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鬧也得有個限度
第四章 玩鬧也得有個限度
遠足前一天因為太興奮而睡不著，想必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驗。然而可恥的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這種經歷。
和七海約會的前一天，我曾經緊張到睡不著覺……但從來沒有因為期待學校活動而睡不著。
萬萬沒想到，昨天就發生了這樣的狀況。
本來考慮跟七海說我睡不著，但又想說吵醒她就不好了，所以沒有聯絡。結果我現在有點睏。
「要是你跟我說睡不著，我就會唱搖籃曲給你聽了。」
七海如此說道。這已經不只把我當小孩子，根本是當成嬰兒了。不，這樣也不錯……嗯，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好了。
終於……今天就是學校祭當天。校長的開幕演講結束，萬事俱備。大家都鼓起幹勁，正在換裝。
學校祭為期兩天，明天還有後夜祭。
後夜祭似乎是由執行委員主辦的活動。說到後夜祭，一年級那時我直接回家打電動……今年應該會留下來參加吧。
「終於要開始了，好期待啊！一起加油吧，陽信！」
「嗯，加油。」
七海雙手握拳打氣，我仔細看著她的身影。
她穿的是……非常強調胸部、綴滿褶邊的迷你裙女僕裝。圍裙洋裝在胸部下面中斷，凸顯出碩大渾圓的雙峰。
裙子也很短，底下延伸出吊帶，固定著像是黑色膝上襪的絲襪。頭上則戴著褶邊頭飾。
裸露度確實比之前她穿給我看的兔女郎裝更低，但性感程度不分軒輊。說不定會有人認為女僕裝更勝一籌。
我曾經提議再收斂一點……卻被她以不可愛為由駁回了。女孩子的可愛，對男生來說果然是致命的誘惑嗎？
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養眼。
「等一下鐘響之後，各攤位就會開始營業。大家務必注意安全，好好享受學校祭吧！」
我說完之後，眾人紛紛回應。話說回來……這樣環視一周，有不少穿女裝的男生和穿男裝的女生呢。不，由於男生幾乎都穿女裝……只看外表的話男生還比較少。
現在所有人都在這裡，不過大家並不會一起顧店，而是輪班制。班表已經排好了，開店的同時會有些人去別的攤位。
順帶一提，我和七海的輪班是排在一起的。一開始想說夾雜私心不太好……反而是大家叫我們排在一起。
於是我決定接受大家的好意。
「話說回來……就算穿了女裝，簾舞還是簾舞呢……」
「這種時候的經典套路，應該是穿上女裝後可愛到會被錯認成女孩子才對啊。」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是說，這點大家都一樣吧。」
這麼說也對——不時打量我的男生們豪爽地笑了。順帶一提，大家都穿著女裝，有人穿著旗袍或水手服之類的。
不過，帥哥型的男生穿起來相當適合。多虧了神惠內同學的講習，連動作都很女性化。
那個調侃我的男生，也比我更適合女裝吧？
「咦？沒這回事。我覺得陽信是最可愛的。」
七海從我背後探出頭說道，大家一笑置之，說那是因為她偏袒親友。雖然對七海不好意思，但這部分我也同意……
沒想到七海開始滔滔不絕地演說。
「大家仔細看，我讓陽信穿的是古典女僕裝。其中有好幾個理由……大家想聽嗎？」
周圍一片靜默，不過大家都專注地聽著她那響亮的聲音。七海比劃著我的全身，針對我現在穿的服裝進行說明。
「陽信的身材相當結實，為了避免凸顯這點，我挑了略大的衣服……遮住肩膀，綁緊腰部，呈現出女性化的輪廓。」
聽到七海這番話，男生們摸著自己的腰部和肩膀。有幾個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悔恨地咬著嘴唇……呃，為什麼啊？
七海看著這些面帶悔恨的人，依然沒有停止獨白。
「另外，遮住頸部以避免露出喉結。男性和女性的喉嚨其實完全不一樣。再加上白手套提升清純感，同時遮住手……」
好幾個男生恍然大悟，遮住自己的喉嚨，或是看著自己露出的手部，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
慢著，為什麼大家看起來這麼不甘心啊？
總覺得他們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剛才還一副開心的樣子，現在則夾雜著嫉妒？
「最關鍵的是……這張臉。大家看得出來嗎？是什麼將陽信這張可愛的臉蛋變得更加可愛……」
「……難道說！？」
七海煞有介事地豎起食指左右晃動。
學校祭……說不定照劍淵同學說的，選舞台表演會比較好……雖然這麼說已經太遲了。
「沒錯，我幫陽信化了妝！將眼角變得更柔和，以自然的妝容將可愛度提升至極限，最後戴上黑色假髮！」
我的女友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她突然說要化妝，我還想說為什麼。
還有，她剛才說自然？咦？塗了那麼多有的沒的，竟然是自然妝？這叫自然？
我都被塗到想說塑膠模型的厚塗裝是不是這種感覺了。
呃……有好幾個人跪倒在地。
「知道這些之後再看一次，怎麼樣？陽信是不是最可愛的？」
大概是說完之後感到滿足了，七海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雙肩，臉湊到我旁邊。可以憑感覺知道她正開心地笑著。
就像大功告成的工匠對人炫耀自己的作品一般。
在七海這番話的催促下，男生們朝我投來視線。那是一種試圖解讀……觀察的視線。
「……的確，算是還行吧？」
「嗯，要說可愛也沒錯……？」
「這我好像……吃得下？明明是簾舞。」
大家別說了，清醒一點啊！我根本不可愛！你們應該只是受到氣氛影響罷了！！
我微微感到恐懼，這時有人從背後拍打男生們的頭。
拍打的人……是音更同學她們。
「別玩了，時間快到囉。」
扮成執事的音更同學說道，同時整間學校響起鐘聲。接著各個教室傳來嘈雜歡樂的聲音。
我們的學校祭……終於開始了。
◇◇◇◇◇◇◇◇◇◇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兩位是嗎？這邊請。」
學校祭的待客方式和打工差不多，所以我能放心地站在客人面前。
然而，兩者有一項巨大的差異是我沒考慮到的。那就是……
「妳很可愛欸，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逛學校祭？」
「非常抱歉，這位客人，我們這裡不是那種店。」
「這位哥哥你好帥喔，休息時間要不要跟我們去逛逛？」
「非常感謝您的邀約，但很抱歉，大小姐，我是姊姊。」
「咦……？呃……初美……！？」
像這樣的搭訕客。這是相當大的差別。平常打工的地方，就算有客人對勇前輩有意思，也不會當場搭訕。
大概是在學校祭玩得太嗨了……這些人幾乎都只是想搞笑，並不是認真想要搭訕成功。
證據是他們被拒絕之後就會乾脆地收手。像在打招呼一樣向可愛的女生或帥氣的男生搭話。
此外……這間咖啡廳還有一種特殊的待客方式。
「歡迎光臨。這位客人，要糖還是要搗蛋？」
「欸？咦？什麼……？」
「哎呀，不回答的意思是想要搗蛋……？那就失禮了……」
接待的女生把手放在一個人來的男學生耳邊，用手搔弄著他的耳朵。男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臉變得紅通通的。
「搗蛋結束囉，請坐在這邊的位子上。」
女生把手放開，張開手帶位。男生則是紅著臉，腳步不穩地走到位子上。
就像這樣，做一些小小的惡作劇。順帶一提，選糖的話會給客人一袋糖果……不過大部分的人都選搗蛋。
不是所有人都會做，只有一部分女生。黑板上還寫著『本日限定，萬聖節活動！』。
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咖啡廳一樣，但這畢竟只是攤位營造氣氛用的。
搗蛋也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大多是搔癢、碰觸之類的，不過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或許是滿大的刺激。
