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掛睡電話

　　幕間　掛睡電話

　　情侶競賽，正式名稱是最佳情侶競賽。

　　這是學校祭每年都會舉辦的舞台活動之一。我記得是由某個社團主辦，那是他們的傳統。

　　一年級時，我只覺得原來還有這種東西……而且舞台我只看了一下下，不清楚詳細情況。

　　如今卻有點後悔，要是有看就好了。沒想到陽信會表示想要出場。

　　以陽信的個性來說，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有這個競賽就是了。

　　『所以小七，妳要參加情侶競賽啊？』

　　「嗯，我是想參加啦。」

　　回家之後，我跟皮琪妹妹說了這件事。像這樣隔著網路聊天，感覺有點奇妙。

　　『好好喔。我的學校也有情侶競賽，但我沒機會參加。』

　　「妳讀的國中也有？」

　　『嗯。大家會穿情侶裝、扮男裝或女裝、穿布偶裝或奇怪的裝扮出場，玩各種花招。』

　　我出場的話……要穿情侶裝嗎？不，叫陽信打扮成女孩子也不錯。沒錯，既然如此……就讓陽信穿我的衣服，我穿陽信的衣服……

　　好像很棒耶，不過有點特殊性癖的感覺。

　　『話說高中的文化祭啊，你們要做什麼？』

　　「還沒決定，大概是角色扮演咖啡廳之類的吧。穿上可愛的服裝。」

　　『角色扮演……』

　　對了，用角色扮演的方式叫陽信扮成女生好像也很好玩。之前聊到女僕裝喜好的話題，就讓他穿女僕裝吧。

　　陽信的體格相當結實，最好穿能遮住身材的大件衣服，例如古典女僕裝。

　　他的頭髮很短，要不要戴假髮……不，比起假髮，整齊的短髮可能比較適合？他的長相有些稚氣，感覺會變成可愛的女僕。

　　我想幫他打造形象。

　　『喂——小七？妳有在聽嗎？』

　　聽到皮琪妹妹這句話，我回過神來。糟糕，不小心沉浸在妄想裡了。

　　皮琪妹妹難得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平常她的嗓音就像鈴鐺一樣悅耳，這點即使音量變大也沒有改變。

　　唉，要是能在學校祭見到她，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惜我們學校的學校祭謝絕外部訪客……能來的只有學生的監護人或家人……規定非常嚴格。真令人遺憾。

　　『那小七妳也會扮裝嗎？嗚哇，好想看喔。』

　　「不，又還沒決定。不過確定的話我想扮裝。」

　　一開始想說在內場做吃的就好……不過陽信說想看我穿女僕裝，還是穿穿看好了。

　　泳裝……應該不行吧。學校不會接受泳裝女僕這種打扮。性感的服裝在一定程度上可行，但太超過的泳裝還是會被罵。

　　常見的女僕裝、旗袍……其他學校的制服也有角色扮演的感覺吧。例如水手服。再來就是動畫的角色扮演。

　　既然要穿，我想穿陽信喜歡的服裝。他喜歡什麼樣的服裝呢？

　　一起逛學校祭的時候多半會穿著那套服裝，要說走在一起也不奇怪的服裝……扮成警察之類的？兔女郎……不行吧，感覺會被罵。

　　算了，這部分等確定了再考慮。

　　『不過，角色扮演咖啡廳很麻煩吧？』

　　「是啊，說不定會用抽籤決定分工。」

　　我記得一年級時因為分工而起爭議時，就是用抽籤決定的。現在回想起來，一年級那時也滿開心的，但沒有像現在這麼興奮。

　　果然是因為有陽信在嗎？還是今年班上很團結的緣故？

　　不管怎麼說，我開始期待今年的學校祭了。

　　期待之餘……心中也有擔憂。那就是……那位弟子屈同學的事。我想……他就是因為懲罰遊戲向琴葉告白的人吧。

　　當時的琴葉看起來……有點難過。難得有學校祭這麼開心的活動，我希望她也可以好好享受。

　　我想為她做點什麼，這樣算是雞婆嗎？

　　「皮琪妹妹，向喜歡的人告白……卻引起誤會，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咦？唔……不知道耶。我想不出具體的情況，會有這種事嗎？』

　　「我想也是……」

　　聽了弟子屈同學的說明和琴葉的過去，感覺兩人的認知有著微妙的落差。

　　弟子屈同學說是他自己搞砸的，琴葉則說被告白後才知道那是懲罰遊戲。總覺得有點奇怪……

　　……應該不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吧。要掩飾也不會用這種藉口，被討厭就完了。那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

　　雖然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但我想為他們做點什麼。

　　或許是因為在懲罰遊戲這點上，我對弟子屈同學產生了些許共鳴。還是說，共鳴的對象是琴葉？

　　唔……果然太雞婆了吧？

　　話說回來，白天的時候真是嚇到我了。原來琴葉生起氣來是那個樣子。上次只是窺見一部分，她並沒有生氣。

　　認真的人生氣的樣子，果然比一般人更可怕……

　　『這次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啊……」

　　對了，琴葉當時說了這次……換句話說，上次的事情已經原諒他了？

　　琴葉不時會用以前的稱呼來叫弟子屈同學，說不定她也想和好……？

　　下次直接問琴葉吧，這種事問本人一定比較好。什麼驚喜或是暗中幫助……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這似乎是弟子屈同學的選擇，但琴葉並沒有領會到這份心意。

