赶紧回到加油区。 在确认美美奈平安抵达终点后,秋晴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事情总算没演变成最糟的结果。虽然他们没拿到分数,美美奈可能还会觉得有点尴尬,但秋晴觉得自己算是帮了个大忙,应该可以吹嘘一下吧。 “任务顺利完成啦,怎样?” “的确值得好好称赞……可是,你没有其他更聪明的办法吗?那样子把学姐抱住,实在是蛮难看的……” “咦?不觉得很温馨吗?” 他的作法就像“举起小孩子,让她自己伸手去拿卡在树上的气球”这样才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吗?206349
秋晴百思不解。瑟妮亚虽然不太满意,还是勉强嘟囔着“算了”。 “前一项比赛成绩几乎没什么变化,这一回大家又都违规没有分数……看来是我们的好机会喔!” “喔?怎么说?” “我有个伯父很喜欢看足球。他说上半场结束前跟下半场刚开始的进球,是最有激励效果的。所以——” 瑟妮亚的眼神再度燃烧起来,她身上发出的光芒确实让人感觉得到希望,在远处围观的队友们也不知怎地紧握双手,似乎是看呆了。 正因为如此,秋晴摸了摸右耳的安全别针,向她提出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那——你搞清楚什么是借物赛跑了没?” “当然还没啦!” “…………你还真得意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将视线移到计分板上。 虽然差距不大,但黑队仍明显居于领先地位。红队虽然暂居第二,但第二名以下却都只相差几分而已。 必须击败以黑队为首的强敌,抢下更多分数才行。 “总觉得……前途有点坎坷呢。” 秋晴如此自言自语……不过他很快就把话打住。 即使前途坎坷,他也没有放弃的打算,渴求胜利的人可不只瑟妮亚一个。 “……………………嗯?” 他握紧拳头,却发觉好像有人往这儿瞧。后颈感觉到的骚动让秋晴狐疑地转头一看——刚好和朋美的视线对上。 身为黑队参谋、更是实质上幕后黑手的青梅竹马,露出无畏的笑容。 朋美仍然是那副老样子,对现在的局面乐在其中。这让秋晴的背脊窜过一阵凉意—— “…………来得好。” 怎么可以输给你呢——他同样以笑容回敬。 想赢过那个可靠却很黑心、体贴却一肚子坏水的青梅竹马这点,他也是相同的。 —————————— “——大概就是这样。” “……简单来说,信封里会有写着指定物品的纸片,去搜集那些东西就对了吧?” “嗯。虽然不知道理事长有多了解规则,但基本上应该只会要求现场找得到的东西,像是眼镜啊、圆珠笔之类的。若来点变化……也可能出现朋友或会弹钢琴的人之类的。” “不只是物品,连人都可以啊……总而言之,带去终点就算过关对吧?” 瑟妮亚点点头,看来她总算懂规则了——秋晴在心里松了口气。 刚刚他“要去跟别人借东西……”这句话才出口,瑟妮亚就立刻火冒三丈,直嚷嚷“要我堂堂弗雷姆哈特家的女儿去学别人乞讨……”所以现在感慨更深了一些。 枫也有简单介绍一下规则,但她用的方法实在不得要领,因此秋晴只好从头仔细说明一遍……呼~~能这样子也是谢天谢地啦! 然而,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此刻,瑟妮亚露出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放声大笑。为什么她只是弄懂了游戏规则,就一副已经拿到冠军的样子啊?随着信封内容不同,过关难度也会跟着起伏,意即运气够不够好,也是能否获胜的关键。那她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如果真能找出个答案,或许可以领到什么奖也说不定。 〖好~~!参加借物赛跑的同学们,请赶快到欢乐门集合~~然后啊,因为老师的肚子已经开始蛾了,本来预定一次四个人上场,现在就改成六个人吧~~那边的调整工作跟信封摆放已经请深闲和她的同伴安排了,所以大家可以放心~~〗 ……这位理事长兼事务员的广播一点都无法让人放心啊。 枫在给人找麻烦这点上可说是个天才,她究竟会指定什么样的物品,实在令人担心。 “那我出发啰。你就在旁边祈祷红队胜利,然后欣赏我精彩的表现吧!” “啊,喂,瑟妮亚——” 秋晴想要叫住对方,但那个电钻已经进入战斗模式,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他只好就这样望着背影远去,无奈地抓抓头…… 〖啊,还有还有,紧急通知~~〗 这位悠哉的理事长好像玩不腻。 〖请有空的从育科同学到兴奋门旁边集合,帮忙准备借物赛跑!非常紧急喔~~〗 “……既然那么急就该早点通知啊……我看根本是她完全忘了才会这么急……” 秋晴嘴上这样抱怨,却还是迅速跑到一位女仆身旁,那人正在对穿着啦啦队服的从育科女生下达指示。 这位前辈为人很好,平常也会在餐厅给予他们各种指导。她见到秋晴后说: “哎呀,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刚好缺人手呢!” “喔……那我要做什么?” “麻烦你帮忙搬那个。另外五个都已经在路上了,你就跟着那些女生走,然后把东西摆到她们的旁边。男生一个人搬应该没问题吧?” 秋晴看向她所指的“那个”……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原来“那个”是要现在拿出来用啊…… 之前他也有帮忙组装这个东西,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动作快喔,不然比赛没办法进行。” 秋晴被这么一催,也只能无力地点点头。尽管他百般不愿,然而这位前辈的口气听起来也很无奈。看来不是只有自己不愿意啊……当然,真正头痛的,是待会上场比赛的选手们。 他叹了口气,把“那个”推到跑道中央附近。底部明明有轮子,速度却快不起来……可能跟他心情沉重不想搬有关吧。 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才将那六件东西以相同的间隔排好。秋晴如释重负地抬起头…… 就在同一时刻,临时请来的职业管弦乐团也开始演奏起土耳其进行曲。 “糟糕,这样该怎么回加油区……” 他慌忙地往欢乐门一看,选手已经从那里出来,准备要到操场上了。 没办法,秋晴只好放弃回去的念头。反正其他几个从育科女生也被困在这里,一群人这样跑回去只会妨碍观瞻,于是他决定留在原地欣赏入场的选手队伍。 “……没有事先彩排过,一样很整齐呢。” 真不愧是大小姐军团,队伍整齐而且没有军队的杀伐之气,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在这群淑女中,充满霸气的金发电钻显得特别突出——然而这反而增添了观众对她的好感,不得不说是她厉害之处。 秋晴对领头的瑟妮亚感到佩服,她举手投足间显露的无比自信,更是让人目不转睛。不过秋晴也没漏看别的熟面孔。 “哇,朋美也有参加啊?” 继赛跑与接力后,这已经是黑心青梅竹马第三个出场的项目了。她跟周围选手一块儿静静地走着,果然是伪装的天才。 要论斗志,朋美并不会输给瑟妮亚。但她知道要注意自己扮演的角色,才会刻意显得低调。行进间她不时和队友低声谈笑,八成是说“应该会很有趣喔!”或“一起加油吧!”这些话,暗中激励队员的士气吧。 这次她们两个没有排在同一列,看来不会正面遇上。秋晴也因此稍微宽心。借物赛跑除了速度,更需要一些像朋美那样的小聪明,对个性比较冲动的瑟妮亚可能有点不利。 要是这场再败给朋美,后面的比赛可能会出现骨牌效应……好险好险。 ——就算得胜也不保证能安然无恙就是。 两队比数的走向究竟会如何呢?秋晴默默在心里合掌祈祷。 不知不觉间,选手们已经就定位了。起跑线旁的深闲指示各队第一棒出列。 这时交响乐团换上节奏较快的曲目—— 随着砰一声枪响,六名跑者同时出发。瑟妮亚迅速拉开和其他人的距离,率先跑到中间放信封的地方……嗯,比赛不都是把信封通通放在一张长形会议桌上就好了吗?为什么到了白丽陵就变成每个人各有一张桌子,而且还是精雕细琢过的古董桌呢…… 闲话休提,瑟妮亚快速扫视眼前的桌子后,马上往右边数来第二张冲过去。 信封上摆了把当作纸镇的拆信刀。她抓起刀一划,取出纸片。 其他几位选手这时才跑到放信封的地方,瑟妮亚处于完全领先的状态。 她虽然自信满满却毫不松懈。打开纸片看向上头的文字—— ——扩音器又传来理事长泼人冷水的声音。 〖还有啊~~第一个人要借的东西都是衣服,请大家“穿上借来的衣服”再去终点喔~~〗 “果然会来这一招……” 秋晴听到枫这句话,只能无奈地摇头。 至于得去完成指定任务的那个人……喔喔!她把纸片撕成两半了!金发电钻脸上表情相当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看来她还真选到个不得了的题目了。 尽管很同情场上的选手们……但出现这种状况是可以想见的。因为稍早秋晴跟其他女生一起搬到跑道上的东西,是由圆形平台跟蕾丝帘幕组合成的——简易个人更衣室。 听到要帮忙搬这些东西时,秋晴多少就猜到会怎么跟借物赛跑结合。理事长正式宣布之后更让他确定自己没猜错。唉,请各位节哀,好好加油吧。理事长应该是没救了。 他无力地垂下肩膀……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紧张了起来! 瑟妮亚由于太过震惊,气到甚至忘记还在比赛,整个人定在原地。其他几名跑者虽然也不知所措,至少都拿着题目纸开始行动了。 “喂,瑟妮亚!我是不知道你抽到什么题目啦,总之快点动啊!” 秋晴大声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来。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来说!” 她往秋晴的方向喊回去,咬牙开始冲刺。 这怎么看都是在逞强。她当时肯定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为了面子才会那么说的。 不过,能够很快振作起来正是她的长处。既然她开始行动,应该就没问题了……才怪。 ——下一秒,秋晴震惊的程度恐怕不输给刚才的瑟妮亚。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往反方向跑——光是这样就算了——还一口气奔回起点…… “麻烦跟我来一下,” “——!?” ……然后抓住深闲正在填充弹药的手。 看到这里,惊讶的秋晴立刻明白信封里的题目是什么了。 理所当然地,深闲马上理解瑟妮亚的意图,表情瞬间激烈变化——虽然这样讲可能有点夸张,不过有如冰山般充满知性美的女仆教师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尴尬模样,简直比日本出现极光还稀奇呢。 “弗、弗雷姆哈特同学……” “晚一点我愿意接受老师的训话,麻烦您现在先跟我来!” 瑟妮亚在用字遣词上特地表现出礼貌,但也仅止于口气。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深闲往简易更衣室——也就是秋晴的方向跑去。深闲如果不愿意,出点力反抗一下就可以挣脱瑟妮亚。但或许是看到学生们那么认真比赛,她不好意思以私人理由拒绝,才任对方拉着跑吧。 ……深闲大概也很怨恨弄出这场闹剧、害她落得这种下场的枫吧…… 秋晴在心中默默合掌对她表达同情。而此时瑟妮亚已经跟老师进入更衣室,唰地一下拉起帘幕。 看来六个人都拿到了相同的题目,大家全抓着女仆往更衣室冲。从育科的女生清一色都是啦啦队打扮,因此成为参赛者下手目标的,都是平常在咖啡座、餐厅等处工作的专业女仆大姐们。 那些被拉着跑的女仆们,此刻的心情想必都和深闲一样复杂吧。 因为,选手们要换上女仆装也就代表…… 〖很好,选手们都已经顺利逮到猎物,把她们拖进更衣间了~~!看来大家都颇有进展,那么接下来决定胜负的,就是换衣服的速度啰——哎呀,危险危险,右边第二间帘幕没拉好喔~~然后啊,如果不小心踩到外面跌出去可就麻烦了,所以请大家要小心喔!〗 就如同理事长轻快的声音所言,更衣室已经不算大了,又得挤进两个人,后果当然就变得十分糟糕。 一下子衣服从帘幕接缝处闪现、一下子下方又露出光脚,不时还伴随着小姐和女仆们的叫声……这根本就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深夜节目吧……帘幕完全不需要掀起来,光是看着映在上面的剪影就很让人兴奋了哟…… 不用说,距离更衣室这么近的秋晴自然也心动不已。这些东西不能随便看,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加上地理位置绝佳,周围观众肯定都在往这个地方瞪吧……不对不对!这一切纯粹是巧合!自己才不是那种人…… “等一下,弗雷姆哈特同学,不要那么急……” “我没有急,只是在赶时间而已!深闲老师,请赶快把那个给——” “呀!请、请别帮我解扣子!我可以自己来……” “可恶,还真是难脱……哎呀,真是意想不到的内……” “即使是学生也不可以说这样的话,请您立刻收回……不对,在这种场合不可以说出任何不恰当的话,” …………竟然能够听到深闲老师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难得了。 用扑克脸来形容不知是否适合……深闲总是不带任何表情,用冰冷的视线看人。女仆装确实有些治愈效果,但强硬的形象仍然不会有所改变,没想到她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而且这位女仆教师就在只隔着一层薄幕之处上演换装秀……谁能够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呢? 要让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满心雀跃也该有个限度的心跳时间迅速流逝。在这之间秋晴由于过度兴奋和紧张,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完成了!” 好不容易,最左边更衣室中的瑟妮亚率先拉开帘幕,打算冲出去时—— 突然后面伸出一只手把她抓回去,帘幕再度拉了起来。 …………呃……刚才好像………………看到一双光溜溜的腿…… “深、深闲老师,您要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的!弗雷姆哈特同学,您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意思啊……” “请您在走出去前先将身上的体育短裤给我。就算同样是女性我都觉得很丢脸了,等一下我还得面对外头的男性呢!” “哪还有时间……把体操服拉下面一点大家就不会知道啦!而且我也不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其他人穿!”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更衣间传来如此这般的对话。 瑟妮亚已经换装完毕了……换言之,刚才看到的是………… 尽管就那么一瞬间,重点部份也逃过了,然而紧紧包住的部份居然露这么多……当事人又是走到哪里都穿着长裙的深闲,这已经足够让人感动三天三夜了。再加上稍早还看到了爱榭穿在罩袍底下的体操服,如果秋晴今天有去算命,运势肯定会是“能够观察到平常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不过那个电钻女扒下深闲的女仆装还不够,居然把下半身空荡荡的人家丢下不管…… 当秋晴在心中感谢这鲁莽行径时,帘幕重新拉开了。 “…………喔~” 瑟妮亚神采奕奕跑出更衣室的样子,令秋晴双眼立刻为之一亮,不自觉发出了赞叹。 她平时喜欢以红白为底的高裸露服装,光是换穿长袖上衣搭配长裙已经够难得了,何况是气氛沉稳的蓝色女仆装,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可惜还是没有女仆的样子啊……” 秋晴点点头,认为自己的话相当中肯。那副摇晃电钻发型狂奔的样子,搞得女仆应有的包容与温柔全都荡然无存。而且她大概是换得太匆忙,不然就是因为正在高速跑步的缘故,身上的衣服感觉随时都会走样。对女仆抱有诸多幻想的人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哭喊:“把我们的梦想还来!” 就这样,瑟妮亚不顾形象地一路跑到终点。 加油区响起了欢呼声。大家对她的样子没什么意见,满场都是赞美的话语。通过终点线后停步的瑟妮亚也理了理头发,向观众鞠躬答礼。此时其他队陆续传来了“真好看”、“好华丽喔——”等等的声音。 虽然做得有点过火,但成效算是挺好的。看来这位贵族千金还是很有群众魅力啊——秋晴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这点。 忽然间,他注意到视野角落有东西在动,立刻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一个身着体操服和运动短裤的女子,从旁边帘幕半开的更衣室中扭扭捏捏地走出来——206350
是深闲。 站在旁边的秋晴看到这景象,简直要大声欢呼了。平常她总是包得密不透风,跟现在这套服装形成极大的反差,因此显得特别有意外性跟破坏力。 深闲面色潮红,双唇紧闭不语……单凭这两点,就能让学生有足够的动力撑过这学期,但还不只如此,过去用朴素女仆装紧紧包住的好身材,马上成为最醒目的焦点,就连手臂和大腿都是第一次展现在众人眼前呢! 平常看习惯女仆教师坚毅的一面后,很难想像她也会有这种藏不住羞怯的窘状。 〖来了、来了~~大家都陆续抵达——好,最后一个人也到终点了!那么,为了节省换衣服的时间,就请各位保持这个样子按照名次排好~〗 ——听到枫这么指示,深闲的表情完全冻结。 选手们要延后换衣服,就代表女仆们也不能换回来。 深闲气到肩膀发抖,用绝对零度的视线狠狠瞪了播报区的枫一眼……然后重新打起精神回到起跑点。 真是的,这位理事长……虽然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无能人,但这一次实在不得不对她竖起大拇指说声“干得好”! 秋晴转入白丽陵以来,还是第一次对理事长感到尊敬。而他眼前的枫依然悠哉地握着麦克风欲罢不能: 〖后面的组别本来也要像这样换衣服,可惜这样太花时间了,只好放弃。因此呢,从第二组开始就改成一般的借物赛跑,好吗~?〗 现在有两种视线紧紧盯着枫的播报台:一种来自被迫换上体操服的成年女性们,另一种则出于被迫现场换上女仆装的选手们。毫无所觉的枫依旧满脸微笑,她这粗枝大叶的个性已经无药可救了。 既然都换好装——秋晴转了个念头,开始看着害羞地跑回工作岗位的女仆们。她们现在都还穿着体操服啊!这幅情景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得趁现在多看几眼……这、这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喔!以后都会成为回忆的一部份嘛~~所以这是在替自己的学生生活留下珍贵的一页喔! 他如此说服着自己,同时努力克制不要露出诡异的笑容,打算把深闲那不可能出现第二次的穿着和女仆装扮的瑟妮亚烙印在脑中—— “秋、晴、同、学!” “唔哇啊!什、什么……朋美……?” 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吓得秋晴立刻回到现实。那位青梅竹马的黑心小姐就在他眼前。 “别再发呆了,快点过来!有要紧的事!” “啊?干嘛那么急……” 秋晴还没问完,朋美就抓起他的手,眼睛眯成细线,压低音量威胁他: “如果不希望我大声说出你刚刚发呆的原因——” “好,走吧!不论哪里我都跟你去,” 可恶,只能顺她的意了……这女的实在是太黑心了,能抓住别人弱点把对方吃死死的。要是她真的说出去,不只形象又要跌到谷底,原先帮忙的那些家伙也会变成敌人吧。 秋晴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任凭朋美拉着跑。 目前选手们都分散到各地去搜集指定物品了。看起来大家都还没有什么斩获,只有朋美拉着他往终点跑去。 就在他们通过终点的瞬间,播报员的声音出现了: “好~~黑队的彩京同学第一名!这回的题目是‘安全别针’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怎么是这种题目啊?” 秋晴还以为是“男生”或“学生服”这类的题目,竟然……这时朋美拍拍他的肩膀。 “就是这样。我想我应该是把别针放在队上了,你又站得这么近——而且啊,还有别的好处喔!” 朋美淘气地说完后,秋晴还是搞不太懂。不过眼前的景象立刻就让他明白了—— 优胜者那排最前头,穿着女仆装的电钻女正凶狠地看着他们俩。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比见到仇人时还可怕…… —————————— “真是的,你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虽然我很清楚你就是那种样子,却没想到你居然那么没有节操!” “…………别再提啦……” 面对不断发牢骚的瑟妮亚,秋晴只能低头啃着三明治,乖乖听训。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每个人都拿着白丽陵引以为傲的主厨特制三明治,分别选择喜欢的地点用餐。换回体操服的瑟妮亚,从休息时间开始便一直数落着秋晴。 “敌人有难时施舍他们不是件坏事,但我们都已经处于劣势了,再那样做无疑是最愚昧的行为!懂吗?” “所以说……我已经在检讨了啦……” “哼,我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喔。樱泽学姐你也来说说这庶民嘛!” “咦……啊、那个……就算对方长得很可爱,也不可以马上就跟着她跑喔!” 连美美奈都这样说,秋晴真的没什么好辩解了。再说,会变成这种情形,也是因为看深闲穿体操服的样子看得太出神。而这当然不能说出口,所以他选择保持缄默。 “还有……对待淑女的方式也不够礼貌……在大家的面前做出那种事……” 美美奈瞄了他一眼,继续吞吞吐吐地说着,脸也红了起来。秋晴不希望再提起这件事,便故意提高音量说了句“可是啊……”盖过去,并确定自己有吸引到瑟妮亚的注意。 “看你平常只要跟朋美杠上,就会变得很有干劲。不过今天却特别明显喔,是不是跟她赌了什么东西?” “……确实不能说跟赌注无关,但那不过是件小事。虽然是导火线,然而现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瑟妮亚将充满斗志的眼神望向他处。看来成功蒙混过去了。 然而秋晴开始在意起这话题,立刻催促她往下讲。 “这到底什么意思?” “就如同你说的,对手是彩京同学,所以我绝对不想输。也因为要跟她对决,这次的运动会才让我有了全力以赴的理由。” “喔——原来如此。” 秋晴不是很了解,但瑟妮亚看来就像一块放在火上烤的石头,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内部却带有相当惊人的高热。 他点点头,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热气。同时瑟妮亚又将移开的视线转回来。 “本来,我是希望你能够分到别队的。” “啊?为什么?” 秋晴认为自己还算是尽责地为红队贡献不少,因此听到这句话时很想抗议。虽然中间出现过令人尴尬的场面,还曾拱手把分数送给敌方,他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想想你平常傲慢的态度吧,这也是让你认清自己身份地位的好机会。” “…………喔……” “既然都同队了也没办法。顽固的驮马如果有好主人也会乖乖听话的。我就赢过黑队与其他队伍给你看,让你了解我们之间的差异有多大!” “…………” 唉,就算你露出这种热切的眼神也没用啊。刚刚还说别人是匹驮马…… 秋晴蹲坐在地上,像极了不良少年。他长叹一口气,然后把身体挪动到美美奈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学姐以后千万别变成那个样子,要好好地长大成人,知道吗?” 经过一番开导后,身材娇小的美美奈立刻鼓起脸来。 “我、我已经是大人了啦!而且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 “嗯——怎么看都觉得是在扮家家酒或犯罪……” “…………唔~~” “喂,庶民!我想了一下你刚刚说的话,难道你把我当笨蛋不成?” “哇,你想得还真久!” ——就这样,热闹的午餐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 紧接着就是下午的赛程了。 —————————— 完全不得安宁的午休过后,运动会开始进入后半段。 首先是投球比赛。各组都卯足全力把球丢到挂在空中的篮子内,但最后黑队还是以压倒性的分数获胜。 在场外加油的秋晴倒觉得赢不过黑队很正常。普通人都是各自到处捡球丢球,而黑队则采取非常有效率的方法:大部份的人负责收集散落地上的球——地上铺了一层垫子以免球脏掉,所以应该说是垫子上的球——送到爱榭跟赫蒂耶那里,再由赫蒂耶把球一个一个投入篮中,所以最后他们场上的球全部都用完了。面对那么恐怖的对手,赢得了才怪吧! 第二项比赛是五十米跨栏。瑟妮亚和四季镜都有下场,可惜还是小输黑队一些。 瑟妮亚展现出绝佳的速度和跳跃力,四季镜则不断跌倒并撞翻跨栏;而黑队以动作敏捷的大地为首,始终保持在领先群,实在是蛮厉害的。 不过这里出了点意外:蓝队异军突起。身高过人、运动神经一流的凤取得第一名;体型娇小的琵娜也像小动物般地灵活,拿下第一名;必须让步的三家也是第一名,再加上其他队员的努力,这个项目最后由他们获得冠军。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家这么辛苦,结果只拿到第三名?难不成是你的阴谋?” “好啦,你先别激动,这种行为在大人的世界里叫无理取闹。” “我怎么能不激动!” 看瑟妮亚气得跺脚的样子还蛮有趣的,不过现在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接下来……居然是红茶品牌猜谜,不晓得为什么运动会有这种项目。或许这种不用动的比赛很符合大小姐们的风格,报名参赛的人相当踊跃,而且大家几乎都没有答错,所以没拉开什么差距。 而第四项比赛终于又轮到秋晴上场—— “……我怎么老是碰到这种项目啊……” 目前操场上正由女仆大军和空闲的从育科学生进行布置工作。秋晴看到散落各处的道具后,不禁感叹起来。 这项比赛是——障碍赛跑。跳箱和平衡木也就算了,至于卡车用的巨大轮胎以及闪闪发光的金丝网……光看到这些东西就让人有不祥的预感。 秋晴当然也想在运动会上尽情地跑跳、挥洒青春和汗水,但在一开始对上大吉的赛跑中吃了闷亏后,好像就没有一场比赛顺利。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打起精神。虽然从育科得礼让大小姐们一些距离,但只要那些怪物不在场就没什么问题。 通常各队主力不会出现在这种趣味竞赛上,所以不会看到大地跟凤这种王牌,阿弗兰教的主仆搭档与有危险性的大吉也没参赛。 只有一个棘手的人在场……秋晴偷偷瞄了一下跟自己同组的“她”。 这位小姐明明穿着跟其他上育科学生没有差别,却因为素材过于优异而散发出让人耳目一新的美丽风采。不论是容貌或身材,毫无疑问都已经达到了可称之为艺术的领域,这该说是美艳?还是淫靡?总之,她很容易就会跟情色画上等号,但这绝对没有一丝下流的意味,反而让人感受到某种高贵的气息。 ……这名上育科三年级生虽然拥有出众的美貌,家道却已中落——她正是四季镜沙织。 就连单纯看到她的身影,都会令人心跳加速。秋晴尽量装出镇定的样子面向前方,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 当他不断告诉自己“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时,比赛开始了。 可能是这种又要跳又要爬的竞赛比较有意思吧,场边加油声显得特别热烈。上育科的小姐们在加油团助威下也使出浑身解数,表现出不输从育科的气势,让战况更加白热化。 前面的选手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转眼间就要轮到秋晴这组出发了。 尽管发生不少插曲,但现在可是气势十足——秋晴依照女仆的指示站到定点,并看了起跑线旁的深闲一眼。 她似乎已经走出借物赛跑的阴影,恢复成面无表情、毫不松懈的样子。 遭受如此羞辱却仍能迅速振作,真是厉害——混杂了敬佩与同情的感想在秋晴心中油然而生。这时深闲静静举起手上的信号枪,秋晴赶紧做好预备动作—— 下一秒枪响,他立刻冲了出去。 男性必须先面对多跑的三十米,所以秋晴几秒后才通过起跑线。他继续加速,轻松通过第一道关卡:六层高的跳箱,紧接着来到卡车轮胎阵—— 这对他而言自然没什么困难,然而那些小姐们可吃了不少苦头。他在这里追过一个人,还剩下四个—— 平衡木的地方秋晴再超越了一个人,回到地面继续冲刺后又追上第三名。他斜眼看了看那位女生,没想到对方吓得花容失色,速度还大幅下降……嗯,虽然自己的名次又提高了,心情却也相对低落…… 然而现在可不能消沉。剩下最后一关钻网了,还有两个人得超越呢! 眼前铺着薄毯的地面上有一大片鱼网。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相对地也没有快速通过的方法。而且学生服的衣领和钮扣很容易钩到网子,浪费宝贵的时间。 简单说来,这里就只能谨慎地匍匐前进。即使如此,秋晴靠着体力优势和平时锻炼出来的适应能力,依然很快地追过第二名。 出口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了。他摒住气,加紧动作追上前面的选手—— “哎呀,糟糕……” 这个声音相当耳熟——秋晴顿时发现前面的人是谁。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那妩媚的声音也绝对错不了。经过那个人旁边时,他还特地确认了一下—— “唔喔……?” 那瞬间,他发出了宛如整个人被丢人纳豆池的叫声。 就在出口前,四季镜沙织不断扭动着。不过她那个样子,是钩到什么地方啊……上半身的衣服掀起一半,里面露出的东西丰满有弹性。就像雪一样洁白;至于那最不能见到的地方,只要衣服再往上一丁点……206351