她們頂多只會用手接觸對方，就像是那種平時就經常有肢體接觸、容易讓人誤會的女生。
要是有攤位排名機制，這種玩法肯定會被算作違規……真是幸好沒有這種制度。
順帶一提，因為會有人搭訕，不擅長應對的女生主要是負責接待女性顧客。可以應對的人則是男女都會接待。
因此，七海目前還沒遇到搭訕的狀況。
「外帶爆米花的客人，讓您久等了。拿的時候要小心喔。」
七海將放入透明容器的爆米花交給女學生，對方興奮地和七海聊天。
「七海學姊，妳的服裝好可愛喔。」
「是嗎？謝謝妳。」
「今天要穿這樣和男朋友一起……？真令人羨慕。」
「嗯，我們下午會一起逛。我很期待。」
對方叫她學姊，所以是她的學妹嗎？七海的朋友真的很多呢。看到一臉開心的七海，我也感到高興。
不能輸給她，我也得努力才行。對於讓我們下午一起休息的大家，我的心中充滿感謝。所以現在要好好加油。
「大姊，可以點餐嗎？那位穿女僕裝的黑髮大姊？」
穿女僕裝的黑髮……是指誰啊？我環視四周，這時那道聲音變得更大了。
「就是正在東張西望的大姊妳啦！可以麻煩妳點餐嗎？」
……我？咦？是我？
嚇了一跳的我用手指著自己，剛才招呼的一群男生嗯嗯地點頭。用大姊這個稱呼……代表他們是一年級的嗎？
比起外向型的人……感覺這些學生的氣質更偏向混混。算了，既然是客人就接待吧。
「久等了，請問要點什麼？」
「我要點大姊妳。」
啊？
他在說什麼……跟他一起來的人莫名開心地笑了。一點也不好笑，令人背脊發寒……
「不好意思，我是非賣品……爆米花的話推薦焦糖口味，您覺得怎麼樣？」
我盡量避免露出不悅的表情，以笑容接待客人。這種人一旦理他就會得寸進尺，不理他才是上策。
「如果大姊用嘴巴餵我，點什麼都可以喔。」
……哎？難不成我被搭訕了？
不會吧。搭訕我幹嘛，我可是男的啊。不，等等，他叫我大姊對吧？難道他誤會了？
「怎麼樣啊大姊，要不要蹺班跟我們一起逛？我們去做點好玩的事嘛。」
「你喜歡這種的喔？聲音聽起來很像男的耶。」
哦，做得好，小夥伴一號。但不是很像男的，我就是男的啊。希望他注意到這點。
「就是有這種反差才好啊。好不好嘛，大姊？」
「不，那個……我……」
「哦哦，是用男性自稱的女生欸，感覺更可愛了。」
……真的假的，這樣還沒發現？
這麼說來，我曾經聽過一件事。
有個實況主一直被人批評「聲音很怪」，但那個人開始用美少女角色作為形象之後，評價就變成了「聲音相當獨特可愛」。
不曉得是因為外表可愛，其他部分看起來也會跟著變得可愛，還是單純是增加的那些粉絲說很可愛呢？
我沒有分析過資料，所以不清楚真相。至少外表改變之後，周圍的反應也會改變。
現在遇到的也是類似的情況嗎？七海用心把我打扮成女裝的結果，就是我這明顯的男聲聽起來也變可愛了……
不然沒辦法解釋……
「大姊不要這麼沉默，說點什麼嘛。」
對方發出撒嬌的聲音，突然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被碰到的手上起了雞皮疙瘩，彷彿有蟲子在身上緩緩爬行。
感覺……超不舒服的。怎麼回事，我發不出聲音。和恐懼感不同，是充滿厭惡的心情。
這就是……女生被強迫搭訕的心情嗎？嗚哇，雖然不符合我的個性，但好想揍對方一拳。
當然，不能在店裡做出這種行為。就在我思考該怎麼拒絕時……突然感覺對方的手被拉開了。
我把頭轉開了所以沒注意到，七海不知何時……站在我前面。
「……客人不好意思，請您別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對方是一年級的，七海的語氣就像是在告誡小孩子一樣溫和。她擺出穩重的態度……以免引起騷動。
音更同學她們正在接待客人，沒注意到這邊的狀況，但七海注意到了。然而，七海的登場並沒有讓對方退縮。
「嗚哇，這個女生也超可愛的耶。好猛喔，妳們是朋友？那乾脆一起跟我們來嘛……」
男生露出下流的笑容，向七海伸手。就在七海嚇得身子顫抖的瞬間，我也採取行動。
我站到七海前面，緊緊抓住對方的手……手上用力。
沒問題，我很冷靜。這種時候就得冷酷一點才行。冷靜地用力。我只是要溫柔地告訴對方……想對七海出手會有什麼下場。
「客人，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離開嗎？」
「欸？妳在生什麼氣……呃……好痛痛痛痛痛！？力氣好大！？」
「混帳……搞什麼鬼……！？」
別小看興趣是鍛鍊身體又個性陰沉的人啊。我可是有多到沒用的肌肉，單純比力氣不會輸給一年級生。打架的話大概會輸就是了。
當然，我不會對他暴力相向，只是沉穩地請對方離開。
另一個人伸出手，大概是想救同伴。我抓住他的手之後，他也痛得動彈不得。
接著我強行把這兩個人拉起來，帶到教室外面，鬆手後用手機拍了他們的照片。
「你們被禁止入店了，之後我會向老師報告這件事。就算是學校祭……你們也鬧得太過頭了。要玩也該有個分寸。」
我一面想著這樣說教味好像有點重，打算返回教室。這時旁邊的男生似乎發現我是男的了，然而……
「妳這個猩猩女僕……因為妳是我的菜，我才對妳這麼溫柔，竟敢得意忘形！！」
等等，這個人還沒注意到嗎！？旁邊的男生都嚇了一跳，一臉你怎麼還沒發現的樣子耶。
激動的男生朝我舉起拳頭……沒辦法，被他揍一拳，等學校祭結束再把事情鬧大吧。
就在我做好覺悟的時候——
「你們……在做什麼？」
動手的男生動作戛然而止。
這是一道低沉的聲音……對方轉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弟子屈同學，放下舉起的拳頭，態度變得老實起來。
「弟……弟子屈……大哥……」
「呃，那個……」
……總覺得這裡的世界觀不太一樣，根本是混混漫畫的樣子。弟子屈同學轉頭看向我，再看搭訕的男學生……然後又看著我。
他做了個標準的再看一眼的動作，驚愕地張大嘴巴，用顫抖的手指著我。
「簾舞……原來你是女的？」
「不是啦，我是男的。這副打扮是因為今天學校祭的緣故。」
「是嗎？原來不是平常女扮男裝，私下偷偷和辣妹交往之類的嗎？」
……嗯？總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奇妙。我疑惑地歪著頭，弟子屈同學沒有理我，對男生投以銳利的視線。
「……雖然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麼……」
「啊，我被他們搭訕了。」
「……雖然戀愛是自由的，但身為男生搭訕又強迫人家……對喜歡的對象暴力相向，我勸你們別這麼做，不然一定會後悔。」
被瞪的男生們迅速點頭後逃走了。總之，我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弟子屈同學的出現幫了我大忙。
「弟子屈同學，謝謝你願意過來。」
「……我欠你一份人情，既然你叫我過來，我也沒辦法拒絕。」
沒錯，是我叫弟子屈同學來我們班的店裡的。不是為了杜絕搭訕，只是湊巧碰上而已。
之所以叫他來，是因為後靜同學……
「你找我有什麼事……」
「抱歉，弟子屈同學，你先等一下。」
說完這句話，我急忙返回教室，準確來說是回七海身邊。只見七海和幾個女生在一起，表情有些不安。
果然不該離開的，我後悔地衝到她旁邊。
「啊，陽信……你沒事……」
「七海，妳沒事吧！？」
我溫柔地抓住七海的肩膀，避免弄痛她，然後看著她的眼睛。看起來……並沒有不安的樣子。
但七海為了我挺身面對衝突，不可能不害怕。
「我、我沒事……倒是你沒事嗎？有沒有被打？」
「哦、嗯，我沒事，有人幫了我。妳真的沒事嗎？」
「嗯、嗯。因為你保護了我……我沒事。」
……太好了……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當場癱倒。七海勉強自己幫我，要是在學校祭留下可怕的回憶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七海說我保護她……但她也保護了我，算是扯平了。幸好有她幫忙，沒想到我會發不出聲音。
「陽信你才是，真的沒事嗎……？沒想到你會被人搭訕。」
嗯，我也沒想到。明明還有很多對象可以搭訕……啊啊，難道是因為周圍的女生太漂亮了，對方覺得我比較可能搭訕成功？
