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相大白與新的問題
第四章 真相大白與新的問題
暑假。
對學生來說是期盼已久的長假,期間大約一個月……聽說有些地區甚至超過一個月。遺憾的是,我們學校的暑假不滿一個月。
無論如何,如此珍貴的長假,要說去年暑假的我在做什麼……基本上是泡在電玩遊戲裡。
早上起床玩遊戲,吃完午餐玩遊戲,晚上繼續玩遊戲。而且一直玩同一款網路遊戲,反覆刷暑假限定活動。
當時排行榜上的激烈競爭,現在仍記憶猶新。和其他隊伍互相追逐,巴隆先生還傻眼地對我說「咦?你還在打?」,真是美好的回憶。皮琪小姐好像也嚇到了。
我就是如此沉迷遊戲。
現在想起來,連我也佩服自己能那麼熱衷。要是叫現在的我拿出當時的熱情,應該已經辦不到了吧。
可以說傾注熱情的對象變了。
不,這種寫法就像在說要是找到可以投入熱情的新對象,現在的熱情就會冷卻一樣,會招致誤解。應該說優先順序改變了比較恰當。
無論如何,暑假到了。期待已久的暑假。
今天明明是暑假第一天……我卻……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啊……」
「因為簾舞你考不及格啊。你的情況……是最近少見的案例就是了。」
老師一面發講義,一面嘆氣回答我的話。老師會做出這種反應,是因為教室裡人很少。
我無話可說,也感謝老師含糊帶過,畢竟原因真的太蠢了。
老師把講義交給除了我之外的另一個人。怎麼會這樣……數學需要重修的學生,我們班上只有兩個人。
這可能嗎?我如此心想,但還真的有可能。因為是在自己班上接受重修,所以範圍只有我們班。
我本來以為不同班的人會一起重修,結果聽說有諸多原因導致重修是在自己班上進行。這個世道真難混。
算了,這對我來說是好事。畢竟我連同班同學都有人沒說過話,更別說其他班的人……
順帶一提,另一個要重修的人是女生。我和她沒說過話。
她沒有來找我說話,拿到老師發的講義後便默默看了起來。我也是個性怕生的人,這麼做令人感激。
「好了,只要在四天的重修裡把這份講義寫完就結束了。基本上自習,不懂的地方可以互相教,但不可以照抄答案。」
在數學題目照抄答案……答對就算了,要是答錯下場會很慘,應該沒有人會做這種事吧。
數學會錯的地方因人而異,完全一樣的機率低到不行……再說要我們互相教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連這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早點寫完,重修也可以早點結束。不過這是四天份的講義,應該沒那麼快寫完。」
我看著一疊幾十張的講義。實在不太可能一天寫完……四天也不見得寫得完……不,四天的話就有可能完成了。
「最後互相打分數,再拿到老師這裡來。」
「什麼?」
老師只說了這段話,接著便移動到別的教室。不,等等。叫我和沒說過話的女生互相打分數,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是因為我們同班,覺得應該沒問題嗎?可惡,別小看我。我可是有一大堆沒說過話的同班同學啊。
……感覺好空虛,來寫講義好了。
今天一早就和七海分開行動,總不能連重修都一起上學。不過我們有約好一起吃午餐。
她好像會做便當帶過來。光是這樣就有種在約會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音更同學她們也可能會過來,午餐搞不好會比平常更熱鬧。真期待中午。
話說回來……
我一面解題,一面回想前幾天的事。
臨時想到……因為對方突然提起那個話題,我才會臨時想到那件事。
前幾天,我對七海說了很誇張的話。
我問她要不要一起生活……呃,我並沒有直接這麼說。不過,我確實想說一個人住的時候,要是七海也在就好了。
當類似這次信件的事發生時,這樣也更容易保護七海。但我也覺得這種想法有點自以為是,我能做的事相當有限。
即使如此,七海表現出樂意的樣子,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
自己提出這種目標……現在的我卻是一副遜砲樣……要重修還敢說什麼一個人住。雖說這兩件事沒什麼關聯。
這麼一來,要做的事堆積如山。必須學會做家事才行。我現在會下廚了,但洗衣服和打掃之類的都沒做過。
以此為目標,必須從現在開始準備……應該說增加自己會做的事。就算將來沒能一個人住,這些經驗也不會白費。
「那個……」
話說回來,七海說要特地帶便當過來,暑假第一天就麻煩她,真令人過意不去……
如果我不需要重修,就可以從第一天開始約會了。不過每天約會,錢會不夠用……說不定剛好夠用?
總之,四天的重修結束後,馬上就迎來夏日祭。我和標津學長他們約好了,在享受之前得先努力重修才行。呃,雖然還有別的目的就是了……
即使如此,期待的心情依然未變。印象中那是初夏祭。七海說到時要穿浴衣……會是什麼樣的浴衣呢?留待當天好好欣賞。
「呃……那個……?」
還要做第一次的打工……第一次拿到的薪水要用來做什麼呢?買東西送父母或照顧我的人好像不錯,我也想送禮物給七海。
打如意算盤這個詞很適合現在的我。說到底,我以前沒做過打工,不曉得該怎麼工作……
「那個,簾舞同學……?」
「咦?妳叫我?」
突然被叫到的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叫我的人是那位班上的女同學……咦?她找我說話?
只見她拿著講義,不知不覺間來到我身旁。我在思考各種事情,完全沒注意到她靠近。
呃……她有什麼事嗎?
「那個,有些地方希望你能教我……」
……要我教?我第一次被人問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呃……要怎麼教啊?
她的外表就像標準的班長。戴眼鏡綁三股辮,乖乖扣好鈕釦的襯衫加長裙……和平常的七海正好相反。
至少不像是暑假來重修的打扮。說她是來監督重修情況的人,我搞不好會相信。
「呃,我能教妳的事……是講義的內容……對吧?」
我的說詞莫名愚蠢。要教的當然是講義內容啊。這位女同學……這種稱呼方式就像保健室老師一樣……總之她害羞地輕輕點頭。
她不懂的地方是講義的最前面,連我也能直接回答的問題。我盡量用簡單易懂的方式教她……對我來說簡單易懂。
女同學流暢地解題。看起來就算不用我教,她應該也會吧……?
「……簾舞同學,你和茨戶同學還在交往吧。」
解題到一半,她問了我這個問題。呃,該不會在認真的人眼中,我們的關係很不純潔?
我有些擔心……語氣僵硬地回答:
「啊、嗯……我們的確在交往。」
「那個……你之前受過傷……已經沒事了嗎?聽說你被水桶砸到頭。」
「哦、嗯。傷口還滿淺的,沒什麼大礙。」
和同年的女生初次對話,這樣可以嗎?只能盡量習慣了,總覺得氣氛很僵。
我們坐在隔壁……這時教室的門突然打開。
「陽信~我來囉~你有好好補課嗎?我還做了便當……」
不知為何,七海手上拿著便當袋走進教室。突然闖入讓我嚇了一跳,身子顫抖。
七海拿著便當愣在原地。她身上的服裝……不是制服,是便服。這麼說來,暑假時好像可以穿便服到學校,但重修的人不行。
今天很熱──七海穿的是薄衣服。大件的短袖上衣,搭配長度在膝上的寬鬆短褲。腳下穿著室內鞋,裡面是光腳還是有穿短襪呢?
頭髮分成左右兩邊的三股辮,戴著前面有帽簷的圓形帽子……這種帽子叫什麼名字啊?
音更同學等人從愣住的七海背後探出頭來。兩人同時抬起一隻手,態度隨意地向我打招呼。
音更同學穿的是無袖上衣,神惠內同學則是薄的連帽衫。大概是由於天氣熱,兩人的衣服都很薄。被老師看到的話不會被罵嗎?
「……哎呀,真是罕見的景象。」
這句話不曉得是神惠內同學還是音更同學說的,確實是罕見的景象。
「七海,妳愣著幹嘛?」
「好……」
好?
好什麼?七海一步步靠近我們。後面的兩人露出有點慌張的表情。
七海在我眼前站定,一手拿著便當,另一隻手扠腰擺出霸氣的站姿。坐在椅子上的我自然而然地仰望她。
「好狡猾!我也想和陽信坐在一起念書!」
聽到她的大喊,音更同學她們摔了一跤。真是經典的反應,我在心中想道。女同學訝異地眨了眨眼。
七海,妳平常不是就和我坐在一起念書嗎?雖說在學校的座位是分開的。
「……那個,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嚇到的女同學表情很快便恢復平靜,沉穩地詢問七海。聽到她的問題,七海手扠腰歪著頭。
「誤會……什麼誤會?」
「就是,誤會我和簾舞同學靠得這麼近……說不定在做奇怪的事。」
「唔……那不可能,我不會有什麼誤會。」
「……這樣啊,你們真的很恩愛呢。」
七海毫不介意,大方地說道。呃,的確不可能,但是七海,在不熟的人面前曬恩愛感覺有點害羞耶。
為什麼我會在教室裡面紅耳赤啊?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臉上浮現揶揄的笑容。妳們兩個別笑了啦。
「話說回來,班長參加重修好少見喔。妳成績不好嗎?」
「……只有數學不拿手,這科常常重修。」
「這樣啊~啊,下次大家再一起去卡拉OK吧。之前第一次聽到妳唱歌,唱得很棒耶。」
「……我會考慮的。」
音更同學她們似乎是那位女同學的朋友,開始閒聊了起來。呃,她剛才說什麼?班長?咦,原來真的是班長啊。
完全不記得的我心裡有點慌,接著三人一面聊天一面寫講義。
不,不是聊天,是兩個人在教班長。剛才教人的我被拋棄了,於是轉而面對自己的講義。
我鼓起幹勁……接著發現七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和我併桌了。
「……七海?」
「早知道我也穿制服過來。像這樣坐在一起用功,在學校很難做到呢。」
雖然想靠換座位坐在隔壁,可是位子是抽籤決定,難以如願──七海雙手撐著臉頰,嘆了口氣。
穿著便服的七海坐在學校的座位上,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
七海雙腿擺動,窺探我手邊的講義。確認完題目之後,她心領神會似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她發現了什麼不對勁之處,結果並非如此。
「編排得非常簡單易懂呢,我也想要這份講義。不知道能不能跟老師要一份。」
我不懂講義之間的差別,無法理解七海佩服的點在哪。這是數學講義,不是只有解題而已嗎?
