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相大白

　　第四章　真相大白

　　我一個人靜靜地清醒過來。

　　起得比平常稍早了一點，眼前同樣是平常看慣的房間天花板。醒來的感覺並不糟。

　　我覺得自己似乎作了一場美好的夢境，可是不太記得了。說不定我根本沒作夢──我帶著這個想法，從床上爬起。

　　夢啊？搞不好過去的一切全都是一場夢──這樣的不安突然襲上心頭……所以我靜靜地望向書桌桌面。

　　桌上放著我昨天做好的、要給七海的禮物，還有那天和七海一起抽的戀愛詩籤。看到那些，我這才肯定那不是一場夢。

　　約會後，七海打電話來，向我報告她的戀愛詩籤內容……對了，還說了約會很開心。那天聊得太熱絡，結果聊到太晚了。

　　話說回來……我和七海是「天作之合」……這樣的詩籤內容還真是誇大其詞。好結果的確是令人很高興，可是好害羞。現在想起來也一樣很害羞。

　　天作之合啊……如果是真的，那希望我們能一切順利……

　　我的視線落在書桌上的戀愛詩籤。對了……我還沒打開看啊。昨天講完電話之後，我還要做禮物，所以就往後挪了。

　　我的戀愛詩籤……七海那邊是好的結果，要是我這張是下籤，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戀愛詩籤的旁邊……擺著我為了再次告白而做的禮物。它正閃閃發光著。總算是及時完成了……禮物反射的光線，直撲我的眼裡。

　　那看起來很像在催我「既然事情都做完了，就快點打開詩籤啊」，但應該是我多心了。我拿起詩籤，放在手中不斷擺弄。

　　儘管心裡想打開，卻遲遲提不起勇氣。

　　今天是再次告白的日子可能也是誘因之一吧？要是詩籤內容很糟……我一定會在告白前，心情先跌到谷底。

　　沒錯，今天是我要重新對七海告白的日子。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交往一個月的紀念日。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或許值得慶幸。這樣我就能在無人的家中，自己靜靜地思考。如果爸媽都在……我可能會靜不下來。

　　我拿著詩籤，坐在床上。房間內頓時傳出床鋪彈簧被擠壓的細微聲音。智慧型手機……晚點再說吧。

　　明明只是打開這張小小的紙，真不知道我到底要猶豫多久。我看著詩籤，然後回想過去的每一天。

　　一個月前，我被七海告白了。

　　但那是場懲罰遊戲，我也基於不純的動機，決定跟她交往。

　　如果是現在，我可以肯定地說，我當時下的決斷並沒有錯。我對在背後推了我一把的巴隆先生只有感謝。

　　後來我們約了好幾次會。我們去看電影，去水族館……我也好幾年沒出門旅行了。我的爸媽未免也太開心了吧。

　　……如果今天進行得不順利，爸媽也會很傷心吧。

　　到時候也見不到睦子伯母他們了吧。

　　就算臉皮再怎麼厚，也不能分手之後還去見人家。我在這一個月裡，受到茨戶家莫大的關懷，所以我很捨不得。

　　我彷彿被一瞬間佔滿腦袋的消極想法拉扯，腦中各種思緒浮現之後又消失，浮現之後，又再度消失。說不定我現在很緊張。

　　我現在就像受到搖晃的碳酸飲料，不安的心情如瓶內液體般不斷從瓶子裡湧出……這個比喻也很怪就是了。

　　我用力甩了甩頭，想消除不安的思緒。難得我今天醒得神清氣爽，要是想太多，就全毀了。

　　反正，大概……一定……絕對沒問題的。

　　就當作沒問題吧。一個月或許不能說是很長，但我相信用這段時間培養出的、我和七海之間的關係。

　　如果這樣都不行，我已經可以肯定往後絕對不會再喜歡上別的女生了。

　　話雖如此，我也沒辦法過度有自信。女性經驗少也是原因之一，但這該怎麼說……愈是和自己息息相關，那份不安就愈難以消除。

　　即使在旁人眼裡是根本不需擔心的事，一旦變成當事人，看事情的角度便會改變。我現在應該就是這樣。我也實在搞不懂自己算是積極還是消極了，可是一個人獨處，總是會想些有的沒的。

　　咕嚕……

　　一大早就思考這些，我的肚子發出很大的飢餓聲。因為我什麼都沒吃……一聽到叫聲，突然覺得肚子好餓啊。該去吃早餐了。

　　……對了，我會下廚，也是多虧了七海吧。

　　……不管做什麼，不管心裡想什麼，我最後總會聯想到七海。我察覺她已經完全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只能苦笑。