「我沒事，只是手被摸了一下而已……」
我舉起被摸的那隻手，七海馬上以自己的手握住它。儘管隔著手套，還是能感覺到七海溫柔地包覆我的手掌。
七海搓揉了一會兒我的手，然後將自己原本覆在胸口的手放上去。雖然沒辦法體會到胸部的觸感……
但我有種溫暖的感覺。
「好，覆蓋完畢！」
七海笑嘻嘻地鬆手，雙手對我揮了揮。我真的被七海守護著呢……就在我如此心想時，聽見了拍手的聲音。
我這才發現，周圍的客人正在對我鼓掌。
「好的～以上就是兩人相親相愛的一幕～看了甜點之後，要不要來點無糖飲料呀～現在免費贈送一杯，作為打擾各位的補償，還請繼續享受～」
看了甜點這種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算了。騷動過後，我們得回去接待客人才行……彼此臉頰都有點紅的我們分開走向客人。
……但我沒辦法正常地接待，被人各種調侃。比如你們感情真好、我也想要那種女友、兩邊都是女孩子果然很棒……
嗯，雖然我們都穿著女僕裝，但並不是兩邊都女的喔。
「欸……簾舞同學……有客人來了喔。」
「客人？」
穿著旗袍的女生略顯歉疚地指著入口對我說道。站在那裡的是……表情有些不悅的弟子屈同學。
不，比起不悅，更像是困擾，或是困惑……？
「呃……我可以進去了嗎？」
「嗯……抱歉把你扔在一旁。」
老實說，我滿腦子都是七海的事，忘了他還在外面。真的很抱歉，我會送點什麼的……
弟子屈同學的出現，再度讓教室內變得議論紛紛，我帶著他前往空桌。他乖乖地跟在後面，而我發現女學生有點緊張地看著他。
「請坐在這桌。」
「哦，好……」
他順從地坐在位子上。或許是緊張的緣故，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雖然對他很抱歉，但接下來他應該會更慌張。
正常來說帶位之後要繼續接待客人……不過我對弟子屈同學說「請慢慢來」，離開了現場。
接著從我後面出現的人……是後靜同學。
「後……後靜……」
「歡迎光臨。」
穿著特攻服的後靜同學接待不良少年弟子屈同學，這畫面在旁人眼中相當奇特，但從某方面來說非常適合。
後靜同學一如往常瞇著眼，不太表露出情感。說不定她正壓抑著心中複雜的情緒。
雙方默默無言，接著弟子屈同學下定決心般抬起頭。就在我以為他要開口的那一刻……後靜同學搶先說道：
「小巧，今天……要不要一起逛學校祭？」
「欸？」
先前嗓音低沉、皺著一張臉的弟子屈同學，發出了這個年紀的少年應有的聲音。
◇◇◇◇◇◇◇◇◇◇
雙重約會。
意思是一般由兩個人進行的約會，變成兩組情侶一起約會。也就是四人共同行動。
之前和七海去夜間泳池時，是和音更同學等人一起行動，那算是雙重……不，是三重約會嗎？
但我們在夜間泳池完全是分開行動，嚴格來說或許不一樣。雙重約會本來應該是連活動也一起參與才對。
以此為前提，我現在做的……是雙重約會嗎？
「……簾舞，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你就跟我們一起逛學校祭嘛。你和後靜同學應該有很多話想說，趁今天這個機會好好聊聊吧。」
聽到我的解釋，弟子屈同學顯得有些困惑。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後靜同學想做什麼，七海應該也不知道吧。
我們收到的請託，只有在學校祭時叫弟子屈同學過來，還有希望一起逛學校祭這兩個。
因為她不敢一下子就兩人獨處，所以希望我們陪她。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於是我和七海一起答應了……
「是說，你可以接受喔？……就是……穿著女僕裝逛。」
「換裝太麻煩了，而且這樣可以為攤位宣傳。更重要的是，七海說想要直接穿著一起逛。」
沒錯，我現在……沒換衣服就在校內晃來晃去。
據說穿裙子會有種涼颼颼的感覺，讓人靜不下來。但我個人覺得比起涼颼颼，走路時腳會碰到布料這點更令人在意。
總之，穿女僕裝的我、穿女僕裝的七海、扮成女暴走族的後靜同學、穿改造制服的弟子屈同學，四個人正在進行雙重約會。
兩名女僕加上兩名混混，真是奇特的團體。
「……你別跟我說話，去和後靜同學聊啊。難得的雙重約會，都是同性在聊就沒意義了。」
「約……！？你怎麼……！！」
哎呀，真是青澀的反應。不過……我這個念頭有種居高臨下的討厭感覺，明明自己也還不習慣。
弟子屈同學的反應與這樣的心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對了，弟子屈同學你不是很受歡迎嗎？我聽說你有很多不良少女類型的女友耶。」
「有後宮傳聞的你好意思說這種話？我沒交過女朋友啦。至於受歡迎……可能有吧，但我全都拒絕了。」
哎呀，傳聞果然不可信。弟子屈同學跟我一樣，都是奇怪謠言的受害者。畢竟他長得很帥，發生這種狀況也不奇怪。
「既然這樣，希望你也別相信關於我的傳聞。」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不過事情牽扯到後靜……我不能不確認。」
「這樣啊。你真的……很重視後靜同學呢。」
聽到我這麼說，弟子屈同學一瞬間臉紅，但表情隨即變得有點沉重。他輕輕搖頭，自嘲地說「我沒這個資格」。
……我可以理解他為何露出這副表情，但也覺得他太快下結論了。必須好好問一問……後靜同學的心意才行。
「……弟子屈同學，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向七海告白？」
「那是因為……」
他支支吾吾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這是我唯一想問的事情。弟子屈同學明明那麼重視後靜同學……為何要向七海告白？
這點非常矛盾。
絕對不是「明明喜歡後靜同學卻向七海告白，是想玩弄七海的感情吧？那麼就算是過去的事我也不會原諒……」的意思。
雖然心中的確有一點這樣的心情，但我還是不得不問。
「……我並不是想對茨戶做什麼。當時……那個……我想說茨戶應該會拒絕我吧。」
「你是為了被拒絕而告白的？」
「……就是這樣。」
雙方陷入沉默。我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這時弟子屈同學喃喃說道：
「……我一年級的時候……常常被告白。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才會向茨戶告白。」
「……這是怎樣，你利用了七海？」
「我不否認。那時我也是被逼急了……對不起。」
弟子屈同學似乎不打算詳細解釋了。雖說那是在我認識七海之前的事……但他曾經利用七海，這讓我有些……不是滋味。
但現在指責他也只會破壞學校祭的興致。更重要的是，今天我想和七海開心地度過。還是不要繼續追究好了。
這件事下次再說，現在先轉換心情吧。
「欸，你們男生不要自己在那裡聊天，我們要走囉。」
七海正好在這時抱住我。後靜同學繞到另一邊，站在弟子屈同學身旁。弟子屈同學略顯困惑地睜大雙眼。
但他馬上低聲說「請多指教……」，後靜同學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和七海牽著手聊天，另外兩人仍然不發一語。不過他們看起來有點開心，是我的錯覺嗎？
因為懲罰遊戲而告白的人，以及被告白的人……我們的共通點還滿多的呢。
「要逛什麼呢……七海有推薦的攤位嗎？」
「嗯……果然還是經典的鬼屋？每年都會有的樣子。」
「啊，不錯耶。我連在一般的遊樂園都沒去過鬼屋。」
「欸嘿嘿，我也想被嚇到尖叫，然後抱住你。」
這種事可以事先說嗎？高中的學校祭會有這麼正式的鬼屋嗎？我沒去過別的鬼屋，所以無從比較就是了。
「後靜同學你們覺得如何？」
畢竟說好要一起逛，我看向另外兩人……
「呃……」
「……喔。」
咦？兩人的反應出乎意料，臉色都變得有點蒼白，不太贊同的樣子。他們從我們身上移開視線，不願意對上眼。
難不成……
「你們兩個……會怕鬼屋？」
聽到我的問題，兩人的身子微微發抖。弟子屈同學的反應好像比較大。意外地發現了他們害怕的事物。
七海似乎也沒料到這種情況，無奈地露出苦笑。
「……那還是不去了？」
「說得也是，還有別的攤位……」