　　嗯，也找陽信商量看看吧。想必他也很關心弟子屈同學。

　　『情侶競賽有冠軍獎品之類的嗎？希望你們奪冠。』

　　「嗯——就算沒有奪冠，只要能和陽信一起留下回憶就好……啊，對了。說到情侶就讓我想起來，有件事我想問妳。」

　　『嗯？什麼事？』

　　「……我們的戀愛……真的不普通嗎？」

　　雖然我在陽信面前表現得很堅強……但被班上的人認為不普通，還是有點受到打擊……

　　與其說打擊，應該說我以為自己在同學們面前呈現的是正常的戀愛。所以我求助似地問了皮琪妹妹這個問題。

　　聽到我的問題，皮琪妹妹發出「呼」的呼吸聲後陷入沉默。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她戰戰兢兢地開口：

　　『普……普通……』

　　「抱歉，讓妳費心了……」

　　她勉強擠出的回答揭露出真相，我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再次認知到，自己和陽信的戀愛果然不太尋常。

　　正如我在教室裡開玩笑說的……乾脆對陽信做一些特別的事好了。我在心中悄悄地想道。

　　◇◇◇◇◇◇◇◇◇◇

　　「陽信，你希望我做什麼？」

　　『怎麼忽然天外飛來一筆？』

　　想到就做，我馬上問陽信希望我為他做什麼。天外飛來一筆，他還是一樣愛用這種有點文謅謅的說法。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出這種提議，陽信也習慣了。雖然他有點無奈就是了。

　　『是指在學校發生的那件事？妳真的打算做點什麼喔？』

　　「也有那個原因，但我是想既然要參加情侶競賽，就要做點特別的事。」

　　『這、這樣啊……原來妳是認真的。』

　　「咦～不是你先約我的嗎？」

　　我有點壞心地明知故問。感覺得出電話另一頭的陽信有些慌張。

　　像這樣的互動也滿好玩的。

　　「好啦，用不著勉強參加。你應該沒想到真的有情侶競賽吧？何況你在大家面前會緊張。」

　　奇怪？

　　陽信沒有回答，閉上了嘴巴。怎麼了？

　　接著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道聲音……那是陽信低聲沉吟的聲音。怎麼了嗎？

　　我聽了一陣子低吟聲。他在煩惱什麼嗎……我如此心想，隨後得到了答案。

　　『……或許可以考慮參加。』

　　欸？聽到陽信這麼說，我一時無法接話。不只說不出話，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

　　咦？他說參加……是指參加情侶競賽！？真的嗎！？明明是以手機的免持模式通話，我卻忍不住拿起手機。

　　躺在床上的身體彈了起來，我慢慢把手機拿到面前，端正姿勢跪坐。

　　「請、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啊啊，我下意識地用了敬語。甚至沒有餘裕在意他會不會覺得奇怪，我緊張地等他說出下一句話。

　　陽信再度陷入沉默，但沒有像剛才一樣發出低吟聲。

　　這陣沉默讓我的心跳進一步加速，說不定陽信也很緊張。總覺得沉默……好刺耳。

　　『那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為了消除奇怪的謠言，我想了很久，最好的辦法還是在大家面前宣告，我只有妳這個女朋友。』

　　「啊，嗯……原來如此。」

　　陽信提出出乎意料地冷靜的意見，我也稍微冷靜了下來。

　　他說得沒錯，只要參加情侶競賽，應該能減少劈腿或後宮之類的奇怪謠言。

　　但這種理由讓我有一點點落寞。不，這只是我的任性，我也知道陽信是為了我才會這麼做。

　　……明明只要能一起參加就很高興了，是我奢求得太多。

　　『還有……』

　　「咦？還有別的理由？」

　　『嗯。不，與其說是理由……』

　　陽信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還有什麼理由嗎？我想不太到……他有什麼煩心事嗎……？

　　『無論結果如何，這樣就能再次和妳創造兩個人的回憶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身體深處開始發燙。

　　啊，這是……我體會過好幾次的感覺。對陽信懷抱的感情。這應該就是所謂心動的感覺吧。

　　「呵呵……無論結果如何嗎？」

　　『哎，妳看，這個競賽就像在炫耀女友一樣，我想妳可能不會喜歡，可是這種事搞不好只能在高中做不是嗎？』

　　「你不討厭嗎？我像在炫耀男友一樣……向大家介紹你這個人。」

　　『這個嘛，的確不太喜歡。可是……高中二年級只有一次，和妳一起創造這樣的回憶也不錯。』

　　的確，這種事我也不太喜歡……但同時又想參加看看。單純想向大家展示、炫耀我的男友陽信，就是出於這種膚淺的想法。

　　明明不太喜歡這種想法，卻又不知為何忍不住這麼想。陽信……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向大家介紹妳是一位出色的女性，但又希望只有自己瞭解妳的可愛之處。』