他再看看底下,短裤似乎是被网子钩住了,一个飘着蕾丝边、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物体就这样露出一大半。 沙织打算挣脱这窘境,整个身体不断地扭动……糟糕,看到这种场景,眼睛好像移不开……这是在诱惑思想不纯洁的我吗?如果她哪个地方再动一下,就更像双手遭到捆绑的囚犯了呢—— “哎哟~~这下麻烦了。好像碰到什么陷阱呢……” “呃,我想这里面没有陷阱喔……?” “咦,是日野同学?看来我已经被追上了呢。” 沙织惊讶地看向秋晴,然而这么一来身上的衣服又开始滑动,使得裸露程度更上层楼。而且,这画面根本就是—— “那个……沙织小姐。” “啊,怎么了吗?” “那、那个……你的……内衣呢?” “……哎呀?” 从掀开一半的衣服中,某种像是白桃般的东西牢牢吸住了秋晴的目光,令他不由得出声询问……难道说,刚才前进时看到的那个黑色物体,就是她弄掉的?那她又是如何只让胸罩掉在外面然后卡在这儿的?这恐怕是个解不开的谜。 “嗯……总觉得今天身体一直很想解放……” “解放不是那样的吧……” “可是我常常会这样喔?” “平常那样做一不小心就会被警察抓走吧!” 可恶,投降了……吐槽这种人完全没用。需要更多的词汇,还有忍耐力…… 只要钻出网子,终点就在眼前,没想到最后关头却出现这种令人不想移动的陷阱。而且这陷阱还会自己进化…… ——说真的,秋晴实在很想把运动会跟比赛全部抛到脑后,好好享受上天赠送的大礼。这种感觉就像正值发育期却被迫连续吃素一个月,还有人故意在面前煎大块大块的牛排,并切得漂漂亮亮地端到盘子上炫耀——再怎么说,秋晴也是个男的啊。 然而刚才追过的女生们快要赶上来……他不得不做出痛苦的决定,咬牙拖着百般不愿移动的身躯继续往前爬。 真是的,要不是现在落后那么多,还真想留在这里算了……!不过秋晴也差点由于另一种原因而动弹不得就是。 他带着一颗淌血的心爬出网子并冲过终点——然后又从跑道外折了回去。 迎面而来的女生们脸上都是惊吓的神情。他回到网子那里后,迅速脱下身上的大衣。 “呼,终于爬出来了……嗯?” 这时沙织刚好钻了出来,正要撑起身体。秋晴就像把毛巾甩给擂台上的拳击手那样抛出大衣,盖在她身上。 本来是预防万一才回头的,结果正如所料……不,变得更加严重。要说那是挣脱出来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上衣完全脱下来了不说,短裤跟刚刚那东西也都……可恶,自己竟然会因为刚才没多看几眼感到后悔……! 秋晴不断埋怨自己太过老实,并且把目光从刺激过强的沙织身上移开。 “总而言之,你就穿这件衣服并且遮好前面,然后通过终点!” “啊,谢谢您的好意。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沙织套上大衣,用纤细的手指扣好扣子,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向秋晴鞠了个躬。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大了一些,因此弯腰时秋晴不小心看到里面雪白的肌肤——他反倒觉得自己应该向对方道谢了。 往终点跑去的沙织看起来就像只穿着那件大衣,这也算是种不得了的光景了。这位学姐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反而显得无懈可击啊—— 秋晴摇摇头,独自走回终点处,庆幸自己刚刚那一连串的举动没有被判违规。在最后一组全体抵达后,宣布结束的枪声响起,然后理事长佣懒的声音传来: 〖好~~障碍赛跑到此结束!下一场比赛是……嗯……从育科的拔河比赛!〗 他听着广播,同时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到沙织旁边。不用说,当然是要就近观察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新装扮……才怪。 “那个,沙织小姐,请把那件衣服——” 还给我——他说到一半时突然打住。要是沙织现场脱衣服不就麻烦了?还是得等她把弄掉东西捡回来并且穿好才行。 但秋晴等一下还有比赛,得想个办法才行……这时沙织举起手腕,把过长的袖子凑到面前,然后脸颊不知为何红了起来。 “嗯——这就是男人的气味啊。总觉得有点兴奋呢。” “这、这样啊……” “是的,我很喜欢喔。这件衣服可以借我穿到运动会结束吗?” “呃…………好吧,请尽情地穿吧。” “谢谢你啰。” 沙织再一次地鞠躬表示谢意。秋晴搔了搔脖子,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那股想要回应“哪里哪里,我才要感谢您展现如此美妙的东西。”的冲动。然后略带不舍地往下一个集合地点跑去。 经过一番较量后,红队轻松拿下这场比赛的冠军。轰那个笨蛋根本没认真比赛,一直把眼睛放在女同学若隐若现的大腿上;而沙织的新造型似乎也点到三家的要害,只见他鼻血不断涌出,不得已只好退出比赛。嗯,原来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味地照我们所想的方式运行呢。 决赛要碰上黑队时,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红队以脱线出名的四季镜发挥了超人般的力量,轻轻松松就赢了。 ——以上就是拔河比赛的相关报导。 终于,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 “差三十分,不大好追呢。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秋晴站在操场边的计分板前,拨弄着右耳的安全别针。现在他身上没有那件黑色大衣,红色T恤便直接露在外面,再配上过大的裤子,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不良少年。因此他的周围完全是净空状态,人群通通退到远方害怕地望着他。看来他应该去跟那些人收些观赏费用,当作自己的精神损害赔偿才对。 目前还能够跟黑队维持在这样的差距,得感谢杀手侍女。赫蒂耶在她自己参加的项目中几乎都弃权。她虽然扮演着爱榭的双手双脚,但出场的比赛并不多,所以没抢走太多分数。 秋晴自认表现得很好了,因此无论如何都想拿到总冠军。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而这时枫正在说明最后一场比赛——骑马打仗的规则。 〖……虽然在底下当马的只能是从育科的同学,但只要两个人以上都行,因此下面要排多少人请自行决定!骑在马上的,只能是高中部的上育科同学,所以各队能够凑出多少组人马,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喔~~〗 这内容不就跟我们拿到的单子一样吗——秋晴忍不住想要吐槽,不过理事长还是高兴地继续说下去: 〖判断胜负的东西,就是各位头上绑的布条喔,被扯掉或是自己脱落都算出局,但是也不可以把它绑太紧,知道吗?还有,骑手如果掉下来或离开马背,也算是出局喔~~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小心别受伤,老师已经被深闲狠狠骂了一顿,所以请大家乡多注意喔!〗 ——很好,又在撇清关系了。既然那么怕深闲,一开始不要做就好了嘛。这位理事长的精神年龄到底停留在几岁啊? 秋晴不断在心里发牢骚,却没想到广播器又传来更惊人的发言: 〖留到最后那组人马所属的队伍,可以得到一百分!其他队伍没有任何分数,所以这是一场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比赛喔~~〗 “……等等,一百分?连最后一名都可以翻盘啊!” 这种给分方式毫不留情地摧毁了他们努力到现在的一切,令秋晴顿时感到全身无力。比赛到了最后,要让落后者有翻身的机会是可以理解啦,但是天才理事长啊,你知道其他一路辛苦过来的人如果失掉这分数,心里的打击会有多大吗? 有扭转局势的机会固然值得高兴,但这实在是—— “唉,真不知道理事长在想什么呢。我猜她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想吧?” “可能吧……喂,朋美,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刚刚啊。没有注意到我,表示你修练还不够喔!” 都到了紧要关头,还那么快乐的样子——在秋晴眼中,朋美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子般地笑着,看起来比以往更有精神。 看她那么喜欢和别人比赛,可能是真的觉得很快乐吧?而且这次还是分组对抗赛,又能够暗中控制队长,根本是为所欲为。平常为了维持模范生的形象,许多事都不能正大光明去做,今天算是让她尽情宣泄内心的压力了。 但是……看她兴奋成那个样子,再加上眼中的斗志从运动会开始以来就没消退过,应该不单纯是因为运动会跟打赌,多半还有别的理由。 “你那么有干劲,果然是因为对上瑟妮亚吗?” “嗯?为什么这样想?” “你跟那个电钻交手时特别有精神啊。不过嘛,考虑一下她的个性也不难理解啦……但应该不只这样吧?” “……嗯~~你平常一副迟钝的样子,某些时候还蛮敏锐的嘛~~” 唔哇,又被彻底地亏了。刚才那句话可是会让你上学生法庭——不,上法院都不成问题喔?知不知道啊,黑心女!你能够平安无事,都得感谢我的宽宏大量啊! 正当秋晴进入了丧家犬模式时,却发现朋美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开口: “……既然对象是你,那么说出来也无妨。毕竟总是我在揭你过去的疮疤,偶尔也要让你知道一些我的事情才公平。” 秋晴还是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不过又觉得这句话饶富趣味。 “果然是有什么理由吗?” “没错,虽然都是非常个人的理由啦——你想想,弗雷姆哈特同学家世好、成绩优秀、行为举止高雅、又是位美女,一位贵族千金就是要这个样子对吧?再加上她那种性格,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吗?” “…………?” 秋晴仍然眉头深锁,连半句都听不懂。瑟妮亚的确是个相当出色的大小姐,但是跟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静静地等待本人解释……朋美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之前说过吧?我也是吃了很多苦,不断地努力、让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后才进入白丽陵的喔?刚来这里时,我一直以为不会有人那么完美,却没想到有个‘她’——” “等一下,那个‘她’是指谁?” “还在念中学的弗雷姆哈特同学。当然,她难免有一两个小缺点,但那些地方却让她更像个普通人,反而强化了整体的印象……这样说,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呃…………不爽?” “很像,却不太一样……是不高兴没错,然而气的是自己明明想要赢过她,却又对她产生憧憬。”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我也是有自尊的。确实,母亲刚好改嫁给有钱人,我才能当一个大小姐……但就算不是那样,我还是很有自信啊!可是进入社交界后,却根本没有人注意我的内涵。为了赌这一口气,我才决心要成为比任何大小姐都还要完美的大小姐——但我却在白丽陵碰到了这种人,怎么能认输呢?” “……讲是这样讲,不过这是胜负的问题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但我还是不想输。这是我们上了高中、变得比较懂事后才知道的。我跟弗雷姆哈特同学都有各自的人生,也因为这样我们更容易注意到对方、甚至想要互相较量……现在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就更不用说了,对吧?” 为什么还特别眨一下眼睛——秋晴抱着胸口沉思。他一度觉得自己开始能理解了,结果最后还是没弄懂。不知道是自己脑袋不好,还是朋美说得太拐弯抹角…… 唯一确定的,就是朋美的确对瑟妮亚抱持一种特殊的敌对意识——说是敌对好像太过负面,找些代表关系的词汇可能比较贴切。 日语有劲敌,英文也有Rival—— “喂!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那位劲敌的声音立刻传来。 她满脸不高兴,头上的两支电钻似乎也随时准备发动。难道是最终决战前看到自己人在跟敌军首领交谈,所以生气了吗? 瑟妮亚大步接近,全身散发出杀气。秋晴连忙跟朋美拉开距离,免得又被波及。 就这样,在大战正式来临前,两人便用锐利的眼神先开打了。 —————————— 这场唇枪舌剑的前哨战,毫不意外地由朋美轻松取胜。 ……因此,当旁边剩下瑟妮亚一个人时,秋晴的处境变得很尴尬。刚刚被目睹和朋美说话这点可能随时让他遭殃。 有句话说先下手为强,就是用在这个时候…… “刚刚看你说得那么得意,真的有胜算吗?我们可是连怎么编组都还没决定呢。” “只要我消灭挡在前面的所有敌人,一路撑到最后就好啦,” ……果然来了,这比“只要有毅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之类的想法还要危险。连个计划都没有,单靠自信是不行的啦! 中了黑心大小姐的计谋跟着起舞是很糟没错,但没有半点计划就妄想拿到冠军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秋晴同样没有什么好主意,看来只能等大家集合到东侧的欢乐门后再伤脑筋了。 ……问题是,上午开幕典礼结束之后他们有先进行一次作战会议,当时愿意参赛的除了瑟妮亚之外,只有另一位一年级的女生。也就是说红队最多只凑得出两组人马。 不过红队的从育科学生加上秋晴总共六个人,就算辛苦点两人扛一位骑师,顶多也就三组,所以应该算是刚刚好。 秋晴一边盘算着,一边和瑟妮亚来到集合地点。这时他们才知道—— “……什么?木田撑不住了?” 这种时候还传出有伤兵,令秋晴震惊地瞪大眼睛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负责报告的冈同学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那孩子如果不睡满八小时,身体就会受不了。看来这几天不眠不休工作让她累坏了。虽然她很努力要撑下去,电池似乎还是耗尽了……” “……她还好吧?” “嗯,在保健室睡得不省人事,没有什么问题。倒是接下来的骑马打仗……” 冈稍微瞄了一下,便看见瑟妮亚严肃的神情,于是慌忙把视线移开。 如此一来从育科只剩下五个人。好在这场比赛不用事先报备参加的选手,他们只要在五分钟之内决定阵形,站到出发位置就行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其中一组只有两人当马。 看来瑟妮亚正在烦恼着,要让自己这组的马牢固一些呢?还是要让另外一组的马方便移动,好打团体战? ——其实这不用考虑吧。 秋晴这么想着,然后对旁边心神不宁的冈说: “抱歉,麻烦你去叫四季镜过来好吗?” “咦……啊,好的,我知道了。” 冈似乎也看准可以远离这里,很干脆地接受了秋晴的请求。这个决定做得真是不错,她以后应该可以长命百岁。 相较之下,秋晴不论怎么看都没有那种命。而瑟妮亚正用不解的表情盯着他。 “……你在打什么主意?” “还不知道吗?当然是……啊,她来了。” “听说你们找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四季镜奇迹似的没有跌倒就来到他们面前。秋晴点点头说: “你来跟我一组当底下的马,让瑟妮亚站在上面。所以,嗯……加油吧!” “咦?好、好的!我会加油的!” “你这个庶民,怎么随便这样——!” 一阵相当爽快的回应后。立刻招来另一阵抗议——这不太和谐的二重奏,秋晴早就预料到了。他伸手要瑟妮亚先安静听他解释。 “只有两个人撑不够稳定,对另一位小姐来说可能蛮辛苦的。你就没有问题了吧?” “……当、当然了。但现在问题不是稳不稳定——” “——你要说重点是获胜,对吧?我跟四季镜会好好帮你的,所以一切就看你能不能好好地使唤我们了。” 只靠两个人在下面扛着不是件简单的事,但他们平时也不是训练假的。在红组的从育科学生中,身体最强壮的就属秋晴,要让瑟妮亚安稳地站在上面,他绝对是不二人选。跟在后面的四季镜同样身强体健,而且相当有力气。只要她中间不要脱线的老毛病突然发作,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换言之,这是个完美的阵形……理论上是啦。 其实秋晴并不认为事情会进展得很顺利。他已经是高中生了,知道人生其实很残酷,也知道敌人非常强劲。 “——朋美肯定会出场,而且在前面抬她的会是大地。这应该八九不离十。” 担任前半部马身的人负荷是最重的。因此她没理由不用从育科中体能最好的大地才是。 即使如此…… “虽然敌人很棘手,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高度方面我们占上风、你的手又比朋美来得长,所以胜负就看他们的机动力跟我们的反应力了。” “……你的意思是,看我指挥得好不好吗?” “算是吧,还有你会不会摔下来。如果底下有三个人,紧急时还能用手撑一下。但两个人时就只有脚站的地方,所以骑师技术也会影响结果……怎么样,瑟妮亚,有信心吗?” 秋晴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却没什么把握。这种比赛他只在初中时参加过一次,对详细内容其实也不太了解。 反正这里又没有什么高手或在社团中玩骑马打仗的人,只要讲得让对方相信就可以了。 因此秋晴很庆幸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骑师拿出斗志。 “——你是在对谁说话啊?” 话音传来,不可思议的是其中听不出一丝傲慢。 那双眼坚定地看着秋晴,虽然在关键时刻折损队员多少带来些动摇。但那强烈的意志,依然让秋晴的背不自觉抖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光荣的英国贵族之女,瑟妮亚·伊织·弗雷姆哈特喔!不论是人是马,都能调教得服服贴贴的!” “哇~~瑟妮亚同学好帅气!不知道到底帅不帅气的话听起来反而好帅喔!” “你一定是在贬低我吧!” 超级脱线少女的眼睛都亮起来了,不过瑟妮亚还是回了她一句,然后将冒出火焰的视线对准秋晴—— “我们走!就算你只是匹驮马也无所谓,我会用实力打败彩京同学跟其他人给你看!” 说完后,他们意气风发地往战场前进—— 〖好~~终于到最后一项比赛了!不论是哭或是笑,冠军都将在这里诞生!〗 就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说些不知所云的话时,秋晴迅速扫视了敌军一遍。 蓝队派出一组、黑队和白队各派出两组,加上己方一共是七组。其中三人一组的只有秋晴等人。 黑队如他所预测,其中一组由朋美领军、大地在底下扛着。另一组则是沙织:她大概没有想太多,就顺着大家的意见出来比赛了吧。 三家负责当马的蓝队在数量上比较不利,不过骑师是凤,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至于白队有一组全都是女生,另一组则由轰扛着大吉,也是本次唯一有两个男生的组合。 只有七组人马的比赛应该很快就会产生优胜者。但是看了一下成员,又觉得不会那么轻松就结束。 秋晴跟四季镜在出发地点摆好姿势,让瑟妮亚站上去之后,他才注意到一个问题—— 由于人数不够的关系,赤脚站在上面的瑟妮亚为了保持稳定,将双手放在秋晴肩膀上,膝盖则是靠在他背后以压低重心。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可是后脑勺上触感柔软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啊? 秋晴虽然看不到那个东西,不过也不用多加确认。他只要随便动一下,大概就会被说是非礼了——幸福过了头,反而变成一种不幸吗?这什么残酷的折磨啊!而且少了那件大衣,露在外面的手臂就这么接触到她湿软的大腿—— 真是怪了,骑马打仗不是都阳刚味十足吗?怎么好像变成考验自制能力的比赛了? 秋晴的理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濒临断裂边缘,他正要甩甩头让自己保持正常!不行不行!那样子一切都会在仙境般的短暂快感后通通完蛋。 后面的四季镜还用力地握一下他的手,说了句“加油喔!”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妙,都已经来到攸关胜负的最后决战,烦恼马戏团却开始热烈公演……秋晴眼中闪着混浊的光,然后念经似的喃喃自语: “快点给我开始立刻给我开始然后早一秒也好给我赶快结束……!” “哼,看你还蛮有精神的嘛,很好。” “……?” 瑟妮亚好像误会了什么,用右手轻轻摸了一下秋晴的脸颊……啊啊……马戏团开始表演空中秋千了……为什么这电钻女每次都会曲解我的意思,做出这么撩人的举动啊?当她是个色女人也没关系了吧? 比赛还没开打,秋晴就感觉身体濒临极限,应该快看到冥河或前来迎接的天使了。 〖那么——最后的比赛,骑马打仗就要开始啰——〗 “总算……” 枫说完后枪声马上响起。秋晴拿出六分速度跑了出去,而四季镜也顺利地紧跟在后。她是在比赛前得到了什么神奇的力量吗? 然而,头顶上立刻传来抗议的声音。 “庶民,等一下!我还没有下任何指示耶!” “我知道!但是待在原地会很危险啦!” “那就往黑队的方向去啊,为什么要往另一边——” “不先清掉迎面过来的敌人,等一下被包围就惨了!” 现在没有时间仔细说明,所以他只简单地回答,便又专心在移动上。 其实不只骑马打仗,碰上混战时,原则上都是先围攻较强的对手。因此瑟妮亚要先单挑朋美的想法算是正确的。 但别忘了这里可是白丽陵,有胆量主动攻过来的女生就属朋美跟有在练武、深谙战斗的凤。其他人马想必会顺其自然,寻找已经被盯上的现成猎物下手。 因此开赛后得避免成为别人的目标,否则很容易陷入包围。 秋晴早猜到谁会主动找上门,而对方确实正气势汹汹地冲来。 “找到你啦,阿晴!认命吧,我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那个白痴来了……!” 处于前导位置的轰嘶吼着,秋晴也迅速调整姿势准备迎战。 现在的轰正在发狂状态,上头的大吉不但个子高够得远,体能又超乎常人,实在不好对付。因此秋晴尽快跟其他人马保持距离。 顺带一提,他之所以会猜到这种情况,是因为轰大老远地就对他发出杀意了。而轰会这样,大概也想得到理由。 果然,他激动地大叫着,几乎快要流下血泪—— “这么难得的男女混合战,为什么我还得抬一个男的啊!阿晴,看看你!头上竟然就顶着两颗是什么意思!这么幸福的时间多一秒也不行!” “闭嘴,好色的性骚扰大白痴!难道你能体会我当夹心饼干的心情吗!” 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叫阵之后,双方人马高速擦身而过。 秋晴没受到什么损伤,不过站在上面的瑟妮亚剧烈地晃了一下,因此他赶紧调整位置重新取得平衡。 “没事吧?” “不用担心……不愧是风祭同学呢,布条差点就被他抢走了。” 确定瑟妮亚没事后,他稍微松了口气,重新往轰的方向看去。 大吉竟然张开双臂、单脚站在轰的肩上,摆出一个超级自恋的姿势。可恶,那个变态为什么不赶快摔下去? “哼……骑士的对决还真是美丽啊。想要摘下美丽的东西放在身边,正是人的业障啊。难道我风祭灯一朗会成为目标,也是出于自然的法则吗?或者该说是因果呢……” “……喂,如果输给那个自以为是诗人的笨蛋,可是比输给朋美还要屈辱三百倍喔。” “可是他的高度……我没办法一边闪躲一边抢布条啊。看来得跟他一样站到肩上——” “那样你两秒钟就会掉下来了啦……可恶,有没有什么办法……” 秋晴实在想不到好方法,心里急了起来。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就算没输给大吉也会被其他人围剿。 “可恶,该怎么办……?” 这时,他发现有人正慢慢从大吉身后接近。 对方的头上同样绑着红布条——机会来了!趁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进行偷袭,这样一来不管多高应该都能勉强够到。 因此,秋晴开始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尽量不让后面的人被发现。他故意摆出戒备的样子盯着轰看: “对了,轰。在对决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说。” “哼哼……是什么啊,要投降了吗?还是想在波霸天堂里多享受一下?你这个变态!” 好,顺利上钩。不过瑟妮亚也开始散发出黑暗的怒意了,这招不能用太久。 ……反正胜负很快就会出来了。 秋晴努力忍笑,继续装出正经八百的样子。 “你知道我身上的那件大衣啊,正穿在四季镜她姐姐身上吗?” “当然啦,她那样子破坏力可是很惊人的。怎样?” “如果你愿意放我们一马……那件衣服拿回来后我可以送给你喔。” “什、什么…………” 这时,红队另一组偷偷地潜到对方背后—— 成了——那一瞬间秋晴真的这么认为。 “哼,太天真了!” 那个笨蛋吓得身体无法动弹,因此他肩上的大吉应该陷入了千钧一发的危机中才是……谁晓得他竟然高高跳起来,躲过那只伸向他的手。 秋晴简直看傻了眼,只见大吉使出月面空翻,在空中转体后,漂亮地降落在轰的身上。(注:月面空翻是一种高难度的单杠动作。) 而且,他还轻松摘下那位扑空的队员头上的布条。 “……别开玩笑了,这种动作连特摄片中的英雄们都不见得能办到,他竟然不用替身就直接当场表演?” 大吉的变态力量远远超乎想像,令秋晴倒抽了一口气。 看来情况真的有些危险。虽然瑟妮亚应该是位称职的骑师,但大吉总能轻易打破既有的常识;再加上轰那些不经大脑思考的行为,更让常识一词的范围开始扭曲了。 搞不好碰上了比朋美更强更棘手的敌人——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冷汗不禁—— “那个~~风祭同学,刚才你的身体离开了马背对吧?那样子就失去资格啰,出局~~!’ ——一阵寒风吹过,冷汗跟着结冻了。 这时大吉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玫瑰,凑近嘴唇。 “呵……真正的艺术无论什么时代都不会被接受啊。但是呢,这些东西越是压制,就越会留在人们的记忆里。总有一天,大家会理解的……” 他带着寂寞的语气,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然后呢~~关于红队的那一组,虽然你们是在风祭同学出局后才被拿走布条的,还是算同归于尽喔!〗 在枫那独特风格的广播声中,气氛变得更冷了。秋晴愣在原地,原先紧张的情绪完全不知往何处发泄…… “——你们太大意啰?” “啥……?” 冷不防地,秋晴背后出现一个艳丽的声音,吓得他起了不少鸡皮疙瘩,连忙转换方向。 “哇,日野秋晴!?” “呀啊啊……” ——听到后面两人的叫声,他知道自己错了。 由于冲得太过突然,瑟妮亚和四季镜都来不及跟上他的动作。 虽然他们好不容易撑住了,但瑟妮亚也因此整个人扑到秋晴头上,四季镜跟他也贴近到脚都快要缠在一起了。 平常发生这种状况可能还蛮令人高兴的,可惜现在的时间点不对。 因为在咬紧牙关维持姿势的秋晴眼前,居然是—— “唔……沙织小姐……!” “姐、姐姐?” 沙织的身上穿着向秋晴借来的大衣,泰然自若地露出微笑: “亲手让心爱的妹妹跟恩人出局,实在是有些罪恶感……不过比赛就是这么无情喔。” 眼见她逐步逼近,秋情却什么也不能做。要是随便乱动一下,瑟妮亚可就要掉下来了。 可恶,万万没有想到除了大吉跟轰之外,竟然还有别人埋伏—— 秋晴完全没有把沙织列入注意对象,现在却只能任她摆布。她都要来到眼前了,无奈身体不能移动。 沙织似乎也很明白这一点,她一只手伸向瑟妮亚,另一只手则把散乱的头发往上拨—— ——就在那一刻,绑在她头上的布条掉了下来。 “……………………” “……………………” “………………哎呀?” 〖喔喔——黑队队长的布条掉了喔,出局!怎么大家一直自爆呢?要认真一点啊~~〗 众人看到布条落到地上后,广播器传来理事长追加宣告的声音。 ……总觉得不是很痛快。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但实在没有办法高兴。 沙织被从育科学生抬离场地,脸上仍然保持笑容。这让秋晴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姐、姐姐……” 四季镜大概是看到姐姐刚才的样子感到很心痛吧,听声音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居然为了我们……故意那么做……” “不不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会连姐姐的份,一起加油的……!” 呃……怎么弄得跟刑警在代替自己牺牲性命的同事坟前发誓一样啊?刚才怎么看都是她平时那种超乎常人的脱线行为啊,只是这次把衣服换成布条罢了。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 头顶上突然传来凛然的声音,让秋晴立刻回过神来。 对喔,现在还在比赛中,不能被那对脱线姐妹干扰。 秋晴正想些有的没的东西时,瑟妮亚似乎已经重新站稳了,牢牢地把手放在秋晴肩上。 虽然看不见,但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却可以想像得到。 那神情一定很符合单纯的她——脑中只想着要击败敌人,眼里没有一丝迷惘,坚毅得连战争女神会都相形失色——即使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 想到这里,秋晴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真是的……有个值得信赖的主人实在是太好了。” “嗯?你说什么?” “没事——我们走吧!” “好,加油吧!” “嗯!出发!” 彼此互相确认后,秋晴再度奔向战场。 只有两人抬的情况下没有坐的地方,加上经常需要用膝盖来维持身体平衡,因此双脚会在短时间内累积疲劳。 然而瑟妮亚没有半句怨言,全力应付着朝她而来的敌人以及她列为目标的敌人。 目前为止已有三组出局,场上剩下四组。数量剩下一半,要消灭敌人也显得更加困难。 首先,不会出现捉对厮杀的状况。每当瑟妮亚要单挑的时候,几乎都会有人进来干扰。而那个人通常是绑着黑色布条的彩京朋美。瑟妮亚一见到她的笑脸就火冒三丈,因此好几次差点被敌人抢走布条。 “——退后一点!对上凤时如果出现其他人,可不是开玩笑的啊!这点你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要先把凤——” “朋美已经料到了!先去把白队的…………等等,难不成……” “怎么了啦!” 秋晴的动作迟缓下来,连带让瑟妮亚跟着失去平衡。 如果只是分心,瑟妮亚当然会出声喝斥。不过他好像在思考什么,所以瑟妮亚有点拿不定主意。她本人可是相当认真的,但底下支撑的秋晴也一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喊累才对。 在这漫长的几秒间,瑟妮亚只注意着四周有没有人接近。 “……在打这算盘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照你说的,先解决凤!等一下会有点晃,别摔下去啊!” 秋晴不乡解释便重新加快速度。这次瑟妮亚并没说什么,只是深呼吸几口气集中精神。 下面的人负责跑,上面的人则负责抢夺。既然这样,尽全力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就对了。秋晴跟早苗会将骑师送到能够获胜的地方。相信他们就好,其他不必多想。 正在迎战白队的凤注意到秋晴等人逐渐接近,沉着地看向他们。虽然这位友人其实不喜欢斗争,但不得已时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必要手段。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瑟妮亚毫不心软,只把目标放在她头上的蓝色布条。 就在她们的手快要碰到彼此时,秋晴突然急踩刹车。 “哇!” 瑟妮亚感觉像是被人从前面猛拉一把,赶紧用另一只手抱住秋晴的头避免往前栽下。 秋晴紧接着侧移,后方的早苗跟着发出“啊哇哇……”的叫声。瑟妮亚在试图取回平衡之际,也对秋晴这一连串的动作感到不解。 下一秒,她发现凤正紧张地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背后。 眼见机不可失,瑟妮亚本能地将手伸向凤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取下蓝色布条。 场边欢声大作,但她无暇向观众答礼。而且为什么…… “为什么凤……” “因为她一直在进攻才会上了我的当。我们方才的动作,让她以为有别人靠近。” “别人……啊,没错,黑队的——” 这时又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瑟妮亚连忙回头,看到朋美从背后夺下白队的布条。 “朋美那个家伙,一开始就打算配合我们的行动击败白队吧。我们跟凤可是彻底地被她左边绕过来攻击。 “啧……!” “哇啊……眼睛都在转了……” 秋晴跟四季镜被逼得改变方向,而瑟妮亚什么都不能做。照理来说,人数较少的一方机动性会比较高,但现在很明显对手的速度更快,光是要应付都有点勉强了。 有体能一流的大地带头当然是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负责指挥的朋美也同样不能小觑。 因此,这次对决更不能输——瑟妮亚不禁咬紧牙关。 她生下来就是高人一等的贵族,一切的努力都当成义务,不断磨练自己。 既然如此,面对一个生长在普通家庭的同学—— 怎么能够赞赏她、尊敬她呢?我绝对不接受——! 看朋美镇静的表情、轻松解决所有事情的样子,无疑是在大家背后经过一番努力才得来的。这点瑟妮亚相当清楚。 她也是这么努力过来的。 ——正因如此,绝对不能输给彩京朋美。 就算觉得朋美的确很厉害、或是闪过一丝不如她的想法,也不能产生憧憬。 自己可是贵族中的贵族。弗雷姆哈特家的女儿。如果无法不断地证明自己很优秀,民众就不会追随在后——她是这么被教导的,而她也一直努力地实践这条训诫。 所以,要赢过朋美。 并且得到她的肯定,这样才能骄傲地说自己是独当一面的贵族。在那之前,什么弗雷姆哈特的女儿之类的,都不过是虚幻的名号。 还有——和朋美有着青梅竹马这层特殊关系、正拼了命扛着自己的粗野庶民。 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机会。 只要能够胜利,就可以同时获得那两个人的肯定。实在是太难得了—— “哼……我不会输的!” 朋美看准对手失衡、无暇他顾时出手,瑟妮亚惊险躲过后试图反击。 ……可惜当她回到能够放开单手的姿势时,朋美已经避到攻击不着的位置。 这情况循环了几次。对方似乎刻意把体力保留到最后决战,完全没有疲累的样子。 一直这样躲下去,也撑不了太久…… “秋晴,你不能想点办法吗!” “唔……别强人所难!我们难以保持平衡,所以行动上受限……” “用不着管我,快想点办法啊,我自己会看好自己的!” 如果秋晴动作再激烈些,她的确有可能跟不上。事实上,就连维持这样子都很勉强。 但若不冒险就无法获胜,那她愿意挑战。这就是弗雷姆哈特家的风格。 朋美仿佛在玩弄他们似的,不断地往视线死角钻。但秋晴等人还是咬牙拼命追着。 “——别掉下来啊!” “咦……呀啊啊!” 瑟妮亚才刚被提醒,下一秒便像真的要被甩出去般猛烈转变方向,接着朋美惊讶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 秋晴这番举动可完全没有顾虑到站在上面的人,但也因此为瑟妮亚制造了机会。 朋美惊慌地伸出手,瑟妮亚把身体倒向右侧避开,然后以左手反击——这时她的视野剧烈摇晃起来。 “啊,脚……!” 毕竟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太乱来了,导致瑟妮亚的脚不小心踏空。现在她是靠右手钩着秋晴的肩膀才没掉下去,状况非常危急。 更糟的是,她失去平衡的样子给了对手得胜之机。朋美眼中发出光芒,再度瞄准了红色布条而来。 躲——不掉了。 瑟妮亚光是撑着不掉下去便已经相当吃力,面对伸来的手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要把那只手拨开都会让自己先掉下去。 身体完全动不了,万事休矣。 然而她还是逼自己找出获胜的方法—— ——时机来了。 “哇、哇呀啊啊~~!” “喔哇?” “——!” 早苗发出不太合宜的叫声,同时瑟妮亚的身体遭到撞击。当发觉背部碰到某个柔软的东西时,她立刻明白了。到目前为止奇迹般没摔过跤的早苗,在这关键时刻跌倒了。 结果不只瑟妮亚,连秋晴也跟着往前倒下。 不知道是双脚来不及打开,还是认为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他对准黑队的正前方,以和大地额头对撞的形式撑住倾斜的身体。 这下对方的马也产生摇晃,朋美跟着失去平衡,赶忙把身体重心压低。于是瑟妮亚进行最后一搏。 除此之外,别无机会了。 她瞬间下定决心,勉强在秋晴的背上撑起身体。并随着身体往前倾倒把右手伸向朋美的布条上。 确实地,抓到了。 “啊……!” 但她还是掉了下去。本来姿势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还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那为什么没有掉到地面上的坚硬触感……? “呼,真危险……你是想拼命到什么地步啊?” 秋晴吓呆的声音,以及他充当垫子接住自己时的触感,令瑟妮亚嘴角泛出笑意。 其实伸出手要抓住布条的当下,她并没有思考太多……不知为何,她觉得就算摔下去,秋晴也会接住她。 “谢谢你啰。不过啊,在这之前——” 瑟妮亚轻轻挪开秋晴的手臂站了起来,高举起右手。 她确认那是黑色的布条后,将视线转向朋美。 朋美的表情有些遗憾,但又显得爽朗而满足。瑟妮亚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广播器传出理事长的声音。 〖唉呀哎呀,局势大逆转啊!红队在掉下去的前一刻抢到布条,获得胜利,因此这次的总冠军就是红队~~!〗 全场在枫兴奋的报导之下,跟着响起如雷的欢呼与掌声。 累坏的秋晴享受着这片悦耳的声音,然后也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话说回来,你啊……莽撞也该有个限度吧。刚才一个没弄好可是会头部着地喔!” “哎呀,难道你不用为自己的话负责吗?你说过会好好帮我的对吧?” “是有说过啦……算了,真不愧是电钻头,硬是给你挤出了胜利的方法。” 瑟妮亚听见他的话,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很神奇地,她没有丝毫不悦。但那是两回事,有些话得趁这个机会告诉他才行。 她两手叉腰,眯起眼睛盯着秋晴说: “……跟你讲多少次了,能不能别再把人家当成切削机啦?” “啊?喔……抱歉啦,因为跟你的形象还蛮搭的,不小心就养成了习惯。原谅我吧。” “不行,不能原谅。以后你必须好好地用名字来称呼我。这可是命令喔!” “……咦?可是——”206352