會怕就沒辦法了，勉強去也不好玩。我和七海翻著學校祭的簡介，看看還有什麼攤位。
「不……沒關係，我們去吧。」
「沒錯，去……就去。」
兩人的聲音都在發抖。聽得出來他們明顯在勉強自己，又不約而同地握緊拳頭。
仔細一看，他們的拳頭也在抖……但兩人似乎都不打算退縮。
「那我們就去鬼屋。不行的話就說一聲，不要勉強喔？」
「畢竟是高中的學校祭……應該不是很正式的鬼屋吧。」
兩人默默點頭。聽到我這麼說之後，他們似乎找到了一絲希望，臉色稍微好轉。哎，應該沒那麼可怕吧……
我如此心想。
「這……看起來滿恐怖的耶……」
然而我們抵達的鬼屋攤位，看起來遠比想像中可怕。明明是學校的教室，第一眼卻看不出來。
似乎是利用了兩間教室，教室之間還特地做了通道相連，從外面看不見通道的樣子。
主題是……校園七大不可思議嗎？我不知道這間學校有沒有七大不可思議，不過看來他們最大化利用了學校這個舞台。
入口的女學生是接待人員嗎？對方穿著制服，但眼角塗黑，化了詭異的妝容。而且臉上完全沒有笑容。
她完全不笑，不會面帶笑容地說歡迎光臨，想必是為了營造鬼屋的恐怖感吧。
「……七海……看來沒問題呢。」
「嗯，看起來很可怕，真令人期待……也太正式了……」
「他們兩個……沒問題嗎？」
說實話，原本小看這個攤位的我也覺得看起來相當可怕。七海一臉興奮，似乎在期待會有多恐怖。
相較之下，另外兩人臉色蒼白，身子不斷顫抖。
「看來是不行……」
「沒、沒這回事……！！」
「沒錯……不用擔心……！！」
兩人堅決不承認。這間鬼屋怎麼看都沒辦法中途脫離，要放棄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那我們走吧。」
我們正要進去時，負責接待的女生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竟然寫著死亡同意書。看來這就是受理手續了，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內容是……即使萬一心跳停止也同意進入，充滿了恐怖感。明明只是簽個名而已，連這種地方也要營造恐怖氣氛。還真講究……
七海辦完手續後摟住我的手，在這樣的狀態下轉頭對後面說道：
「害怕的話，建議你們貼在一起，這樣比較安心。」
聽到七海這麼說，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向對方靠近一步。看來他們不會馬上貼在一起。
然而……這只是遲早的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面傳來響亮的尖叫聲。那兩個人怕到叫成這樣，想必嚇他們的人也很有成就感吧。
當然，我們也嚇到尖叫，但後面的反應太好，相較之下我們的反應就變得不起眼了。
「呀啊！？」
「嗚哇！？」
紅色的燈光突然亮起，一個人從那裡緩緩現身。那個人身穿白衣，長髮遮住臉龐……白衣上到處都是血跡。
剛、剛才那一幕相當嚇人……七海也嚇到用力抱著我。
我們通過之後，接著是後靜同學他們，兩人發出了超過我們十倍的音量。尖叫聲大到感覺會搞壞喉嚨。
「陽信你不怕嗎？可以緊緊抱著我喔。」
聽到後面傳來的尖叫，七海在我耳邊低語。
七海的輕聲細語，聽起來總是令我感到酥麻。掛睡的時候是隔著電話，而像這樣直接在耳邊說，破壞力有天壤之別。
「怕是會怕，但要抱就有點……」
「咦……可是你之前……不是在空中纜車上抱著我嗎？」
……啊。
對喔，我丟臉的模樣早就被七海看光光了。當時我抱著她，被她安慰……
想起當時的情況，我不禁感到有點羞恥。幸好在各處的紅色燈光照射下，還能掩飾一下。
我知道自己不需要介意這種事，但該怎麼抱才好？緊緊抱住，還是輕輕抱一下？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後面再度傳來尖叫聲。
轉頭一看……兩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緊緊抱在一起。相較之下，剛才只縮短一步的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已經沒有餘力思考先前尷尬的氣氛了。從某方面來說……這兩個人正在全心全意地享受鬼屋。
「你還是比較害怕高的地方？」
「唔……可能吧。鬼屋是會嚇一跳啦……」
「是喔，比起鬼屋，你更害怕高處啊。」
七海有點不滿地嘟著嘴，但表情馬上變成笑容。她別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遮著嘴巴說道：
「那下次還是帶你去坐摩天輪好了……」
「不要往讓我害怕的方向努力好嗎……」
「咦？可是抱住我的你好可愛……我還想說這次能不能看到。」
在鬼屋抱住女友的男友……一般來說應該會令人失望，七海卻想看到這樣的情景。
我也不是不怕。這裡的氣氛營造得相當用心，裡面的人化妝也很完美。
不知道下個地方會受到什麼驚嚇、外觀令人感到恐懼的裝飾、昏暗中流瀉的紅光……
之所以沒有太大的恐懼，是因為……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後面一直傳來響亮的尖叫聲。如果旁邊有比自己還怕的人，就會冷靜下來。
七海也會被嚇到，但走路時並沒有發抖……
咦？這麼說來……
「七海，妳不怕鬼屋？」
「沒有想像中怕耶。這間鬼屋應該比我小時候去過的更可怕才對……」
是因為長大的緣故嗎？感覺有點落寞。這時七海摟著我的手微微用力，朝我靠近了一步。
「果然……是因為有你在身邊吧……？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保護我，可能是這種安心感讓我不會害怕？」
「是……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七海用頭蹭了蹭我的手臂。說不定我也是因為有七海在身邊的安心感，所以才不會怕。
雖說我們都穿著女僕裝，但現在身體緊貼，七海的體溫隔著衣服傳了過來。
我說自己也一樣後，七海黏我黏得更緊了……
「咕喔喔喔……少在那卿卿我我～……！！」
「嗚哇！？」
「咿呀！！」
扮鬼的男生毫無預兆地跳出來，發出渾濁的吼叫聲。而且內容好像還夾雜著私心。
聽到這句拋棄世界觀的話，我們嚇了一跳，看著彼此笑了出來。
大概是這個動作激怒了對方……扮鬼的人接連嚇我們，彷彿在表示不會給我們時間卿卿我我。
宛如遊戲裡的情境在現實上演一般，我們受到驚嚇，後面則傳來恐懼的尖叫聲。看來鬼一擁而上了。
慌張的我們……連忙離開原地。
「哈啊……哈啊……哈啊……！！」
「咿……呼……呼……好、好可怕……」
離開鬼屋的瞬間，鬆了口氣的後靜同學和弟子屈同學氣喘吁吁地低著頭。
弟子屈同學雙手顫抖地放在膝蓋上，支撐著癱軟的身體。後靜同學似乎沒辦法自己撐住，整個人倚靠著弟子屈同學。
乍看之下，只讓人覺得兩人感情很好。
◇◇◇◇◇◇◇◇◇◇
離開鬼屋後時間正好，我們決定去吃午餐。路上不時有人問我們能不能拍照……這是為什麼呢？
反正可以宣傳攤位，於是我們答應並要求對方不可以上傳到網路上。
希望明天也會有客人來光顧。我們受到某個味道吸引，走進一間攤位。
「說到校慶就是要吃咖哩呢。」
「是喔？我不記得去年有吃過……」
不過我們已經被瀰漫在走廊上的香味吸引，走進咖哩專賣店的攤位了，沒機會質疑這個論點是否正確。
「小巧是吃甜味對吧？」
「啊……嗯，對啊。呃……妳的是超辣……？」
「咖哩就是要吃辣的才行。你要嚐一口嗎？」
「……不要。」
逛完鬼屋後，兩人的距離似乎縮短了一點。雖然感覺還有些僵硬，但對話量增加了，和先前相比差異巨大。
弟子屈同學還有點放不開……大概吧？至於後靜同學……我不太清楚，至少說話的感覺和我們差不多。
對話很重要。
腦中的想法、心意、思考，這些不說出來對方絕對不會知道。心靈相通……最好不要期待這種東西。
所以要化為言語。不要藏在心裡，不希望造成誤會的事一定要說清楚。之後再說的事，是現在就能說的，只要這麼想就行了。
這點是最難的……我也還在摸索中。
「話說回來，小巧……你怕鬼屋這點還是沒變呢。」
「吵……吵死了……琴葉妳還不是……跟以前一樣怕鬼……」