　　很矛盾對吧——陽信輕笑道。

　　兩人有著一樣的想法，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可是該怎麼說呢……我一直沒辦法下定決心說「好，參加吧！！」……有點丟臉就是了。』

　　「沒關係啦，報名截止前再決定也行，我們一起煩惱吧。」

　　『說得也是，一起考慮吧。』

　　「大不了我們就半途闖入會場，搶走大家的目光！」

　　『這就饒了我吧！！』

　　陽信大概也想要有所改變吧。聽到他這麼說，我如此心想。如果是以前的他，根本不會有參加的念頭。

　　就像我變了一樣，陽信也在逐步改變中。

　　這肯定是一件很棒的事。我也想朝好的方向改變。想到這裡，我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臉。

　　「……欸，陽信，可以切換成視訊通話嗎？」

　　『咦？可以是可以……這麼說來，這種事辦得到嗎……』

　　「可以喔，我開囉——」

　　我躺回床上，把手機放在旁邊切換通話模式。過了一會兒……陽信出現在手機畫面上。

　　我喜歡的，他的身影出現。

　　『咦，難不成……妳剛才在睡覺？』

　　「沒有，只是躺著而已。不過我穿了睡衣，隨時可以入睡。」

　　我在床上張開雙手，給陽信看睡衣。今天穿的是我很中意的可愛睡衣，能讓他看到真是太好了。

　　可愛嗎？可愛嗎？我像這樣撒嬌，陽信也稱讚睡衣很可愛，讓我覺得非常開心。

　　「欸～？可愛的是睡衣喔？」

　　我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甜膩。要是別人看到應該會覺得傻眼吧，我自己也明白。之後如果回顧這樣的自己，我也會很傻眼。

　　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我要盡情撒嬌。女孩子就是想要被稱讚可愛。

　　『……當然是穿著睡衣的妳可愛。』

　　「嗚嘿嘿……」

　　我害羞地揚起嘴角，兩人之間瀰漫著甜蜜的氣氛。陽信……好像坐在某個地方。

　　我移動著手機，向陽信展示身上的睡衣，他卻突然別過了頭。畫面裡他的耳朵微微發紅。

　　『七海……有點露……』

　　咦？只是穿著睡衣為什麼會露……我維持躺著的姿勢，看向自己的胸口。

　　啊，對喔。因為躺著會有縫隙，可以從中看到內衣。可是……這也沒辦法……

　　「真是的，你好色……」

　　『不，這是不可抗力……』

　　「開玩笑的，你可以看喔——正好我穿著可愛的睡衣，你看你看——」

　　接著我和陽信互不相讓了好一陣子。我都說可以看了，他還真是一板一眼……

　　又不是那種……胸口大開讓人看的情況，我並不介意。再說現在介意也太遲了吧？他都看過我穿泳裝和各種打扮了……

　　啊，但男人好像比較喜歡有羞恥心的樣子？好難喔。

　　不過我覺得害羞的陽信很可愛，或許這也是類似的心情吧。這樣我就稍微可以理解了。

　　害羞的模樣很可愛，這是人皆有之的情感。一定是這樣沒錯。雖然這麼說感覺有點自以為是，不過無所謂啦。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大方地裸露，欣賞他害羞的模樣，然而心中的自制力發揮作用，勉強忍住了這股衝動。

　　得從內衣的話題……轉移注意力才行……

　　「陽信，你剛才在做什麼？」

　　『我正想開遊戲刷一下。』

　　「就是你平常和皮琪妹妹他們玩的那個遊戲？」

　　『嗯，不過最近很少玩就是了。』

　　我和陽信繼續閒聊。大概是因為今天彼此都在自己的房間裡，聊起來有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躺在床上，我以有點放空又鬆懈的心情聊著天。

　　接著，我和陽信同時打哈欠。這一幕莫名有趣，我們笑著說「好巧喔」。

　　『我也差不多該睡了……今天就聊到……』

　　「等一下……陽信……我們繼續通話嘛——」

　　在昏昏欲睡的意識中，我發出比剛才更甜膩的聲音。平常的我絕對不會用這種嗓音說話。感覺好舒服……快睡著了。

　　可是我想……再聊一下……一下下就好。我拚命維持著快要中斷的意識。

　　『繼續……我也要睡著了喔？』

　　「我們掛著電話睡覺好不好……掛睡……」

　　我的意識模糊，聽不清楚陽信在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在慢慢地移動……畫面上的他躺了下來。

　　偶爾這樣……也不錯……

　　「我們……有一起睡過……但這是第一次掛睡吧……」

　　『好像是……有種跟平常不太一樣的感覺呢。』

　　「欸嘿嘿……以後也要……定期……掛睡……」

　　明明很睏卻不想睡。就像對方在旁邊一起睡一樣，我想保持清醒，意識卻變得斷斷續續。

　　宛如闖入霧中，意識朦朧消散……在這樣的感覺裡，他那溫柔的聲音響起。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似乎聽見他說晚安。

　　今天想必能做個好夢。

　　我就在這時放開了勉強維繫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