「啊,你有照我教的做,很棒喔。你只要不粗心就可以考得不錯。」
解題到一半,七海摸著我的頭誇獎我。呃,在教室被誇獎很難為情耶……
看吧,音更同學她們又露出揶揄的眼神看過來了。班長好像嚇了一跳。我想也是,畢竟我們從未在教室展現出這樣的互動。
「七海,感覺有點害羞……」
「這不是我們平常就會做的事嗎?」
「不,平常沒有這麼親密吧。再說這裡是教室……雖然其他學生不在,但還是會害羞。」
七海沒有理會我的抗議,繼續撫摸我的頭。看來今天她是不會住手了,我只好乖乖給她摸。
我在想七海這麼做的原因……該不會是剛才班長的事情讓她有些不安……產生了類似嫉妒的情緒?
所以她才故意在教室摸頭……啊,慢著各位,別把手機對著我們。不要拍我被摸頭的樣子好嗎?
我總不能甩開七海的手,只好繼續解題。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笑了出來,班長則是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我也沒辦法啊,只能讓七海摸到滿意為止。
一邊被摸頭一邊解題,莫名其妙的重修繼續進行。寫到一個段落之後,午休的鐘聲剛好在教室裡響起。
來通知我們休息的老師被七海她們嚇了一跳,但也僅此而已。老師對我開了個玩笑,告誡她們別打擾念書之後便離開了。
這樣好嗎?老師……不過也對,畢竟七海她們的成績很好,又沒犯什麼錯。這間學校只要成績好就不會在意小事,不知是好是壞。
「午休時間到啦。感覺比平常上課更輕鬆。」
我伸了個懶腰放鬆心情。哎呀,真沒想到重修這麼輕鬆。要是以前的我知道這件事,搞不好會選擇重修而放棄念書準備考試。
現在有七海教我,沒辦法故意接受重修就是了。
「喂,不要覺得重修很輕鬆,寒假一定要避免重修喔。」
七海以指尖輕彈我的額頭,訓了我一句。之前也提過,被她斥責感覺有點爽。但我不會故意被她罵就是了。
「我們來吃午餐吧,我有做便當帶過來。」
「今天我們也有幫忙喔。」
「喔~」
眾人開心地聊著要去餐廳吃便當,還是在教室裡吃,這時班長正要離開教室。
七海也注意到了班長,從背後叫住她。我真的覺得七海這部分很厲害,這種時候我只會默默看著。
「班長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便當?今天做了很多,妳不嫌棄的話。」
班長緩緩轉身,露出略顯陰沉的表情。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想打擾你們,自己也有帶午餐來。」
「這樣啊。啊,陽信在重修數學的時候,我都會帶便當過來,可以的話就一起吃吧。」
「謝謝妳。那我走了。」
班長說完便離開教室。令人在意的是,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拿,包包就放在這裡。
算了,在意也沒用。
七海打開便當,只見裡面裝滿了種類豐富的配菜。各色飯糰、炸雞塊、煎蛋捲、小炸蝦、煎鮭魚、馬鈴薯沙拉,正如七海所說,便當裡裝滿了我愛吃的食物。
我們四人雙手合十喊開動,開始吃午餐。有種遠足或運動會的感覺,明明在重修卻很開心。
「對了,妳們和班長是朋友?」
「嗯,她個性認真又文靜,但其實滿常參加班上的聚會。」
「前陣子考完的時候,她第一次參加卡拉OK,嚇了我一跳。」
原來是這樣啊。我沒參加過班上的聚會,七海她們果然有我不知道的交友圈。
我是不是也該參加一下?
「七海鞋櫃的那件事,也是班長目擊的對吧。」
「啊~是她在卡拉OK告訴我的,說是偶然看見。」
原來是這樣啊。多虧班長才能得到線索,我也應該向她道謝才對。明天重修的時候去道謝好了。
「啊,陽信你看,今天的煎蛋捲加了絞肉做成歐姆蛋的樣子。你吃吃看,嘴巴張開~」
「七、七海……這裡是教室……」
「又沒有別人在,你就吃嘛。就算班長在場,七海大概也會這麼做吧。」
饒了我吧……我如此心想。七海的表情彷彿在說,她會一直把煎蛋捲放在我嘴邊,直到我吃下去為止。
既然如此,還是在班長回來之前吃掉比較好……這麼想的我吃了七海遞出的煎蛋捲。
正好就在這時……忘記拿包包的班長回來,撞見了這一幕……
「……抱歉,打擾你們了嗎?」
聽到她的道歉,我只能盡力擠出別在意這句回答。
◇◇◇◇◇◇◇◇◇◇
在那之後,重修順利進行,沒有發生值得一提的事。不僅提早結束,七海也會來一起吃午餐,幾乎跟平常一樣。
我和班長結束時會互相對講義的答案,不過聊天還是辦不到。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拉近了關係……至少她願意正常相處。只是她從來沒有和我們一起吃午餐。
七海每次都會邀請她,但被她用各種理由拒絕。音更同學她們從第二天開始就沒來了,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就這樣,重修第三天結束……就在數學重修只剩一天的時候,那個日子終於來了。
夏日祭!
要是重修都已全部結束就好了,可惜並沒有。不過剩下的進度不多,可以放心享受祭典。
就算剩下不少也能享受夏日祭就是了,這是兩碼子事。
學長他們也比完大賽回來,幾乎所有社員都會參加夏日祭的樣子。大家都想在為數不多的假期裡好好玩樂。
和學長他們是在祭典會場集合……我和七海則是一起前往會場。原本想說跟之前一樣在現場會合,但今天的七海要穿浴衣。
穿著浴衣的七海走在外面。
百分之百會被人搭訕。肯定會。夜間泳池那時也是,一個不注意她就被搭訕了,穿浴衣不可能避免。
因此我必須跟她一起走……當然,七海被人搭訕時我會去幫她,但還是不要被搭訕比較好。沒必要讓她承受恐懼。
只不過……我有點失算了……
「陽信同學,你不穿浴衣嗎?這裡有爸爸穿過的,要不要穿穿看?」
「好耶,一起穿浴衣去參加祭典吧!!」
「不,那個……用借的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因為衣服尺寸變小,爸爸已經穿不下了。我想尺寸應該很適合你喔。」
「對啊對啊,穿穿看嘛,一定很適合你。」
「呃……」
茨戶家的母女倆強力推薦。順帶一提,小沙八已經和學校的朋友去參加祭典了,所以不在這裡。
嚴一郎伯父雖然沒有附和她們,但也表示我要穿的話可以幫忙穿,正忙著準備。看來沒辦法期待伯父救我。
算了,我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抗拒感……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一說出口,七海和睦子伯母便一起握拳慶賀。呃,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那我來幫你穿吧,你有穿過嗎?」
「啊,沒有,這是我第一次穿浴衣。」
嚴一郎伯父說那就順便當作教學,開始幫我穿浴衣……
「呃,妳在看什麼啊?」
「啊,被發現了!!」
不,妳根本沒打算躲藏,很正常地在看吧。七海敲了一下自己的頭,裝模作樣地笑了。
我還沒脫衣服,甚至還沒拿浴衣,七海應該不是真的要偷窺吧。而且我換衣服也沒什麼好看的……
接著七海和睦子伯母從客廳移動到別的房間,雖說也只隔著一扇門就是了。雙方各自穿浴衣。
第一次穿浴衣……我不覺得自己一個人辦得到。儘管嚴一郎伯父說,只要抓到訣竅就很簡單……
伯父還說「學會穿法還滿有用的喔」,可是有那麼多穿浴衣的機會嗎?