「我當然怕啊。無法理解的事物當然會害怕。只要能理解就不怕了。」
「……我就算能理解還是會怕。」
兩人一邊吃咖哩，一邊進行試探性的對話。臉上不時露出笑容，氣氛頗為和睦。
這一幕令人備感溫馨。這時，旁邊有人戳我。
「陽信～也理我一下嘛。」
「啊，抱歉……」
剛才自己心中想的事，馬上就化為現實了。不化為言語就傳達不了。這部分我總是容易出糗。
「陽信，你點了什麼咖哩？我的是雞肉咖哩。」
「我點了沒吃過的印度肉末咖哩，原來這是絞肉啊。」
「啊，這我好像也沒吃過。我吃一口喔。」
「好啊，請用。」
我用湯匙舀起咖哩，餵給張嘴的七海吃。七海喃喃說「下次做做看」，津津有味地享用咖哩。
接著她朝我遞出自己的咖哩作為回敬。我自然而然地吃了之後，七海開心地笑了。
「雞肉很嫩耶，該不會是自己做的咖哩吧？」
「的確像是自製，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七海也吃了一口自己的咖哩後說出感想。的確，沒有調理包特有的油膩感，是美味的咖哩。
我再次吃了一口自己的咖哩，各種香料的香氣在口中擴散、穿過鼻腔。還滿辣的，不過很好吃。
我們的這一小段互動……被呆愣的兩人看在眼裡。
「竟然這麼自然地餵食……」
「……根本是夫妻了吧，好猛。」
呃，聽到旁人這麼說，感覺很難為情耶。不過這種事比起羞澀地營造出甜蜜氣氛，自然而然不是比較好嗎？
這樣周圍的人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辯解結束。
「因為我們在交往嘛。」
我盡可能擺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吃著咖哩。
周圍好像有人小聲說「間接……」，大概是我的錯覺吧。我現在想當個重聽系男主角。
「……你們兩個好猛啊。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這樣？」
弟子屈同學露出傻眼的表情……接著聲音低沉地問道。
他就像在求助一樣，語氣非常認真，甚至有種悲痛的感覺。聽到他的問題，我也認真思考。
「……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將誠懇溝通這件事放在心上。」
「誠懇……就只有這樣？」
「嗯，就是這樣。不好意思，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想法……只是單純不想要引起誤會，所以將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而已。」
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會失敗，戀愛真難。
或許這種時候說一些很帥的話就好了，但我並沒有這種很帥的想法……
純粹是自己不想誤會才這麼做……這話聽起來會不會很自私啊？
「……這樣啊……說得也是。」
弟子屈同學若有所思地放下湯匙，然後面對後靜同學緩緩低頭。
「後靜，我那時做了過分的事……對不起。」
這是一句簡短的道歉。聽到這句話，後靜同學雙眼圓睜，隨即恢復成平常的瞇眼表情，吐出一口氣後無奈地開口。
不過，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開心，又有些寂寥，或許是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你幹嘛突然在這種地方道歉？」
「……我效法簾舞，試著誠懇面對現在的心情。妳不需要原諒我……我只是一直想向妳道歉。」
「這是怎樣，都隔幾年了……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後靜同學輕輕笑了，弟子屈同學困擾地皺起眉頭。後靜同學沒有看他，用湯匙舀了一口咖哩……
然後將湯匙遞向弟子屈同學。
「嘴巴張開。」
「咦？」
弟子屈同學看著送到面前的湯匙，整個人愣住。
「我不會馬上原諒你。只要你吃了這個……我就考慮一下。這可是你討厭的……超辣咖哩喔。」
這算是後靜同學小小的報復嗎？還是說，她只是想餵弟子屈同學吃東西？
我無法分辨，只知道看著湯匙的弟子屈同學有些猶豫不決。的確，怕辣的人應該會覺得很辣吧。
弟子屈同學面對湯匙遲疑了一會兒，接著握緊拳頭，一口氣吃掉咖哩。他閉上雙眼咀嚼，然後……
發出不成聲的悲鳴，坐在椅子上做出奇怪的動作，宛如壞掉的玩具一般。看到這一幕，後靜同學露出了至今不曾見過的開心笑容。
「啊哈哈，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怕辣。」
「……可惡。妳是什麼時候……變得能吃這麼辣的？」
「被你甩掉之後我用吃來發洩，結果喜歡上吃辣了。」
「我又沒有……甩掉妳……」
弟子屈同學按著嘴巴發出悲鳴，後靜同學對他露出了幸福又開心的笑容……
難道說……後靜同學是S……？看到她平常難以想像的模樣，我和七海微微顫抖。
後靜同學輕描淡寫地吃著害弟子屈同學慘叫的咖哩。有這麼辣嗎……我默默吞了口口水。
「……簾舞同學也要吃吃看嗎？」
大概是因為我的視線太過明目張膽，後靜同學竟然朝我遞出了湯匙。
這個動作讓我和七海……還有弟子屈同學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
「不行！」
七海和弟子屈同學異口同聲地說道。後靜同學像是察覺了什麼般，把湯匙收回去。
幸好她打消了念頭，這個女生的行為也太危險了吧。弟子屈同學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啊，對喔，這樣會變成間接接吻。不能給簾舞同學……吃……」
後靜同學說到一半，臉變得紅通通的。
「你……你有發現……這是間接……？」
「咦？啊，呃……嗯。」
弟子屈同學尷尬地回答，後靜同學紅著臉朝他揮拳。那是完全沒有用力的小粉拳。
後靜同學邊打邊罵笨蛋、色狼，弟子屈同學慌慌張張地辯解。他看起來很困擾，卻又有些開心的樣子。
……希望他們可以就這樣和好。實際上已經和好了吧？
啊，我們鬧得太過頭，店員過來了。學校祭玩鬧可以理解，但卿卿我我要適可而止？好的，對不起。
咦？不是啦。我們四個人不是弟子屈同學的後宮，我是男的，正在和七海交往……對喔，我身上還穿著女僕裝。
店員說今天四樓的教室都沒人使用，要親熱的話推薦那裡，說完就離開了。
……難不成店員是在暗示我們，吃完了就快點離開？這樣的話，光是沒被趕出去就該心懷感激了。
「小巧，你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下次要好好解釋喔。」
後靜同學臉上的紅暈消退，筆直地看著弟子屈同學。剛才的氣氛驟然轉變，有種不由分說的魄力。
在緊繃的氛圍中，弟子屈同學點頭說「我知道了」。
這麼說來，我和七海並沒有明確地聽說因為懲罰遊戲向後靜同學告白的人就是弟子屈同學。這部分兩人都沒有說清楚。
姑且裝作不知道會比較好嗎？畢竟接下來是他們兩個的問題，在意也沒用。
「對了，簾舞同學會參加明天的情侶競賽嗎？」
「啊、嗯，我已經報名了，班上有好幾個人說要來加油。」
「……以這副裝扮出場？」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沒錯……我和七海再三猶豫……最後終於決定參加。班上同學也在背後推了一把……
他們說既然卿卿我我到這種地步，就放閃給全校看吧。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我當時想說，或許這樣也不錯。
「這樣啊。那小巧，我們明天也參加吧。」
後靜同學突然宣布出場，這次換弟子屈同學嚇得說不出話來。
◇◇◇◇◇◇◇◇◇◇
學校祭第二天。
今天會有外部的客人過來。雖說是外部，但能進來的只有學生的監護人或家人，以「平常不會來學校的人」這個意義來說算是外部的人吧。
只要有學生招待、申請，其實昨天就能進來了。不過大家應該是覺得監護人來很難為情，所以只有極少數學生第一天就找外部的人過來。
聽說以前連無關人士都能進來，像是整個地區的祭典一樣。這就是時代的轉變嗎……不清楚當時情況的我也不禁如此心想。