　　先吃早餐吧。要吃早餐，補足今天一天所需的能量。這麼一來，那些消極的想法，一定也會被吹跑。

　　……在那之前，先打開這張詩籤吧。我下定決心，慢慢打開戀愛詩籤……頂著不斷狂跳的心臟，打開之後，拿出內容物。

　　我看了看內容……裡頭寫著……

　　◇◇◇◇◇◇◇◇◇◇

　　今天是我被七海告白，正好滿一個月的紀念日……我們在放學後，移動到那個充滿回憶的場所。也就是那個開啟一切的場所。

　　「陽信，你記得這裡嗎？好懷念喔……我們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對啊。好懷念喔……我就是在這裡被妳告白的。」

　　沒錯，這裡是七海因為懲罰遊戲，對我告白的校舍後面。雖說懷念，但事實上也只過了一個月……但這個地方卻變了很多。

　　我們為什麼會跑來這裡呢……我為了再次向七海告白，才會選擇這個地方，並把她帶過來……其實不是。

　　把我帶到這裡來的人，是七海。

　　她不知道為什麼，帶我來到懲罰遊戲時告白的地方。

　　事情的開端要回溯到昨天。七海放學後，突然要跟我比輸贏……用撲克牌。

　　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也在，我想說反正要和她一起回家，也沒有明確的理由拒絕……所以我們四個人就開始打牌了。

　　當時我突然聯想到，放學後打牌這件事……就像在重現那天的情景。

　　我原本以為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這場懲罰遊戲的告白，但其實真正的開端，應該要從我在放學後看見她們打牌開始算起才對。

　　那天，因為七海輸了，才基於懲罰遊戲跟我告白……一切的契機，都是放學後的牌局。可是現在這場勝負有什麼意義呢？她們還想做什麼嗎？

　　是因為我抱著這個想法參與牌局的關係嗎……等我回過神來，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都快速出完手牌，剩下我和七海互相對峙。

　　拜託，她們也太會玩抽鬼牌了吧。幾乎沒什麼失誤，就把手牌打完了。她們強到讓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出老千。

　　因此現在剩下我和七海單挑。當牌局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七海突然告訴我：「分出勝負之後……要實行懲罰遊戲喔。」

　　懲罰遊戲……她說出這番話時，臉上一瞬間浮現痛苦的神情，而我並沒有看漏。但我還是先贊同了這個提議。

　　感覺真的很像在重現那一天的情景。

　　我完全搞不懂她們在想什麼，但她們想必有她們的考量，而且只要我贏了，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一路和七海相處下來……我發現她並不怎麼擅長決勝負。她是什麼事都會寫在臉上的人。

　　……當我這麼想，我卻三兩下就輸了。

　　哎呀，好奇怪喔……一直到途中，都是我佔優勢啊……看來我也跟她一樣，什麼事都寫在臉上。

　　隨後……七海鬆了一口氣，並提出了以下的懲罰：

　　『明天放學後……方便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她這句話跟對我告白當天所說的一模一樣……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在這裡。我原本就想把她叫來這裡，也就順水推舟了。

　　「不過這個地方也稍微……就稍微改變了一點呢。」

　　「對啊，你受傷之後，學校就增加防範措施了……你看，那扇窗戶……」

　　基於懲罰遊戲的一環，七海叫我站在跟那天一樣的地方，所以我沒有移動。而七海和那天一樣，為了和我保持距離，緩緩往校舍內走……

　　她一邊移動，一邊看著水桶掉下來的那扇窗，並伸手指著。

　　七海手指著的窗戶已經施工封死，再也打不開了。往後不會再有學生偷懶，從那裡倒水了。

　　此外，胡亂放在一旁的雜物也不見了。那些東西不會再放在這裡，而是移動到學生無法進入的地方了。

　　而且校方還追加教師巡邏的時段，甚至開始仔細修整、檢查校舍後方。因為我受傷，害老師們的負擔增加了，真是過意不去。

　　我被七海告白的地方就是這裡。

　　毫無疑問是這裡……但這裡已經產生小小的變化……雖然是熟悉的地方，卻又有種彷彿有點陌生的異樣感。

　　「結果啊，那個時候……把水桶從窗戶上丟下來的人，到底是誰啊？」

　　「聽說好像是三年級的喔。水桶上有寫班級，所以也知道是哪班的人……不過學校好像不想鬧大，沒有去把犯人揪出來。」

　　「那還真是五味雜陳，我都受傷了耶……不過如果是三年級的人，勢必會影響到升學的在校表現，這麼做或許是最好的吧。」

　　「你不生氣嗎？你可以大罵『都讓我受傷了，好歹報上名號啊！』你不去找犯人嗎？我會幫你的喔。」

　　因為七海最近只跟我一起行動，讓我差點忘記……其實她的人面很廣。只要她想找，一定有辦法找到犯人吧……可是……

　　「不用了啦。反正就結果而言，我又沒什麼大礙……而且……」

　　「而且什麼？」

　　「只要當成是和妳交往的代價，那很划算啊。」

　　「……你又講這種瀟灑的話……真是受不了你……」

　　反正對方也沒有惡意，而且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如果對方是冤枉的，我也不忍心讓對方受罰。再說我甚至忘記有犯人了。