“——虽然好像没有完全对等,不过这样吧,我也改用名字称呼你,做为你努力了一天的奖励。” 瑟妮亚说完后,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 既然如此,看来是不得不认同他了。 或许、想必这庶民——日野秋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是种跟彩京朋美不同的特别存在。 虽然瑟妮亚还不太清楚他到底特别在哪里……总之就先认可吧。弗雷姆哈特家的人不会害怕去认同别人,而让自己裹足不前的。 秋晴很明显把目光转到了别的地方,嘴里还发出“啊……”、“喔……”之类搞不懂意思的声音。瑟妮亚看着他,并把手放到胸口上。 前些日子起,她的心中一直笼罩着某种烦躁的情绪——这下子终于消失了。 —————————— 闭幕典礼顺利结束后,深闲非常好心地宣布“善后工作明天进行。今天大家辛苦了”让从育科的学生解散回去。 秋晴先向意外额头相撞的大地道歉、再和轰他们敲定庆功宴,接着独自前往上育科宿舍附近的花园。 朋美跟瑟妮亚已经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那里等着,让秋晴不太自在。不是因为她们两人的大战才刚结束,而是和瑟妮亚一起大闹特闹、展现青春活力过后,他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并开始感到难为情。哎呀,原来如此——这就是青春啊。 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就必须好好地收尾。 秋晴先干咳一下,然后掏出刚刚回宿舍拿的信封,从中取出一张门票。 “总之,依照你们打赌的结果,我把票给瑟妮亚没问题吧?” 为求慎重,他特地向朋美确认。而朋美微微笑了一下说: “嗯,的确是这么约定。而且这是场好比赛,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也是。那么,这张就给你了。” 瑟妮亚拿到票之后,只是快速地瞄了一眼,便又抬起视线……怎么说呢,好像少了点“终于得到这张票了——”的感动……从那反应看来,跟朋美竞争才是她的重点吧。 “……那么秋晴,你们当时是说哪一天?既然如此,我当然也要一起去!” “啊,那个啊…………来,朋美。” 他在回答瑟妮亚的问题之前,先把手上的信封交给朋美。 朋美歪了一下头,然后把手伸进信封拿出内容物——而且难得地出现了惊讶表情。 就连瑟妮亚看到那东西后也猛眨眼。嗯,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是没白费工夫了。 秋晴也露出满足的笑容,看着那个东西—— ——“托莱水上乐园”的招待券。 “秋晴……同学?这个是……怎么回事?” “收下吧,算是给你的运动精神奖。”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为什么还有票……?” 朋美满是疑问的神情让秋晴更加满足。平常她总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这下子似乎也动摇了。 如果她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秋晴也就白送了这张门票。 “那个啊,是我自己的。” “………………………………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竞争得如此精彩。我也蛮感动的啦,感觉两边都可以算是赢家,所以才想把票给朋美……这样一切就……完美结束了……吧?” 秋晴愉快地解释,但他说到一半时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渐渐不安了起来。 ……咦……这样安排应该要皆大欢喜才对啊,为什么她们却很不高兴?而且眼神中还带着跟深闲差不多的寒意…… 这么做如果破坏瑟妮亚的好心情也就算了,可是就连朋美都如此……为什么她要用藐视的眼神看我? 面对跟预期完全不同的发展,秋晴只好装出雪貂般的可怜神情看着两人。不过她们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真是的,秋晴同学让我好失望。没想到你竟然不识相到这种地步。” “——没有错。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糟糕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瑟妮亚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打赌的事情干脆取消吧。” “……咦?嗯?什么?” “这张票就给彩京同学吧。热海的家好像也收到了几张票,我就用那里的票好了。” “……嗯,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啰。虽然已经没什么心情想去了,但是变成这样,不去反而像个笨蛋。” “……是啊。” 她们冰冷的视线再度袭向秋哨。 不过秋晴也有话要说。为什么她和之前讲的不一样?太奇怪了。 “瑟妮亚,你如果有票的话,这场对决不是从一开始就失去意义了吗?” 他问了这个不论谁都会想到的单纯问题——然而瑟妮亚的目光又显得更加冰冷了。 朋美也用“这家伙已经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两人还同时叹气。 “啊……?为、为什么好像我变成坏人了?好好解释一下啊!为什么……喂,等等!别走啊!给我一个理由!” “………………真是……” “…………所以才说……” 她们喃喃低语着“谁理你啊”之类的话,慢慢走回宿舍。对于秋晴提出的疑问根本懒得回头搭理。 被彻底抛下的秋晴愣在原处,自顾自地问着: “……咦?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当然也不会有人好好解释给他听。 回去再找大地谈谈吧——秋晴踩着无力的脚步走向宿舍。
第十五话 到了大家相约一块儿出去玩的星期日,太阳非常赏脸地高挂在万里无云的空中,强烈的阳光让人觉得炎热,几乎感受不到秋天的气息。 这种天气出门游玩再适合不过了——然而,日野秋晴却只是无精打采地看着头上那块写着“托莱水上乐园”的巨大招牌。 此刻他郁闷的程度,大概就像昨天在等女朋友时碰上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弄得衣服全部湿透,之后竟然还目睹对方跟另一个男的高高兴兴地走在一起。特地赶在上午就跑来游乐园玩的人,是不该摆出这种表情的,其实秋晴心里也相当清楚。 他刚踏出宿舍时,表情应该还没这么糟:从那身黑色上衣配轻便短裤的装扮,也看得出他准备要大玩特玩一番。 那他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呢?问题就出在游乐园大门前针锋相对的两位小姐。 其中一位是身着黄色喇叭裙,难得显露出女人味的彩京朋美。 另外一位则是白色无袖上衣搭配短百折裙,一如往常裸露程度偏高的瑟妮亚·伊织·弗雷姆哈特。 “——简单地说,就是弗雷姆哈特同学还不了解这水上乐园好在哪里对吧?” “当然不是!身为弗雷姆哈特家的女儿,如何享受游乐园这种小事,我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目光明显带有敌意的电钻对上皮笑肉不笑的黑心青梅竹马,现场气氛之恶劣实在很难想像她们是要来玩的。就连同行的秋晴也失了一半兴致。 其他人也同样感到扫兴。三家满脸惊惶失措的样子;大地则事不关己,刻意跟她们保持距离;就连轰也无奈地垂下了肩……虽然他是因为想跟旁边两个正要入园的女生搭讪,对方却立刻逃之夭夭才如此消沉的。 这两位少女之间的火花,甚至引起了工作人员跟警卫的注意,不过当事人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搞不好入场前就得解散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 至于她们斗嘴的原因…… “如果真的明白这游乐园的玩法,当然就会知道要去水族馆啰!既然弗雷姆哈特同学对此抱持反对意见,我就必须质疑你刚才说的话。” “呵,彩京同学你才有所不知吧?这里的游乐区十分吸引人,甚至成了日前维也纳舞会里的焦点话题呢!既然是就读白丽陵的上流阶级,当然应该要去游乐区了。” ——说穿了,两人正是为了“要去游乐区还是水族馆”这点兜不拢。 嗯,为这种事情争执或许是蛮没意义的,不过由于她们气势太过于强烈,实在没有人敢插嘴。 门的彼端传来亲子与结伴好友温馨的笑声,反观这里似乎永无止尽的争执——秋晴开始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不过,他也没办法继续旁观了。 “那么——” “我看——” 本来僵持不下的两位女性,突然不约而同看向秋晴,他保持中立的时间就此结束。 “秋晴同学觉得怎么样?你也赞成去水族馆对不对?” “怎么会呢?当然是游乐区比较好了,是不是啊?” 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秋晴只能哭丧着一张脸……你们也真是的,明明都快要打起来了,为什么还能异口同声地要答案?何况我根本没什么立场可言…… 秋晴也很清楚,不管选择哪一边,自己都注定逃不了悲惨的下场;而且对他来说,这两个地方都很好,硬要从中做选择还真伤脑筋,因此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作为判断的依据。 两位女性的视线越来越紧迫盯人,就在秋晴觉得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时,他好不容易松了口—— “…………嗯——对、对了!我说啊,其实你们选的地方都很值得去啦,不过难得碰上这种好天气,就先去游乐区如何?而且……想想看,要是下雨那里就玩不成了对吧?所以水族馆不如就留到下次吧,怎么样?” ……这也是迫于情势,无奈之下才给出的答案,其实去哪里还不都一样……不过,这样应该就两全其美了吧。道理也讲了,没有去的那边也不会觉得没面子。 ——虽然如此,不过看那两人的反应后秋晴还是高兴不起来。瑟妮亚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而朋美似乎在生闷气。本来的气氛已经够尴尬了,现在却变得更糟。 “想不到区区一个庶民也能有如此适切的意见呢!还是该说,这种简单的事情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呢,” “哎呀,弗雷姆哈特同学真是好心,还特别帮忙解释呢!我也认同秋晴同学的意见,不过那才是——” 朋美本来还想再补些刻薄的话,却不知为何突然吞回肚子里去。 在秋晴表示惊讶前,她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死了心似的摆出笑脸。 “……不,这一次应该是我要让步才对。毕竟我原本是不能来的,再说赢的那边当然要有相当的权力。” 朋美竟然举白旗投降了!她这么做虽然表现得相当成熟,但跟那个不服输又喜欢挖苦人的黑心少女相差太大了。 不过若从另一方面看,秋晴也能理解。这家伙从小就难以捉摸,明明既是孩子王又是个鬼灵精,却意外地很有风度,所以他倒是不怎么讶异,不过—— “………………当、当然啰!就算之前的打赌不算数,结果还是不容更动的,” 在这场争论中胜出的瑟妮亚得意地笑着,不过笑容却显得相当生硬。就性格来看,她比朋美单纯许多,所以在面对朋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赢家。如此有趣的反应似乎也让朋美非常乐在其中呢。果然是跌倒了也不忘要抓一把沙的最佳典范。 经过一番波折之后,要去什么地方终于有个着落了。秋晴从胸前的口袋抽出门票,用手指轻轻拨着。 “既然决定了,就赶快进去吧!大家也等得不耐烦了。而且,再放任轰那样下去,我们恐怕就要被挡在外面啰!” 朋美跟瑟妮亚都点头表示赞成,秋晴也总算卸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原本预定要高高兴兴玩上一整天的假日,虽然出现不少插曲,至少最后行程还是照原定计划展开了。 回想起运动会上,两人为了得到门票而进行激烈的比赛,最后由瑟妮亚率领的红队取得胜利——这些都不过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但在秋晴为了要皆大欢喜,而把自己的票送给朋美后,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既然瑟妮亚家也有门票,那当时大家那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甚至还不明就里地被当作不识相的人…… 总之,要去托莱水上乐园的有四名从育科男生,加上瑟妮亚和朋美一共六人。瑟妮亚说她们家还有一些票,所以之后又问了几位同学,不过她们时间都没办法配合,最后就定下来是这六人了。 如果凤或美美奈也来,那秋晴会更高兴。她们可以让现场少掉一股诡异的火药味,也不会为了要去哪里而争个半天。 瑟妮亚说要去游乐区玩,朋美想要悠哉悠哉地欣赏水族馆。至于秋晴跟大地则是持哪一边都好的中立意见,结果就成了刚才那样。一男一女分组行动这个选项更不用说,大家很有默契地毫无异议直接排除。因此最后的解决之道只有各退一步,尊重对方的意见。但是那两个人自我意识又那么强烈,根本不可能会互相让步。 好在终于产生了结论。不过还没开始就已经闹成这样,等等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叫人不敢想像…… 已经紧绷得完全不像要来玩的秋晴,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那——阿晴,就陪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要自己去玩啰。” “嗯……喔,游泳池是在另一边啊。” 在他们来到游乐园之前,轰跟三家就已经说要去游泳池了。 不过相较于满脸兴奋的轰,三家看起来却有点消沉。 “唉……慎吾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哎呀,当然啦。三毛你不是也很赞成去游泳池?” “是没错啦,但我赞成的是‘去游泳池玩’跟你想的‘去游泳池泡妞’不太一样……” “是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人就是要更上层楼啊!只要这样想就没问题了!” “问题才大吧!” 三家很认真地反驳,但轰依旧贼兮兮地笑着,他脑里老早就上演起嘉年华会了。 “三毛,你要换个角度想。今天是优待日,也就代表只有VIP级的人会出现吧。这可是认识他们,替将来铺路的大好机会啊!” “诡辩,这摆明了是在诡辩!” “只要能说服自己,诡辩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有被说服!” 又在那边唱双簧了。 三家说了那么多,结果还是跟着去……他人实在太好了。也有些人觉得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让轰如此猖狂,所以应该再强硬些。然而高尚的人好像都不会过得太平顺,难道这就是他的宿命吗?或者该说是另一种的自作自受……? 就在秋晴思考这个问题时,兴奋地晃着行李的轰和心情看起来相当沉重的三家往盖成巨蛋型的戏水区走去。 ——然后,在场的还有四个人。 青梅竹马表情平静,电钻好像有点不高兴,而室友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面对如此情景,秋晴感觉身体想动也动不了。 无论怎么看,这群人都不太可能一团和气地玩在一起,但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把大家拆开了。打从那对冤家成为这次出游的成员时,秋晴就深深觉得事情超越了他能掌握的范围,开始萌生逃避现实的念头……不过游乐园本来就是设计给大家脱离日常生活,带着幻想进来游玩的地方,那逃避现实也很合理吧?还是说逃回现实里才是游乐园的醍醐味?唔——完全搞不懂了。 “——秋晴同学,你还在做什么啊?我们要走啰,” “真是的,这个庶民怎么这么迟钝啊。” “………………啊、喂,等我一下啦!” 秋晴连忙追上去,顺便从旁边瞄一下她们的表情……这才稍微安心下来。虽然说不上处得很融洽,至少也没差到哪里去。尽管刚刚在大门口出了点状况,但这对冤家应该也不想还没进去就打起来吧。 哎呀~~这可是件好事呢。就算劲敌之间要经常切磋,偶尔也请注意一下旁边的受害者吧,你们身旁就有同学饱受这样的摧残,相当可怜啊!多少替别人着想一下吧? “那么,要先玩哪一项?” “嗯……通常都是从近的地方玩起啦,不过今天碰到招待日,游客少了很多……” 朋美很顺口地说出不知道哪里弄到的信息,这时瑟妮亚用锐利的眼神看了看她。 这个举动顿时让秋晴慌了起来。 “——如果不用排队就能直接上去,我都无所谓。” 她意外地说了句表示同意朋美的话。 面对这惊人的反应,秋晴眨了几下眼,然后悄悄凑近瑟妮亚,尽可能压低音量对她说: “……嘿,很值得称赞喔。” “哼,你在说什么啊?虽然身从一个贵族,居于领导地位是理所当然的,但也要有礼让跟施舍的精神。这就是有能者的余裕,也可以说是大人的余裕。” ……光是决定要玩什么就能说出这种话,你也表现得太不像个大人了吧? 要称赞这个电钻女果然还是太早。刚才她那句像是让步的话只能说是个奇迹。 “那就从近的地方开始找想坐的东西如何?要全部玩过一遍实在不太可能。” “时间应该很充份吧?” “不行啦,精神上实在太累了。” “也很消耗体力呢。这么说来,排队等待的时间也不能说完全没意义呢。” 虽然模范生朋美帮忙解说……但是你就算不用休息一路玩下去也没问题吧?在精神层面上,朋美应该是四人里最强韧的。 顺带一提,没参与对话的大地正认真地看着门口拿的园区简介。听说他是第一次来这样的主题乐园玩,所以可以理解……不过也考虑一下室友方才处境多惊险吧? 为什么就连到游乐园都得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啊?秋晴带着满腹的疑问,跟在那三人后面进入游乐区大门。然后抬起头一看—— 眼前景象所带来的冲击,就宛如在高空跳伞的途中,发现降落伞的绳子不慎脱落。 他已经三年没去过游乐园,所以里面是什么样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单从外面看,绝对想像不到内部会是这种设计:花草树木以及建筑物呈现各式各样的颜色,充满幻想风格;道路铺设整齐美观,两边还排列着白色圆拱,简直就是梦之国度。 这里的建筑大多不高,相对之下散布各处的游乐设施看起来特别显眼。最醒目的中央则建了一座西方风格的大城堡—— “吓了我一跳……” “什么东西?” “啊,那个……该怎么说呢……习惯白丽陵之后,看到这些东西实在没什么感觉,这点倒让我自己蛮惊讶的……” 瑟妮亚皱了一下眉,仿佛在说“这个小混混在胡扯些什么啊”。她或许不会了解,但对秋晴来说可是相当震撼。 之前去闹区玩时他也有注意到,但现在的感受更加深刻。再怎么说,一个将梦幻发挥到极致的主题乐园竟然比不上自己的学校……也因此他才会有“喔~~感觉蛮平静的嘛”这种奇妙的感想。 尽管他还能注意到自己的感觉有所偏差,然而常识居然已经被白丽陵给改写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平常生活的地方怎么会比游乐园还梦幻呢?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秋晴抚着额头感叹,然后深深吐一口气……好,把这些都忘掉!管它什么白丽陵还是自己的感性,既然人在“托莱水上乐园”,就别管那些东西了。 其他人进入大门后,站在园区导览图前讨论着;自己也得好好享受这股气氛才行。 他调整好情绪,走到那三人旁边——马上倒抽一口气。这……这股严肃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她们发亮的眼神,就像看上猎物的郊狼还是刚冬眠醒来的棕熊。已经分不出来到底是充满干劲还是充满杀意了。 虽然那样实在蛮恐怖的,但跟冷酷眼神比起来好得多。嗯,一定只是现在而已,待会儿坐上游乐设施就会露出笑容了——拜托,但愿真是如此啊! “……如何,要从哪个开始?这附近有什么想玩的吗?” “嗯,右手边有个叫‘句点’的云霄飞车,好像是游乐区三大人气设施之一喔!” “云霄飞车啊……瑟妮亚,那个你可以吗?” 秋晴认定大地不会有问题,所以直接问电钻的意见。这时她的柳眉稍微颤了一下。 “跟、跟那个比起来,‘亚特兰提斯巨浪’好像更有意思呢!虽然不知道是在玩什么,不过图片看起来好像很有趣耶!” 瑟妮亚慌忙地往导览图上一指……这哪里有趣啦?看上去就是人们坐在像是轮胎的东西上,然后地板会像海浪那样摇来摇去嘛。 不论怎么看,坐上去免不了要一阵上下高低的剧烈摇晃。图中的人看起来笑得很开心没错,实际坐上去可就笑不出来了吧。 秋晴看出瑟妮亚内心在想什么,因此更难做决定。他求助般地转去问大地: “那么……大地呢?你想坐哪个?” “………………………………………………………………………………我都可以。” “想得也太久了吧……” 秋晴不耐烦地吐槽,大地却立刻别过脸。虽然看起来是在害羞,但是不可能考虑了半天最后却说什么都好吧?还是每一样都很想坐才那么回答的?不管怎样,这答案依然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老样子,遇到这种情况时,这位室友就变得不太管用,想靠大地解围的计划果然又以失败收场。正当秋晴思考该怎么办时,朋美看看瑟妮亚,轻轻笑了出来。 ……更正。她嘴角微笑没错,眼神却有如在死巷中发现老鼠的猫咪。 既然如此,那她开口必然是—— “哎呀?难道弗雷姆哈特同学,你不太坐云霄飞车吗?” ……是的没错。她果然开始嘲弄瑟妮亚了。 秋晴早已猜到所以不怎么讶异,瑟妮亚可不是。她眼睛睁得老大瞪向朋美说: “我、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结果是这种没有根据的中伤?”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看样子,好像真的……” “真的什么啊!完全不对!本小姐身为弗雷姆哈特家的女儿,难道会害怕云霄飞车这种东西吗!” 还有一点,朋美并没有说“不敢坐”,而是说“不太坐”。瑟妮亚慌乱之下漂亮地落入了圈套中——只能说朋美果然厉害。 而就在看好戏的秋晴眼前,朋美优雅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云霄飞车也没问题啰?” “当然!” “太好了,那就先去搭‘句点’吧。看起来没什么人在排,马上就能轮到我们。” ——很好,将军。 秋晴在脑中宣告死棋后,这位留着金色纵卷发,宛如出现在画中的混血儿大小姐,脸上浮现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复杂表情。 “句点”不但离他们近,又不用排队,而且还是游乐区中相当受欢迎的设施,瑟妮亚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因此—— “走吧,弗雷姆哈特同学。秋晴同学跟大地同学也是,不要太慢喔!” 满面笑容的朋美紧紧拉住瑟妮亚的手,快步往搭乘点走去。 这幅景象总觉得有些可怜,秋晴对一旁的大地低声说道: “……该怎么说呢,要被送去卖掉的小牛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虽然不太懂这个比喻,但我了解你想说什么。” 大地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不解地皱一下眉头。 “不过,弗雷姆哈特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呢?就我所知,云霄飞车是很安全又有趣的游乐设施啊。” “这个嘛……过去看看实物和那些乘客不就知道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既然对方是第一次来游乐园,秋晴决定先别解释太多,因此只给了个含糊的回应。 “句点”打着全世界最高速的云霄飞车之名做号召,而秋晴第一眼的感想是:设计出这种东西的人,脑袋应该大有问题。 绵长跟巨大这两个词就够说明一切。看看那轨道,列车要高速旋转通过三个七百二十度大圈已经够惊心动魄了,高低落差最大还达到八十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列车瞬间最高时速飙破两百公里,正常人都会吓得发抖吧。光就这点来看,即使不像瑟妮亚那样害怕尖叫型游乐设施,也很可能会裹足不前吧。 先不论速度。秋晴并不喜欢那么高的东西所以不太想坐,但他认为值得去体验一次。 而且这里还有个人相当兴奋。虽然朋美想整瑟妮亚没错,但那快乐的样子……连食蚁兽都看得出她真的很想坐云霄飞车。 这么一想……朋美的确很喜欢刺激的游戏。虽然不至于到犯罪的程度,但她以前经常爬到栏杆上或其他高处呢。 现在他们站在长长的楼梯上排队等候。朋美一刻也闲不下来,不停地东张西望,听见列车在轨道上发出的巨响和乘客的尖叫时还露出微笑,模范生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另一方面,由于其他因素同样一刻也闲不下来的瑟妮亚眼神飘匆不定,处于非常不安的状态。下一批就要轮到他们上去,所以心情无法镇静是可以理解,但瑟妮亚连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秋晴看她那副有如在雪山中遇难的神情实在可怜,于是回头说道: “喂,真的不行就别勉强,等等上去就没办法下来啰。现在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谁、谁说不行啦?我可是、一点也、不害怕喔!” “……就跟你说了……” “这、这才不算什么呢……没错,就是如此。本小姐、身为英国贵族的本小姐,才不会被这种玩具给……” 看到瑟妮亚自言自语,秋晴开始头痛起来。可恶,太疏忽了!依照那不认输的个性,就算有人给了台阶她也不会下的。我竟然把这点忘得一干二净…… ……那也没有办法啦,她本人都那么说了。掘了坟墓之后还自己把土给盖好,人家想救也救不了啊。 此刻的瑟妮亚勉强挤出笑容,但是她的脸色似乎比三天三夜没睡的人还糟。秋晴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然后,穿着鲜艳制服的服务员终于出现。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接下来的二十位来宾,请跟我来!” 服务员抖擞的声音宣告反悔时间结束,于是一行人开始往楼梯顶端的平台移动。 上一批乘客刚从列车下来,有些人脚步虚浮,令旁观者感到不安……糟糕,居然有人哭了,还有人灵魂不知飘到哪儿去…… “那么,请两位两位从最前排入座。如果您随身有携带皮包等物品,可以放进脚下的篮子里——” 眼前景象让秋晴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暇担心别人,而服务员好像已经看惯这场景,所以能够面不政色地以笑容带位并宣布注意事项。那些话飘过秋晴耳边时,他觉得自己开始紧张起来,没办法像人在底下时那么镇定。 他上次到游乐园时也有坐云霄飞车,印象中好像也非常可怕……坐在他旁边的是个胖子,害他扶手只拉得下一半,结果位子根本坐不稳就直接出发……天啊,现在回想起来身体还是会发抖…… 秋晴不断用手摩擦上臂,同时看看旁边的室友。他跟胖这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属于瘦小型身材,所以不致于发生当时的惨剧……不过,还是跟体型差不多的人坐在一起比较好。 既然如此—— “那个,朋美小姐。” “怎么啦?为什么突然那样称呼我?” “没啦,只是看你很期待的样子。你就跟初次体验云霄飞车的大地坐前面吧,我坐在后面就可以了。” 秋晴试着自然地表现体贴,但朋美眼中却充满怀疑。唔啊——完全不认为这是一片好心吗?好歹人家从小跟你认识,又有志当个为主人尽心尽力的执事而就读从育科耶!为什么你还露出“哎呀呀,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啦”的表情啊? 朋美就这样盯着他好几秒后,才说了一句“也好”。 “坐前面的确比较有意思,那我就接受你的提议啰。而且啊,你那芒草般的头发也会让我分心。” “那就这样吧。” 快速讨论完后,两人迅速交换位子……不过把人家的头发说成芒草,听起来实在很刺耳。好像在诅咒以后会怎么样似的,有种宣告死刑的感觉。 秋晴觉得自己的头皮连同发根都受到诅咒,而显得情绪低落。这时服务员快速将注意事项宣布完毕,开始替乘客带位。 很快地,秋晴也带着“就要来了!”的心情坐上列车。先一步进去的瑟妮亚身体已经彻底僵硬,连带加深他的紧张。 一场前所未有的极速旅程即将开始——但是现在的状况可能会让秋晴还没享受到就结束。说穿了,眼前的样子更像要前往地狱一游,根本不可能放轻松好好享受吧。 唉,算了——秋晴叹口气,看着工作人员前来把他们座位上的把手压下固定,然后往下一排座位走去。 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后,工作人员快速跑离列车,刺耳的出发铃声响起。 列车发出轰隆声,用力晃了一下,秋晴也同时涌出兴奋跟后悔的心情。而身旁的瑟妮亚发出细小的说话声: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事故、也没人受过伤,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经过充份的安全考量才设计出来的…………” 瑟妮亚缩起身子,紧紧抓着把手,还不断用诅咒般的口吻说服自己很安全。这场面是挺吓人的没错啦——不过秋晴自己也开始觉得恐怖了,所以笑不出来。 对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聊聊天或做点什么事,多少消散一些紧张感。 目前列车正在爬坡,升到最高点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秋晴对旁边眼睛闭得紧紧的瑟妮亚开口: “喂,张开眼睛比较好喔。滑下去的瞬间突然震一下可是会吓死人的。” 他以经验提出忠告后,却发现对方惊愕地看着自己。 “咦……?你、你怎么坐在我旁边?” “这反应怎么像是看到幻觉……坐上来之前我就在你旁边了。” 居然现在才发觉,她到底有多紧张啊?还是说自己的存在感真的薄弱到这种地步? 我在运动会上明明那么努力……秋晴不自觉地钻起牛角尖,然而当前的恐怖远较心中的闷闷不乐来得强烈。 随着列车不断往上攀升,建筑物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而风势也越来越强劲。他眯起眼看看四周——然后立刻停止动作。 “糟糕,我完全疏忽了!这种高度跟不稳定度会很不妙啊!喂,两边都已经看不到建筑物了耶!” “…………给我……闭嘴…………你再说下去……” “没事的,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对吧?” 秋晴虽然不像瑟妮亚那么害怕,情绪却莫名地激动起来。虽然他的嘴角露出微笑、胸中满怀亢奋,恐怖感却也不断升高。 感觉膝盖在发抖的他,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把视线转到别处。 前面就是朋美和大地的头,大地看起来一动也不动。朋美则在欣赏四处的景色。光是那样就让秋晴觉得自己输一大截,因此他看向左边——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下面更不可能想看,于是再转向右—— ——有个东西正不断抖动。 瑟妮亚不晓得是没把秋晴的忠告放在心上,或是已经忍耐不住了。她再度把眼睛紧紧闭上,而原本已经够大的胸部现在更加惊人:从两个没扣好的上衣扭扣中,能看见透着血管的白色肌肤。 单纯那样还很正常。呃……不能说正常,然而白丽陵有喜欢穿包得少的衣服的瑟妮亚,还有身材好到爆的脱线姐妹,因此这也算常见啦。206353