不過我也不太希望自己的父母過來就是了……
「哎呀，好可愛的店員。我什麼時候生了個女兒啊？」
「……陽信，這種衣服也滿適合你的。爸爸嚇了一跳呢。」
就是這樣。
學校祭……我有說忙的話就不用來了，但爸媽說今年無論如何都會擠出時間。
他們說這句話的時間，是在我已經確定要穿什麼服裝之後。事到如今……總不能因為我不想穿就改變服裝，只好死了心。
死心歸死心，為什麼爸爸和媽媽都這麼開心啊？
「哎呀，七海同學。妳穿的是女僕裝？好可愛呀……年輕真好。」
「志信伯母，歡迎光臨～可愛嗎？謝謝稱讚。」
「改天我也穿女僕裝給老公看好了。」
拜託不要。被迫看母親穿女僕裝的樣子也太可悲了吧。啊啊，七海不行，不要煽動我媽啊。
只見周圍的同學們也因為自己父母的出現而不知所措，或是笑了起來。男生幾乎都穿著女裝，所以不知所措的人比較多。
我帶爸媽入座，正想說風暴終於過去了……沒想到有句話叫禍不單行……
「歡迎光……臨……」
接著入店的客人也是家人，而且是我非常熟悉的家人。為什麼我認識的人都偏偏在這個時候過來呢？
「……是陽信同學……嗎？」
「……真虧您認得出來。」
不，當然認得出來。就算穿了女裝，我的長相還是沒變啊。嚴一郎伯父似乎驚訝到嘴巴都閉不起來了。
後面是睦子伯母和小沙八，兩人從嚴一郎伯父的左右兩邊探出頭來。
她們看到我之後，同樣張大了嘴巴。
「……姊夫……不對，大嫂？」
「哎呀呀，我……未來會有三個女兒？」
拜託放過我吧。也是，茨戶一家人當然也會來啊。我只想到自己的家人，沒想到這點。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我不願意去想。
「難道你平常打工也是穿成這樣……？」
「沒有，我平常不會穿女裝。」
我回答嚴一郎伯父的疑惑之後，睦子伯母和小沙八顯得有些失望。為什麼要失望啊？
「啊，爸爸，你們來啦。現在座位都滿了……怎麼辦？」
七海有如救世主一般來到我身邊。哦哦，太好了，這麼一來就能稍微放心……
「哇，姊姊穿得好色好可愛喔。而且超強調胸部。」
「沙八！？」
嗚哇，小沙八直接說出來了。七海應該是因為可愛才挑了這件，沒有意識到色情的部分。
啊，意識到這點之後，七海遮住了自己的胸部。這樣看起來反而更煽情了，是我的錯覺嗎？
就在七海掩飾害羞的心情，正想把家人都推出去的時候，我媽介入了。她問大家要不要坐同一桌，七海也勉強接受了。
……一如往常的光景在教室上演，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簾舞，那些人是……？」
哎呀，是劍淵同學。大概是為了遮掩身體線條，他穿著和服，露出一副興味盎然的表情。
「是我的家人，還有七海的家人。」
我一一介紹，劍淵同學發出「哦哦……」的感嘆聲，接著驚愕地睜大雙眼瞪著我。
「咦……女友的家人和自己家人互相認識……？根本是快結婚了吧……」
聽別人這麼說，感覺還真害羞。呃，是沒有到快結婚的程度啦。劍淵同學震驚地問我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我也答不出來。
真的是機緣巧合。碰巧遇到嚴一郎伯父他們，又碰巧拉近關係，還一起去旅行。這種話我不能說就是了。
「順便問一下，那位長得和茨戶很像、超可愛的女生是……？」
「哦哦，是七海的妹妹。」
「……那個可愛的女生叫你哥哥？你簡直是人生勝利組啊。」
這部分我也不予置評。呃，小沙八是會這麼叫我沒錯，但人生勝利組這個說法還有待商榷。人生的勝負要到死後才能蓋棺論定……啊，現在不是在談這個。
我和劍淵同學爭論了一陣子。主要是他希望我將小沙八介紹給他。我已經拒絕了……但他窮追不捨。
直到我們被罵「別玩了快去接待客人」，這個話題才結束。我覺得自己沒有錯。
「呃，簾舞，競賽的時間快到了吧？」
「咦？已經這個時候了……真的耶。抱歉，那我們走囉。」
「好，加油吧。我之後會去幫你加油，畢竟這個哏感覺很好玩。」
竟然是想當成哏。算了，也不能叫他別來。那就走吧……去參加競賽。
「簾舞你要走了？那就拿去吧，我幫你準備好衣服了。」
「謝謝妳，音更同學。」
我從音更同學手中收下裝了一套衣服的袋子。裡面是……備用的執事服。
幸好最後的決定是我不需要穿著女僕裝參加情侶競賽。畢竟在眾多學生面前穿女裝實在太可怕了。
不過穿制服沒什麼意思……所以決定穿扮男裝用的備用執事服。女僕和執事的組合也不錯。
七海一開始還不太情願，在我試穿執事服之後就答應了。我真心覺得……真是得救了。
「七海、後靜同學，我們該走囉。」
為了炒熱氣氛，我們被要求去的時候不要偷偷去，而是要大張旗鼓。看吧，女生們開始說明了。
隨著情侶競賽出場的口號，教室內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就像在辦餞行宴一樣。
「咦？班長也要去……？欸？和誰去？」
啊……我看到視野一角的劍淵同學受到輕微打擊的樣子。這麼說來，他之前好像滿在意後靜同學的……
我在心中對劍淵同學道歉……雖然不是我害的。我們離開教室，背後似乎傳來有人跪倒在地的聲音，這一定是我的錯覺。
途中……我去教室換上執事服，再前往作為活動會場的體育館，弟子屈同學已經到了。
他配合後靜同學的裝扮……走一個絕妙的混混時尚風。看起來很有型，非常適合他。這是特攻服的情侶裝嗎？
旁邊沒有其他人，都在遠遠地圍觀。因為他本身是非常帥氣的男生……遠遠看著他的人以女生為主。
不曉得弟子屈同學有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他一個人板著臉站在那裡。
看到我們之後，他面露微笑上前迎接。堪稱美男子的他露出笑容，讓周圍的女學生掀起一陣騷動。
「嗨，今天請多指教。」
「啊啊，嗯。請多指教。你剛才的表情還真可怕。」
「要是表現得正常一點……就會一直被女生搭話……煩死了……」
嗚哇，這個人搞不好跟翔一學長一樣受歡迎。這麼說來，我都沒見到翔一學長，不知道他在學校祭裡做什麼？
最近抽不出時間去找他，或許該聯絡一下。
這件事結束後就去學長那裡看看好了……我如此心想……
「注意，情侶競賽的參賽者請在這邊報到！比賽即將開始，尚未報到的人請先完成手續！當然，要臨時參加也行！」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七海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們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裡的人……是翔一學長。
「學長……你在做什麼？」
「哎呀，這不是陽信學弟嗎？你今天穿得真優雅。對了，打工那邊謝謝你，幫了我大忙。下次我想和你一起工作。」
「哪裡，我才要謝謝你介紹打工給我……呃，學長在做什麼？」
今天的學長……穿著藍色外套、黑長褲與白襯衫組成整套西裝。脖子上還綁著蝴蝶結領帶，打扮得就像舞台活動的主持人一樣。
「我在主持籃球社的傳統活動，情侶競賽。難不成……茨戶學妹和陽信學弟也要參賽？」
原來這是籃球社的活動！？我有聽說是某個社團辦的，但這實在是出乎意料。身材高大的學長非常顯眼，很適合主持。
……呃，學長是主將吧？咦，這是主將要做的事？學長對我的困惑一無所知，轉頭看向弟子屈同學。
「哎呀，這不是弟子屈學弟嗎？你也要參加？真稀奇，你竟然會參加這種活動……旁邊這位女性是你的搭檔？」
「學……學長好……那個，請問……你怎麼會認識我……？」
咦，明明不認識，學長還像朋友一樣搭話？學長沒有理會困惑的弟子屈同學，彷彿在演戲一般，以誇張的動作舉起手。
「曾經向茨戶學妹告白的同伴，我幾乎都調查過。不過你好像已經找到新的戀情了。真是太棒了，讓我為你送上祝福！」
學長一面鼓掌，一面帶我們去報到。這段期間他滔滔不絕地說話，整個人興奮到不行。真虧他講這麼多話不會喘。
「學長……你不參賽嗎？」
「社團成員是主辦，不能參賽。若不是這樣……找個人參加好像也不錯。」
帥哥說的話就是不一樣。他原本想找誰呢？
話說回來……難得連後靜同學都被壓制了。她給我的印象是不論對誰都我行我素，看來也有不適用的對象。
學長展現出氣勢洶洶的模樣後，轉身面對我們。