我的人生應該沒有多少次這樣的機會吧……算了,知識學起來不吃虧,就練習一下吧。凡事都要學習。
看來我這邊先穿完了,我在鏡子前看著自身的模樣。沉穩的深藍色之中帶著淡淡的白色直條紋。穿起來感覺不錯……應該說非常舒適。比我想的更涼爽。
「嗯,尺寸剛好。」
「謝謝伯父。穿起來意外地沒有奇怪的感覺……我只穿過一般的衣服……」
「啊,你說的奇怪感覺我有印象。結婚典禮那時我穿的是和服,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建議你從現在開始習慣。」
會不會太心急了啊……我啞口無言,嚴一郎伯父爽朗地笑了。我也跟著他笑,關上的房門就在這時打開。
「久等了。」
穿上浴衣的七海緩緩映入眼簾。雖然以前看過她穿浴衣的樣子,但那是旅館備有的浴衣,款式相當樸素。
那件浴衣也非常適合她,明明是旅館的浴衣,看起來卻莫名時髦。
然而現在眼前身穿浴衣的七海……等級與那時截然不同。
呃,我不知道等級這個說法恰不恰當,但我只能想到這種形容。如果那時的浴衣等級是十,現在的七海就是浴衣等級一百。
浴衣等級是什麼鬼啊?不過七海的存在感就是如此驚人。
「怎麼樣?」
七海輕輕撩起頭髮,羞澀地問道。就算說她是哪來的千金小姐我也會相信。
性感、清純、高雅……充滿了一切吸引人的要素。即使是相互矛盾的要素,也統合為一個整體。
「很適合妳。」
這句話平凡無奇,但我只能這麼說。我不想隨便加入風趣或詩意的形容,只能說很適合。
聽到我這句話,七海羞澀地笑了,這個表情也好棒。她在臉頰旁邊比了個小小的YA,略顯得意的模樣也好可愛。
她的浴衣以藍色為基調,藍與白的條紋,各處描繪出花朵圖案,花的顏色是淡藍與淡紫。
因為穿著浴衣,髮型向上盤起,與之前住旅館時幾乎相同……不同之處在於髮飾。
七海頭上戴著藍白的花飾。不,那是髮簪嗎?
腰帶跟一般的腰帶有什麼不同嗎?藍色的腰帶映入視野。顏色和浴衣上的花有點不一樣……該說是靛藍色嗎?
從上到下……繁花似錦。
「啊,你注意到腰帶了?這很可愛耶。」
七海原地轉身,舉起雙手背對著我。腰帶綁得像花朵一般,她搖晃著那朵花,天真無邪地笑鬧著。
當她動起來的時候,腰帶就會像被風吹拂的花朵一樣微微搖晃。大概是綁得相當穩固的關係,並不會大幅晃動。
「七海,不要亂動。衣服會亂掉喔。」
睦子伯母臉上浮現略帶困擾的微笑。看到我之後,她笑得更開心了。
「嗯,尺寸剛好。陽信同學,很適合你喔。」
「謝、謝謝。」
「糟糕!第一個稱讚的機會被媽媽搶走了!」
七海有些孩子氣地鼓起臉頰。睦子伯母無奈地說「妳還沒稱讚他嗎」,七海忽視這句話朝我靠近。
她仔細盯著身穿浴衣的我……然後笑逐顏開。
「嗯,果然很適合。你超帥的,我都快愛上你了。」
其實早就愛上了──七海小聲地追加這句話。我光是小聲地回答謝謝就已竭盡全力。被誇成這樣……真令人害羞。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互相稱讚對方的浴衣,聽嚴一郎伯父他們講解注意事項和浴衣亂掉的整理方式。
「好,差不多該出發了。」
「是啊,讓人久等不太好。」
接著,七海執起我的手。雖然她爸媽也在,但她的動作太自然了,我也下意識地回握她的手。
我們沒有十指交扣,只是普通地牽手。
嚴一郎伯父和睦子伯母欣慰地看著我們。這時鬆手反而會覺得難為情……我們一起向兩人道別。
穿著與平時不同的裝扮走出熟悉的玄關,有種啟程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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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在夏日祭穿著浴衣與可愛的木屐,磨破腳之後讓男方揹她,這種橋段在漫畫裡頗為常見。
多半是發生在祭典途中或回程……或者是氣氛最熱烈的放煙火之前。
不過這次我們不需要擔心這種事。
很簡單,因為我們穿的不是木屐。可能會有人覺得浴衣搭鞋子很奇怪,但有些款式並不會給人不搭的感覺。
七海穿的是大正浪漫風的長靴,我則是材質較軟的拖鞋。
兩者都可以自然地搭配浴衣……應該吧。
「穿浴衣的人比我想的還要多呢,平常都沒注意。」
「咦?妳之前參加祭典的時候不是穿浴衣嗎?」
「初美她們說去祭典約會時是穿浴衣,但我們三個去的時候是穿一般的衣服。這次是我第一次穿浴衣去參加祭典。」
「我也是第一次。」
七海開心地笑著說「我們都是第一次呢」。共享彼此的第一次是非常珍貴的體驗,我也覺得很高興。
七海……果然很引人注目。本來還想說是不是我多心了,男性的回頭率真的滿高的。接著看到身旁的我,便會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真抱歉啊,七海身旁有我。
嗯,沒有約在這裡會合是對的。七海絕對會被人搭訕。我為自己的判斷正確在心中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或許是牽著手的緣故,沒人向我們搭話。畢竟是祭典,不時可以看見警察之類的人……說不定治安反而比平時更好。
剛才收到學長的消息,他們已經到了。
翔一學長好像特別早到,十分鐘前就傳了「我在會場入口等你們」的訊息。心中焦急的我們沒過多久也抵達了祭典會場。好了,學長在哪裡……哪裡……
……是那個嗎?被一群女生包圍的人。
有個年紀較大的大姊姊向他搭話,那個人離開後又有一群同年紀的女生找他。從我們發現學長到靠近他為止,已經換了好幾組找他說話的女性。
那是怎樣,有什麼奇怪的引力發生在那個地方嗎?
哎呀,我知道學長很受歡迎……沒想到在校外也這麼有女人緣。
奇怪?球經還沒來……如果球經跟他在一起,就不會有這麼多女性向他搭話了吧?
「學長……好受歡迎喔……那是什麼現象?」
「就是說啊……」
七海也略顯佩服地喃喃說道。今天的學長穿的是便服。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穿,明明是簡單的衣著,看起來卻非常帥氣。果然長得帥穿什麼都合適。
學長注意到我們,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用力揮手。簡直是一隻大型犬,這就是所謂的犬系男子嗎?
我和七海靠近學長之後,瞬間……周圍傳來險惡的氣氛。不過這股氣氛只持續了一瞬間,便在學長的一句話之下煙消雲散。
「嗨,兩位穿著浴衣登場,感情真好啊。令人羨慕。」
「久等了,學長。你一個人嗎?」
「是啊,球經已經準備完畢,就快到了。我告訴她不用急,畢竟女性出門很花時間。」
原來如此,球經是在做準備啊。女性梳妝打扮確實比較花時間……
「那個……久等了……」
我們和學長會合的下一刻,背後就傳來一道畏畏縮縮的聲音。有些低沉嘶啞……我對這道聲音沒什麼印象,七海和學長則轉頭看去。只見在那裡的是……穿著浴衣的球經。
這位女性身材修長,不輸翔一學長,和浴衣莫名地搭。沉穩的深藍色浴衣上,處處可見黃色的紋樣。
她看著翔一學長……接著看到我們,似乎有些驚訝。
「那個……呃……這兩位是……」
「哦哦,今天是我們四個一起逛祭典,這下人就到齊了。」
學長開心地笑著,球經則表現出一副失望到不行的樣子,形成強烈對比。很少見到這麼適合用失望來形容的場面……
七海走到球經身旁,抱著她的肩膀安慰她。七海的身高比較矮,需要踮著腳尖。
我悄悄靠近標津學長,小聲問他:
「……學長,你是怎麼約她的?」
「……呃,就很普通地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祭典……咦?」
學長也難得小聲說話……我說學長,雖然我也不是敏銳的人,但這種邀約方式會讓球經以為只有你們兩個去吧?
看她那麼失望的樣子,學長大概是忘了提到我們吧。看來……我猜得沒錯,學長明顯慌了手腳。
球經對學長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和七海有些緊張……吞了口口水看著他們兩個。
他們應該不會突然吵起來吧?
學長微微縮起身子,臉上流著冷汗。他的眼神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揍一拳的心理準備。
然而,我們心中想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算了,畢竟是主將,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球經低聲說道,語氣中帶有複雜的情緒,像是死心又像是鬆了口氣。
學長馬上小聲地道歉,球經露出了原諒的微笑。接著她轉向我們,低頭行了一禮。
她的動作惹人憐愛,說話聲就像鈴鐺一樣輕細。
「……兩位,今天請多指教。」
聽說球經個性怕生,想必她是拿出最大的勇氣向我們打招呼吧。我和七海對視了一眼,向球經低頭打招呼。
今天有和球經加深交情的目標,希望這能成為拉近關係的契機。
七海靠近我身旁,就像在秀給球經看一般牽起我的手。這次和剛才不同……是十指交扣。
「這裡人潮擁擠,我們牽手避免走散吧。我和陽信牽,兩位請自便。」
我們舉起牽著的手晃了晃。學長擺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球經則毫不猶豫地向學長伸出手。
「……主將,我們來牽手吧。」
「唔……球經,這樣好嗎?我不排斥和妳牽手,可是妳不排斥和我牽手嗎?」
「……我更不希望你……迷路。身為打進全國的籃球社主將,竟然在逛祭典時迷路……」
「原來如此,唔……那樣確實很丟臉。在這股人潮之中,我覺得自己肯定會走散……沒辦法,不嫌棄的話就拜託妳了。」
球經慢慢抓住學長伸出的手,接著輕輕回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球經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翔一學長走了起來。兩人身高差不多,走在一起相當賞心悅目。我們隔著一段距離,在後面眺望他們的背影。
「球經是不是喜歡學長啊?」
「一定是~希望他們在祭典上進展順利。」
七海愉快地朝那兩人投以守望的視線。不過,我們需要做什麼讓他們進展順利嗎?