不过目前坐在云霄飞车上。也就是说,她为了应付待会的加速而把身体缩起来,两只手又紧抱着扶手,自然形成一种强调胸部的姿势。加上列车震动导致某处晃个不停,让秋晴几乎没办法把眼睛移开。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但这么做只是让喉咙更加干燥。他很想咳嗽,但眼睛还是一直叮着那像刚煮熟的温泉蛋般不断摇晃的地方。 没办法啊,列车坡度渐渐变陡、速度开始提升,胸部也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再看看她的大腿,皮肤露到让人怀疑起到底有没有穿内裤,而且同样因为列车摇晃产生不规律的上下抖动。这已经可以说是艺术了吧!眼前景象甚至随着时间不断变化,就算眼睛离开个一秒都会觉得很可惜。 就某方面来说,现在的紧张程度可是比小孩子第一次跑腿还要严重。秋晴已经无法去看其他东西了。 然后—— “……喔~” 云霄飞车慢慢往下倾斜—— “喔喔——” 受到重力影响,瑟妮亚的胸口变得敞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秋晴的意识立刻淹没在猛烈的加速度中。 —————————— “喔哇……我的脖子……好像扭到了……” 秋晴仿佛睡觉时不小心落枕般,不时按摩颈部,并用指腹轻压还在发痛的部位。膝盖也有些无力,身体感觉变得很虚弱——不,是真的变得很虚弱。 刚开始就玩得太刺激了——他正这么想时,踏着小跳步的朋美转过头来。 “下巴不收起来又不好好看前面,当然会那样啦,不过我有点意外,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看旁边呢。” “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倒是你啊,坐过那种东西后精神还是很好嘛。连大地都有点摇摇晃晃的耶!” 大地第一次来游乐园就直接坐上世界最快的云霄飞车,在那种高速下明显地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回到地面上后脚步仍然不太稳。“半规管没事……但真的吓到了。”本人是这么说的,似乎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然而,要论脸上表情最惨烈的,另有其人。 再往后看,就会发现瑟妮亚好不容易才勉强能够走动,但她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膝关节已经不知道如何正确运作了。 如果说这个人曾经是瑟妮亚会更加贴切,她的形象可以说是彻底地破灭。双手无力地下垂、眼神空洞、脸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霸气,连那两串电钻都好像有些缩水。 四个人当中就属瑟妮亚受到的精神冲击最严重。列车回到月台时,她已经呈现灵魂出窍的状态,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正常。 “该说弗雷姆哈特同学……惨烈?刚刚没听到叫声,我还想她是不是在忍耐呢。” “绝对不是,她根本连叫都叫不出来。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明明很有趣的啊……离开前再去坐一次怎样?” 朋美的脸上浮现天真的笑容,包括瑟妮亚在内的其他三人一致摇头。所以她还是有意识的嘛……或者说那是为了保命而产生的本能反应?实在难以判断。 朋美的提议被否决后,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但也没办法啰……那下一个我们换坐节奏感比较好的东西如何?” “……我听不懂你的节奏感是指什么。” “你个觉得‘句点’加速前的时间很长吗?接下来就找个不会拖那么久的来玩。” “喔——原来如此。” 她的意见满不错的,列车滑下前那段漫长等待只会不断累积恐怖感。尽管用扭到脖子的代价让眼睛大吃冰淇淋还不差……喂,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这不就跟救生员以职务之便为由放任自己欣赏泳装美女一样糟糕了吗? 秋晴用力甩头赶走那些不纯洁的想法,然后努力表现出笑容。 “那么,下一个你要坐什么?” 这时朋美也跟着笑了—— —————————— 四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自由落体的椅子上。 秋晴尝到了从高空急速掉下的滋味,东倒西歪地走出搭乘处。实在太可怕了……虽然内脏不致于从嘴巴吐出来,但那种重力之下还以为脑子会被压坏呢;再加上血液猛往脑袋冲的感觉……这已经是在拷问了吧。 这项设施同样是两人一组,由秋晴跟大地先坐。如果是朋美先上去,他们看到掉下来的速度那么快,可能会想用突然胃痛之类的理由逃走吧。尽管这里没有先一步坐上去的人供参考。 朋美依然是满心期待的样子,而瑟妮亚的脸色相对显得苍白许多。不过她还是不肯放弃,果然是瑟妮亚—— “哎呀,弗雷姆哈特同学,你脸色不太好呢。害怕的话还是别太勉强比较好喔。” “谁、谁害怕了?” ……还是该说这么简单就被骗上去,不愧是瑟妮亚? 这种不等别人出手就自己往火坑跳的行为,似乎给了秋晴一些启发。但此刻他还是先跟大地找个能正面看到自由落体的地方,准备好手机然后想办法叫出录影功能。 他知道现在的手机可以照相,但从没想过还可以录影。要不是刚才朋美摆出模范生的笑容请他帮忙录下这难得的镜头,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么进步的功能吧。 正当秋晴拿着手机确定镜头有没有对好时,朋美和瑟妮亚上方的把手降了下来,而工作人员也走入操纵室。 设施内外有栅栏做区隔,但两边距离并不远。现场的机械运转声略嫌嘈杂,不过只要说话大声些都还听得到。 “那我要开始录啰——” “知道了——!来,弗雷姆哈特同学也笑一个,” “这种情况是要我怎么……不、不对!我是说我怎么可能对那种男生笑呢?” 看她们那副模样,周围会出现“真是热闹啊,”的声音也不奇怪,因为这里可是游乐园啊。旁边那两个一直在笑的女大学生,一定想不到这些人平常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吧。 秋晴决定趁机会把一些本来有所顾忌的话顺便说出来。这些话平常根本不可能大声讲,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就没关系。 “你们爱怎样都无所谓,记得把裙子压好啊——!有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喔——!” “哈哈哈,没问题——,掉下来时我会注意的——!而且那样的话秋晴同学应该也很高兴吧——?”“哪可能啊——!”朋美说中了秋晴的心思,所以他多用了三分力喊回去。裙子被风吹起而让平常看不见的地方走光,男生们的确会很高兴。但秋晴很清楚若真的发生了,之后会有怎样的恐怖伴随而来。他绝不会做这种坏处大过好处的期待。再说,刚才体验过自由落体有多快之后,他也知道那种速度下想要看清楚是不太可能的。 就在他们一来一往中,机器启动的铃声响起,本来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瑟妮亚立刻抓紧肩头的扶手。看来这自由落体对她来说也太刺激了。 秋晴面露苦笑,将已经准备就绪的手机举起。 “那,开始啰——!” 他按下按钮,而自由落体装置也同时开始上升。 而且,出现了意外惊喜—— 大自然顽皮地刮起一阵强风,掀起两人的裙子。 裙子翩然飘起,又轻柔地落下。朋美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起来。 心情已经够紧张的瑟妮亚更是完全呆滞—— 两个人就这样升到上空,掉下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她们快步地——或者该说充满攻击性地——离开搭乘处,走向秋晴。 一个人脸上仍带着笑容、另一个人的眼神则是连妖魔鬼怪都会害怕。那为什么两个人好像带着相同的杀气呢? “从不做件好事,还真是谢谢你啊!”秋晴画了个十字,向神明抱怨它所做的一切,然后准备面对事实。 朋美露出可怕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总之,请先把手机给我吧?” “……是。” 他毫不抵抗地交出手机,朋美开始操作了些什么,眼睛一直盯着画面。过一会儿,她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 “拍得很不错嘛,全部都看到啰?” “…………什么东西都看到了?” 事到如今秋晴还想装傻朦混,不过现场气氛并没有比较和缓。 瑟妮亚好像对这回答不满意,故意扬起嘴角说: “看来你的脑袋已经没救了呢。还是说,你想要我们自己讲出来,对我们性骚扰?这个不知羞耻的庶民!” “我很清楚秋晴同学是个闷声色狼,不过这已经是犯罪啰?自首可以减刑喔?” “…………什么东西?” “——你看到了吧?” “一定有看到对吧?” 面对这一波波的谴责,秋晴全身发抖、低垂着头—— “…………没、没看到。” ——然后撒了个连自己都很难相信的谎。不,其实他也不想说谎,只是眼前的压力太强大,忍不住就……! 不过来不及了。就在他立刻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时,剌在身上的视线更加锐利。 “喔……” “哎呀……” “…………” “那么,大地同学有看到吗?还是也跟秋晴同学一样——” “是看到了。那种情况下不可能看不到吧?” 大地毫不犹豫,相当干脆地承认了。 这时朋美故作温柔地笑了笑: “嗯,诚实的人应该要从轻量刑。至于说谎的人呢,得好好处罚才行。对吧?” “难得意见跟你相同呢。当然,我建议处以极刑。” “哎呀,真难得我们意见一致呢!” 这种地方不需要意见一致啦——然而他的心声没人听得见。 两位愤怒的少女抓住秋晴的肩膀,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即将踏上绞刑台的死囚。 至于处罚的内容—— 秋晴坐上一台投钱后会慢慢移动的猫熊电动车去买冰淇淋。这已经够列入他人生中五大“做这种事我还宁可去死”的事件了。 而且全部过程都被朋美和瑟妮亚录到手机里去。他在心中流泪发誓,总有一天要破坏那两只手机。 —————————— 今天是招待日,所以园区内显得特别空旷。除了少数几项游乐设施需要排队,其他几乎都可以直接坐上去。 但是坐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也很累人,不停地旋转之下半规管实在受不了,一定需要时间喘息,因此他们自然形成了每一项坐完后休息五到十分钟,然后再玩下一个的循环。 “……这样下去,还真的能通通玩到呢。” 吃完午餐后的休息时间,秋晴数着园区简介上已经坐过的设施,同时自言自语。 他们跟轰和三家约好傍晚六点集合。按照现在这个速度,要把整个游乐区玩过一次都还绰绰有余。这并不是因为项目少,而是入园人数少的关系。另外还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能拿到招待券的上流阶级们不会贪心地想玩遍全部的东西吧。也有不少人是挑几个有兴趣的项目玩过后,便往水族馆去了。 “还剩多少?” “七个。里面还有两个是非玩不可的喔。” 秋晴扫过简介上的说明,同时回答瑟妮亚的问题。 “刚吃饱饭还是别玩太激烈的比较好……不过剩下来的有两个是云霄飞车、有一个是把人吊到空中去的……” “……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吗?” “嗯……喔,还有三大人气设施之一。那是要自己走的,正好可以做为饭后运动。怎么样?” 的确有个设施能让害怕尖叫系的瑟妮亚接受。不过因为游玩时间拖得最久,就某方面来说反而是秋晴最不想去的一个。 话说回来,反正要把全部设施都玩过一遍,所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其留到最后再去,还不如早点把它结束掉。于是秋晴从简介上找出那个设施的位置说: “那么,我们就去‘浴血梦魇’吧——咦?怎么了,朋美?” “………………没事啊?” 才怪。你手中的饮料都掉下去了,怎么可能没事? 秋晴起了疑心,于是观察起青梅竹马的反应。只见她镇静地把杯子放好,然后用面纸将弄湿的桌面擦干——怎么看都不觉得有问题。 她偶尔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啊——双晴这么想着。 “那个游乐设施是做什么的?虽然看得出就是对面那栋寒酸的城堡。” “别说得这么失礼嘛……你住的女生宿舍是更豪华没错,但那栋建筑听说也花了不少钱喔。想像那景象看看:古堡里的舞会进行到深夜时,发生大规模杀人事件。而我们等一下就要去那栋受到诅咒的城堡探险——” “说穿了就是鬼屋吧。既然能成为热门设施……那多少会有点意思。” “咦?你不怕鬼屋吗?” 这反应让秋晴蛮失望的。他原本还以为电钻肯定会吓到寒毛直竖呢……然而瑟妮亚得意地笑着说: “既然知道里面不是真的妖魔鬼怪,还有什么好怕的?不,就算出现真的也一样。虽然多少会被吓到,不过把那种恐怖感当作乐趣享受才是所谓的上流人士啊!” “怎么可能这样定义啊?” “哼,你们这群庶民跟上流社会无缘才会那样想吧。英国某间寺院据说真的有人看到幽灵出没,还蛮有名的;而我们弗雷姆哈特家族的本邸,也有每几年就会看到一次这种东西的传说喔。这在上流社会中,特别是拥有许多历史性建筑的地方都是很正常的——对了,就是你们日本人所说的‘古雅寂寥’吧!” “嗯,前面都说得很有道理,最后还是破功了。” 秋晴刚吐槽完立刻想到:既然她这么喜欢温泉跟祭典,说不定也很喜欢试胆。这就叫外国人对于日本文化的着迷吧。 “总之,瑟妮亚你是赞成没错吧?大地……嗯,脸上写着完全不懂,那就去试试看吧。朋美你呢?” “唔、嗯,当然了……总是要试试看的。” “啊?” 朋美突然说了句摸不着头绪的话,让秋晴感觉有些奇怪。但她马上起身别过头去,所以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瑟妮亚同样不甘示弱地站起身,大地也在不知不觉间收好桌上的餐盘做完准备,因此现在也没什么时间追问下去。 ……算了,反正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就算看出来了也没办法防御。 再说,朋美也不是所有的行动背后都有阴谋,因此秋晴乐观地跟着站起身。若要悠闲地度过午后时光,在场的成员组合似乎显得个性强烈了些,特别是水火不容的两位随时都有可能吵起来。 就这样,他们往那座显眼的白垩城堡前进。 由于目的地离吃午餐的地方没有很远,所以一下就到了。 从近处重新观察这座城堡,的确会觉得比白丽陵的宿舍简陋。虽然比较对象似乎不太正常,然而宿舍那间似乎是直接从其他地方搬来的实物,比不上也是理所当然。 秋晴思考着“学校宿舍VS游乐园城堡”这道诡异公式,同时在敞开的城门前寻找内部简介。尽管“浴血梦魇”四字就足以道尽一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 “您好~!四位吗~?” 门边的工作人员带着刚挤出来的笑容接近。 ……不过,太近了。对方就站在距离只有十五公分的地方,让秋晴不由得退缩。 这位工作人员面对着身心皆有些畏缩的秋晴,然后环视其他三人。 “非常感谢各位前来参观我们这座恐怖的城堡!今天来访的游客实在不多,让我闲得发慌,因此就让我仔仔细细毫不保留地向各位介绍内部机关吧!” “呃,都给你讲完了还有什么恐怖的啊?” “喔,客人您还真是机灵啊!不过光凭我那样的解说完全不会影响本馆的恐怖程度,敬请放心!” “……喂,秋晴,这工作人员究竟在做什么啊……” 瑟妮亚凑到秋晴耳边小声问道,但就算问了也没用吧? “嗯——那个,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啰?” 这人像是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法而显得异常兴奋,但秋晴只想早点摆脱她的纠缠。对方听到他这么问后,才稍微恢复正经的表情。 “嗯~这个嘛,如果造访本设施的团体游客有四位以上,那么我们建议分批进入。想想看,原本很恐怖的东西在大家一直起哄下,也变得不恐怖了吧?” “嗯……的确是这样。” “所以呢,请各位两人一组进去。另外,本馆内部共有四条各自独立的路线,各位可以同时进入,下次来访时也还有其他路线可以挑战!” 喔?这点倒是蛮棒的。鬼屋内部就是设计成吓第一次进来的游客,走过一遍后不会再去第二次是很正常的,而这样做就能吸引游客再度挑战……不过,这种游乐设施也很难想像会来好几次就是了。 按照工作人员所说,得两个两个走不同路线才行……反正不是在约会,分成男生组跟女生组应该——会大有问题。朋美跟瑟妮亚不可能想跟对方同组吧。 这么一来,势必得由一个男生搭配一个女生。 “呵呵呵,本馆非常恐怖喔!恐怖到女孩子会吓得哇地大叫出来,然后紧紧抓住男性的手臂跟胸口喔!” 别露出那种“干得不错喔!年轻人”的眼神啦,你真的是太无聊啰。 秋晴丝毫没有想过那种情况。通常要和女孩子进鬼屋,有那样的想法很合理——但是身旁的女孩子是朋美或瑟妮亚这些胆子大的人,他反而觉得自己会沦为胆小的一方,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啦之类的好事根本不用妄想。 ……等等,这么一想……跟瑟妮亚一组比较有趣喔?听她刚才的口气,似乎是真的认为鬼屋没什么好怕,那实际进去之后呢?会不会马上就开始害怕啦?可是她绝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哎呀,太值得一看了。而且比较有可能发生让人又兴奋又害羞的事情的,也是这电钻…… 就在秋晴的思考逐渐偏向奇怪的地方时—— 突然,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 秋晴吓得回头一看,却发现朋美已经挨到身旁,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么,我就跟秋晴同学一组吧。” ——然后就这样把分组决定下来。 “喂,朋美……?” “咦,难道你讨厌跟我在一起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 就算有问题也出在她这么说的理由上头,没办法随便开口。 再说……反正自己也不介意跟她一组,这样正好可以壮胆。 因此秋晴不再追问下去,反倒是朋美的劲敌电钻露出了锐利的眼神。 “彩京同学,你还真是自动呢。我该当作你认为自己的领导能力比较强而向我宣战吗?” “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单纯说出自己觉得理想的组合,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又是这种装无辜的口气配上高雅的笑容。 她这个样子大家应该都已经看习惯了,为什么瑟妮亚感觉有点退缩…… 正当秋晴皱着眉头,纳闷平常总是横冲直撞又不轻易死心的电钻女怎么了的时候,朋美拉拉他的手。 “那么要出发啰。我们跟弗雷姆哈特同学走不同路线,所以晚点出口见吧!” “咦,已经要走了?喂!” 朋美完全不理会秋晴,一句话也不说地往城堡大门走去。至少也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吧——然而看她走路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 秋晴焦急地频频回头,瑟妮亚只是沉默地瞪着他;而大地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反应。 现场没有人能让朋美停下来,秋晴也无计可施。 “两位慢走,要好好地享受喔——!” 工作人员毫无意义的开朗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他就被半强迫地拉进诅咒的城堡中。 城堡内部一片黑暗,墙壁和地板微微透出青白色的光。单这样就已经让恐怖的气氛增加不少。 这栋西式鬼屋中,不时传来蝙蝠的叫声和振翅声,以及听起来像断头台的刀剑碰撞声。就连用听觉加深恐惧感这点都设想到,的确相当出色。 秋晴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游乐园,才得以保持冷静。鬼屋不像云霄飞车,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死人;另外就如同瑟妮亚所说,里面的东西都不是真的,所以没什么好怕……嗯,应该是没有问题……吧……? “……不过,这地方做得还真用心呢。” 他开始自言自语,想驱走心中渐渐扩大的恐惧。应该紧跟在后的朋美却没有任何回应。 路上不断出现突然倒下来的盔甲、不知为何掉在地上的童鞋这些惊吓程度不一的机关,安排上算是挺坏心的。如果单独一个人进来,多半不会像现在这么镇静。 他们经过一张正要举行茶会的餐桌,但餐盘上放的却是一只手。秋晴只能逼自己别去注意那些恐怖的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错,一停下脚步就完了。就算觉得哪里怪怪的也不要在意、不要多想。那边的墙壁在蜡烛微光照耀下好像有什么字,一定是路标之类的东西。上面看得出有人潦草地写下红黑色的“HELP!”大字,想必是“急征季节性短期工作伙伴!”之类的意思吧。嗯,没错。 转角处又有盔甲……好,不看不看。那个头盔里不可能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看。不可能、不可能,对吧——? 秋晴逃避现实的倾向越来越严重,但他这时却又感觉到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于是回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背后。 昏暗当中,他勉强可以看见自己的腰部,而且他的确有碰到了什么的感觉,这点是不会错的。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呃…………朋美?” “……什么啦,有什么意见吗?” 不,我没有意见、更不敢有意见。我只是想要听你解释,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只要……你肯说为什么突然抓住别人的衣服就好了…… 朋美抬头看着秋晴,让他实在问不出口。这人又不是驼背,露出那种闹别扭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新的整人招式吗? 秋晴心跳逐渐加快,但不是因为恐怖。他紧张地移动视线,还不小心跟盔甲里的人视线对上,结果他慌忙中完全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啊……那个,你是怕走丢吗?”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说的话,但大概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朋美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朋美很快就恢复过来,叹了口气,像是在说“真是没办法”。 “……总之,走吧。如果不前进,永远也出不去的。” “啊,喔。知道了。” “……真是的,再机灵一点又不会怎样。秋晴真是的,每次重要的时候反应都那么迟钝,实在不行啊……” 她应该只是在自言自语吧,为什么有种挨骂的感觉……怪了,刚刚那么恐怖都还不会想哭,为什么现在泪腺突然……? 秋晴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认输,我很坚强!”努力忍耐。对啊,永远嬴不了她还得了?偶尔也要想办法回敬一下,就算没有成功也应该展现一下自己的气概。 好——秋晴抱着滑雪新手直接向高难度场地挑战的心情,稍微转过头伸出左手。 “来吧,要拉就拉我的手。这样就不会那么怕了吧——哇!” “…………” 他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但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雷声大作,染血的彩绘玻璃瞬间发亮。 好险没有乱了方寸而漏气——他为此庆幸着,正想松一口气……却没有办法。 左手的触感,让他没办法不去注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接着再转向朋美……这时他终于想到某种可能性。 怎么会……应该不可能吧…… “喂,朋美……你该不会真的……” 即便想否认却也只能这么想。因此他用僵硬的嘴角谨慎挤出问句。 然而在说到关键之前,朋美便露出使性子的眼神抬起头。 “————人家害怕嘛。不行吗?” “不、不会……” 这个答复是能够理解,但又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朋美说完后嘟起嘴——这时无预警传来陶器摔破的声音,吓得她抖了一下。 这副柔弱的模样,实在很难想像她是自己认识的朋美……真要说的话,这个样子还比较适合凤和美美奈。刚才的声音似乎更增添了恐怖感,于是她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抱住秋晴的左手。 “……不过,还真令人惊讶呢,我还以为你绝对不会怕这种东西。” 朋美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让秋晴稍微不再那么害怕。于是他开始说些自己都觉得很没意义的话。 对方眼睛还在泛红,但依然带着不服气的眼神看着他: “鬼屋这种东西就某方面来说,是所有心理学的集大成。它跟那些号称有幽灵出现的地方不同,设计鬼屋的人为了吓游客,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力呢。既然如此,那怎么可能还不害——呀啊!” “什么啦——喔,是白骨啊!而且只有下半身,真可怕呢。” “你嘴巴上这么说,看起来却不怎么害怕呢……!” 虽然朋美抗议……那也是因为身边有个比自己还要害怕的人在啊。不然自己可能也已经双腿发软了。 就某方面来说,朋美可以算是另一种救星。被她紧抓的手开始渗出汗来,并且逐渐感到麻痹,不过秋晴也没呆到向她抱怨这种事。若真的那样对她说……算了,恐怖的情节就别再想下去了。 秋晴既不笑也不摆出骄傲的姿态,尽量小心别刺激到不生气就已经很可怕的朋美。 “其实我也会害怕啊,不过我并不是单独一人……这样一来,我就懂你硬是要这么分组的理由了。也难怪你不想跟瑟妮亚或大地配对。” 这是他在城堡里面逐渐意识到的。明白理由后确实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但失落的心情也随之而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情绪,而且眼前出现了更应该注意的事。 ……他很希望这不是真的,然而在部份人眼里以黑心出名的朋美正以相当不悦的眼神看着自己…… 光是被那样看着,秋晴就觉得自已得赶快道歉了。而他正要开口之前—— “你这种理解方法,我可是一点也不高兴喔。” “唔,可是……其实我没有说错吧?你应该不会想被我以外的人知道弱点,更何况是瑟妮亚——” “我的确不希望对弗雷姆哈特同学示弱——为什么秋晴就可以呢?” “……那是因为…………嗯…………” 朋美这么一问,秋晴答不出来了。 他歪着头陷入思考。同时,明明无风却自行拍打起来的窗帘让朋美又吓得缩起身子。 “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弱点。但如果无论如何都得选一个人,当然还是要找值得信赖的吧?虽然你称不称得上可靠我不敢讲,但至少是个男的。” “……而且,还可以封住我的嘴是吧?” “嗯……秋晴是这样解读的啊。你还真会惹人生气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美只有嘴巴不受影响,依然能够软硬兼施。秋晴在回应她的毒舌言论时,拼命忍住内心的恐惧。 他不断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但这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他觉得内心有种难以名状的暧昧情绪逐渐膨胀,现在鬼屋已经变得不怎么恐怖了。 朋美在说自己是她的童年玩伴,也很信任自己没错吧?那觉得她这句话的含意不只这样,究竟是会错意还是自作多情? “……我知道了,你在想既然要被女生抱的话,还是弗雷姆哈特同学比较好吧?你想在黑暗之中享受她那对又大又有弹性的胸部对不对?那已经算是犯罪啰。” “别、别自己在那里想像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我!” “慌成这个样子就代表我猜对——呀啊!” 脚底忽然吹过一阵没来由的暖风,让朋美又叫了出来并进入警戒状态。但秋晴可没时间理会。 ……受不了,到底是谁让我慌成那样的啊?让瑟妮亚抱着是很吸引人没错,但刚才的对话更让我的心脏受不了耶。这位黑心小姐懂不懂啊? 再说……朋美的触感也已经够柔软了,想不注意都没办法。虽然平常没想过这点,但朋美毕竟也是女孩子,而且对鬼屋有所恐惧,现在自己正成为她的依靠呢。 ——这种状况下要我怎么保持冷静啊! 秋晴在心中如此大喊,但是此刻的朋美正因为害怕和闹脾气,没有多余心思注意。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有人将数学家得花十年以上才能解开的难题塞到面前一样,那凶恶的目光,就连戴着白面具手拿染血斧头的工读生看了都逃之夭夭。两人就这样走完最后不到十步的路。 —————————— “终于剩下最后一个了!” 瑟妮亚的语气满是成就感,而秋晴只缓缓点了个头。 “托莱水上乐园”的游乐区全部有二十七项游乐设施,只要坐完他们刻意留到最后的摩天轮就算是大功告成。这个“富丽之轮”为游乐区内三大游乐设施之一,高度约一百二十米,绕一圈约需十七分钟左右。 秋晴虽然怕高,却很喜欢能悠闲眺望景色的摩天轮,所以他也觉得把这项排在最后是个很棒的决定。不过,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那就是—— “离傍晚还有点时间,真可惜。在上面看夜景应该也很漂亮……就留到下次吧!” 稍早在黑暗中怕得要命的那个朋美已经消失,现在她再度装成模范生的样子。这点让秋晴放心不少。 ——从“浴血梦魇”出来后,在游玩时秋晴总会刻意不跟朋美站在一起。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两人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的第二天:彼此看到对方都觉得很尴尬,想要开口却没个好话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显得心神不宁。 他的状况虽然称不上隔阂,但就是有地方会让他在意,不知该如何才好。因此摩天轮的车厢能够容纳四个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幸运了。 跟其他设施比较起来,排队搭乘摩天轮的队伍长了不少,他们四个人也正在排队。不过前面的游客没剩几组,所以应该不用等太久就能坐上去。 两个女生都还很有精神,反而是后面应该最有体力的大地满脸疲惫,看来这种地方男生的体力消耗得比较快。不过这回是大地的游乐园初体验,所以他可能玩太疯了也说不定。关于这点得回到宿舍后才能问个明白,毕竟这位室友不是那种会把一切都表现在脸上的人。 秋晴右手食指敲着栏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这时瑟妮亚突然转过头朝他开口: “对了,要不要帮送我们票的艾斯特同学买些东西?这么大的主题乐园应该有地方在卖纪念品吧。” “嗯……印象中纪念品店在大门口附近。” “纪念品啊……有道理。买些点心还是……啊,有吉祥物耳朵的帽子也不错,那位公主应该会很高兴吧。” “哼,你这男人真没有品味。最好的礼物当然是这里特制的水钟啦,虽然模型也让我很挣扎就是了。” “……了不起,这人的喜好完全是上个世代的东西呢。” “啊?喂,秋晴,刚刚那句话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喔!” 不过是把内心的感想表达出来就生气了。这电钻直肠子的个性果然改不了啊,是钙质摄取不够吗?可是看她胸前的样子,营养应该非常充足才是。 如果建议她多喝牛奶,八成会被说是性骚扰吧——秋晴想这些有的没的时,前面的工作人员出现困扰的表情,于是他不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思考。 他指着一台快要回到地面的车厢说道: “好啦,就要轮到我们了。来,往前面。” “我、我当然知道!上去后再继续算刚刚的帐……” 瑟妮亚在往前走的同时,嘴巴还不忘碎碎念。旁边的朋美则露出苦笑。 我可不想要连在车厢里面都得跟你争那些无聊的事情——秋晴心里这样想着,同时举步往前跟上…… “喔……哇!” “日野……!” ——正当他跨步的瞬间,却好像底下被人拉住似的失去平衡,好在他及时蹲下身体才没有摔倒。 他看看脚边,发现鞋带早已松掉,然后大地没注意到又踩在上面,才会出现刚才的危险情况。 “哇!抱歉,” “啊,别在意。真是危——” 秋晴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才要松一口气。就在那时—— 他看到瑟妮亚跟朋美先行进入的车厢逐渐远离,工作人员还差点来不及关门。 ……………………唔啊,错过了。 而且车厢中还是最水火不容的二人组。 看到两眼圆睁双手捂嘴的朋美和同样吓呆的瑟妮亚即将远去,秋晴赶紧站起身。 但是车厢没有办法紧急停下,也不能反方向转回来。若真那样可就是意外了。 “……不好意思,请问两位要搭吗?” 他呆呆地望着逐渐上升的车厢,直到一旁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出声才回过神。 “唉…………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秋晴跟大地慌忙坐进下一个车厢,然而正所谓覆水难收,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 因此他只能不时仰头观察前面的车厢,担心朋美跟瑟妮亚的情况。 那个车厢没出现什么摇晃,所以那两个人应该没扭打成一团——不过也只能知道这么多了,搞不好她们正在激烈地争吵呢。 他就这样坐立不安地频频看向上方车厢。大地则安静地坐着不动,可能是第一次坐摩天轮有点紧张的缘故吧。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五分钟以上……之后秋晴长叹一口气,靠到座位上。 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了,毕竟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虽然他有手机可以打过去问,但那样做无疑是惹祸上身。 事到如今只好抛开这些问题,品尝一下这段空中漫步……不过,下这道决心未免也犹豫太久了吧? 秋晴感觉自己实在很没用,不禁露出苦笑。 “——日野。” “嗯?看见了什么吗?” 大地依然看着窗外,身体一动也不动。 “那个……特地说这种话可能有点怪,但我还是要说。非常谢谢你今天邀我来。” “啊——反正票很多嘛,大家一起玩也比较愉快啊。” “我知道。但我还是打从心底觉得,能来这里实在是太好了。所以要向你道谢。” 大地说得相当认真,因此秋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在逐渐西沉的夕阳照射之下,大地的脸也染上微红。秋晴看着室友的侧脸,嘴巴一会儿开一会儿合,就是挑不出适当的字句…… ——最后,他索性什么也不说。 或许本来就不用回应些什么吧。 在这个车厢转回地面之前,大约还有十分钟。 现在的气氛已经和缓许多,如果不趁机欣赏外面的景色就太可惜了——于是秋晴决定不再思考,把视线移向窗外。 —————————— 在最后的最后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朋美感到满足,而喜不形于色是她身为模范生该有的修养。 尤其是在对面那个人的面前,更不能轻易露出那种表情。 头上两串华丽金色卷发令人称羡的瑟妮亚·伊织·弗雷姆哈特,现在正看着下面世界的样貌,嘴里不断嘀咕: “……真受不了那个庶民,实在是无药可救…………” 朋美多少有听见她的抱怨,而且对于那句话也只能表示同意,但她已经听到耳朵快要长茧了。在摩天轮转的这半圈之中,瑟妮亚不知到底说了多少遍。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两人都才十六岁,前面宝贵的三年时间都处于敌对状态,再说……现在也没有任何破冰打算。 ——但是,稍微踏出一步或许未尝不可。206354