「我也很意外陽信學弟會參加。你應該不喜歡這種活動吧。我怕被拒絕會受到打擊，所以故意沒邀請你……」
「不好意思……原因有點複雜……」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謠言？雖然在認識你的人眼中，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假的……不過參加這個競賽確實很適合消除謠言。」
學長撩起頭髮，露出爽朗的微笑。這個人偶爾會表現出直覺或觀察力敏銳的一面，真了不起。
「這個嘛，差不多就是這樣。」
「是嗎是嗎，冠軍會有豪華獎品，好好享受比賽吧。」
原來還有獎品啊。雖然應該很難奪冠，但人是現實的，一想到有獎品就會湧起幹勁。
我們在學長的帶領下完成報到，再來只要等待出場的時刻……
「順帶一提，這個情侶競賽可以盡情玩鬧。今天就算在舞台上接吻，你們也不會被處罰。只有我事後會被罵而已。」
學長以手扠腰哈哈大笑。他看到我們的反應後眨了眨眼，彷彿在鼓勵我們。
我、七海……還有弟子屈同學他們心靈相通。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所有人一起吐槽，然而學長依然不為所動，反而放聲大笑，回去招呼客人。
聽到接吻這個詞不可能不在意。我的視線不經意地移向七海的嘴唇，七海也同樣看著我。
明明接吻過好幾次，四目相對時還是忍不住撇開目光。至於弟子屈同學他們……都忸忸怩怩地不敢看對方的臉。有種青澀的感覺。
我們有些尷尬地移動到體育館的準備室，應該是作為休息室使用。參賽的人還不少，大概有十組？
好像是五組分成一區，其中兩組晉級決賽……最後由四組競爭排名。就像漫畫裡的淘汰賽一樣。
我和弟子屈同學他們同樣是後半場的組別……所以看前半場就知道要做什麼，或許會比較輕鬆。
等了一陣子……報到似乎截止了，會場宣布情侶競賽開幕。終於……開始了。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前半場的組別被叫到體育館的舞台上進行介紹。從名字、交往時間到各自的特色……等等，連比賽都是由翔一學長主持進行喔？
熱情地主持活動的翔一學長一說話，會場氣氛就會變得異常熱烈。要在這樣的氣氛中上台……真的假的……？
我的手心滲出汗水。一開始劍淵同學還說要辦舞台表演……還好最後沒辦。
沒想到在別人面前做點什麼，是如此……令人緊張的事。
明明在流汗，指尖卻冰冷發抖。就像直接握著冰塊一樣冷……會不會是血液沒有流通啊？
和台上氣氛熱烈的情侶競賽相反，我的身體逐漸變冷……這時有個溫暖的物體碰到我。
是七海的手。
「開、開始緊張起來了呢……我的手都變冷了……」
沒這回事，七海的手比我溫暖多了，摸了就知道。我回握她的手，感受她的體溫。
溫暖又令人安心，緊張感逐漸減輕。
剛才我連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卻能流暢地開口。
「……我也很緊張。」
「對吧。我打工當過舉牌女郎，還想說已經有點習慣了……但這是兩回事呢。」
「這樣啊……謝謝妳。」
七海想必是看我很緊張的樣子，才會說自己也很緊張來安慰我。想到這裡……我自然而然地道謝。
我也得鼓起幹勁才行，到這個地步已經無法回頭了。
「不對不對，我是真的很緊張。老實說當舉牌女郎的時候，我什麼話都不用說，所以還能承受，但這是我第一次在舞台上說話。」
咦咦……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她是在安慰我，看來並不是這樣……的確，七海的手也滲出汗水，原來是真的在緊張啊。
鼓起幹勁的我稍微控制了緊張感……現在換我來鼓勵七海了。
「別擔心，七海……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咦？做什麼都可以？」
「嗯，沒錯……」
「那，啾。」
我突然被親了臉頰。
咦？在這裡？休息室裡的人也雙眼圓睜地看著我們。不，我實在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做。
七海如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之後，馬上分開並戳了戳自己的臉頰。這是……要我親回去的意思……？
「嗯。」
「……真的假的？」
七海笑嘻嘻地戳著自己的臉頰，我輕輕在那上面親了一下。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還是第一次……感覺非常害羞。
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做出類似翔一學長剛才說的、在舞台上接吻的行為。
我看向四周，大家好像都在看我們。其中還有女生羨慕地向男友撒嬌，說她也要親親。男生以這裡不適合為由拒絕……
……就算周圍都是情侶，我們也做得太過頭了。我現在覺得好難為情。
「……冠軍直接給你們就好啦。」
有人低聲說了這句話……我沒能確認是誰說的。
◇◇◇◇◇◇◇◇◇◇
最佳情侶競賽……氣氛出乎意料地熱烈。我真的沒料到這種發展。明明晉級的是我，為什麼會這麼熱鬧？
一開始五組之間的戰鬥……我不知道戰鬥這個說法對不對，總之我和七海獲勝了。
比賽內容是情侶一起回答主持人出的題目，只要兩人都答得出來就能得到分數。
幸好我和七海都回答得很順利，不知不覺就答對所有題目了。哎呀，說真的……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第一次約會的地方、誰先告白的、初吻是在第幾次約會的時候、喜歡女友的什麼地方、喜歡男友的什麼地方……
我們被問了許多問題，令人忍不住想說這是在公開處刑嗎？
氣氛會這麼熱烈，應該是大家以為會輸的廢物角色打倒強敵……也就是所謂的黑馬或同情弱者的心態吧。
順帶一提，弟子屈同學和後靜同學也答得很順利，幾乎答對所有問題，和我們一起晉級了。
「接下來，讓我們聽聽兩位面對決賽的抱負。」
翔一學長將麥克風遞給我們。這個人也太投入了吧？
在這種舞台上接到麥克風，我不可能講得出什麼好聽話，只能打安全牌說自己會努力。
七海似乎已經習慣了，她開心地說『我會讓大家見識，我的男友是最棒的』，炒熱會場氣氛。要是我也說這種話就好了。
現在……決賽的時候，我們面臨最大的難題。
決賽的題目，是雙方互相說自己喜歡對方的哪裡，說到沒東西可說的情侶就算輸。我和七海留到了最後。
弟子屈同學和後靜同學也留到了最後。不知為何，他們面露吐血般的表情，舉出彼此喜歡的地方。
兩人看起來都很痛苦……讓人想問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這已經變成執念了吧。
我們分不出勝負……於是最後主持出了一個超難的題目。
那就是『向對方傾訴自己的愛』。
換句話說就是公開告白。不是重現當時的情況，而是若現在重新告白的話會說什麼。
思考時間五分鐘。五分鐘後，我就要在眾人面前……向七海告白。
呃，我們已經交往了，要告白也很奇怪。這道題目讓我明白，這個活動是辦給個性外向的人玩的。這種點子……我絕對想不出來。
想到這裡，我聽見輸掉的人低聲說『還好我輸了』之類的話。慢著，就算在外向的圈子裡，這個活動也是特別的嗎？
這種事就是在現場氣氛下順勢決定，之後冷靜想想會令人忍不住抱頭大叫。可惡，我恨突然冷靜下來的自己。
然而……
『……陽信，不用勉強喔。不過……抱歉，其實我心中有點期待……』
既然七海都這麼說了，那我不就只能認真思考了嗎？
要把這裡當成只有我和七海的地方，周圍沒有人。不要去想這麼做有多羞恥，只要向七海傳達心意就好。快想啊，想想要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意。
五分鐘之內，這半年來的回憶與我的心意在腦中和內心流轉。相遇、約會、再次告白，還有接吻……
……對喔，已經過了半年。這半年感覺很漫長，又彷彿轉瞬即逝。
遠方傳來一道聲音，問我準備好了沒。
嗯，我的心情已定。
我往前踏出一步，眼前只有七海……不知不覺間，聚光燈打在她和我身上。