「不,不用特別做什麼。胡亂幫忙搞不好會變成幫倒忙,再說球經好像在隱藏心意。四個人正常玩樂,縮短距離就是最好的做法。」
七海宛如戀愛高手般豎起食指解說。她一臉得意地斷言,讓人覺得很有說服力……
等等,七海明明只和我交往過,為什麼說得好像自己是戀愛高手的樣子?
我微微瞇眼盯著七海,原本一臉得意的她漸漸慌了起來,臉頰抽動。
有句形容叫銳利的視線,人真的能感受到視線是從哪裡來的。所以七海應該正在感受我的視線吧。
我什麼話都沒說,但眼睛比嘴巴更能言善道。七海察覺到我想說什麼,收起食指老實地招了。
「最近……我看了一大堆戀愛類的文章和作品,想說或許能在我們的關係中派上用場……」
……這理由比我想的更令人高興。看來她的得意不是來自於親身經歷,而是一知半解的知識,可愛到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七海沒有放過我的笑容,這次換她瞇著眼瞪我了。不不不,我這是不可抗力好嗎……
攻守徹底交換,七海的銳利視線朝我刺來。我剛才的行為變成迴力鏢打在自己身上。
「我只是覺得一臉得意的妳很可愛,忍不住笑出來而已。」
我招了之後,七海小聲唸著「真是的」,用食指戳我的側腹。我還是乖乖承受好了。
七海戳了好幾下,我在承受的時候,心中突然誕生一股慾望。
……我可以戳回去嗎?
這股慾望突然從身體內部湧出,但我要忍耐。突然戳回去,要是害七海嚇到弄亂浴衣就糟了。
七海並不曉得我在壓抑慾望,依然戳個不停。
不過這也要結束了。
「喂~你們兩個~別打情罵俏了,先逛祭典吧~」
和我們隔了一段距離的學長喊道。這句話還滿大聲的,他朝我和七海投來欣慰又溫暖的視線。
沒想到我們兩個會被視線刺到,有點羞恥。
啊,學長被球經戳了。
「那我們走吧。」
「也是,開始雙重約會吧。」
我們小跑過去,和兩人一起移動逛祭典。
雖然我沒有仔細逛過祭典,但這和記憶深處的祭典沒有太大的差別。
各種食物的攤販、抽獎、撈金魚、鬼屋……原來現在還有鬼屋啊,反而有種新鮮的感覺。
還有,人很多。大概是因為會放煙火吧。
「陽信,你多久沒逛祭典了?」
「嗯,很久了耶。雖然和記憶中的祭典差別不大……但我完全想不起來以前是怎麼玩的。」
「既然這樣,我來教你享受夏日祭的方法吧~」
對喔,七海每年都會來,很瞭解要怎麼玩。穿著浴衣的七海身體大幅後仰,佩服的我低頭說著「那就麻煩妳了」。
接著學長他們也向七海低頭請教。動作一致的反應有點好笑,又有點稀奇的感覺。
「學長你們也是?籃球社不會來參加夏日祭嗎?」
「不,大家會一起來。但我沒有和女性兩個人逛的經驗……為此,希望兩位能讓我當作參考。」
和女性兩個人……聽到這句話,球經的臉頰微微泛紅。哦哦,難不成有機會……?我和七海對視了一眼。
然而泛紅的臉很快便恢復正常,球經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比起不悅……看起來更像是在害怕什麼……
來都來了,大家一起玩過之後再問她是怎麼回事吧。
「……那個,我和主將去逛……打擾兩位就不好了……乾脆回家好了……」
球經突然說出這種話,我和七海都愣住了。咦?和我們一起不開心嗎……?
也對……仔細想想,球經原本沒聽說還有我們在……變成了令人失望的驚喜。
然而,七海出乎意料地反駁道:
「才不會打擾呢。來都來了,要不要一起逛到放煙火為止?球經跟我們同年對吧,我們好好相處嘛。」
七海小跳步接近球經,面帶親切的笑容邀請她。球經受到這副笑容壓迫,沒辦法強硬地拒絕,整個人微微後退。
七海靠近她之後,用我們聽不見的音量說了一些話。
一聽到那些話,球經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和學長疑惑地面面相覷,七海依然面帶笑容。
球經似乎有些混亂……但最後下定了決心,輕輕點頭。
七海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朝球經伸出手。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茨戶七海,請多指教!」
球經略顯驚嚇地看著七海的手……接著握了回去,輕輕晃動。
「……我是軍川鈴。請多指教,茨戶同學。」
「叫我七海就好了~再說我們同年,不需要用敬語啦。」
這麼說來,她跟我們同年啊。球經……軍川同學搖了搖頭,小聲說自己不習慣用一般口語說話。
七海只回了一句「這樣啊」,接著緩緩放手。軍川同學像是在確認什麼般,看著剛才回握的那隻手。
「那我也來……我叫簾舞陽信。請多指教,軍川同學。」
我也對她進行自我介紹。雖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但仔細想想,我還沒報上姓名。啊,我不會跟她握手啦。
軍川同學瞇起眼睛看著我,微微行了一禮。她真的很怕生,不過我明白她的心情。
那我們繼續逛祭典吧,就在我如此心想時……
「而我是標津翔一,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學長像是在為話題收尾,對我們挺起胸膛重新自我介紹。呃,我知道你的名字啦。
軍川同學面帶苦笑,看著這樣的學長。
◇◇◇◇◇◇◇◇◇◇
互相自介完畢後,我們一起享受夏日祭。買攤販食物邊走邊吃、抽獎、戳椪糖、套圈圈等等……
根據七海的說法,祭典就是要享受整體的熱鬧氣氛。因此平時會被人埋怨的事,在這股氣氛下也會獲得容忍。
的確,平常絕對不會在外頭吃炒麵之類的……
「陽信~♪來,嘴巴張開♪」
「等……等等,七海……那是……」
七海向正在吃炒麵的我遞出手上的法蘭克福香腸。上面沾了番茄醬和芥末醬,還滿大支的。
不快點吃的話,番茄醬會滴到浴衣上,拒絕不了的我只好一口咬下。濃厚焦脆的香腸、番茄醬的酸味與芥末醬的辣味在口中擴散。
啪嘰一聲響起,七海也咬了一口法蘭克福香腸。雖然我們現在是坐著,但炒麵很難餵食,早知道我也買方便餵食的食物。
翔一學長他們一臉呆愣地看著我們。
「哎呀……這麼一看你們還真是……該怎麼說呢……真是親密呢。」
學長試圖斟酌用詞,最後放棄改用直白的說法。這麼說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對學長展現出這種狀態。
或許是受到祭典氛圍影響,七海不顧旁人的眼光,始終表現出兩人獨處時的態度。
一想到如果被班上的人看見會怎麼樣,我就有點心慌。
現在說這個可能太晚了,不過這也表示我還放不開吧……不,該不該放開這點又是另一個問題。
我也覺得自己剛才被氣氛影響了,才會乖乖配合張嘴。這和在學校不一樣……
「呃……這很正常啦!正常!!」
「……正常……嗎?」
「對呀,我們平常都會這麼做!!」
意識到自己正被人看著的七海連忙辯解。臉頰上的紅暈不知道是祭典的熱氣,還是被看到的害羞使然。
七海喊了好幾次正常,不過這叫正常……那正常這個概念就要崩毀了。好吧,她應該是故意這麼說的。
既然她說正常……我心中萌生了一絲惡作劇心態。嗯,正常是吧。我用筷子夾起炒麵遞向七海。
看到我慢條斯理的動作,七海大大的雙眼圓睜,凝視著我……不,是我手上的炒麵。
我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對七海說「嘴巴張開」。
七海的動作彷彿按下了暫停鍵般靜止。
接著她慢慢抬頭看我,又用同樣緩慢的動作看向學長他們,最後再看著我。
七海臉上浮現有些僵硬的笑容,隨即死心地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我慢慢餵她吃炒麵,避免食物掉落。麵條滑順地被七海吸入口中。
「說得沒錯……這很正常喔。」
就在七海咀嚼的時候,我有種大功告成的感覺,表面上佯裝平靜地低語。
不,這一點也不正常。
七海穿著浴衣,看起來比平常更艷麗,餵食這樣的她讓我忍不住緊張。不可思議的是,做完之後我還想再做一次。
總之,我繼續吃我的炒麵好了。七海摀著嘴巴,好像在瞪我。不不不,是妳先這麼做的吧……
順帶一提,學長在吃蘋果糖,軍川同學則是御好燒。
我瞄了一眼軍川同學,她的視線落在自己吃的御好燒上,再交互看著翔一學長……然後……採取了行動。
「……主將……那個……嘴巴張開。」
什麼!?她用筷子分割御好燒,夾到學長面前。我和七海都被她的行動嚇了一跳。
對於如此大膽的舉動,翔一學長會作何反應呢?我和七海緊張地觀望。
筷子抖到讓人佩服食物沒有掉下去,軍川同學微微低著頭。就在這股令觀眾緊張不已的氣氛之中……學長的反應相當大方。
「哦哦,妳要給我吃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學長一口吃掉夾到面前的御好燒。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害羞,我和七海不禁愣住了。至於軍川同學……她搖頭嘆了口氣。
啊,對了。因為學長很受歡迎,這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可是剛才他說我和七海很親密……
難道是只會發揮在自己身上的遲鈍……?