暑假期间朋美便不断思考这件事,而现在他们身处离地一百米以上的封闭空间,不会有人来打扰,正是个好机会。其实从前些日子的运动会开始,事情便发展得越来越有趣了。 面对从天而降的有趣状况,朋美打从心底感到高兴,轻笑了一下。 瑟妮亚似乎听到声音而转过头来,朋美快速抓住这个良机。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弗雷姆哈特同学,可以吗?” “……什么事?” 瑟妮亚满脸狐疑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可爱。 朋美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努力控制随时可能会上扬的嘴角。 “之前你决定用名字称呼秋晴同学没错吧?请问你的心境会产生这种改变,是有什么理由吗?” ——她的眼神变认真了,但也有些动摇。 朋美正在思考当中含意的时候,对方没好气地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你不是也用名字叫他吗?” “嗯,是啊。” “……………………?” 瑟妮亚故意那样子回她,但心里的疑惑也更深了。她用“这个女的到底在想些什么?”的眼神看着朋美,然而对方只是用笑容轻轻带过。 虽然对话只有短短几句——但已经很足够了。应该就跟推测的结果差不多。 进入第二学期后,一直到随之而来的运动会……这段期间朋美一直看着瑟妮亚,而且比过去都还要认真,尤其是跟她的青梅竹马在一起时。 因此她过去隐约感觉到的事……现在变得更加确定。 想必瑟妮亚还不知道自己跟秋晴的距离已经缩短许多,而一般人又会如何看待她的举动与心境上的转变吧? 瑟妮亚就是这个样子……但现在的朋美笑不出来。因为她明白自己对秋晴有好感,虽然还不太清楚是哪一种的好感。 不过——既然都意识到了,那什么时候会了解都不奇怪吧。 那样的话……嗯,虽然值得一看,但自己也不能再默默当个旁观者了。 ——于是,朋美直视对方满是怀疑的眼神说道: “我在想,能不能请你也用名字来称呼我?” “什……什么?怎么突然……” “是有些突然没错,但这正是个好机会。你不觉得是时候用名字称呼彼此了吗?” 她有注意脸上维持平静,所以对方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意图。 瑟妮亚皱了皱眉头,想确定有没有听错。 “……你记得自己过去说过的话吗?” “这个嘛,是指什么?” “我、我们在中学部同班的时候啊!当我要你喊我的名字时,你说了什么?” 朋美当然记得。那就是她视瑟妮亚为敌人的开端,怎样也不可能忘记。这种个性连朋美自己都感叹真的很麻烦,但都到了现在,她也不打算改变了。 所以她只是用微笑和没有恶意的言词来回应。 “印象中——是‘我不太想用名字称呼还不够亲近的弗雷姆哈特同学’这句吧?” “……没错,就是那句!那你现在还——” “嗯,正因为是现在啊。有没有比较亲近我是不敢讲,但至少不再是陌生人了。我想,这辈子是忘不了你啰!” “…………?” 看到瑟妮亚眼睛瞪得大大的,朋美乘胜追击。 “经过三年,我们的缘份已经这么深了,所以希望能够听到你用名字来称呼我——瑟妮亚同学。” “…………你又跟平常一样,在戏弄我对吧?”206355
“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跟‘弗雷姆哈特家的女儿’比起来,现在我对‘瑟妮亚同学’的认识更加深刻。毕竟……三年也是很长的时光呢。” 朋美也不太敢相信自己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但至少表情上还没露馅。而且她说的那些也不全是谎话,应该可以原谅吧。 其实,她第一次看见瑟妮亚就被震慑到了。不是因为对方的家世,而是对方本身非常耀眼。这么丢脸的事情她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有好一段时间,瑟妮亚不停地盯着她看。 车厢通过了最高的地方,高度开始往下降。 又过了好几分钟,瑟妮亚终于开口: “哼……这代表我们终于可以对等决斗了吧。” “这个嘛……地位谁高谁低我是不太计较啦。” 不用说,这是个天大的谎言。 然而瑟妮亚还是如朋美所料,马上竖起柳眉。 “心胸真是宽大啊!我很快就会像之前运动会一样击败你的…………朋美同学。” “没问题,我非常期待呢。” 她的回应中充满讽刺。 接着,一股包覆住全身的成就感,让她自然地流露出微笑。 剩下不多的时间中,朋美看着窗外风景。 ——先前那栋模仿西方城堡的鬼屋,让她确定一件事。 秋晴……那位青梅竹马也跟自己和瑟妮亚一样。有强烈地意识到彼此,毫无疑问地抱持着好感,但还没有发展到足以称为“爱慕”的程度。 不过她也明白,比起开头领先的自己,秋晴更在意后来闯入的瑟妮亚。 因此就算鬼屋相当恐怖,她还是努力地试着动摇秋晴,想试着让胜负重新回到无法预料的状态。 其实,她当时可以更直接地逼迫秋晴,而且有把握让对方喜欢上自己。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理由很简单,她不希望现在就跟秋晴交往。让对方喜欢自己之后,再喜欢上对方的确是种方法,不过他们都是怀有梦想的高中生,对于恋爱这种事自然也会想要双方都真诚地喜欢彼此——至少尽自己所能。 所以朋美出手牵制。为了不让瑟妮亚只对秋晴抱有特别的感情,而要她同样也用名字称呼自己。 这点小手段,应该无伤大雅吧? 在瑟妮亚对秋晴产生爱意之前,先不搬出两边身份不对等这张王牌,所以应该还算是公平吧。 如果还有其他人喜欢上秋晴也没关系。同寝室的“她”虽然颇具威胁性,但自己不会出手妨碍……好吧,可能稍微闹个一下,总之不会做得太过头就是。 多点人竞争也无妨,这样才有干劲嘛。虽然这种性格实在很麻烦……没办法,谁叫这样才有趣呢? 反正,只要使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迎战,让自己能赢就好。 ……尽管现在还没到需要全力迎战的时候,但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呵呵,就令人觉得很愉快。 朋美不小心笑出声来,被瑟妮亚以奇怪的眼神看了一下。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 —————————— “……总之啊,不是我有问题。难道是那暧昧不明的态度错了吗?就算对方问家里是不是道上的,我也展现男子气概笑笑带过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好啦好啦,我了解我了解~~不过你没被灌水泥丢进游泳池里,还真是走运啊。” 秋晴疲累地听轰哭诉一整天下来的成果并随门搭理几句,再替他的杯子倒满麦茶,好把哭掉的水分补充回去。 晚餐过后,四位男生聚集在大厅会客室,自然而然地聊起今天的心得。但是想也知道,不一会儿就变成轰的个人秀了。唯一的听众——三家只是点头苦笑,大地则聪明地选择沉默。要听个连喝麦茶都会醉的家伙说话,若非超级大好人可是做不到的。 秋晴相当得意自己不是那种人。他把轰的话当作耳边风,偶尔随便回个几句,整副心思其实都神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们最后要搭摩天轮时,因为一些意外而导致男女分坐到不同车厢。而在摩天轮绕完一圈后—— 不知为何,朋美带着满足的笑容,瑟妮亚也用清爽的神情在底下迎接他们。 那两个人在车厢中谈了什么呢……秋晴非常在意,却又问不出口。她们看起来已经达成某种默契,但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问。 之后与轰和三家会合,并坐进朋美准备的车子后,他还在思考那个问题。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女生们的秘密少碰为妙。 秋晴领悟出这个道理,忍不住在心中佩服起自己,也总算能静下心来……不行,实在没办法不在意。 明后天肯定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她们改用“瑟妮亚同学”、“朋美同学”互称这点也是,想必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云霄飞车上瑟妮亚颤抖的侧脸、漆黑城堡中被朋美紧紧抓着的触感亦然。 …………没错,自己很清楚,也能理解。 “……但就是会在意啊……” “哎哟?怎么啦阿晴,在游乐园看到的美女让你很在意?很好!快从实招来!从像哪个女明星开始招出来!” “啊~~吵死了,你这个只会被甩的白痴!你就继续被甩到眼泪灌满游泳池然后溺死在里面吧,” “太,太过份了吧?而且会痛啊啊啊!” 秋晴像是要发泄心中的烦闷般,用力踹了轰好几脚。 他深切地体认到,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明白什么是青春的烦恼。
番外篇 小鹿乱撞的贴身授课☆与室友秘密特训!? “——那么,可以了吗?” 这么一问,躺在床上的大地肩膀抖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很僵硬。 他在紧张啊——与大地面对面的秋晴心里这么想着。 “喂,已经可以了吧?就寝时间越来越晚啰。” “我、我当然知道……但……” “这可是你要求的喔!赶快下定决心啦!” “……可,可是……” 大地平常总是给人相当冷静的印象,现在却垂下目光,双手慌乱地动着。 看来再等上五分十分都不会有改变,因此秋晴决定使出强硬手段。 “我等不下去了,开始啰。” “啊、等…………呀啊,” 他不理会大地的尖叫,不由分说地抓住对方的手。 那双娇小纤细的手跟体型十分相称,但却烫得要命,室友睁大的眼也含着泪水……这反应到低是怎么回事? “……已、已经够了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秋晴为这难以形容的情绪感到不解,脸越来越红的大地颤抖地哀求。 不过他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表示“不准”。 “我们才刚开始……不对,根本还没开始耶!” “怎、怎么……” “反正你闭上嘴好好忍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着,他慢慢把左手贴到大地的脖子上。 在那一瞬间,大地整个人震了一下。 “日、日、日野……?刚才那是……” “安啦安啦,没问题的。”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但还是这么回答并继续下去。 贴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现在开始轻轻地下滑,往肩膀—— “不——不可以!” 大地忍不住叫出来,迅速挣脱秋晴的手逃回自己床上。 他紧抓着上衣胸口处,肩膀随着喘气而剧烈地上下起伏,脸颊也红得仿佛快冒出火——那样子简直就像刚被变态袭击过,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这才第一天而已……想不到症状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唉……事情很棘手呢……” 秋晴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咚一声躺到床上。 —————————— 第二学期开始终于比较像样的从育科课程,似乎正往另一个全新的阶段迈进。 从大家脱下执事服和女仆装,换上柔道服和裤裙到柔道场集合这点看,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今天起我们将进行护卫训练。” 唯一一个仍然穿着蓝色女仆装的深闲,轻轻推了推细框眼镜。 她有条不紊的声音回荡在半木板半榻榻米的柔道场上。不过从木制地板传入赤脚的寒意实在是太难受了,跟站在冰块上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有好几扇窗户是敞开的。 尽管如此,秋晴还是咬紧牙关,仔细聆听深闲那又让场内温度降了不少的教学。 “凡事都要从基础开始。我们预料不到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真的发生万一时,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因此今天就从空手对打的擒拿术开始。” “……那个,为什么是擒拿?我觉得直接用拳脚攻击打倒对方比较快……” 三家怯生生地举手发问,而深闲只是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要用拳脚打倒敌人得经过长期的修练。我们还有许多其他的课程,要各位在本学期间练到一击必倒相当困难,因此先从容易掌握又有效率的擒拿教起。” 秋晴听懂了深闲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还注意到身旁的大地表情有点怪。 他中性脸庞上的凛然气势一如往常,但眼神看起来有些僵硬,似乎是在紧张。 既然是全新的课程,天气又这么寒冷,会那样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秋晴就是觉得有点在意。 大地是少数同性别的朋友,又住同一间寝室。如果他有什么烦恼,秋晴是蛮希望能够帮上忙的。但这位室友又是个秘密主义者……虽然这也有可能都是想太多啦…… 秋晴试着推测大地怎么了。就在这时—— “现在,就由我来进行示范——日野同学,请到前面来。”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对喔,竟然忘了深闲正在说话。只要注意力分散,绝对逃不过她的法眼……! 然而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秋晴只能硬着头皮出列,走到深闲所站的榻榻米处,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拜托让我好手好脚离开这里”。 “——首先是各位站在主人背后,而可疑人物从前面出现的情况。不会很难,请各位仔细看好……那么日野同学,请你攻击我。” “咦……啊…………了解。” 反正对方是深闲,根本不必担心她会受伤。但秋晴却依然感到犹豫——一来他排斥这种攻击女生的情境,二来他已经料到等会儿吃了反击后的下场——到时候,身上八成会发出某些关节折到的声音吧…… 尽管很不想做这种事,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决定直接从正面推倒老师。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他再往前就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但对方竟然一动也不动,单纯凝视着自己。喂喂喂,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妙啊……他心里十分着急,并把手伸向深闲的肩头—— 接触到蓝色女仆装的瞬间,深闲突然失去了踪影。 “像这样,先看清楚对方的行动——” “咦——唔哇!” 他正感到惊讶时,眼前忽然垂直转了一圈。 只不过右臂跟左脚有点碰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全身就被抛了出去—— “呃……” 然后脸朝下摔到榻榻米上,撞到地面的冲击甚至让他停止呼吸—— “运用对方自身的动作将其撂倒,接着顺势以身体夺去他双臂的自由。” 接着,他感觉深闲压到自己背上来。 秋晴很快就发觉自己和深闲贴在一起,挣扎着想要在被压制的情况下脱困……然而,身体完全无法自由活动。 不知何时,他的右臂已经折到背后呈ㄑ字形,并且被深闲以身体固定。左手腕也被牢牢抓住……不行,这样根本动不了,无计可施。 如果来真的,恐怕会被分筋错骨吧。现在只负责示范,所以深闲应该有手下留情。刚才撞到地面时不觉得痛,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像这样彻底被控制住,实在是没有抵抗的念头。 “——这些只是示范。各位练习时,重点在于仔细观察对手的行动,并在闪避时抓住对方的衣服或身体,再用推拉的方式让他失去平衡倒地。压制对方时,要将自己的体重——” 深闲在说明同时,身体又更加贴近秋晴。 她依然没有使出全力,所以秋晴的背跟手腕并不觉得痛。可是……从左右两边夹住他手腕的东西,怎么触感相当柔软……? 这……到底该说是被包在里面还是被吞进去?这种柔软的感觉,不禁让人怀疑起彼此有没有穿衣服。太厉害了!柔道服明明很厚,现在却像只隔了一层薄布似的,然后某种比软垫跟水床还柔软还富变化性的东西就这样紧紧贴着—— “——说点题外话,这时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手肘的角度……”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啦……!” “就能给予对方相当大的痛苦,又不会造成重伤。逼供时可以好好利用。” 深闲做完说明后轻巧地起身,但重获自由的秋晴已经痛得无法动弹。他按着右手,为了忍耐痛楚而抖个不停,根本没有多余力气站起来。 最后那段明显是多余的。难道深闲看透了自己被压到底下时在想些什么吗?既然对方是深闲,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就是。不过,明明是对方点名的,总觉得有点过份…………不过感觉赚到的成分比较大…… “那么现在就请男女生分开,两人一组练习瓦解重心跟压制。被压制的人请适度做些抵抗;负责压制的人请着重于用身体让对方无法移动,而非关节技。” 现在课程还在进行,不能继续倒在那里想些色色的事情。 幸好痛楚不久便消退了,秋晴起身,摩擦着手臂回到全体愣住的男生队伍里。这时三家注意到了,露出温暖的笑容安慰他: “辛苦了。深闲老师果然很厉害吧?” “是啊,真的非常厉害…………各方面都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非常小声,三家似乎没听见,仍旧以尊敬目光注视身着女仆装的全能教师。唉,要是这么清纯的人知道后面那句话的含意,很可能会鼻血狂流当场倒地不起。好险他没有听到。 至于最喜欢这类话题的假关西人,则像在说可惜似的把嘴歪到一边,还不时抓抓头。 “真是……怎么搞的嘛,难得有机会可以让男女打得难分难舍还不断发出尖叫声,却故意拆散我们……” “这才正常吧?又不会有女生想跟你这种大色魔练习……再说男女生体格上就已经有差了,老师也不会一开始就让小女生去撂倒大个子吧?” “我才不听那套!我所追求的当然是将幻想现实化!充满男生汗臭味的青春,我可是敬谢不敏!” 轰这番话秋晴倒是颇有同感。当然,这时若不小心点一下头,在校内的风评又要往下掉了。所以他装作没听到。 “哎呀……反正照这个进度下去,总会有男女混合练习的时候啊。别再为那种事情吵个没完了,我们赶快开始吧。” 深闲已经看着他们好一阵子了,因此秋晴赶紧催促轰,然后拍拍大地的肩膀。 “我们到那边去练习。在宽敞的地方动作比较放得开。” “…………啊,喔……” 大地有些含糊地回应后,两人往角落走去。 其实在深闲附近练习应该比较好,因为她随时可以提供指导。不过跟大地练习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毕竟这家伙可以说根本没有弱点。 秋晴选了一个稍微远离其他学生的空旷处,立刻摆好架式和大地面对面。 “总之,先让我试试看把你摔……应该说把你弄倒在地后压制,行吗?因为我还不清楚那种感觉,希望你可以教一下。” “…………那个,是可以啦……” “好……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行喔?怎么了吗?” 大地脸上没什么血色,表情也很明显是在逞强。 那样子怎么看都不会相信没有问题,但大地还是露出认真的眼神。 “没问题的,我可以。” “真的吗?不然跟深闲讲一下,在旁边观摩——” “这主意……” 听到秋晴这么建议,大地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像是忍耐着痛楚般皱起眉头。 “…………不行啊。我这样子怎么能跟那个人要求……” “啊?我是不太懂这话什么意思啦,但你不休息也不去保健室没关系吗?” “……没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来吧……!” 大地眼中燃起不退缩的决心,但是等一下……为什么把气氛弄得像是要参加全国决赛?现在是在上课,又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这人真的有搞清楚状况吗? 秋晴开始感到很不安。嗯……反正自己是要压制别人的一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等会儿换边后,即使假装肚子痛也要逃进洗手间内。就算丢脸也无所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带着点害怕的心情,连做两次深呼吸。 “那,我上啰。” “……好,来吧。我会全力迎战!” “不对,不是迎战啦!不可以反击,你只能抵抗!” “可是,也有人就是拼命抵抗才成功击倒坏人——” “现在不需要说这些啦!为什么第一次上课练习就要拼命——总之,我要开始啰!” 大地就是不知道哪里想不开,再耗下去永远都没办法练习。 按照步骤来讲,应该是大地先出手才对,不过真要那样恐怕会等到天黑,所以秋晴决定自己采取行动。 见对手逐渐逼近,大地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动作,看来他明白被动方该做的事。 秋晴这才感到放心,于是抓住大地的前襟,手部施加力量往右侧转,同时身体接近对方准备压制—— 这时,他听见某个很不寻常的声音。 “不……这样、不行啦!” “咦……唔哇!” 秋晴耳边传来近乎惨叫的声音,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快速转了一圈。 今天第二次的空中旋转体验就以肩膀着地收尾。他只能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自己摔出去的那个人。 所有的抱怨或质疑,全都说不出口。 此刻的大地正好可以用“面色苍白”来形容。 秋晴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但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脑中出现一个念头。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转入白丽陵以来,他头一次看到大地这么不安,而且面如死灰。那让他自然地下了这个决定。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深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意味深长地低语,还忧郁地叹了口气……她看向秋晴,用只有当事人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如果可以,希望身为室友的你能够帮上忙。” 她这句话仿佛在先前的念头后面推了一把,令秋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 ……这天早晚会来的。薰早在进入白丽陵前就料到了。 不只是预料。为了改变自己的未来,她自认已经相当努力了。 然而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就算丢脸也该有个限度吧? ——薰的心中满是自责,动也不动地坐在从育科辅导室的沙发上。 坐在另一边的深闲将红茶放到桌上,冷静地看着她。 “关于请你来这里的原因——” “……是。” 薰多少猜得到深闲要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得无地自容。这间学校里清楚知道她秘密的人只有深闲,所以即使不多做说明,老师也明白先前上课她出问题的真正原因。 身为从育科学生、执事候补生,她那无法被允许的弱点到现在丝毫没有改善的迹象,最坏的情况可能就是退学处分吧。 想到这里,薰不由得紧紧握住自己小小的手掌…… “别太灰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深闲这番话跟原本想像的不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女仆教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同往常那样深不可测。然而她散发出的气息中,似乎多了点温柔。 还没反应过来的薰似乎忘了怎么说话,而深闲则是轻轻地用手指画着杯缘。 “虽然并没有要优待你,但我很能体会你特殊的成长环境。但是,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克服这个问题,可能太过天真了。” “……可是……” “对你而言,和异性一起生活应该是很沉重的压力吧?日野同学刚转来时,你曾经有一段时间睡不着对不对?” “…………我也觉得相当惭愧。” 果然被老师看穿了。虽然第一学期结束时已经差不多习惯和日野一起生活了,但在那之前的确有段日子无法好好睡觉。发生偷拍事件时还碰巧身体不适而差点倒下去,这些事深闲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老师从来没有数落过她。 就连现在谈到了这个问题,她看起来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大地同学,你在体能及技术层面都拥有一流的水准,其他同学至少得花五年才追得上,甚至还有些地方他们花更长的时间都追不上。因此你在白丽陵的这三年,应该要学习指挥他人的方法并磨练自己的精神面。这些是急不来的。” “那个…………可是,这样下去……” “没错,一定会出问题。但我不会要你立刻有所改善,请努力在毕业之前克服这项困难。白丽陵的定位比较特殊,不过依然是间学校。教育机构的用意,就是让学生从失败中学习,把他们推向下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番话一如往常地平淡,然而语气和态度却充满温暖与关怀,这点让薰非常感动。 她深深觉得,能进入白丽陵真是太好了。 同时,内心也燃起一股绝对要努力的干劲。 因此——需要有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 日已西沉,晚餐时间也已结束,距离新的一天只剩几个小时。 日野秋晴坐在从育科寝室中自己的床上,而薰就站在他面前。 “嗯?有什么事?怎么突然要找我?” 日野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不过薰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位室友在外表和口气上很容易招致误解,但他其实认真体贴又努力,而且……列举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总之透过半年来的共同生活,薰知道他是个很值得信赖的男生。 为了让自己能够往前迈进,她非找个能够帮忙的人不可。 薰物色人选时,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就是日野秋晴。或许个性温和的三家比较能胜任,不过还是日野比较好。那个,毕竟他住在同一间寝室,而且若不能清楚意识到帮忙特训的人是个男的,就没什么意义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想着想着,薰忽然觉得脸热了起来,于是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双眼。现在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不能去想那些失礼……不,是不能分心。 她静静地深呼吸,然后用焕然一新的情绪再度看向秋晴。 “日野,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嗯……跟今天上课有关的事对吧?” 薰点点头。看来事情是不难说明了。 “说这种话实在很丢脸,不过……已经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我希望能有些改变。”206356