「……和妳交往的這半年……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我們兩個去了許多地方，生日也一起過。我以前不曾想像，自己會喜歡上某個人。」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覺得這樣就好了。然而現在我沒辦法想像，自己沒和妳在一起的樣子……也不願意想像。
「這半年來，妳給了我窮盡一生也無法回報的幸福。」
原本我心中沒有和別人在一起感到幸福的心情，全都是七海帶給我的。半年來……我覺得這種心情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了。
我們共享快樂、開心的事，今後想必也會共享悲傷，也可能會互相衝突。
儘管如此——
「所以我要用接下來的人生，盡全力讓妳幸福。從今往後，我一定……只愛妳一個人。」
或許聽起來是在說大話，或許會被說大言不慚，但這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心情。
「我愛妳，七海。」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身體感受到一陣衝擊，差點站不穩。與此同時，歡呼聲響徹雲霄，我的肌膚為之震顫。
七海朝我的胸口撲了過來，我抱緊七海支撐著她。
「我也從你那裡得到了許多事物……今後我會用自己的一切來回報……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接著七海……給了我一個吻。
不是長長的接吻，而是一觸即分的吻。她馬上分開，對我露出宛如盛開花朵的笑容。
「陽信，我愛你！」
一瞬間的寂靜，感覺彷彿永恆。沒有人說話，我也覺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緊接著……
現場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誰叫你求婚的啊？」
翔一學長傻眼地說道。這句吐槽讓歡呼聲變得更大了。
不不不，是學長你叫我傳達心意的耶。所以我才全力以赴，為什麼還要遭受指責啊？
不管怎麼說，這下我們的出場就結束了。我從舞台向大家致意，正要下台的時候，七海悄悄說道：
「……之後我們獨處時，你也要吻我喔。」
「……嗯。」
「好啦好啦，等活動結束之後你們再盡情親熱吧。」
被翔一學長聽見了。因為手上還拿著麥克風，似乎不小心告訴大家我們做了什麼，眾人紛紛起鬨。
我們一起退到後面，弟子屈同學他們投來傻眼的視線。抱歉。
「好了，這兩人為我們展現了笨蛋情侶的範本，足以打消街頭巷尾的奇怪謠言……接下來，請弟子屈同學搭檔上前。」
「我們要在這樣的氣氛中比嗎……」
真的很抱歉，我們可能做得太過火了。兩人不情不願地在台上對峙。弟子屈同學彷彿是來吵架的……他筆直地盯著後靜同學。
「那麼，請盡情傾訴你的愛。」
翔一學長說完，打了個響指作為信號，燈光隨即變暗，聚光燈打在兩人身上。
原來剛才的情況是這樣啊……我完全沒注意到。
「……後靜，我從小就一直給妳添麻煩。」
聚光燈下的弟子屈同學緩緩編織話語……似乎正在回想。聽到他的話，後靜同學臉上浮現微笑。
「說實話，我很慶幸能和妳一起站在這裡。我……對妳做了過分的事，我不會要求妳原諒。」
弟子屈同學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後靜同學朝他走近一步。
「……今天能和妳留下開心的回憶，真是太好了。這樣就夠了……我已經得到了非常幸福的回憶。」
這聽起來不像愛的告白，倒像是在告別。看著舞台的人們議論紛紛，似乎是為他這番模稜兩可的話感到困惑。
後靜同學一步步靠近他……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停了下來。
然後……用力給了他……
一個耳光。
「欸？」
啪，伴隨著這道清脆的聲音，沒想到會挨巴掌的弟子屈同學整個人倒地。配上後靜同學的打扮，這一記耳光打得實在漂亮。
倒在地上的弟子屈同學按著自己的臉頰，呆愣地看著她。我們、弟子屈同學、翔一學長，還有看著舞台的人們，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是因為學校祭的緣故嗎？老師們沒有出聲制止。也對，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在這裡，只有來看舞台活動的觀眾。
觀眾的目光牢牢盯著舞台，就是這樣。
我聽到有人吞口水的聲音，結果發現那是從自己的身體發出來的……就在這時，後靜同學開口大喊。
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這麼大聲地叫喊。彷彿要在這裡發洩經年累月的心意，用盡全身力氣叫喊。
「你這孩子要糾結到什麼時候啊！！」
她說的話簡直跟老媽一樣。
眾人一臉呆愣。按著臉頰的弟子屈同學也愣住。他呆呆地站起來……聽後靜同學繼續說：
「小巧你從以前就是這樣！一個人陷入煩惱！什麼都不說！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最後還自己劃下句點！」
她的聲音非常響亮。一個人發出的聲音簡直比剛才的歡呼更大聲，震撼著空氣與整座體育館，令人聯想到地震的震源。
平常看起來一臉睏意、個性文靜、沒在別人面前生氣過的人，一旦釋放怒氣……感覺非常可怕。
連我這個無關的人都不禁發抖。
「誰說不會原諒你的！做錯事就道歉！然後和好才對吧！幹嘛擅自消失啊！你以為我等了幾年了！？」
這段話支離破碎，只是將自己的想法砸向對方，不知道弟子屈同學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聽。
從他的表情無從得知，我們只能默默守望。
「反正你一定有什麼理由吧！？那就說啊！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就算是很遜、很丟臉的理由也沒關係！」
一起想辦法啊，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嗎？後靜同學擠出細微的聲音，無力地敲打弟子屈同學的胸口。她吶喊完之後，現場鴉雀無聲。
「抱歉，琴葉。」
一片寂靜中，唯有弟子屈同學的聲音在迴響。
「我的確是在耍帥。想說一定要守護妳，結果亂搞一通，害妳擔心……不過，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弟子屈同學瞄了我一眼，嘴巴抿成一線。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看向後靜同學。
「妳願意再一次……和我當朋友嗎？」
他緊緊地抱住後靜同學，鼓起勇氣說道。聽到這句話……後靜同學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時候……你就是會說這種話呢。」
這句話大概只有我們聽得見吧。後靜同學的聲音很小，但她仍然開心地點頭說道：
「我願意。」
聽到這句話，弟子屈同學的眼角閃過一道不是汗水的光芒。在聚光燈的照射下，兩人接受著與先前不同意義的鼓掌。
那是溫柔且溫暖、充滿祝福的鼓掌。接受鼓掌的兩人看起來有點害羞。他們的手緊握在一起，彷彿在表示這次絕對不會走錯路的決心。
會場籠罩著溫柔的氛圍……其中有個人忍不住開口：
「你們這樣還不算交往，也太扯了吧？」
「翔一學長……你幹嘛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啊……」
聽到這句不解風情的吐槽，我忍不住吐槽。不過學長這句話，應該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就是了。
弟子屈同學滿臉通紅……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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