感覺就像漫畫的主角一樣。看來要向學長表達好感,難度相當高啊。
「哎呀,今天的球經真溫柔,祭典也好開心啊。」
「……我又不是一直在生氣。」
呃,換個角度來看,這也算是在打情罵俏吧?希望他們能就此拉近距離。
七海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她握著我的手,欣慰地看著兩人。
「等等,只有我吃會覺得不好意思……球經,妳要不要吃蘋果糖?」
七海握著我的手加強了力道。
她握緊了手,眼神閃亮地凝視學長的舉動。我也嚇了一跳,決定跟她一起關注學長。
軍川同學驚訝地張嘴,用手指著蘋果糖。學長只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們再度被緊張感所籠罩。
軍川同學的嘴巴像金魚一樣開闔,最後用力閉上嘴巴,默默靠近學長一步。
接著她微微張嘴,把臉湊向學長的手。學長靜靜地等待。球經緩緩咬了一口蘋果糖後離開,只見蘋果糖上面出現了一道小小的齒痕。
學長滿意地露出燦爛的笑容,軍川同學的臉變得跟蘋果糖一樣鮮紅。
……呃,我們到底看了什麼?
那是極為青澀又甜蜜的互動。明明自己吃的是炒麵和法蘭克福香腸,我卻覺得吃起來好甜……
「不,你在說什麼啊?跟你們的行為比起來,這種程度根本是小意思吧……」
奇怪?我剛才有出聲嗎?學長傻眼地吐槽,今天第一次被我們曬恩愛的軍川同學也頻頻點頭。
「是嗎?沒這回事……」
「不不不,明明就有。你們現在還牽著手,身體靠在一起。你難道沒發現嗎?想過來搭訕的男人看到你們的樣子,全都無奈地撤退了耶。」
什麼?
等等,那是怎樣?我完全沒注意到。七海的確很引人注目,原來有人毫無顧忌地試圖搭訕嗎……呃,連這些人都撤退了……剛才沒意識到,我們的行為竟然這麼親密……
七海似乎也沒發現,她用一隻手遮著臉,然而緋紅的臉頰透露出她有多麼震驚與羞恥。
有句話說當局者迷……沒想到這麼貼切,直到學長清楚地點出來,我才知道這件事。
「這個嘛,畢竟笨蛋情侶生活在自己的兩人世界裡,不太會注意別人……」
「……主將……你好好斟酌用詞……太直白了。」
耳朵被揪住的學長大聲喊痛。先前難得沒被罵,這下被罵了吧。
「嗯,下次……在外面的時候稍微自制一下,別太親熱好了。」
「欸……」
七海喃喃說道,我回了個「欸」。這句話大概是下意識說出來的,她遮著嘴巴,視線微微向下。
我們看著彼此,我莫名覺得有些焦慮。七海似乎也有一樣的感覺,她露出了掩飾的笑容。
算、算了……至今都是無意間做出那些行為,要刻意改變可能有困難。還是跟平常一樣,保持平常心就好了吧。
我如此心想,這時七海湊到我耳邊……以另外兩人聽不見的音量輕聲細語:
「既然在外面要自制……那我們在家就更親熱一點吧?」
……更親熱!?
七海馬上拉開距離,只見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接著她默默將視線移向我,嘴唇揚起淡淡的微笑。
不知不覺間,她手上拿著一把藍色團扇,遮住了嘴巴。正面看不見她的笑容,只有我能看見。
只要在外面自制,在家就更親熱……嗎……這簡直是究極的選擇,我該怎麼做呢?
我忽然發現,剛才喊痛的學長和軍川同學都不發一語。我和七海看向他們……
「原來如此,這就是……正牌的嗎?」
「……好厲害……腦袋快當機了。」
耳朵被揪住的學長和揪著他的軍川同學喃喃說道。呃,正牌的是什麼鬼啊?
「對、對了……煙火差不多要開始放了,我們要在哪裡看?」
我轉移話題蒙混過去。雖然是隨便說的,但我想應該是時候了。身旁的七海也嗯嗯點頭。
「對喔,快到放煙火的時刻了……唔,那大家可以跟我走嗎?」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距離煙火開始放還有一點時間,考慮到要移動至別的地方,現在出發正好。
學長在前面帶路,我和七海跟在後面。走在前面的兩人腳步毫不猶豫,但我們好像在遠離煙火會場。
「學長,我們要去哪裡?」
「哦,有個不為人知的景點可以看煙火。那裡幾乎不會有人去,可以悠哉地欣賞煙火。」
學長走向祭典會場的出口。原來還有那種地方啊,若是能避開擁擠的人潮,那的確很棒。
我們走了一會兒,附近的人和路燈逐漸變得稀少,昏暗到剛才的亮光就像假的一樣。
到了夜色比燈光更濃厚的地方,周圍是一片住宅區。我們走了好一陣子,這種地方真的有不為人知的景點嗎?
「到了,就是這裡。」
我們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座小公園,在路燈的照耀下孤零零地矗立。這裡沒有其他人,遊樂器具也很少,感覺相當冷清。
確實是不為人知,但從這裡看得到煙火嗎?周圍有高聳的公寓,應該看不見吧?
「……不是那邊,是這邊。」
我和七海疑惑地歪著頭,背後有座四層樓高的公寓,或者說大樓……這麼說來,大樓和公寓的差別是什麼啊?改天來查查看好了。
我們仰望那棟建築物,這時學長走進建築物裡。我們連忙跟著學長進入大樓。
「……學長,擅自闖入不太好吧。」
「沒有啦,這裡是我住的大樓。說來慚愧,我一個人住在親戚的大樓裡。」
我們聽著學長的說明爬上樓梯。這樣啊,學長一個人住在這裡……咦?原來學長是一個人住?
爬到一半,身旁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是七海發出來的。
「七海,妳還好嗎?」
「還、還好……最近有點缺乏運動……」
七海一面說還好,一面把手放在我身上。我握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走。這裡是樓梯,拉太用力會有危險,我牽著她的手以防萬一。
我們汗流浹背地爬上樓梯。我以為學長的房間在很高的樓層,結果並非如此。
爬完之後,眼前只有一道看起來很重的門,周圍沒有任何房間。呃……這裡是?
學長緩緩打開那道看似沉重的門。強風從門外吹了進來,襲向我們。
穿過那道門,我們來到一個四周被高聳圍欄圍起來的地方。
「這裡是……屋頂?」
「沒錯,這間大樓只有在放煙火的時候會開放屋頂。只有居民和居民認識的人會來,是不為人知的景點。」
已經有好幾個人先到了,大家各自挑了位置坐下。有人帶了椅子來,也有人在喝飲料。
「哎呀,我拿個墊子過來好了。邊喝飲料邊欣賞也別有一番風味。你們等我一下。」
「……我來幫忙。」
我和七海也問學長是否需要幫忙,但他叫我們在這裡等,和軍川同學一起離開屋頂。
這裡人不多,有足夠的空間,於是我們隨意找了個地方。我第一次來到大樓屋頂……沒想到這裡放了不少東西。
和學校屋頂並沒有多大的差異。
「呼……好涼喔……」
「妳剛才很喘耶……呃……七海!?」
七海鬆開浴衣的領口,將空氣搧進去降溫。不檢點的動作讓我不知所措,同時也擔心她是不是太熱了。
屋頂很暗,從浴衣的縫隙看不到什麼,頂多能看見一點點七海的肌膚。
……看得見肌膚?
對了,聽說浴衣底下不會穿任何衣物……漫畫裡是這樣沒錯吧?咦?難不成七海……裡面什麼都沒穿?
不不,這怎麼可能。沒穿的話她哪敢像這樣搧風啊。嗯,一定沒問題。
不過看她這麼熱,感覺有點可憐……我記得七海有帶團扇吧。現在她手上沒拿,放到哪裡了……?