面对日野催促般的眼神,她毫不保留地说出口。 “事实上,我——很、很怕男生。” “………………………………………………………………啊?” “不只是男生,就连女生也不太行……不对,这样说蛮怪的……应该说也不太敢跟女生说话或是碰她们。呃,该怎么讲呢……” 薰稍早在服务活动和用餐时间才仔细思考过该如何开口的,结果想说的话还是没办法清楚地表达,显得语无伦次。 明明想了那么久,甚至躲在后山附近的树林练习过,为什么到了上场的时候又变成这副德性?这何止窝囊,根本是丢脸丢到家……! 薰咬住嘴唇,握紧双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如此没用——今天不但在课堂上出大糗,还犯了一堆让她恨透了自己的错。 即使如此,还是得好好说明。如果得不到日野的帮助,别说自己一个人无能为力,就连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法都想不到。 她努力抑制住逃走的冲动,从头开始说起: “……其实,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就被祖父收养了。祖父家,该怎么描述呢……是在没有什么人的边境地带……” “日本哪有什么边境,你指的是乡下吧?” “……嗯,可以这么说。” 她对日野的个人解读点头,但回复的语气却很模糊。再怎么说,那地方山环谷绕、人迹罕至,虽然有电可以用自来水却到不了,而且走到附近村落得花上大半天,说是“乡下”可能还太进步了。 但若要对此详细说明,很有可能得碰触到绝对不能出口的“忍者”这个部份,因此对方迳自用不同的解读合理化这点,姑且先视作好事吧。 “我的祖父非常严格,一年只让我跟父母见面几天,其他日子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十几年来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啊……原来如此。你不是闭门不出,而是生活在远离社会的角落对吧。” “嗯,就是这样。两年前我总算取得祖父许可回到双亲身边,却完全没想到外面竟然有那么多人,连适应文明生活都得花很多时间呢。” 说到这里,她不禁皱眉。 虽然曾经听双亲和祖父提过,但城市里人跟高楼大厦之多仍然远远超乎她的想像。顺带一提,人比野兽多这点也是。还有,车子像山猪一样横冲直撞也是。 ……真正让她无法相信的,是连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双亲的公司工作这点,也几乎定下来了。她那刚受到强烈文化冲击的脑袋,实在无法接受。 待在父亲和亲戚们共同经营的护卫派遣公司并不坏,不过…… ……那段时间她有了许多想要亲身尝试的事情,然而因为长久以来都过着不跟人打交道的日子,社会性不足让她在选择工作上处处受限。 “——我想要从事辅佐他人的工作。” 就先前的对话内容听下来,出现这句话感觉相当突兀,但等她发现时早已说出口了。 “家人……应该说父亲反对我的意见。他很生气地说:‘你以为这跟猎棕熊还是虎头海鸥来吃一样简单吗!’” “这种比喻……以现代的日本人来说正不正确啊?” “有类似的成语吧。‘易如反掌’还是什么的。” “熊只有手掌那么大吗!通常被吃掉的都是我们人类吧!” 在都市长大的日野大声抗议,但他没有在那种地方生活过,实在很难解释。 所以说都市人啊……薰在心里抱怨着。若在这里打转,后面也说不下去了,于是她硬是导回原来话题。 “总之,为了这件事我跟父亲发生激烈的争执,最后他决定把我送来这里,若能顺利念完三年,他就愿意接受我的选择。” “喔——这真是太……太戏剧性了。还有些实在不像会在现代日本发生的插曲呢。” “……我可是认真的。如果按照家人意思安排未来的工作,就等于全部人生都要被他们掌控,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只是没想到进来后会面临这么艰辛的挑战。 【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另一条路,就拿出任何难题都要突破的决心给我看!】 【如果这是父亲大人的条件,我就做给您看……!】 【说得好!那你就扮成男生,给我拿到毕业证书!】 【是!我一定…………………………………………啊?】 ——就这样,薰必须以男性的身份进入白丽陵就读。她太小看父亲的人脉了,不过负责审核的前理事长应该也有介入。 不过说到要穿上女仆装,她的确不像其他女生来得合适,甚至连三家都比她像样。因此扮成男生并不会那么悲惨……只是她如果不改变性别入学,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跟男生共住一间寝室了。 ……然而那么一来……就没机会遇见日野,无法像这样跟他朝夕相处、一起生活……! “——总之……” 日野的声音瞬间把薰拉回现实,还差点让她叫出声音。 ……太奇怪了,刚刚我在想什么……? 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出现邪念呢……不对,就算是平常也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薰摇了摇快要过热烧坏的脑袋。 “你严重缺乏跟人交流的经验,所以不太敢去碰别人,尤其是男的对吧?” “啊,没错,就是那样。我去碰别人还没有问题,要是反过来就……” 就在她为那不知是矛盾还是妄想的心理烦恼时,日野似乎已经在脑中整理完毕了。 那么,为什么他表情依然没有改变,还拨弄着耳朵上的安全别针?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正在纳闷时,问题就抛过来了。 她顿时方寸大乱,眼前一片黑暗,连站都站不稳,气也差点顺不过来。 不行,必须保持镇定,至少表情上不能露出任何端倪……镇定、镇定,要是不能冷静回答,日野一定会觉得有问题。 薰拼命抑制狂跳不止的心脏,同时注意别让嘴唇发抖,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是啊,哪里奇怪吗?” “呃,一般男生都不太知道如何对待女生吧?跟同性比起来,对异性总是比较不了解。所以说……” ……难道他发现室友是女的了……? 面对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原本差点停住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 确实如他所言,一般人应该较不擅于跟异性相处才对。实际上,对薰来说男生是异性,所以不会相处是很正常的。 她背脊发冷,脸色也苍白到随时可能晕过去。尽管她在找秋晴商量前已经做好必须吐露秘密的心理准备,但完全没想到连性别都有可能被拆穿。 现在该怎么办?日野应该不是会到处宣扬的那种人,然而这个秘密一旦曝光,若还想继续跟他一起生活,根本是……根本是—— 薰极度慌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秋晴则用至今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表情凝视着她。 “难不成你……” “……………………” 对方的视线,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又不是刚才那种害怕被揭穿的心情。因此她同样直直地盯着日野看…… “——曾经被男生骚扰过?” 结果,竟然是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问题。 “为、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长得很像女生啊,虽然不到三家那样就是了。你又说自己比较排斥男生,当然会令人怀疑是否面临过那种危机——”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见到日野严肃的表情消失无踪,换成一副“咦,我还以为绝对是这样呢……”的样子,薰立刻涨红了脸破口大骂。 受不了,这个人什么话不讲偏偏挑这个。秘密没有曝光这点还好……不过内心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遗憾,想必是因为刚才他那句话攸关到女性的面子吧。 她觉得心情非常复杂,但还是先放下心来,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都市里的生活,也比较能够主动接触别人,不过害怕被别人摸到这点完全没有改善。而且……老实讲,有时候连说话都会紧张。” “那么严重啊……可是你跟我们说话时不就好好的?” “是啊,不过轰就没办法了。” “要跟他或大吉好好说话本来就很困难,那是正常的。” 日野露出苦笑,从床上起身。 “反正啊。只要习惯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要习惯……的确是那样没错啦……” “之前你好像会跟我错开睡觉跟起床的时间,而现在已经不会了对吧?就是这个道理,即使没有办法马上看到效果,迟早会有改变的一天。” 这句话着实让薰吓一大跳。如果是知道内情的深闲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日野都发现自己刻意把作息时间错开……这个人究竟该说敏锐还是迟钝啊?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换个角度想,他这么细心注意自己也蛮好的,而且还一直藏到现在才说呢。令人觉得有些开心。 然而—— “……那你要怎么保证会像之前一样有所改变……?” “啊——所以啦,现在开始我会刻意多碰你的身体。” “碰、碰我的身体!你指的是什么?” “嗯……就是手跟脚之类的吧……?努力让自己可以接受轻度的肌肤接触,最后要到能够一起去洗澡,互相帮对方擦背……” “……” 一起洗澡——! 那、那、那绝对不行,根本不可能!之前光是使用个人淋浴间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更别提一起洗澡……日野认为彼此都是男生所以讲得理所当然,但在那种只能包一条浴巾的地方,要两人独处……! 光是想像一下,薰的脸就迅速红了起来,她赶紧把头低下。 “总之,先以‘可以在课堂上正常练习’为目标,如何?我也会帮忙的。” “帮忙……要怎么帮?” “嗯……先从握手开始,然后慢慢扩大接触范围吧。男生之间做这种事还蛮奇怪的……也只能忍耐一下了。” 日野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让薰突然有种罪恶感。虽然日野应该是能吃苦的人没错,但要勉强他做不想做的事,依旧让她内心沉重。 “日野,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不然也没有办法啦。毕竟很少看你遇到困难……对了,相对地你也要指导我喔。不用到深闲那样无所谓,至少把我锻炼能秒杀轰那种程度的家伙行吗?输给他实在是很让人火大。” 看日野换上轻松的笑容这么说着,薰不禁以先前紧握的右手按住胸口……不行,我在感动些什么啊?有种这样下去事情会很不妙的感觉……他的脸即使看习惯后还是会觉得有些凶恶,然而现在竟然散发出爽朗的光芒?一定是这原因没错! 尽管薰正为自己感性的一面动摇而感到空前危机,但日野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双眼展现出兴奋的光彩。 “如果不持续进行就没意义了。我们从今天开始,然后慢慢把程度提升——” “日、日野?虽然我这么说好像很奇怪……还是不要太急比较……” “不不不,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或治疗师,没办法做什么,所以更应该用努力来弥补。再说,要是你不能进步到一定程度,我的练习也就遥遥无期啦。” “是……没错……啦……” 对方说得非常正确,但薰也有一些个人因素,没办法马上点头同意。而且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更没有反悔说“还是我自己来好了”的余地。 找信赖的室友帮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啊—— 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中带了点悦耳的节奏,但她决定无视那声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 大地主动前来商量,其实也让秋晴绷紧了神经。对方虽然不到深闲那种万能的程度,也算是非常能干了,再加上那生硬的表情和猜不透的想法……当这位室友有所求时,自己哪能不紧张呢? 答应后的第一天,他们只练习握手,而且还不到十秒。反复练习几次后,能忍耐的时间渐渐增加了,因此秋晴判断这种方式应该很正确。 从第二天起,标准逐渐提高,中途失败了就重新再来。乍看之下这个循环相当乏味,但他们还是很有耐心地持续下去—— “光是这样做,感觉还是不太够呢。” “……我也这么觉得……” 大地露出了“你要怎么办啊”的眼神,于是秋晴露出了微笑。 “我想,还是该去请教擅长与人相处的人看看。反正不问白不问。” “嗯……有道理。问不到也没什么损失,确实值得一试。那你打算问谁?虽然我知道是上育科的女学生啦……” 就如大地所言,秋晴是打算走一趟上育科宿舍。对方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长辈或相关谘询人员,跟他们一样是学生,所以多少有点不安……反正就像刚才说的不会有坏处,姑且一试也好,不用期望太多。 ……而且,对他要找的那个人似乎也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昨天晚上有先通过电话啦,她说会先听你的状况看看。至于要把事情说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决定,试试看吧。” “……知道了。” 不久后,他们便通过豪华的上育科女生宿舍,来到花园。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花园中看不见任何人影。 唯独在喷水池前,由于混着湿气而应该特别冷的地方,有位身穿制服的女学生优雅地坐在长椅上……哇,那位学姐竟然没穿任何御寒衣物,她是想感冒吗?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可是让衣着单薄的学姐等待实在有失颜面,于是秋晴快步走向前,对她点头致意。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沙织小姐。” “哎呀……两位来得真早呢。虽然我没手表不太清楚,但应该还有时间……” “嗯……几点了,大地?” 秋晴也没有手表,所以回头询问。直盯着沙织看的大地这才瞄了手表一眼。 “……啊,还有七分钟。” “这样啊,但我们还是让学姐坐在这里等——”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在发呆而已。以前祖父也常这样呢。” ……那是因为人家是老爷爷吧。我们年纪轻轻就整天发呆,别人会怎么想呢?而且四季镜家的祖父好像有点痴呆的倾向。 而且你目光变得那么飘渺,是在缅怀祖先吗?我记得你家祖父还健在没错吧,那样子对他很失礼喔? “啊……对了,你穿这样不冷吗?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没关系,不需要。我家的大衣跟围巾都在查封财产时被带走了……再说,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冒过。” “…………” 这就是“某种人”不会感冒的真实案例吗? ……跟这位学姐对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想撞墙。那国色天香的美貌实在很难想像她一样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但她令人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过一时也想不到比四季镜沙织更适合的人选,所以这回不得已……不对,是很荣幸地请她提供协助。 之前秋晴遇过一口气收到三支手机的尴尬场面,当时他把棗送的留下来自用,另外两支则分别送给四季镜姐妹,还顺便交换了手机号码——说顺便好像不太正确——这次要联络沙织时便派上用场了。透过早苗问当然也是个方法,但他实在不敢想像这对姐妹同时出现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作罢。 “——总之呢,我们希望沙织小姐可以给予一些协助或建议。” 他大略说明事情原委后,这位美女学姐若有所思地把手贴到脸颊上。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为什么找上我呢?”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感觉沙织小姐应该是这里最习惯跟男生相处的人……啊,我这句话没什么奇怪的意思。” 他发现自己说得好像对方常常跟男生泡在一起似的,连忙加以澄清。 就他所知,白丽陵中能大胆和男生有所接触的女生相当稀少。当然从育科的女生多半没什么问题,可是关系密切的同班同学若知道这件事,接下来可能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不列入考虑。 因此范围就缩小到上育科……瑟妮亚太强势,意见应该没有参考价值;朋美个性比男生还强悍,跟这回的需求不太相同;其他人要不还不习惯接触男生,要不就是跟薰一样缺乏经验,只剩下沙织可以自在地和男生相处。 她身边总是围绕着男性追求者,还为了心爱的妹妹把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不行,那是段不能回忆的往事!看来今天又会是个难以成眠的夜晚了。 秋晴试着要甩掉那种尴尬的心情,这时沙织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我愿意助一臂之力。” “……万事拜托了。” 大地在还没弄清楚的状况下跟着行礼,沙织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温馨,带着温柔的眼神站起身—— “…………哎呀?” ——的时候,不知为何身体就那样往前扑倒。 沙织趴倒在地,屁股高高翘起,就像是蹲踞起跑失败后跌倒在地的样子。她的裙摆明明很长,却卷到十分危险的高度,让里面的内裤若隐若现——不,实际上露了快一半出来。 “嗯……呼……” 就连那扭动着身体爬起来的姿态都充满诱惑,让秋晴不自觉地看得出神—— “——唔!” 突然间,他的侧腹被人顶了一下。 秋晴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地。 “你做什么啊,很痛耶!” “……不要盯着看。很没礼貌,也很下流。” “…………” 大地的话让他无法反驳,这种时候只能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到抱歉。 不过他好歹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会看也是当然的。反而是脸一点也没有变红还对他面露愠色的大地比较奇怪。 他偷偷在心里对大地发出嘘声,同时沙织也从地上站起,把沾到衣服上的沙子拍掉。 “……今天椅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她笑了笑。 “我想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冻僵了吧。” “可是啊,那个年代制造的意大利古董家具个性都有点固执,很可爱喔!” “椅子怎么会有个性啊?” “啊……还是说,是鞋子的关系?” 这次怪起鞋子来啦……秋晴正想带着宽容的心情吐槽时,沙织抬起脚让他看。 “哎呀……鞋跟都断掉了。” “是的,已经断好久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那现在拿来当做跌倒的理由也很奇怪吧!赶快拿去修啊!” “当时四季镜家连修鞋的费用都筹不出来……” 沙织脸上出现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的微笑,秋晴立刻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四季镜家两年前开始没落,甚至困顿到让沙织考虑为此出嫁。因为她迷迷糊糊的个性,秋晴不小心触碰到敏感的私密话题—— “没办法,我只好运用芭蕾舞学到的技巧踮脚走路,刚刚是一时大意吧~~” “粗心大意跟你跌倒的理由还是无关吧?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用正常方式好好走!为什么要像坐空气椅那样还假装有鞋跟啊?” “没有鞋跟的话很难走路喔?” “你那样踮脚走更难吧!” “那么,关于大地同学的事……” 秋晴正因为内疚而更加激动地吐槽,但对方竟然直接来个相应不理……不行,实在是累了。要跟这种人好好说话铁定会累死。 “重点在于如何看待这件事。学习适应当然很重要,但必须先理解‘跟男性相处’并没有那么可怕喔?” “……其实我没有觉得很恐怖……吧。” 秋晴总觉得今晚看到她时,内心产生的情绪不太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试着抚平心中的感觉,同一时间当事人正在和即时谘询师商量。 然而大地的表情有些生硬,就连平时运用自如的敬语都变得不太自然。 这家伙也抓不到学姐的重点呢——秋晴正如此想着时,忽然有一只手摸上他的颈部。 “——例如说……” 毫无预警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沙织突然靠得这么近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是她的声音更有种让大脑松懈的作用。她是不是还有用香水?这香气令人心旷神恰,却又让心跳渐渐加速,全身开始出现漂浮感。 秋晴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在朦胧的意识中,他产生了对方正向考前开夜车的自己说“赶快睡吧,这样对身体不好喔。”的幻觉。 “这样就能够安全地接触对方了。只要别弄错跟对方之间的距离,几乎不会受到攻击。” “……真、真的吗?可是日野的样子怎么好像吃了什么药……” “不用担心,男性没什么好可怕的。真正恐怖的东西没有男女之分。” ……恍惚的秋晴不太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大概是什么真理之类的吧。这位学姐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继续游走于真实与梦境之间。 “那……我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我想,大地同学只是不习惯周围出现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是同年纪的学生。只要花点时间努力去适应,应该就能克服了。再说,这年纪的孩子,面对日野同学这样的异性时,心里会紧张得小鹿乱撞也是理所——” 突然,那让秋晴脑子变得像浆糊一样的声音和充满诱惑的香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如大梦初醒般,慌忙地想搞清楚眼前情况…… “……………………这是……?” 为什么大地要紧紧抱住沙织学姐,还捂住她的嘴退到十米以外?这情景乍看之下还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而且大地的脸不是泛红,是唰一下变得惨白。然后他颤抖着嘴唇,战战兢兢放开学姐的身体—— “……为、为什么……不对,学姐你误会了……!” “误会?那就怪了……在这方面我的直觉一向蛮准的啊?” 她在讲什么秋晴是听不太懂,唯独直觉很准那句话要打个大问号。 “证、证……有什么证据……” “嗯……如果真要说……是荷尔蒙?或者应该说荷尔蒙才对?” 越来越不懂对话的内容了,请问你是蝴蝶还是什么吗? 若沙织认真起来,光站在她旁边就足以让大脑麻痹。秋晴体验过之后,再也没办法怀疑“四季镜沙织·荷尔蒙传说”的真实性……一般人的常识对她完全不管用,这人向来都是靠本能生活的。206357
——秋晴如此想着…… “日野,我们说完了。回去吧!” “啊?说完了……喂!” 大地慌慌张张地回来后,立刻抓住他的手要离开花园。 他是有抵抗的能力,不过对方要是拿出实力,最后一样只会变成无谓的抵抗。无可奈何之下,他向沙织鞠躬告别,然后跟着大地的步伐离去。 他顺便瞄了这位难得慌张的室友一眼。 “喂,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那个人——不,应该说那对姐妹,我还真拿她们没办法……!” “喔——她们很天真啊。脱线跟身强体壮都是遗传的关系吧?看她们胸部的大小,感觉蛮有可能的。”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她们根本就是我的天敌……!”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大地不爽了?他激动得紧咬嘴唇,放在胸口的那只手好像也很用力。 秋晴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后退的花园…… “…………果然找错对象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始终想不到原因出在哪里。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去向沙织讨教,如同预料地以失败收场。他们只好维持原订计划,按部就班进行练习。 —————————— 大地在第五天时终于可以握手达一分钟之久,也渐渐能够跟秋晴背贴着背,目前正以十秒钟为目标努力。以成果来看算是进行得蛮顺利的。 第六天,秋晴看时机已经成熟,便约大地下课后到练习场做柔软操。 这天他们两人都没有服务活动,场地又刚好无人使用,为了在明天上课前先复习教过的东西,他便把场地借下来——到这里为止都进行得很顺利。 “你想在五点钟结束的话,已经没多少时间啰。一小时能练到哪儿呢……” “我不会教你什么招式,应该没有问题。深闲老师也有说过,如果掌握了瓦解平衡的技巧,那么仔细看清楚对手的行动就足以应付。” 听大地说得轻松,找他来练习果然是正确的。虽然不太能相信说出这句话的是个跟同性肌肤接触十几秒都受不了的人,但秋晴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所以决定别说太多废话。 他先试着转动肩膀,确定这件柔道眼是否合身。 “——好,那就来吧!首先是弄倒对手的方式。” “嗯,我当攻击的一方,日野就依照指示动作。” “嗯,知道了。” 大地说了声“开始啰”便慢慢往秋晴靠近。 “掌握对方的行动非常重要,尤其是脚步。抓到距离感的话,在对方剩下一步时靠近就可以了——就是这里,现在你过来。” “喔……?” 他照指示往前踏出一步,大地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这时正要前进的敌人会紧急停步而重心不稳。换个角度想,突然有人挡在前面而失去平衡停下来,也是很正常的。” “原来如此……那么,大概是这里?” “没错。趁对方顿住时过去压肩或是扫起轴心足,就可以轻易把他弄倒。对方没有任何武器时,若要考虑后续动作,就用全身的力量压制……” 大地说完后闭上眼睛,稍微张开嘴。 他大概在深呼吸吧,毕竟接下来的部份也算训练。彼此的目标都不是三两天能达成,而且对方没有任何诀窍,只能像折磨自己般持续练习直到习惯,所以集中精神也是必须的。 几秒钟后,他看来是做好了准备,用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秋晴。 “——好,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晴也就不再确认,立刻采取行动,以免让室友的觉悟白费。 他抓住大地的上臂袖子,以自己的身体将对方压下去。虽然碰到胸口时听见一声闷哼,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所以直接无视。 秋晴把大地摔到榻榻米上后,稍微爬起身体以保留点空间。接着他对眼前这位表情僵硬的室友发问: “如果这样倒下去,对手会变成正面朝上,要怎么办?” “唔……能、能控制对方倒下去时面向哪里是最好……若对方正面朝上,就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后。” “嗯……这样吗?” 秋晴不太清楚要怎么把倒地对手的手臂扭到背后,所以直接照指示拉起大地的左臂转到后面。 结果大地的身体很自然地跟着转过去,变成俯卧姿势。 秋晴感到赞叹,并继续扭转室友的左臂,将对方的手腕固定到肩胛骨附近。 “……再把我的手肘往上拉一点。” “那样没问题吗?会不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没问题。再推……对,这样一来对方的左肩就会牢牢贴在地上不能动。” “喔……可是你这样不会痛吗?” “因人而异啦。虽然我的身体没办法自由活动,但这点程度还不会痛。” 听大地说得好像真的不痛不痒,秋晴打从心底感到佩服。一般人应该早就痛得大喊投降才对,他的样子却十分自然,真的没什么感觉。尽管听过有些人关节非常柔软,但从那超人般的体力跟技巧看,大地的确是经年累月苦练来的。 ……相对地,他却有连同性都不敢接触的致命伤,这世界毕竟是公平的。还是说上天也看不惯这人太优秀,非动点手脚不可?感觉后者比较有可能……嗯,就投神性格乖僻一票。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意外—— “想不到你能撑这么久呢!从之前在房间练习的状况来看,我还以为现在这样子连十秒都忍耐不住。” “唔……因、因为现在是武术特训。如果知道这点还受不了,岂不是太不知羞耻……不对,太邪恶……也不对……太、太不纯洁了?” “…………抱歉,我完全无法认同。” 如果练习对象是异性也就算了,但他们都是男的啊……话说回来,两个男的在一起如果会出现这念头,可就令人怀疑大地是不是同性恋了……然而就秋晴到目前为止所见,应该不是啊……? “…………嗯……” 有时还真不了解这家伙啊——秋晴发出看到“电视剧中似乎是侦探的人最后却坦承自己犯罪”时的低吟声……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必须好好练习。 他回想着上周深闲讲的内容,把夹在大地背上和自己胸前的手腕给—— “呜……!”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注意别施加太多力量,底下还是传来了小小的喘息。 “哇!弄痛你了吗?该不会刚刚那下出事了?” “不、不是,没事…………虽然没事,但有事……!” 秋晴紧张地询问,对方却用很怪异的语法回答。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可以的话就继续啰?” “啊啊,好…………嗯…………呀啊啊……” “…………真的没问题吗?” “嗯……可…………以………………” ……怎么看都不像还可以。 不过,多亏这一周以来的练习,他已经知道大地会有如此奇怪反应的理由了。 他不只不习惯和人接触,可能还很怕痒。算是敏感型的人吧? 不管怎样,在整套练习结束之前只能请他多忍耐,于是秋晴继续压制。 “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接下来就骑在对方身——呀啊啊!” “啊,抱歉,不小心失去平衡了。” “为什么偏偏弄到腋下……唔哇!你在摸哪里……!” “……喔,因为你一乱动姿势就会歪掉,所以把脚……” “那也别在那种地方…………哇!不行——” ………………………………现在到底是怎样………… 大地似乎是痒得受不了,不停乱动。而秋晴则为了压好他而手忙脚乱,然后大地反应得更激烈……难道这已经形成恶性循环了吗……? 再加上大地的叫声实在很………… “你、你还好吧?” “……没、没问题。因为这是训练,我还——呀啊……!” “……我觉得你好像快不行了……” “那是因为日野……唔啊!别、别对着我的脖子吹气啦!” “…………用这种姿势说话是免不了的啊……” 被压在底下的大地不断喘气,还泪眼汪汪地抬头,怎么看都是在硬撑。那剧烈的心跳也一阵阵地传到秋晴身上。 而且他话音越来越轻,抵抗的力量也转趋微弱。 看那个样子——咦?为什么心里有种奇妙的骚动……? 怎么回事?对方明明是个男的,还是交情相当好的室友,为什么会让人怦然心动?这种好奇心跟罪恶感的双重煎熬感觉好危险…… 不管大地面貌有多么中性,体型再怎么不像男的,对同性有这种感觉实在—— “………………………………咦?” 当他为心中不太道德的想法感到疑惑时,突然发现有奇怪的东西进入视野里。 秋晴眨了好几下眼,那个东西都没有消失。嗯,所以不是眼花。 于是他仔细地把那东西看个清楚。 ——枫和琵娜这两个内心世界彻底腐化的人,正透过离练习场地面只有几公分的窗户往里头看。 “……你看你看,秋晴同学把对方推倒了!所以我说这配对里他是攻啊!” “……唔,可是啊,秋晴怎么看都是受吧?虽然他实在说不上有什么魅力。” “……大地也是个受,又是个美少年。一旦碰到这样的人啊,沉睡在秋晴心中的‘攻’就觉醒啦~~” “……唔,这点无法否认。看那个样子,差不多该讲‘嘴巴上那样说,身体还挺老实的’之类的话了吧。 “……大地同学的表情实在很诱人呢;脸颊泛红、不停喘气,而且毫无抵抗之力……这场面实在是太完美啦!” “……本公主倒觉得他们的打扮跟地点也是诱人之处。如果场景是在男校,或许会更加完美。” ——以上是两位腐女的高峰对谈。 “喂,那边两个在污染世界的!不准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那么兴奋!” (图101) 秋晴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声,两人吓得匆匆躲到窗户下面。 但是理事长上翘的头发跟琵娜的双马尾还是露了出来。 “糟糕,被发现了啦!接下来才是精彩的地方耶~ω!” “唔……没办法,只好先战略性撤退!给他们点时间,下次绝对会在体育馆仓库或保健室做些什么的!” “绝对不可能!就算等到世界末日你们也休想看到这种事情!” 他又凶狠地吼了一句,看到那两个人逃跑后才重重叹一口气。 同一时间,大地也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就跟在从育科宿舍召开的“轰慎吾性骚扰案”中,三家为被告进行四小时称不上辩护的辩护后那副惨状一模一样。 “……嗯,八成是我迷糊了吧。” 刚刚差点开启的那扇禁忌之门只是场幻觉——秋晴看着大地,如此说服自己之后又叹了口气。 —————————— “……真是的,今天还真凄惨……” 低喃的话音在浴室中回荡,最后传入薰自己的耳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指导日野护卫课程会这么辛苦。想来是因为在寒冷的冬天里,身体明明没怎么活动却流了一身汗,还用了平常没什么用到的肌肉,才会这么疲惫。 因此薰等到半夜一点,确定日野完全熟睡后,才来到宿舍的大澡堂。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摸摸进来洗澡。这里宽敞的浴池实在太吸引人,让她每个星期都会冒着睡眠不足的风险来泡一次。从育科学生在日常课业跟服务活动这两个项目上就把体力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太会熬夜。再加上学校禁止携带电玩、想看电视又只能去宿舍大厅旁边的会客室,深夜里多半只能读书,大家自然也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另外,她得到一条宝贵的消息,就是日野、三家跟轰在晚餐前就已经洗好澡了,因此今晚可以放心地使用大澡堂。如果是在自己房间,难保日野不会睡到一半忽然迷迷糊糊闯进浴室。那个男的,虽然个性上很认真,却又有些粗线条,发生那种事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过去好几次没穿衣服就被撞见的回忆跟着浮现。接着薰又想到,那几次惊魂中对方丝毫没发现自己是女生,不禁气得用手拍打水面。 “真是的,太失礼了。” 她一边拍着水,一边端详自己的身体——老实讲,胸部可说完全没有起伏,四肢虽纤细却没什么肉——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日野没察觉到也是正常的吧?就连身体跟他贴那么近都没发现了。或许在习惯男生之前,得先增加自己的女性魅力………… “——不、不对!那种事随时都可以做,现在还有更要紧的……!” 糟糕,可能不小心泡太久,连脑袋都变得怪怪的……而且刚才吃晚餐跟装睡时,脑中不断自动跳出下午被日野压在身上还到处乱摸的情景,光是回想起那些画面,就羞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那个人想必是以为大家都是男的,才敢碰那个地方……!如果去申诉,绝对会判定为性骚扰。 她啪嚏啪嚏地拍打水面,把脑中的画面通通赶出去,又叹了一大口气。 “不过…………还是觉得好丢脸。” 水花声退去后,澡堂回归寂静。喃喃自语的她将整个脖子浸到水面下。 从懂事以来,自己就不断接受各种严苛修练,即使像下午那样被压在地上,应该也能轻易挣脱才是,但当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过去跟祖父练习时从来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为什么换成同年纪的男生就会变得心神不宁,连再熟悉不过的招式都用不出来? ……不,如果对方是轰或三家,结果可能又会不同。和那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跟日野有些差异。 也就是说,因为对象是日野,才会那样不知所措,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想到这里,她的双脚紧张地拼命乱踢,把整个浴池的水溅得到处都是。然而那些小事都不重要,脑中出现一堆有的没的想法才让她觉得难堪,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错,若光是被压制在地上就羞成那样且令人难受,不如直接晕过去还干脆些……? 薰突然停止动作。 ……刚才,脑中好像出现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对了!” 她灵光乍现,兴奋地大叫一声站起,又把浴池里的水洒了一大半。 —————————— “——这就是你们努力一个星期的结果?” “……嗯、应该……算是吧。” 秋晴带着尴尬的笑容回答深闲。 有点过火的特训隔天,便是从育科的护卫课程。他们正在复习上周教的内容,由轰进攻,大地则负责防守。 大地漂亮瓦解了轰的攻势,将他压制在地上——照理来说应该要这样。 大地把轰摔倒后,用力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其失去意识。技术看起来相当精湛,以结果来说却是相当惨烈。 室友脸上还露出“我做得很棒吧!”的表情,让秋晴完全无言以对。 面对深闲责备的眼神,他除了解释之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真不愧是大地啊,既然没办法近身压制就直接夺走对方的意识,这根本是漫画才会有的情节吧,虽然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好佩服的…… 看全场的人都被吓傻,深闲只得轻轻叹口气,再度转向秋晴。 “……因为大地同学在跟你的共同生活中多少有了些改善,所以我才拜托你帮忙,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方便批评什么……” “呃……那就是没问题的意思啰……?” “——不,我晚点再跟你谈谈。请你放弃今晚的睡眠吧。” 这话以教师来说不但强人所难而且大有问题,但秋晴早就没了回嘴的力气,只能维持尴尬的笑容僵在原地