「七海,要不要我用團扇幫妳搧風?妳剛才有拿出來對吧。」
「啊,嗯。謝謝,就插在腰帶上。」
腰帶?我繞到七海背後,看見團扇漂亮地插在腰帶上。哦哦,原來還有這種攜帶方式。感覺有點浪漫耶。
不行不行,別浪漫了,快幫七海搧風。
我試圖從七海的腰帶上拿走團扇。
這時的我犯了個疏失,沒想到七海鬆開浴衣搧風會有什麼影響。
後來我才發現,浴衣和一般的衣服不同,很容易因為人的動作而鬆開。要是以穿著一般襯衫的感覺活動,一下子就會變鬆。
另外,腰帶固定住浴衣的整體……但它和皮帶的構造完全不同。要是因為外觀相似而把它當作皮帶,它也很容易鬆開。
若要說明發生了什麼事……那就是……
我取走七海的團扇,想從正面為她搧風……結果……
七海浴衣的腰帶鬆開了。
大概是那個部位原本就有點鬆,我拿走團扇這點成了最後一根稻草。撇開這點不談,七海為了把團扇插到浴衣腰帶上,採取的姿勢也有些勉強。
所以腰帶比我們想的還要鬆……最後整個鬆開。
更不巧的是,七海因為覺得熱而做出把涼爽空氣搧到浴衣裡的動作。這是習慣穿浴衣的人絕對不會做的動作。
腰帶就在這樣的狀態下鬆開……
「欸……?」
浴衣前面猛然敞開。交疊的部分打開,浴衣變成了一塊布和掉下來的腰帶。我在搧風這點好像讓它變得更開了。
白皙的……白皙的某個物體出現在我眼前,我和七海幾乎同時採取行動。
七海迅速抓起鬆脫的浴衣擋住肌膚,我從腰部把她的身子抱起來,搬到別人看不見的遮蔽物後面。
只看這句描述,我完全是個變態,但也只能這麼做了。這裡的遮蔽物不多,我只好移動到屋頂入口的後面。
幸好那裡沒有人在,或許是因為空間頗為狹窄。
「為什麼!?正常不會變成這樣吧!?」
對啊,我也想問。只能說眾多巧合加上倒楣的要素,造就了現在的結果。
「……嗚……你看到了?」
「呃……那個……妳裡面有穿呢。」
「當然有穿啊!?」
你在說什麼啊──七海斥責道。畢竟我陷入了混亂,這也沒辦法。同時我也放心了,七海在浴衣底下穿了類似小可愛的內衣。
因此避免了浴衣打開就是裸體……的狀況。雖說我有看到白皙的物體,但也僅此而已……不,這種說法也很奇怪。
「該怎麼辦……啊,但這樣好涼爽……」
或許是沒人在看的安心感使然,七海稍微敞開衣襟吹風。我不曉得該不該看著七海,一時手足無措。
不,本來就不該看,還是移開目光吧。
七海的衣服摩擦聲以及大樓居民的說話聲,在我耳中聽起來好遙遠。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會兒……我聽見一句難以置信的話。
「……你不幫我搧風嗎?」
聲音細微、別無他意的這句話……讓我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七海的團扇。我確實這麼說過……
這是叫我轉過去搧風的意思嗎?呃,也只有這個意思了,可是……現在的狀況下搧風不太妙吧?
七海彷彿預先知道我的擔憂,一隻手碰觸我的背。當七海說話的時候,震動便會從她碰觸我的手傳來。
我有種震動直接在心裡化為言語的錯覺。實際上她說的話是傳到鼓膜,並不是手傳來的震動。然而我的意識集中在那隻手上,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我身上包著浴衣,你可以轉過來。等我覺得涼了之後……希望你幫我穿浴衣。」
這時我想起出發前嚴一郎伯父的忠告。
『學會穿法還滿有用的喔』。
誰會想到這個伏筆這麼快就回收了?是說,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幫人穿浴衣……用手機查可以嗎?
腦袋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想法,我轉過身子。船到橋頭自然直,至少這裡是外頭,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事。相信自己吧!
接著,七海現在的狀態映入眼裡。
腰帶幾乎鬆脫,勉強掛在腰上。變成斜的卻沒有完全掉下來,真不可思議。
浴衣本身包住了七海全身,她用手按著衣襟。看起來只要她放開手,前面就會徹底敞開。
我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裡看過,年輕女生穿和服的方式太邋遢,會鬆脫是因為那不是原本的穿法……之類的說法。
之所以想起來,不是因為現在的七海感覺很邋遢……正好相反。
現在的她處於半脫浴衣的狀態。鬆脫到這種程度,我覺得已經可以說是一種藝術了。
與傳統不同的美好就在這裡。
呃,這種狀態當然不能出現在人前,應該說需要擔心才對。
然而這和單獨的美麗是兩回事。
這副模樣具有不可思議的魅力……我無法否定這點。
「那個……陽信……?」
「啊!?抱歉,我看得入迷了。」
我忍不住老實坦白現在的心情。在暗處有點看不清楚,七海驚訝地屏息,接著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像聽到她低聲說「你好色」,總之我用手上的團扇輕輕搧著七海。
七海小聲地說我可以再靠近一點,但這兩步的距離就是我的極限了。我在這樣的狀況下慢慢為她搧風。
力道盡量不要太強,也不要太弱……七海舒服地吐出氣息。穿浴衣果然會熱嗎?我的浴衣裡面沒有像她那樣穿著內衣,所以還不覺得熱。
不過七海覺得涼了之後要怎麼辦……得先把腰帶綁好才行……只靠手機查到的資訊辦得到嗎?
就在這時,我聽見學長他們的聲音。啊,他們回來啦。我們現在跟躲起來一樣,要好好說明才行。
「哎呀?陽信學弟他們在哪裡……?是不是躲在哪裡親熱啊?」
雖不中亦不遠矣,學長的聲音接近這裡。要躲藏的話,這附近是最近的,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糟糕,不能讓他們看見七海現在的樣子……
就在我慌張地打算先出去說明時,學長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好像是因為跟他在一起的軍川同學說了什麼話。
太好了……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間。
「……主將……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什麼事?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儘管問……」
「……懲罰遊戲……是什麼?」
這一瞬間,學長的話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我和七海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聽到意料之外的詞,我和七海面面相覷。我們想問的事情,也是學長否定的事情……突然出現了答案。
我猶豫著是否要過去,兩人似乎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學長的聲音聽起來就在旁邊,大概是移動到這裡了吧。
「呃……妳在說什麼?」
「……我碰巧聽見了你們在社辦說的話。聽到懲罰遊戲這個詞……事情感覺很嚴重……所以……學長接受了什麼懲罰遊戲……」
「……這件事我沒辦法說明。」
慌張的學長原本想裝傻帶過,不過很快就認真地表示自己無法說明。
是那個時候被她聽見的嗎?果然不該在學校談那件事,這完全是我的疏失。
學長彷彿在拒絕對方的話語,以及一聲悶響傳來。我悄悄窺探,只見軍川同學撲到學長身上抱著他。
學長猶豫著要不要抱回去,手舉在半空中。
「……一開始……我以為學長被威脅了,可是聊過之後覺得他們兩個都是好人……我已經搞不懂了……!!」
沉靜的聲音微微顫抖……軍川同學快哭出來了。這樣啊……聽到這種事的確會陷入混亂……
逛祭典途中想讓我和七海兩個人行動,不是顧慮到我們,而是想遠離我們。她覺得害怕也很正常。
「……抱歉,害妳擔心了。」
「別道歉……要道歉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這……」
學長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應該是不打算說吧。既然懲罰遊戲的事被聽見了,由我來說明比較好。
我對七海使了個眼色,她輕輕點頭。嗯……那就去吧。
「不好意思,這件事由我來說明。」
看到突然現身的我,兩人嚇到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啊,早知道我應該晚一點出現……
學長提著好幾袋看似超商袋子的東西,所以才花了這麼多時間嗎?
算了,先不管那個……我決定向軍川同學說明事情原委。比起胡亂掩飾,讓她瞭解正確的資訊比較好。
如此心想的我正要開口,就在這一瞬間……
軍川同學向我低頭說道:
「……求求你……請你原諒主將……!!」
欸?為什麼?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和學長嚇了一跳。我原諒學長……為什麼啊?我說不出話來,軍川同學繼續說道:
「……我想……主將他……是因為輸給你了,所以要接受懲罰遊戲吧……雖然這麼說很自私……但請你原諒他……!」
翔一學長輸給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的我,這時忽然想起來。對了,我和學長……曾經比過一次。
那件事發生在我和七海剛開始交往的時期,已經從記憶中消失了。我的確……用卑鄙的手段贏了學長。
難不成她把那件事和懲罰遊戲聯繫在一起了?