番外篇 小鹿乱撞的贴身授课☆与室友秘密特训!? “——那么,可以了吗?” 这么一问,躺在床上的大地肩膀抖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很僵硬。 他在紧张啊——与大地面对面的秋晴心里这么想着。 “喂,已经可以了吧?就寝时间越来越晚啰。” “我、我当然知道……但……” “这可是你要求的喔!赶快下定决心啦!” “……可,可是……” 大地平常总是给人相当冷静的印象,现在却垂下目光,双手慌乱地动着。 看来再等上五分十分都不会有改变,因此秋晴决定使出强硬手段。 “我等不下去了,开始啰。” “啊、等…………呀啊,” 他不理会大地的尖叫,不由分说地抓住对方的手。 那双娇小纤细的手跟体型十分相称,但却烫得要命,室友睁大的眼也含着泪水……这反应到低是怎么回事? “……已、已经够了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秋晴为这难以形容的情绪感到不解,脸越来越红的大地颤抖地哀求。 不过他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表示“不准”。 “我们才刚开始……不对,根本还没开始耶!” “怎、怎么……” “反正你闭上嘴好好忍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着,他慢慢把左手贴到大地的脖子上。 在那一瞬间,大地整个人震了一下。 “日、日、日野……?刚才那是……” “安啦安啦,没问题的。”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但还是这么回答并继续下去。 贴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现在开始轻轻地下滑,往肩膀—— “不——不可以!” 大地忍不住叫出来,迅速挣脱秋晴的手逃回自己床上。 他紧抓着上衣胸口处,肩膀随着喘气而剧烈地上下起伏,脸颊也红得仿佛快冒出火——那样子简直就像刚被变态袭击过,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这才第一天而已……想不到症状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唉……事情很棘手呢……” 秋晴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咚一声躺到床上。 —————————— 第二学期开始终于比较像样的从育科课程,似乎正往另一个全新的阶段迈进。 从大家脱下执事服和女仆装,换上柔道服和裤裙到柔道场集合这点看,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今天起我们将进行护卫训练。” 唯一一个仍然穿着蓝色女仆装的深闲,轻轻推了推细框眼镜。 她有条不紊的声音回荡在半木板半榻榻米的柔道场上。不过从木制地板传入赤脚的寒意实在是太难受了,跟站在冰块上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有好几扇窗户是敞开的。 尽管如此,秋晴还是咬紧牙关,仔细聆听深闲那又让场内温度降了不少的教学。 “凡事都要从基础开始。我们预料不到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真的发生万一时,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因此今天就从空手对打的擒拿术开始。” “……那个,为什么是擒拿?我觉得直接用拳脚攻击打倒对方比较快……” 三家怯生生地举手发问,而深闲只是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要用拳脚打倒敌人得经过长期的修练。我们还有许多其他的课程,要各位在本学期间练到一击必倒相当困难,因此先从容易掌握又有效率的擒拿教起。” 秋晴听懂了深闲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还注意到身旁的大地表情有点怪。 他中性脸庞上的凛然气势一如往常,但眼神看起来有些僵硬,似乎是在紧张。 既然是全新的课程,天气又这么寒冷,会那样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秋晴就是觉得有点在意。 大地是少数同性别的朋友,又住同一间寝室。如果他有什么烦恼,秋晴是蛮希望能够帮上忙的。但这位室友又是个秘密主义者……虽然这也有可能都是想太多啦…… 秋晴试着推测大地怎么了。就在这时—— “现在,就由我来进行示范——日野同学,请到前面来。”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对喔,竟然忘了深闲正在说话。只要注意力分散,绝对逃不过她的法眼……! 然而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秋晴只能硬着头皮出列,走到深闲所站的榻榻米处,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拜托让我好手好脚离开这里”。 “——首先是各位站在主人背后,而可疑人物从前面出现的情况。不会很难,请各位仔细看好……那么日野同学,请你攻击我。” “咦……啊…………了解。” 反正对方是深闲,根本不必担心她会受伤。但秋晴却依然感到犹豫——一来他排斥这种攻击女生的情境,二来他已经料到等会儿吃了反击后的下场——到时候,身上八成会发出某些关节折到的声音吧…… 尽管很不想做这种事,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决定直接从正面推倒老师。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他再往前就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但对方竟然一动也不动,单纯凝视着自己。喂喂喂,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妙啊……他心里十分着急,并把手伸向深闲的肩头—— 接触到蓝色女仆装的瞬间,深闲突然失去了踪影。 “像这样,先看清楚对方的行动——” “咦——唔哇!” 他正感到惊讶时,眼前忽然垂直转了一圈。 只不过右臂跟左脚有点碰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全身就被抛了出去—— “呃……” 然后脸朝下摔到榻榻米上,撞到地面的冲击甚至让他停止呼吸—— “运用对方自身的动作将其撂倒,接着顺势以身体夺去他双臂的自由。” 接着,他感觉深闲压到自己背上来。 秋晴很快就发觉自己和深闲贴在一起,挣扎着想要在被压制的情况下脱困……然而,身体完全无法自由活动。 不知何时,他的右臂已经折到背后呈ㄑ字形,并且被深闲以身体固定。左手腕也被牢牢抓住……不行,这样根本动不了,无计可施。 如果来真的,恐怕会被分筋错骨吧。现在只负责示范,所以深闲应该有手下留情。刚才撞到地面时不觉得痛,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像这样彻底被控制住,实在是没有抵抗的念头。 “——这些只是示范。各位练习时,重点在于仔细观察对手的行动,并在闪避时抓住对方的衣服或身体,再用推拉的方式让他失去平衡倒地。压制对方时,要将自己的体重——” 深闲在说明同时,身体又更加贴近秋晴。 她依然没有使出全力,所以秋晴的背跟手腕并不觉得痛。可是……从左右两边夹住他手腕的东西,怎么触感相当柔软……? 这……到底该说是被包在里面还是被吞进去?这种柔软的感觉,不禁让人怀疑起彼此有没有穿衣服。太厉害了!柔道服明明很厚,现在却像只隔了一层薄布似的,然后某种比软垫跟水床还柔软还富变化性的东西就这样紧紧贴着—— “——说点题外话,这时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手肘的角度……”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啦……!” “就能给予对方相当大的痛苦,又不会造成重伤。逼供时可以好好利用。” 深闲做完说明后轻巧地起身,但重获自由的秋晴已经痛得无法动弹。他按着右手,为了忍耐痛楚而抖个不停,根本没有多余力气站起来。 最后那段明显是多余的。难道深闲看透了自己被压到底下时在想些什么吗?既然对方是深闲,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就是。不过,明明是对方点名的,总觉得有点过份…………不过感觉赚到的成分比较大…… “那么现在就请男女生分开,两人一组练习瓦解重心跟压制。被压制的人请适度做些抵抗;负责压制的人请着重于用身体让对方无法移动,而非关节技。” 现在课程还在进行,不能继续倒在那里想些色色的事情。 幸好痛楚不久便消退了,秋晴起身,摩擦着手臂回到全体愣住的男生队伍里。这时三家注意到了,露出温暖的笑容安慰他: “辛苦了。深闲老师果然很厉害吧?” “是啊,真的非常厉害…………各方面都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非常小声,三家似乎没听见,仍旧以尊敬目光注视身着女仆装的全能教师。唉,要是这么清纯的人知道后面那句话的含意,很可能会鼻血狂流当场倒地不起。好险他没有听到。 至于最喜欢这类话题的假关西人,则像在说可惜似的把嘴歪到一边,还不时抓抓头。 “真是……怎么搞的嘛,难得有机会可以让男女打得难分难舍还不断发出尖叫声,却故意拆散我们……” “这才正常吧?又不会有女生想跟你这种大色魔练习……再说男女生体格上就已经有差了,老师也不会一开始就让小女生去撂倒大个子吧?” “我才不听那套!我所追求的当然是将幻想现实化!充满男生汗臭味的青春,我可是敬谢不敏!” 轰这番话秋晴倒是颇有同感。当然,这时若不小心点一下头,在校内的风评又要往下掉了。所以他装作没听到。 “哎呀……反正照这个进度下去,总会有男女混合练习的时候啊。别再为那种事情吵个没完了,我们赶快开始吧。” 深闲已经看着他们好一阵子了,因此秋晴赶紧催促轰,然后拍拍大地的肩膀。 “我们到那边去练习。在宽敞的地方动作比较放得开。” “…………啊,喔……” 大地有些含糊地回应后,两人往角落走去。 其实在深闲附近练习应该比较好,因为她随时可以提供指导。不过跟大地练习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毕竟这家伙可以说根本没有弱点。 秋晴选了一个稍微远离其他学生的空旷处,立刻摆好架式和大地面对面。 “总之,先让我试试看把你摔……应该说把你弄倒在地后压制,行吗?因为我还不清楚那种感觉,希望你可以教一下。” “…………那个,是可以啦……” “好……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行喔?怎么了吗?” 大地脸上没什么血色,表情也很明显是在逞强。 那样子怎么看都不会相信没有问题,但大地还是露出认真的眼神。 “没问题的,我可以。” “真的吗?不然跟深闲讲一下,在旁边观摩——” “这主意……” 听到秋晴这么建议,大地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像是忍耐着痛楚般皱起眉头。 “…………不行啊。我这样子怎么能跟那个人要求……” “啊?我是不太懂这话什么意思啦,但你不休息也不去保健室没关系吗?” “……没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来吧……!” 大地眼中燃起不退缩的决心,但是等一下……为什么把气氛弄得像是要参加全国决赛?现在是在上课,又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这人真的有搞清楚状况吗? 秋晴开始感到很不安。嗯……反正自己是要压制别人的一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等会儿换边后,即使假装肚子痛也要逃进洗手间内。就算丢脸也无所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带着点害怕的心情,连做两次深呼吸。 “那,我上啰。” “……好,来吧。我会全力迎战!” “不对,不是迎战啦!不可以反击,你只能抵抗!” “可是,也有人就是拼命抵抗才成功击倒坏人——” “现在不需要说这些啦!为什么第一次上课练习就要拼命——总之,我要开始啰!” 大地就是不知道哪里想不开,再耗下去永远都没办法练习。 按照步骤来讲,应该是大地先出手才对,不过真要那样恐怕会等到天黑,所以秋晴决定自己采取行动。 见对手逐渐逼近,大地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动作,看来他明白被动方该做的事。 秋晴这才感到放心,于是抓住大地的前襟,手部施加力量往右侧转,同时身体接近对方准备压制—— 这时,他听见某个很不寻常的声音。 “不……这样、不行啦!” “咦……唔哇!” 秋晴耳边传来近乎惨叫的声音,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快速转了一圈。 今天第二次的空中旋转体验就以肩膀着地收尾。他只能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自己摔出去的那个人。 所有的抱怨或质疑,全都说不出口。 此刻的大地正好可以用“面色苍白”来形容。 秋晴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但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脑中出现一个念头。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转入白丽陵以来,他头一次看到大地这么不安,而且面如死灰。那让他自然地下了这个决定。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深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意味深长地低语,还忧郁地叹了口气……她看向秋晴,用只有当事人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如果可以,希望身为室友的你能够帮上忙。” 她这句话仿佛在先前的念头后面推了一把,令秋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 ……这天早晚会来的。薰早在进入白丽陵前就料到了。 不只是预料。为了改变自己的未来,她自认已经相当努力了。 然而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就算丢脸也该有个限度吧? ——薰的心中满是自责,动也不动地坐在从育科辅导室的沙发上。 坐在另一边的深闲将红茶放到桌上,冷静地看着她。 “关于请你来这里的原因——” “……是。” 薰多少猜得到深闲要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得无地自容。这间学校里清楚知道她秘密的人只有深闲,所以即使不多做说明,老师也明白先前上课她出问题的真正原因。 身为从育科学生、执事候补生,她那无法被允许的弱点到现在丝毫没有改善的迹象,最坏的情况可能就是退学处分吧。 想到这里,薰不由得紧紧握住自己小小的手掌…… “别太灰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深闲这番话跟原本想像的不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女仆教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同往常那样深不可测。然而她散发出的气息中,似乎多了点温柔。 还没反应过来的薰似乎忘了怎么说话,而深闲则是轻轻地用手指画着杯缘。 “虽然并没有要优待你,但我很能体会你特殊的成长环境。但是,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克服这个问题,可能太过天真了。” “……可是……” “对你而言,和异性一起生活应该是很沉重的压力吧?日野同学刚转来时,你曾经有一段时间睡不着对不对?” “…………我也觉得相当惭愧。” 果然被老师看穿了。虽然第一学期结束时已经差不多习惯和日野一起生活了,但在那之前的确有段日子无法好好睡觉。发生偷拍事件时还碰巧身体不适而差点倒下去,这些事深闲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老师从来没有数落过她。 就连现在谈到了这个问题,她看起来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大地同学,你在体能及技术层面都拥有一流的水准,其他同学至少得花五年才追得上,甚至还有些地方他们花更长的时间都追不上。因此你在白丽陵的这三年,应该要学习指挥他人的方法并磨练自己的精神面。这些是急不来的。” “那个…………可是,这样下去……” “没错,一定会出问题。但我不会要你立刻有所改善,请努力在毕业之前克服这项困难。白丽陵的定位比较特殊,不过依然是间学校。教育机构的用意,就是让学生从失败中学习,把他们推向下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番话一如往常地平淡,然而语气和态度却充满温暖与关怀,这点让薰非常感动。 她深深觉得,能进入白丽陵真是太好了。 同时,内心也燃起一股绝对要努力的干劲。 因此——需要有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 日已西沉,晚餐时间也已结束,距离新的一天只剩几个小时。 日野秋晴坐在从育科寝室中自己的床上,而薰就站在他面前。 “嗯?有什么事?怎么突然要找我?” 日野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不过薰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位室友在外表和口气上很容易招致误解,但他其实认真体贴又努力,而且……列举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总之透过半年来的共同生活,薰知道他是个很值得信赖的男生。 为了让自己能够往前迈进,她非找个能够帮忙的人不可。 薰物色人选时,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就是日野秋晴。或许个性温和的三家比较能胜任,不过还是日野比较好。那个,毕竟他住在同一间寝室,而且若不能清楚意识到帮忙特训的人是个男的,就没什么意义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想着想着,薰忽然觉得脸热了起来,于是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双眼。现在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不能去想那些失礼……不,是不能分心。 她静静地深呼吸,然后用焕然一新的情绪再度看向秋晴。 “日野,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嗯……跟今天上课有关的事对吧?” 薰点点头。看来事情是不难说明了。 “说这种话实在很丢脸,不过……已经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我希望能有些改变。” (图086) 面对日野催促般的眼神,她毫不保留地说出口。 “事实上,我——很、很怕男生。” “………………………………………………………………啊?” “不只是男生,就连女生也不太行……不对,这样说蛮怪的……应该说也不太敢跟女生说话或是碰她们。呃,该怎么讲呢……” 薰稍早在服务活动和用餐时间才仔细思考过该如何开口的,结果想说的话还是没办法清楚地表达,显得语无伦次。 明明想了那么久,甚至躲在后山附近的树林练习过,为什么到了上场的时候又变成这副德性?这何止窝囊,根本是丢脸丢到家……! 薰咬住嘴唇,握紧双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如此没用——今天不但在课堂上出大糗,还犯了一堆让她恨透了自己的错。 即使如此,还是得好好说明。如果得不到日野的帮助,别说自己一个人无能为力,就连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法都想不到。 她努力抑制住逃走的冲动,从头开始说起: “……其实,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就被祖父收养了。祖父家,该怎么描述呢……是在没有什么人的边境地带……” “日本哪有什么边境,你指的是乡下吧?” “……嗯,可以这么说。” 她对日野的个人解读点头,但回复的语气却很模糊。再怎么说,那地方山环谷绕、人迹罕至,虽然有电可以用自来水却到不了,而且走到附近村落得花上大半天,说是“乡下”可能还太进步了。 但若要对此详细说明,很有可能得碰触到绝对不能出口的“忍者”这个部份,因此对方迳自用不同的解读合理化这点,姑且先视作好事吧。 “我的祖父非常严格,一年只让我跟父母见面几天,其他日子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十几年来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啊……原来如此。你不是闭门不出,而是生活在远离社会的角落对吧。” “嗯,就是这样。两年前我总算取得祖父许可回到双亲身边,却完全没想到外面竟然有那么多人,连适应文明生活都得花很多时间呢。” 说到这里,她不禁皱眉。 虽然曾经听双亲和祖父提过,但城市里人跟高楼大厦之多仍然远远超乎她的想像。顺带一提,人比野兽多这点也是。还有,车子像山猪一样横冲直撞也是。 ……真正让她无法相信的,是连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双亲的公司工作这点,也几乎定下来了。她那刚受到强烈文化冲击的脑袋,实在无法接受。 待在父亲和亲戚们共同经营的护卫派遣公司并不坏,不过…… ……那段时间她有了许多想要亲身尝试的事情,然而因为长久以来都过着不跟人打交道的日子,社会性不足让她在选择工作上处处受限。 “——我想要从事辅佐他人的工作。” 就先前的对话内容听下来,出现这句话感觉相当突兀,但等她发现时早已说出口了。 “家人……应该说父亲反对我的意见。他很生气地说:‘你以为这跟猎棕熊还是虎头海鸥来吃一样简单吗!’” “这种比喻……以现代的日本人来说正不正确啊?” “有类似的成语吧。‘易如反掌’还是什么的。” “熊只有手掌那么大吗!通常被吃掉的都是我们人类吧!” 在都市长大的日野大声抗议,但他没有在那种地方生活过,实在很难解释。 所以说都市人啊……薰在心里抱怨着。若在这里打转,后面也说不下去了,于是她硬是导回原来话题。 “总之,为了这件事我跟父亲发生激烈的争执,最后他决定把我送来这里,若能顺利念完三年,他就愿意接受我的选择。” “喔——这真是太……太戏剧性了。还有些实在不像会在现代日本发生的插曲呢。” “……我可是认真的。如果按照家人意思安排未来的工作,就等于全部人生都要被他们掌控,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只是没想到进来后会面临这么艰辛的挑战。 【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另一条路,就拿出任何难题都要突破的决心给我看!】 【如果这是父亲大人的条件,我就做给您看……!】 【说得好!那你就扮成男生,给我拿到毕业证书!】 【是!我一定…………………………………………啊?】 ——就这样,薰必须以男性的身份进入白丽陵就读。她太小看父亲的人脉了,不过负责审核的前理事长应该也有介入。 不过说到要穿上女仆装,她的确不像其他女生来得合适,甚至连三家都比她像样。因此扮成男生并不会那么悲惨……只是她如果不改变性别入学,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跟男生共住一间寝室了。 ……然而那么一来……就没机会遇见日野,无法像这样跟他朝夕相处、一起生活……! “——总之……” 日野的声音瞬间把薰拉回现实,还差点让她叫出声音。 ……太奇怪了,刚刚我在想什么……? 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出现邪念呢……不对,就算是平常也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薰摇了摇快要过热烧坏的脑袋。 “你严重缺乏跟人交流的经验,所以不太敢去碰别人,尤其是男的对吧?” “啊,没错,就是那样。我去碰别人还没有问题,要是反过来就……” 就在她为那不知是矛盾还是妄想的心理烦恼时,日野似乎已经在脑中整理完毕了。 那么,为什么他表情依然没有改变,还拨弄着耳朵上的安全别针?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正在纳闷时,问题就抛过来了。 她顿时方寸大乱,眼前一片黑暗,连站都站不稳,气也差点顺不过来。 不行,必须保持镇定,至少表情上不能露出任何端倪……镇定、镇定,要是不能冷静回答,日野一定会觉得有问题。 薰拼命抑制狂跳不止的心脏,同时注意别让嘴唇发抖,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是啊,哪里奇怪吗?” “呃,一般男生都不太知道如何对待女生吧?跟同性比起来,对异性总是比较不了解。所以说……” ……难道他发现室友是女的了……? 面对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原本差点停住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 确实如他所言,一般人应该较不擅于跟异性相处才对。实际上,对薰来说男生是异性,所以不会相处是很正常的。 她背脊发冷,脸色也苍白到随时可能晕过去。尽管她在找秋晴商量前已经做好必须吐露秘密的心理准备,但完全没想到连性别都有可能被拆穿。 现在该怎么办?日野应该不是会到处宣扬的那种人,然而这个秘密一旦曝光,若还想继续跟他一起生活,根本是……根本是—— 薰极度慌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秋晴则用至今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表情凝视着她。 “难不成你……” “……………………” 对方的视线,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又不是刚才那种害怕被揭穿的心情。因此她同样直直地盯着日野看…… “——曾经被男生骚扰过?” 结果,竟然是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问题。 “为、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长得很像女生啊,虽然不到三家那样就是了。你又说自己比较排斥男生,当然会令人怀疑是否面临过那种危机——”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见到日野严肃的表情消失无踪,换成一副“咦,我还以为绝对是这样呢……”的样子,薰立刻涨红了脸破口大骂。 受不了,这个人什么话不讲偏偏挑这个。秘密没有曝光这点还好……不过内心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遗憾,想必是因为刚才他那句话攸关到女性的面子吧。 她觉得心情非常复杂,但还是先放下心来,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都市里的生活,也比较能够主动接触别人,不过害怕被别人摸到这点完全没有改善。而且……老实讲,有时候连说话都会紧张。” “那么严重啊……可是你跟我们说话时不就好好的?” “是啊,不过轰就没办法了。” “要跟他或大吉好好说话本来就很困难,那是正常的。” 日野露出苦笑,从床上起身。 “反正啊。只要习惯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要习惯……的确是那样没错啦……” “之前你好像会跟我错开睡觉跟起床的时间,而现在已经不会了对吧?就是这个道理,即使没有办法马上看到效果,迟早会有改变的一天。” 这句话着实让薰吓一大跳。如果是知道内情的深闲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日野都发现自己刻意把作息时间错开……这个人究竟该说敏锐还是迟钝啊?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换个角度想,他这么细心注意自己也蛮好的,而且还一直藏到现在才说呢。令人觉得有些开心。 然而—— “……那你要怎么保证会像之前一样有所改变……?” “啊——所以啦,现在开始我会刻意多碰你的身体。” “碰、碰我的身体!你指的是什么?” “嗯……就是手跟脚之类的吧……?努力让自己可以接受轻度的肌肤接触,最后要到能够一起去洗澡,互相帮对方擦背……” “……” 一起洗澡——! 那、那、那绝对不行,根本不可能!之前光是使用个人淋浴间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更别提一起洗澡……日野认为彼此都是男生所以讲得理所当然,但在那种只能包一条浴巾的地方,要两人独处……! 光是想像一下,薰的脸就迅速红了起来,她赶紧把头低下。 “总之,先以‘可以在课堂上正常练习’为目标,如何?我也会帮忙的。” “帮忙……要怎么帮?” “嗯……先从握手开始,然后慢慢扩大接触范围吧。男生之间做这种事还蛮奇怪的……也只能忍耐一下了。” 日野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让薰突然有种罪恶感。虽然日野应该是能吃苦的人没错,但要勉强他做不想做的事,依旧让她内心沉重。 “日野,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不然也没有办法啦。毕竟很少看你遇到困难……对了,相对地你也要指导我喔。不用到深闲那样无所谓,至少把我锻炼能秒杀轰那种程度的家伙行吗?输给他实在是很让人火大。” 看日野换上轻松的笑容这么说着,薰不禁以先前紧握的右手按住胸口……不行,我在感动些什么啊?有种这样下去事情会很不妙的感觉……他的脸即使看习惯后还是会觉得有些凶恶,然而现在竟然散发出爽朗的光芒?一定是这原因没错! 尽管薰正为自己感性的一面动摇而感到空前危机,但日野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双眼展现出兴奋的光彩。 “如果不持续进行就没意义了。我们从今天开始,然后慢慢把程度提升——” “日、日野?