只聽這段話確實說得通……應該說是她穿鑿附會才對。我明明沒有要求學長接受什麼懲罰遊戲。
軍川同學仍然低著頭,學長一臉擔心地看著她……我對這兩人說道:
「呃……總之先抬起頭來吧。我會一五一十地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陽信學弟,真的可以嗎?」
「這個嘛,既然她知道懲罰遊戲的事……還是好好解釋比較好吧。」
翔一學長說了一句抱歉。軍川同學抬起頭……我對她娓娓道來。
「該從哪說起呢……總之,一開始是這樣的……」
我就像在複習一樣……說明整件事的經過。
從頭說明我們做了什麼事……感覺有點難為情,就像公開不為人知的黑歷史一樣。雖然我和七海的回憶非常珍貴,但難免有令人羞恥的部分。
時過境遷之後便是美好的回憶……這話是沒錯,不過看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沉澱,它才會成為美好的回憶。
在我說明的時候,軍川同學非常安靜地聆聽……聽完之後,她愣愣地張嘴。
我想也是,突然聽到這種事……任誰都會覺得傷腦筋吧。
「……這是真的嗎?」
她瞄了學長一眼,學長誇張地挺起胸膛,保證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軍川同學反覆確認學長是否說謊,還有沒有隱瞞別的事情。
最後學長說了一句「妳覺得我有機靈到能隱瞞事情嗎?」,軍川同學接受了。
我覺得這種接受方式大有問題,不過誤會看來已經解開了……軍川同學輕撫胸口放下心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安心地說道,眼睛微微泛淚。原來她這麼擔心學長啊……親近的學長捲入某種麻煩,確實令人擔心……
「我還以為主將做了什麼蠢事造成很大的困擾,所以要接受懲罰遊戲做各種事情,贖罪到獲得原諒為止……」
……軍川同學擔心的方向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球經妳這話好傷人,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蠢事?」
「明明就有做,根本蠢到不行。以女孩子為賭注的比賽是怎樣?噁心死了,你在搞什麼啊?」
這是擔心學長至今的反彈,還是說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剛才乖巧的形象就像假的一樣,她逼近學長施壓。
我想起夫妻吵架連狗都不理這句話。這兩人的互動令人會心一笑。我露出苦笑看著他們……
「對了……茨戶同學呢?」
「啊,七海在那邊……」
突然提到七海的話題,我不假思索地指向她現在的位置。那裡完全被擋住,看不到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所以,為了確認她的樣子而過去……可以說是在所難免。
「我也對茨戶同學做了非常失禮的事,得道歉才行……」
軍川同學腳步輕盈地朝那裡移動,簡直像是用飛的一樣。她還真不像球經,比較像選手,我心中浮現這般不合時宜的感想。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沒有想到。
七海現在的狀況。
「啊。」
「咦咦咦咦咦咦!?」
幾乎就在我想起來的同一時間,那道聲音傳來。我連忙……制止想要衝過去的翔一學長。
對於我的制止,學長一臉疑惑,我安撫著他……
「簾……簾舞同學!?你們到底在外面做什麼!?」
軍川同學探出頭來,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下也能看出她滿臉通紅。哎,看到七海那副模樣,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沒有啦……那個……這是有理由的……」
「理……理由!?什麼理由!?難道是按捺不住了……」
「不是不是。」
哎呀,這下又要引起誤會了。得先詳細說明才行,我移動到七海躲藏的地方。
不明白現況的學長試圖跟來,被說了一句「主將你就待在那裡不要動」之後乖乖站好。學長對不起。
「畢……畢竟這裡很暗……在外面又有解放感……所以起了色心……?可是這對高中生來說太進階了吧……?」
軍川同學用手摀著嘴巴,喃喃說出腦中的妄想。七海用手按住浴衣,臉上露出苦笑。
先不管軍川同學,得幫七海穿好浴衣才行。幫忙穿浴衣……要怎麼做……?
「啊……我會穿浴衣,要不要讓我來幫忙?」
從妄想世界中回歸的軍川同學提出了誘人的建議。讓會穿的人幫忙的確是最好的。
可是……唔──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背後突然有股被拉扯的感覺。我本來以為是站起來時頭暈站不穩,轉眼卻看到七海抓著我的浴衣一角。
與我對上眼的七海輕輕搖頭。她的意思……是這樣對吧?
我將視線拉回軍川同學身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謝謝,妳的好意我心領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自己幫七海穿浴衣。啊,但如果有弄錯的地方,麻煩妳指點……」
我又看了一眼七海,她笑咪咪地輕輕點頭。啊,她果然想讓我來幫忙,還好我沒有急著回覆。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的意思是……幫忙穿浴衣,換句話說就是幫忙穿衣服對吧?就算和服與一般的衣服不一樣……還是非常害羞。
「那麼……那個……我要做囉?」
「嗯,麻煩你了……」
於是我們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慢吞吞地穿上浴衣。看影片內容,穿上去本身並不難。
沒錯,穿上去本身的確不難,只論穿上去的話。
(嗚哇,距離這麼近……感覺有股香味……)
穿浴衣要攤開前襟,遺憾的是這部分我什麼都不能做。如果只剪下這段,會變得不知道是在幫忙穿還是幫忙脫。
因此我從七海背後提供支援。明明沒有碰到肌膚,只碰到浴衣而已,但我還是不禁心跳加速。
七海不明白我的心情,純真地說習慣之後可以自己一個人穿。有句話說熟能生巧嘛。
最後……總算幫七海穿好浴衣了。大功告成的我吐出一口氣,擦掉額頭的汗水。
事實上,我緊張到汗流浹背。
過程並不乾淨俐落,只能說勉強像樣。腰帶的造型完全不同,但只要不會鬆開就沒問題了吧。
我向後退了一步,七海俯視自己的身體,舉起雙手轉了一圈,看起來非常愉快。
「嘿嘿,陽信幫我穿好了~」
我做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只要她高興就好。七海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開心的模樣如少女般天真無邪。
啊~可是轉這麼多圈,衣服又會亂掉喔……雖說再整理好就行了,但我可能會有點心驚膽跳。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呢。」
這時我們才想起來,軍川同學也在這裡。嗯,這種地方必須改一改才行,總覺得我們最近動不動就沉浸在兩人世界裡。
七海停下跳舞般的轉圈圈行為,來到我身旁一臉若無其事地雙手合十。呃,事到如今也太遲了。
接著軍川同學向七海低頭道歉。
「對不起,胡亂懷疑妳……我的態度很差吧。真的很抱歉。」
「啊,不……沒這回事。嗯,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
接受道歉的七海感覺很輕鬆,我有點疑惑地歪著頭。收到信的人是七海,我覺得她有資格抱怨幾句。
「為了喜歡的人奮不顧身……我明白妳的心情。」
聽到這句話,軍川同學和剛才整張臉紅通通的樣子不同,只有臉頰微微泛紅,然後……微微低著頭。
……原來她真的喜歡學長啊。聽著她們的對話,我忍不住感到驚訝。
「再說這件事的起因本來就是我,真的沒關係。」
七海揮舞雙手,軍川同學回了一句謝謝。為了喜歡的人奮不顧身嗎?的確,我也能明白這樣的心情。
「……謝謝妳。」
聽到這句話,七海笑逐顏開。嗯,這下……寄給七海的信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吧。
真是太好了……我如此心想……
「……差不多可以讓我加入了嗎?」
翔一學長探頭窺視著這裡,我們三個都嚇了一跳。都怪他像鬼一樣突然冒出頭,七海嚇到抱住了我。
我被七海抱著,心想我們剛才沒去鬼屋呢。
◇◇◇◇◇◇◇◇◇◇
我們的騷動結束時,正好是放煙火的時刻。屋頂上的人不多,看來可以不用在人擠人的情況下欣賞煙火。
學長在屋頂鋪了塑膠墊,坐在墊子上,那是他特地從家裡拿來的。藍色墊子上放著飲料和點心,感覺有點像在野餐。
穿著浴衣的七海靈巧地坐在墊子上,用手上的團扇搧風。或許是屋頂上的緣故,涼爽的風吹在身上非常舒服。
「哎呀,今天真是開心的一天。下次大家再一起玩吧,乾杯!!」
我們拿起學長準備的瓶裝茶,配合他的喊聲輕輕碰撞彼此的寶特瓶。
我有種奇妙的感覺,原來籃球社是這樣乾杯的。這就是運動社團的風格嗎?
還很冰涼的飲料滲入燥熱的身體,感覺非常舒服。
就在這時,光芒射向屋頂。
過了一會兒……砰的聲響傳入耳中。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好看見美麗的火花在夜空中消逝。
雖然錯過了第一發,不過第二發、第三發煙火接連射出。我從來沒在這麼近的地方看過煙火,不禁有些感動。
「TAMAYA~」
七海配合周遭人們的聲音,小聲說出看煙火時的常套句。我也跟著她一起喊,不過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色彩繽紛的煙火在夜空不斷浮現並消失,平常沒機會好好欣賞煙火,感覺真新鮮。不知道多久沒在晚上看煙火了。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女友一起看煙火……
我看了身旁的七海一眼。
「煙火好漂亮喔。」
七海露出純真而美麗的笑容。
如果是機靈的男人,這時是不是會說「妳比煙火更漂亮」?不,這樣耍帥過頭了吧。
我欣賞了一陣子煙火和七海的表情……忽然看到學長他們。
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起來大幅縮短了。學長對軍川同學似乎也不是沒有好感。
不過我對男女之間的細微情感不太瞭解,光用看的也看不出來就是了。
我輕輕將自己的手疊在七海的手上面。她的身體做出了一點反應,接著在我的手底下微微動著手指。
七海的手指與我的手指交纏……我們目光交錯。
「七海,辛苦妳了。」
「陽信,你也辛苦了。」
我和七海再次輕碰寶特瓶乾杯。至於辛苦了是針對什麼事,只能說很多事情。
信的事情也解決了,我的重修只剩一天,明天就結束了……事情告一段落,這個暑假可以說是起了一個好頭。
等明天的重修順利結束,暑假就能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打工、和七海約會……以及念書。這次的考試讓我體會到,念書靠的是平時的累積。還有,不要粗心。
對了,暑假期間還有七海的生日。生日……生日啊……
「欸,七海……妳生日想要什麼?」
「咦……?生日?」
我也覺得這樣很沒用,但我決定直接問七海想要什麼。
問別人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或許會被當作是放棄思考,不過我這麼問正是為了好好思考。
比方說,如果對方說生日禮物想要飾品,這樣我就可以思考要挑什麼飾品。如果是某種商品,就能提出的範圍內盡力思考,送什麼會讓對方開心。
這樣就不用怕禮物不符合喜好,也能從對方具體想要的東西之中製造驚喜感。雖說重要的是心意,但表達心意的方式也得下工夫才行。
七海或許會說只要心意到了,送什麼都好,但我不想依靠這種話。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如果她要求的是某種名牌……雖說可能會有金錢上的問題,但也好懂多了。不過我想七海應該不會提出名牌這種具體的要求。
作為其證據,她聽到我的問題後抱頭煩惱。
「生日……生日啊。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但什麼都可以嗎?」
「嗯,都可以。」
七海看著煙火,煩惱地陷入思考。
我也看著煙火,等待她的回答。話說回來,現在的煙火種類還真多。還是說從以前就有,只是我沒注意到而已?
我們沉默了一陣子,七海似乎終於得出一個答案,仰望著煙火開口說道:
「生日那天,我希望你一直陪著我。」
她低聲說出了這個要求。
一直陪著她……這樣就行了嗎?這跟什麼都沒要求一樣吧?我如此心想,不過她想的跟我不一樣。
「從生日的一開始到最後一刻……如果兩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感覺會很棒。」
嗯?一直在一起……是這個意思?
「……妳的意思是從當天的零點整開始,一直到日期改變?」
我向七海確認道,她點了點頭。
這已經不只是從早安到晚安這種廣告標語的程度了,而是字面上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
這在實際執行上應該有困難吧?雖說之前旅行時,我和七海從深夜開始就在一起,但那是有父母在的家族旅行。
還有在七海家過夜……那個時候也有家人在。若要兩人獨處的話……
……兩人獨處,一直在一起……難不成……
「難道……如果我會錯意的話先說聲抱歉……妳是不是希望只有我們兩個去旅行?」
我才剛說完,七海的臉就瞬間變得紅通通,彷彿發出了砰的一聲。看來我說中了。這要求也太拐彎抹角了吧……
兩個人去旅行嗎……用說謊的方式達成會讓人擔心……但我又想實現她的希望……
「這個嘛……如果父母允許,我們就一起去吧。畢竟只有我們兩個的話,他們會擔心發生意外。」
我們是高中生……只要有這個心,應該有辦法瞞著父母去旅行。這個時代有手機,很多事情只要想做就做得到。
我猜有些人就是這麼做的。
嘴上說會在朋友家過夜,其實是去另一半的家過夜。先不論社會道德的問題,高中生這麼做的人想必為數不少。
但我認識對方父母,不想用這種手段。
因為這對七海來說終究不是好事。要做就要堂堂正正……不因老實而吃虧,我想做只有誠實才能辦到的事。
再說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還是別說謊比較好。不該用說謊的方式,自己增加風險。
七海似乎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有點不能接受地蹙起眉頭,低聲說果然是這樣。
想必她早就知道行不通,只是試著提出來看看而已。所以我說出剛才臨時想到的折衷方案。
「既然這樣……要不要在我家過夜慶生?」
我有在七海家過夜的經驗……但仔細想想,她好像沒住過我家?有嗎?
待在自己家的次數太少,記不清楚了。
不過七海沒在我家住過,至少生日過夜應該沒問題吧。當然,前提是獲得爸媽的同意。
「就算不行也可以在生日前打電話,替代做法有很多。」
實際上,這大概是成功率最高的做法了。這麼說來,我沒有和七海掛著電話睡覺過。呃,也沒和任何人這麼做過。
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好像每天都會說「晚安」結束通話之後才睡。
七海知道掛睡的存在嗎……先撇開生日,下次試試看掛睡也不錯。呃,只是實驗罷了。
對於我提出的折衷方案,七海顯得相當高興。她好像也想在我家過夜,說希望能得到爸媽的允許。
如果七海生日能一起過夜……那就太棒了。
如果是住我家,就能把錢全都花在其他東西上了。果然還是另外買禮物吧……
「那換我問你,生日有想要的東西嗎?或者是希望我做的事。」
「我希望妳做的事情?唔……一時之間想不到耶。」
我沒什麼想要的東西……硬要說的話會選希望七海做的事,可是現在想不到。
而且我的生日還要很久才會到,我覺得自己會忘記。
然而七海緊緊貼在我身上,眼睛看著煙火……開心地談論我的生日。
「你生日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別客氣儘管說喔。」
記得我以前說過,「做什麼都可以」這種話不該講。
什麼都可以就是沒有拒絕權的意思,對方不曉得會利用這點做出什麼事情來。
可是,現在的我沒辦法否定七海這句話。
不是因為想要色色……而是我感受到,七海真的願意為了我做任何事。
一方面感到高興,另一方面覺得這樣或許有點危險。
為了喜歡的人,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聽起來的確很美好,但也肯定包含著危險的要素。
其中的平衡很難掌控。我認為七海應該沒問題,但相信和盲目相信是不同的……這部分我也必須注意才行。
「嗯……還有一段時間,我會期待的。」
七海臉上的笑容加深,身體貼得更緊了。就在這時,一發巨大的煙火射出,看起來就像祝賀的禮砲一樣。
七海好像也有一樣的想法,仰望煙火之後把臉湊了過來,凝視我的臉龐。
「色色的事情也可以……」
「不要破壞氣氛好嗎?」
「嘖。」
七海輕輕咂舌,幾乎與煙火發射同一時間親了我的臉頰。
這記突襲實在太出乎意料,我茫然地用手按著被親的部位。
「難得穿了浴衣,但剛才都沒有接吻。」
七海在唇邊用手比出YA說道。接吻跟難得穿浴衣有什麼關係?
的確,煙火發射時,周圍的人都沒在看這邊。但在外面這麼做需要很大的勇氣。
不過……我不是要以牙還牙……但我也想試試看。下次煙火發射時我也要親,誰怕誰啊。
悄悄下定決心的我,一面欣賞煙火一面觀察時機。
接著,下一道煙火射出。那道煙火特別大,光芒也很強烈……而且是連續施放。這麼一來大家都會注意上方,我們不會被看到。
我如此心想,靠近七海的臉頰打算親她。
「嗚哇,好厲害喔!!陽信,好多煙火……」
就在這時,七海轉頭面向我。在彼此坐著的情況下,我的嘴唇無意間疊上了七海的唇。

我們無法馬上抽身,就這樣維持接吻的姿勢。
當我離開時……連續煙火已經結束,周遭安靜下來。七海和我依然沉默不語。
然而七海沒有離開。我沒想太多……真的沒想太多,將手繞過緊貼著我的七海,環在腰上。
七海微微動了一下,但仍然不發一語,身子貼得更緊了。感覺比平常更緊密。
我們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繼續默默欣賞煙火。等到煙火放完,我和七海依然緊貼在一起。
學長看到我們這副模樣,低聲說了一句話:
「……這就是……笨蛋情侶嗎?」
「主將,請你斟酌一下用詞。」
是的,對不起。
雖然我沒做什麼壞事,但忍不住想要道歉。然而七海聽到學長這句話,一臉得意地朝兩人比YA。
學長拿起手機對著比YA的七海和我,看來是要幫我們拍照。沒想到會在墊子上被拍,我的樣子應該很呆吧。
在煙火發射時接吻的事情似乎沒有曝光。嗯,這真是太好了。要是被看到就糟了……應該說單純是我會害羞。
剛才的連續煙火好像就是最後了,在那之後沒有煙火升上夜空。今天差不多該散會了,時間正好……比預計晚了一點。
我和七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明還沒有很晚,不知為何想打哈欠。學長他們好像也一樣,大大張開雙手伸著懶腰。
啊,對了……
我最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於是詢問軍川同學。機會難得,錯過今天說不定就不會再問這件事了。
「對了,關於妳放在七海鞋櫃的那封信……」
「咦?什麼信……?」
什麼?
我和軍川同學面面相覷,兩個人頭上都浮現出問號。
咦?為什麼會有問號?
看到她的樣子,我一下子感到背脊發寒。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竟然還有變卦?
「等、等一下。軍川同學,難道不是妳把這東西放在七海的鞋概裡嗎!?」
我連忙將存在手機裡的信件照片秀給她看。她看到那封詢問懲罰遊戲的信……露出一副充滿疑惑的樣子。
事情到了最後一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呃……我沒有放這種東西啊……?」
到這個地步……否認自己放了那封信毫無意義。再說軍川同學本來就是要問懲罰遊戲的事……不,慢著。我回想起她說過的話。
沒錯……她從來沒提到信的事。
是我擅自認為她指的是那封信。
聽到我們的對話,七海……還有學長都感到氣氛不太妙,流下了冷汗。我也體會到明明很熱卻身體發涼的矛盾感。
我勉強擠出下一句話。
「妳有出現在七海的鞋櫃附近……對吧?」
「咦,有是有……我想問茨戶同學懲罰遊戲的事,所以在鞋櫃等她……但因為社團時間快到了,最後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如果這是真的,她的確在鞋櫃被人目擊到……但也僅此而已。
那……到底是誰放了那封信?
本以為已經解決的事……結果完全是另一件事。
調查回到了原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指這種狀況吧。這時浮現在我心中的想法,彷彿是在逃避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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