虽然我这么说好像很奇怪……还是不要太急比较……” “不不不,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或治疗师,没办法做什么,所以更应该用努力来弥补。再说,要是你不能进步到一定程度,我的练习也就遥遥无期啦。” “是……没错……啦……” 对方说得非常正确,但薰也有一些个人因素,没办法马上点头同意。而且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更没有反悔说“还是我自己来好了”的余地。 找信赖的室友帮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啊—— 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中带了点悦耳的节奏,但她决定无视那声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 大地主动前来商量,其实也让秋晴绷紧了神经。对方虽然不到深闲那种万能的程度,也算是非常能干了,再加上那生硬的表情和猜不透的想法……当这位室友有所求时,自己哪能不紧张呢? 答应后的第一天,他们只练习握手,而且还不到十秒。反复练习几次后,能忍耐的时间渐渐增加了,因此秋晴判断这种方式应该很正确。 从第二天起,标准逐渐提高,中途失败了就重新再来。乍看之下这个循环相当乏味,但他们还是很有耐心地持续下去—— “光是这样做,感觉还是不太够呢。” “……我也这么觉得……” 大地露出了“你要怎么办啊”的眼神,于是秋晴露出了微笑。 “我想,还是该去请教擅长与人相处的人看看。反正不问白不问。” “嗯……有道理。问不到也没什么损失,确实值得一试。那你打算问谁?虽然我知道是上育科的女学生啦……” 就如大地所言,秋晴是打算走一趟上育科宿舍。对方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长辈或相关谘询人员,跟他们一样是学生,所以多少有点不安……反正就像刚才说的不会有坏处,姑且一试也好,不用期望太多。 ……而且,对他要找的那个人似乎也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昨天晚上有先通过电话啦,她说会先听你的状况看看。至于要把事情说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决定,试试看吧。” “……知道了。” 不久后,他们便通过豪华的上育科女生宿舍,来到花园。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花园中看不见任何人影。 唯独在喷水池前,由于混着湿气而应该特别冷的地方,有位身穿制服的女学生优雅地坐在长椅上……哇,那位学姐竟然没穿任何御寒衣物,她是想感冒吗?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可是让衣着单薄的学姐等待实在有失颜面,于是秋晴快步走向前,对她点头致意。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沙织小姐。” “哎呀……两位来得真早呢。虽然我没手表不太清楚,但应该还有时间……” “嗯……几点了,大地?” 秋晴也没有手表,所以回头询问。直盯着沙织看的大地这才瞄了手表一眼。 “……啊,还有七分钟。” “这样啊,但我们还是让学姐坐在这里等——”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在发呆而已。以前祖父也常这样呢。” ……那是因为人家是老爷爷吧。我们年纪轻轻就整天发呆,别人会怎么想呢?而且四季镜家的祖父好像有点痴呆的倾向。 而且你目光变得那么飘渺,是在缅怀祖先吗?我记得你家祖父还健在没错吧,那样子对他很失礼喔? “啊……对了,你穿这样不冷吗?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没关系,不需要。我家的大衣跟围巾都在查封财产时被带走了……再说,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冒过。” “…………” 这就是“某种人”不会感冒的真实案例吗? ……跟这位学姐对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想撞墙。那国色天香的美貌实在很难想像她一样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但她令人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过一时也想不到比四季镜沙织更适合的人选,所以这回不得已……不对,是很荣幸地请她提供协助。 之前秋晴遇过一口气收到三支手机的尴尬场面,当时他把棗送的留下来自用,另外两支则分别送给四季镜姐妹,还顺便交换了手机号码——说顺便好像不太正确——这次要联络沙织时便派上用场了。透过早苗问当然也是个方法,但他实在不敢想像这对姐妹同时出现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作罢。 “——总之呢,我们希望沙织小姐可以给予一些协助或建议。” 他大略说明事情原委后,这位美女学姐若有所思地把手贴到脸颊上。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为什么找上我呢?”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感觉沙织小姐应该是这里最习惯跟男生相处的人……啊,我这句话没什么奇怪的意思。” 他发现自己说得好像对方常常跟男生泡在一起似的,连忙加以澄清。 就他所知,白丽陵中能大胆和男生有所接触的女生相当稀少。当然从育科的女生多半没什么问题,可是关系密切的同班同学若知道这件事,接下来可能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不列入考虑。 因此范围就缩小到上育科……瑟妮亚太强势,意见应该没有参考价值;朋美个性比男生还强悍,跟这回的需求不太相同;其他人要不还不习惯接触男生,要不就是跟薰一样缺乏经验,只剩下沙织可以自在地和男生相处。 她身边总是围绕着男性追求者,还为了心爱的妹妹把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不行,那是段不能回忆的往事!看来今天又会是个难以成眠的夜晚了。 秋晴试着要甩掉那种尴尬的心情,这时沙织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我愿意助一臂之力。” “……万事拜托了。” 大地在还没弄清楚的状况下跟着行礼,沙织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温馨,带着温柔的眼神站起身—— “…………哎呀?” ——的时候,不知为何身体就那样往前扑倒。 沙织趴倒在地,屁股高高翘起,就像是蹲踞起跑失败后跌倒在地的样子。她的裙摆明明很长,却卷到十分危险的高度,让里面的内裤若隐若现——不,实际上露了快一半出来。 “嗯……呼……” 就连那扭动着身体爬起来的姿态都充满诱惑,让秋晴不自觉地看得出神—— “——唔!” 突然间,他的侧腹被人顶了一下。 秋晴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地。 “你做什么啊,很痛耶!” “……不要盯着看。很没礼貌,也很下流。” “…………” 大地的话让他无法反驳,这种时候只能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到抱歉。 不过他好歹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会看也是当然的。反而是脸一点也没有变红还对他面露愠色的大地比较奇怪。 他偷偷在心里对大地发出嘘声,同时沙织也从地上站起,把沾到衣服上的沙子拍掉。 “……今天椅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她笑了笑。 “我想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冻僵了吧。” “可是啊,那个年代制造的意大利古董家具个性都有点固执,很可爱喔!” “椅子怎么会有个性啊?” “啊……还是说,是鞋子的关系?” 这次怪起鞋子来啦……秋晴正想带着宽容的心情吐槽时,沙织抬起脚让他看。 “哎呀……鞋跟都断掉了。” “是的,已经断好久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那现在拿来当做跌倒的理由也很奇怪吧!赶快拿去修啊!” “当时四季镜家连修鞋的费用都筹不出来……” 沙织脸上出现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的微笑,秋晴立刻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四季镜家两年前开始没落,甚至困顿到让沙织考虑为此出嫁。因为她迷迷糊糊的个性,秋晴不小心触碰到敏感的私密话题—— “没办法,我只好运用芭蕾舞学到的技巧踮脚走路,刚刚是一时大意吧~~” “粗心大意跟你跌倒的理由还是无关吧?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用正常方式好好走!为什么要像坐空气椅那样还假装有鞋跟啊?” “没有鞋跟的话很难走路喔?” “你那样踮脚走更难吧!” “那么,关于大地同学的事……” 秋晴正因为内疚而更加激动地吐槽,但对方竟然直接来个相应不理……不行,实在是累了。要跟这种人好好说话铁定会累死。 “重点在于如何看待这件事。学习适应当然很重要,但必须先理解‘跟男性相处’并没有那么可怕喔?” “……其实我没有觉得很恐怖……吧。” 秋晴总觉得今晚看到她时,内心产生的情绪不太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试着抚平心中的感觉,同一时间当事人正在和即时谘询师商量。 然而大地的表情有些生硬,就连平时运用自如的敬语都变得不太自然。 这家伙也抓不到学姐的重点呢——秋晴正如此想着时,忽然有一只手摸上他的颈部。 “——例如说……” 毫无预警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沙织突然靠得这么近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是她的声音更有种让大脑松懈的作用。她是不是还有用香水?这香气令人心旷神恰,却又让心跳渐渐加速,全身开始出现漂浮感。 秋晴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在朦胧的意识中,他产生了对方正向考前开夜车的自己说“赶快睡吧,这样对身体不好喔。”的幻觉。 “这样就能够安全地接触对方了。只要别弄错跟对方之间的距离,几乎不会受到攻击。” “……真、真的吗?可是日野的样子怎么好像吃了什么药……” “不用担心,男性没什么好可怕的。真正恐怖的东西没有男女之分。” ……恍惚的秋晴不太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大概是什么真理之类的吧。这位学姐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继续游走于真实与梦境之间。 “那……我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我想,大地同学只是不习惯周围出现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是同年纪的学生。只要花点时间努力去适应,应该就能克服了。再说,这年纪的孩子,面对日野同学这样的异性时,心里会紧张得小鹿乱撞也是理所——” 突然,那让秋晴脑子变得像浆糊一样的声音和充满诱惑的香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如大梦初醒般,慌忙地想搞清楚眼前情况…… “……………………这是……?” 为什么大地要紧紧抱住沙织学姐,还捂住她的嘴退到十米以外?这情景乍看之下还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而且大地的脸不是泛红,是唰一下变得惨白。然后他颤抖着嘴唇,战战兢兢放开学姐的身体—— “……为、为什么……不对,学姐你误会了……!” “误会?那就怪了……在这方面我的直觉一向蛮准的啊?” 她在讲什么秋晴是听不太懂,唯独直觉很准那句话要打个大问号。 “证、证……有什么证据……” “嗯……如果真要说……是荷尔蒙?或者应该说荷尔蒙才对?” 越来越不懂对话的内容了,请问你是蝴蝶还是什么吗? 若沙织认真起来,光站在她旁边就足以让大脑麻痹。秋晴体验过之后,再也没办法怀疑“四季镜沙织·荷尔蒙传说”的真实性……一般人的常识对她完全不管用,这人向来都是靠本能生活的。 (图096) ——秋晴如此想着…… “日野,我们说完了。回去吧!” “啊?说完了……喂!” 大地慌慌张张地回来后,立刻抓住他的手要离开花园。 他是有抵抗的能力,不过对方要是拿出实力,最后一样只会变成无谓的抵抗。无可奈何之下,他向沙织鞠躬告别,然后跟着大地的步伐离去。 他顺便瞄了这位难得慌张的室友一眼。 “喂,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那个人——不,应该说那对姐妹,我还真拿她们没办法……!” “喔——她们很天真啊。脱线跟身强体壮都是遗传的关系吧?看她们胸部的大小,感觉蛮有可能的。”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她们根本就是我的天敌……!”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大地不爽了?他激动得紧咬嘴唇,放在胸口的那只手好像也很用力。 秋晴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后退的花园…… “…………果然找错对象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始终想不到原因出在哪里。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去向沙织讨教,如同预料地以失败收场。他们只好维持原订计划,按部就班进行练习。 —————————— 大地在第五天时终于可以握手达一分钟之久,也渐渐能够跟秋晴背贴着背,目前正以十秒钟为目标努力。以成果来看算是进行得蛮顺利的。 第六天,秋晴看时机已经成熟,便约大地下课后到练习场做柔软操。 这天他们两人都没有服务活动,场地又刚好无人使用,为了在明天上课前先复习教过的东西,他便把场地借下来——到这里为止都进行得很顺利。 “你想在五点钟结束的话,已经没多少时间啰。一小时能练到哪儿呢……” “我不会教你什么招式,应该没有问题。深闲老师也有说过,如果掌握了瓦解平衡的技巧,那么仔细看清楚对手的行动就足以应付。” 听大地说得轻松,找他来练习果然是正确的。虽然不太能相信说出这句话的是个跟同性肌肤接触十几秒都受不了的人,但秋晴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所以决定别说太多废话。 他先试着转动肩膀,确定这件柔道眼是否合身。 “——好,那就来吧!首先是弄倒对手的方式。” “嗯,我当攻击的一方,日野就依照指示动作。” “嗯,知道了。” 大地说了声“开始啰”便慢慢往秋晴靠近。 “掌握对方的行动非常重要,尤其是脚步。抓到距离感的话,在对方剩下一步时靠近就可以了——就是这里,现在你过来。” “喔……?” 他照指示往前踏出一步,大地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这时正要前进的敌人会紧急停步而重心不稳。换个角度想,突然有人挡在前面而失去平衡停下来,也是很正常的。” “原来如此……那么,大概是这里?” “没错。趁对方顿住时过去压肩或是扫起轴心足,就可以轻易把他弄倒。对方没有任何武器时,若要考虑后续动作,就用全身的力量压制……” 大地说完后闭上眼睛,稍微张开嘴。 他大概在深呼吸吧,毕竟接下来的部份也算训练。彼此的目标都不是三两天能达成,而且对方没有任何诀窍,只能像折磨自己般持续练习直到习惯,所以集中精神也是必须的。 几秒钟后,他看来是做好了准备,用格外认真的眼神看着秋晴。 “——好,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晴也就不再确认,立刻采取行动,以免让室友的觉悟白费。 他抓住大地的上臂袖子,以自己的身体将对方压下去。虽然碰到胸口时听见一声闷哼,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所以直接无视。 秋晴把大地摔到榻榻米上后,稍微爬起身体以保留点空间。接着他对眼前这位表情僵硬的室友发问: “如果这样倒下去,对手会变成正面朝上,要怎么办?” “唔……能、能控制对方倒下去时面向哪里是最好……若对方正面朝上,就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后。” “嗯……这样吗?” 秋晴不太清楚要怎么把倒地对手的手臂扭到背后,所以直接照指示拉起大地的左臂转到后面。 结果大地的身体很自然地跟着转过去,变成俯卧姿势。 秋晴感到赞叹,并继续扭转室友的左臂,将对方的手腕固定到肩胛骨附近。 “……再把我的手肘往上拉一点。” “那样没问题吗?会不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没问题。再推……对,这样一来对方的左肩就会牢牢贴在地上不能动。” “喔……可是你这样不会痛吗?” “因人而异啦。虽然我的身体没办法自由活动,但这点程度还不会痛。” 听大地说得好像真的不痛不痒,秋晴打从心底感到佩服。一般人应该早就痛得大喊投降才对,他的样子却十分自然,真的没什么感觉。尽管听过有些人关节非常柔软,但从那超人般的体力跟技巧看,大地的确是经年累月苦练来的。 ……相对地,他却有连同性都不敢接触的致命伤,这世界毕竟是公平的。还是说上天也看不惯这人太优秀,非动点手脚不可?感觉后者比较有可能……嗯,就投神性格乖僻一票。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意外—— “想不到你能撑这么久呢!从之前在房间练习的状况来看,我还以为现在这样子连十秒都忍耐不住。” “唔……因、因为现在是武术特训。如果知道这点还受不了,岂不是太不知羞耻……不对,太邪恶……也不对……太、太不纯洁了?” “…………抱歉,我完全无法认同。” 如果练习对象是异性也就算了,但他们都是男的啊……话说回来,两个男的在一起如果会出现这念头,可就令人怀疑大地是不是同性恋了……然而就秋晴到目前为止所见,应该不是啊……? “…………嗯……” 有时还真不了解这家伙啊——秋晴发出看到“电视剧中似乎是侦探的人最后却坦承自己犯罪”时的低吟声……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必须好好练习。 他回想着上周深闲讲的内容,把夹在大地背上和自己胸前的手腕给—— “呜……!”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注意别施加太多力量,底下还是传来了小小的喘息。 “哇!弄痛你了吗?该不会刚刚那下出事了?” “不、不是,没事…………虽然没事,但有事……!” 秋晴紧张地询问,对方却用很怪异的语法回答。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可以的话就继续啰?” “啊啊,好…………嗯…………呀啊啊……” “…………真的没问题吗?” “嗯……可…………以………………” ……怎么看都不像还可以。 不过,多亏这一周以来的练习,他已经知道大地会有如此奇怪反应的理由了。 他不只不习惯和人接触,可能还很怕痒。算是敏感型的人吧? 不管怎样,在整套练习结束之前只能请他多忍耐,于是秋晴继续压制。 “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接下来就骑在对方身——呀啊啊!” “啊,抱歉,不小心失去平衡了。” “为什么偏偏弄到腋下……唔哇!你在摸哪里……!” “……喔,因为你一乱动姿势就会歪掉,所以把脚……” “那也别在那种地方…………哇!不行——” ………………………………现在到底是怎样………… 大地似乎是痒得受不了,不停乱动。而秋晴则为了压好他而手忙脚乱,然后大地反应得更激烈……难道这已经形成恶性循环了吗……? 再加上大地的叫声实在很………… “你、你还好吧?” “……没、没问题。因为这是训练,我还——呀啊……!” “……我觉得你好像快不行了……” “那是因为日野……唔啊!别、别对着我的脖子吹气啦!” “…………用这种姿势说话是免不了的啊……” 被压在底下的大地不断喘气,还泪眼汪汪地抬头,怎么看都是在硬撑。那剧烈的心跳也一阵阵地传到秋晴身上。 而且他话音越来越轻,抵抗的力量也转趋微弱。 看那个样子——咦?为什么心里有种奇妙的骚动……? 怎么回事?对方明明是个男的,还是交情相当好的室友,为什么会让人怦然心动?这种好奇心跟罪恶感的双重煎熬感觉好危险…… 不管大地面貌有多么中性,体型再怎么不像男的,对同性有这种感觉实在—— “………………………………咦?” 当他为心中不太道德的想法感到疑惑时,突然发现有奇怪的东西进入视野里。 秋晴眨了好几下眼,那个东西都没有消失。嗯,所以不是眼花。 于是他仔细地把那东西看个清楚。 ——枫和琵娜这两个内心世界彻底腐化的人,正透过离练习场地面只有几公分的窗户往里头看。 “……你看你看,秋晴同学把对方推倒了!所以我说这配对里他是攻啊!” “……唔,可是啊,秋晴怎么看都是受吧?虽然他实在说不上有什么魅力。” “……大地也是个受,又是个美少年。一旦碰到这样的人啊,沉睡在秋晴心中的‘攻’就觉醒啦~~” “……唔,这点无法否认。看那个样子,差不多该讲‘嘴巴上那样说,身体还挺老实的’之类的话了吧。 “……大地同学的表情实在很诱人呢;脸颊泛红、不停喘气,而且毫无抵抗之力……这场面实在是太完美啦!” “……本公主倒觉得他们的打扮跟地点也是诱人之处。如果场景是在男校,或许会更加完美。” ——以上是两位腐女的高峰对谈。 “喂,那边两个在污染世界的!不准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那么兴奋!” (图101) 秋晴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声,两人吓得匆匆躲到窗户下面。 但是理事长上翘的头发跟琵娜的双马尾还是露了出来。 “糟糕,被发现了啦!接下来才是精彩的地方耶~ω!” “唔……没办法,只好先战略性撤退!给他们点时间,下次绝对会在体育馆仓库或保健室做些什么的!” “绝对不可能!就算等到世界末日你们也休想看到这种事情!” 他又凶狠地吼了一句,看到那两个人逃跑后才重重叹一口气。 同一时间,大地也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就跟在从育科宿舍召开的“轰慎吾性骚扰案”中,三家为被告进行四小时称不上辩护的辩护后那副惨状一模一样。 “……嗯,八成是我迷糊了吧。” 刚刚差点开启的那扇禁忌之门只是场幻觉——秋晴看着大地,如此说服自己之后又叹了口气。 —————————— “……真是的,今天还真凄惨……” 低喃的话音在浴室中回荡,最后传入薰自己的耳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指导日野护卫课程会这么辛苦。想来是因为在寒冷的冬天里,身体明明没怎么活动却流了一身汗,还用了平常没什么用到的肌肉,才会这么疲惫。 因此薰等到半夜一点,确定日野完全熟睡后,才来到宿舍的大澡堂。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摸摸进来洗澡。这里宽敞的浴池实在太吸引人,让她每个星期都会冒着睡眠不足的风险来泡一次。从育科学生在日常课业跟服务活动这两个项目上就把体力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太会熬夜。再加上学校禁止携带电玩、想看电视又只能去宿舍大厅旁边的会客室,深夜里多半只能读书,大家自然也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另外,她得到一条宝贵的消息,就是日野、三家跟轰在晚餐前就已经洗好澡了,因此今晚可以放心地使用大澡堂。如果是在自己房间,难保日野不会睡到一半忽然迷迷糊糊闯进浴室。那个男的,虽然个性上很认真,却又有些粗线条,发生那种事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过去好几次没穿衣服就被撞见的回忆跟着浮现。接着薰又想到,那几次惊魂中对方丝毫没发现自己是女生,不禁气得用手拍打水面。 “真是的,太失礼了。” 她一边拍着水,一边端详自己的身体——老实讲,胸部可说完全没有起伏,四肢虽纤细却没什么肉——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日野没察觉到也是正常的吧?就连身体跟他贴那么近都没发现了。或许在习惯男生之前,得先增加自己的女性魅力………… “——不、不对!那种事随时都可以做,现在还有更要紧的……!” 糟糕,可能不小心泡太久,连脑袋都变得怪怪的……而且刚才吃晚餐跟装睡时,脑中不断自动跳出下午被日野压在身上还到处乱摸的情景,光是回想起那些画面,就羞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那个人想必是以为大家都是男的,才敢碰那个地方……!如果去申诉,绝对会判定为性骚扰。 她啪嚏啪嚏地拍打水面,把脑中的画面通通赶出去,又叹了一大口气。 “不过…………还是觉得好丢脸。” 水花声退去后,澡堂回归寂静。喃喃自语的她将整个脖子浸到水面下。 从懂事以来,自己就不断接受各种严苛修练,即使像下午那样被压在地上,应该也能轻易挣脱才是,但当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过去跟祖父练习时从来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为什么换成同年纪的男生就会变得心神不宁,连再熟悉不过的招式都用不出来? ……不,如果对方是轰或三家,结果可能又会不同。和那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跟日野有些差异。 也就是说,因为对象是日野,才会那样不知所措,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想到这里,她的双脚紧张地拼命乱踢,把整个浴池的水溅得到处都是。然而那些小事都不重要,脑中出现一堆有的没的想法才让她觉得难堪,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错,若光是被压制在地上就羞成那样且令人难受,不如直接晕过去还干脆些……? 薰突然停止动作。 ……刚才,脑中好像出现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对了!” 她灵光乍现,兴奋地大叫一声站起,又把浴池里的水洒了一大半。 —————————— “——这就是你们努力一个星期的结果?” “……嗯、应该……算是吧。” 秋晴带着尴尬的笑容回答深闲。 有点过火的特训隔天,便是从育科的护卫课程。他们正在复习上周教的内容,由轰进攻,大地则负责防守。 大地漂亮瓦解了轰的攻势,将他压制在地上——照理来说应该要这样。 大地把轰摔倒后,用力掐住对方的脖子使其失去意识。技术看起来相当精湛,以结果来说却是相当惨烈。 室友脸上还露出“我做得很棒吧!”的表情,让秋晴完全无言以对。 面对深闲责备的眼神,他除了解释之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真不愧是大地啊,既然没办法近身压制就直接夺走对方的意识,这根本是漫画才会有的情节吧,虽然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好佩服的…… 看全场的人都被吓傻,深闲只得轻轻叹口气,再度转向秋晴。 “……因为大地同学在跟你的共同生活中多少有了些改善,所以我才拜托你帮忙,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方便批评什么……” “呃……那就是没问题的意思啰……?” “——不,我晚点再跟你谈谈。请你放弃今晚的睡眠吧。” 这话以教师来说不但强人所难而且大有问题,但秋晴早就没了回嘴的力气,只能维持尴尬的笑容僵在原地。 后配 大家好,我是上月司。由于我把后记的截稿日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正陷入极度慌乱的状态。唔啊——责编(很脱线)没有来催稿,害我完全没注意到……! 由于作者跟责编都很粗心。因此负责插画的むにゆう老师就成了《大小姐×执事!》制作小组中最后的支柱。 那么,第六集终于送到各位手上了。上一集在那种情况下结束,可能也让一些读者咬着牙苦等到现在吧?真的非常对不起……不过跟之前的作品《カトカ~》比起来,就某方面来说已经有进步了。 因为这四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事,请容我先报告一下近况。关于本书的内容会留到后面。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去年底我开始生平第一次的独居生活了! 之前为了工作而天天到池袋上班,交通来回就花上两个多小时,而且下班后跟利用同一间自习室的作家们愉快地去吃饭,常常得赶末班车而不得不中途离开,有时甚至连自己点的菜都还没上呢。当时我便打定决心,不能这样持续下去。 过去我也曾经发表过“我要搬出去一个人住!”的宣言,但随即遇到种种麻烦和不安而动摇,就这样停留在上网物色房子的阶段好一阵子,最后还是一条烤到不能吃的茄子成了契机! ……嗯,听起来这契机实在很诡异…… 总之,下定决心后我去了一趟房仲公司,只用两天就挑好房子,接着三天内闪电签订契约。结果因为决定得太过仓促,直接住进去会面临没有任何家具和家电的窘境,到头来契约生效后将近半个月,我还是待在原本的家……嗯,很明显其中有某个环节出了大纰漏。 更让我受到打击的,是租的房子空间太大,大到竟然多出一间房间。那里是栋公寓,左邻右舍都住着幸福的家庭,每次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我就觉得好羡慕。对一个单身的人来说,这算是某种精神方面的攻击吧。 这是我第一次的外宿生活,还搞不清楚状况,再加上当初想着房子里要放这要放那的,便以为必须找一间大坪数的才行……现在看起来明显是失算了…… 因此,朋友还取笑我“你这样随时都能同居呢!”真过份,没有对象怎么同居啊…… 目前找正在物色其他更适合自己的新房子。 那么,接下来会稍微提到这次作品的内容,还没看完的人请多加小心。 首先,第十四话是上一本运动会篇的后半部。瑟妮亚跟朋美的活跃自然不在话下,四季镜姐妹也不输给她们,表现得相当努力。不过这两位小姐一努力起来,以内页插图来说就会变得很不妙…… 至于这次运动会中最凄惨的苦主,想必就是深闲。平常都已经辛劳成那个样子了呢……顺带一提,运动会的内容之所以会拆成上下两篇,借物赛跑跟障碍赛跑是主因。 接着,第十五话。大家一块去游乐园玩的故事。 在这里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秋晴依然称职地扮演恋爱喜剧的男主角。跟以往有所不同,这次在其他角色推动之前,他就自行让故事继续发展,而非被动地卷入什么事件中……虽然就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啦。 借由这一话,朋美和瑟妮亚两人也终于站在对等的位置了,她们之间的胜负才正要开始。然而这两位都是恋爱新鲜人,对方又是个笨蛋——更正,应该说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才对,感觉前途仍然是一片黑暗啊,何况其他人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 最后的番外篇,则是以作风低调的大地为主角,描述她跟秋晴两人练习寝技的故事……可以这样说吧。 这篇原本刊载于《电击文库MAGAZINE Prologue2》上,我稍微增加些内容并做点修正后就成为现在的样子,最明显的变动是多了沙织的戏份。第六集中她登场的地方意外地多,好像只要她一出场,作品就很容易被说成情色喜剧,这让主张作品是恋爱喜剧的作者心情很复杂啊。尽管在写作上是蛮容易的…… 顺带一提,就时间轴来看,第二集跟第四集番外篇的故事都发生在十五话之后。至于到底位于什么时间点,各位读者透过往后的内容做比对,应该能够看出来。 假如各位继续往下读时有注意到关连性,然后回头把过去的番外篇重看一次,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趣味。 那么,关于第七集的出版,我想会是夏天之后的事情了。 但这并不代表接下来就没有动静。六月起我将参加《电击文库MAGAZINE》的一个小企划,因此在第七集推出之前就请大家到杂志上继续支持《大小姐×执事!》啰~~ 最后一点。 听说多媒体企画也开始有动作了。 ……在四月发售的某个东西上,好像会有什么东西喔。 想知道详情的人可以上电击文库的网站,或是参考一下夹在本书中的广告。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真的非常对不起! 感觉周遭都开始忙碌地动了起来,但愿我还是能够维持自己的步调。 那么,我们第七集再见啰~~ (注:文中所指为日文版出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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