　　七海聽了我的回答，吐出一口氣，然後慢慢跨步遠離我。她就像那天一樣遠離我，一直到與當時相同的距離，才停下腳步，重新面對我。

　　當時感覺到的距離，再度重現。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卻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笑容。沒有一絲迷惘……是非常溫柔的笑容。

　　「懲罰遊戲……這樣就結束了嗎？這場懲罰遊戲是想要測試我，還記不記得那天的事嗎？」

　　「怎麼可能啊……懲罰遊戲現在才要開始啦。陽信……你能……答應我……站在那裡，把我的話聽到最後嗎？」

　　「如果是妳的要求，我當然願意聽。我只要不插嘴……默默聽到最後就行了嗎？」

　　「嗯……如果你能聽到最後，我會很高興的。請聽聽我想說的……」

　　我的秘密。

　　七海最後小聲地呢喃，聽在我的耳裡……似乎是這樣。

　　是我多心了嗎？七海的秘密……是什麼？這不是給我的懲罰遊戲嗎？她到底……想對我說些什麼？

　　今天是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換句話說……這場懲罰遊戲的最短交往期間，已經結束了，所以我才打算重新向她告白……

　　但說不定，她接下來是打算跟我提分手。

　　糟了，剛才沒多想，就答應她了……我至少想先跟她告白啊。就算她想分手，我也想先把我的心意告訴她。

　　但我既然答應她了，就會把她的話聽到最後。這點毋庸置疑。我會遵守約定……要在她提分手之後告白嗎……雖然很遜……但我可以垂死掙扎這麼一次吧？

　　「欸，陽信……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妳剛才要我默默聽妳說話，不過這個可以回答嗎？」

　　「當然可以。你如果不回答，就講不下去了喔。」

　　「今天是妳向我告白……我們開始交往正好滿一個月的紀念日，對吧？就算不帶我來這裡……我也記得喔。我甚至想做點什麼慶祝了。」

　　我回答完，七海開心地淺淺一笑。

　　但這張笑容跟我平常喜歡的笑容，有一點點不同……看起來有些落寞。彷彿在告訴我，她很開心我還記得這個日子，但同時也很悲傷。

　　「我很高興你還記得喔。沒錯，今天……今天啊……是我和你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同時……」

　　七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深呼吸。她這副模樣，跟那天支支吾吾地對我告白的模樣重疊了。

　　如果要提分手……不是應該更直接嗎？我本來是這麼想，這時，七海經過幾次深呼吸後，冷靜下來……她靜靜地笑了。

　　「今天……今天啊……」

　　她帶著落寞的笑容，對我說出真相。

　　「是我因為懲罰遊戲，對你假告白後……正好滿一個月的……日子。」

　　靜默支配了現場。

　　周圍傳出風吹的鳴動，樹木晃動發出的沙沙聲響，就像雨滴一樣不絕於耳。

　　「……啥？」

　　我無法理解七海這一席話的意思。不對，即使理解，也只能勉強發出這樣的疑問。我一片混亂。七海她現在在說些什麼？

　　即使見到我的反應，她的臉上依舊是那抹落寞的笑容。

　　「對不起，突然跟你說這些……你嚇到了吧……你也一定……很生氣吧……可是……你願意聽到最後嗎……？」

　　她把我的那聲「啥？」，解讀為憤怒。但我還是點頭答應她後來的要求。

　　看到我同意，她小聲地說了聲「謝謝」，但她肯定沒有正確理解我那聲疑問的意思吧。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妳們一開始不是說過了嗎？就算要分手，也絕對不會說出這是懲罰遊戲，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也會一起保密……所以我到今天，表面上一直不知道這是懲罰遊戲。我一直假裝不知情。

　　但她現在卻推翻了這個前提。

　　我不懂……她這麼做的用意。

　　「昨天啊……我們不是玩了撲克牌嗎？大家一起玩，玩得好開心……哎呀，我不是要說這個……呃……其實一個月前，我們也像昨天那樣，三個人一起玩撲克牌。」

　　這我知道。

　　「然後啊……我比輸了。輸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我的懲罰就是……去跟沒講過話的男生告白……」

　　這我也知道。

　　「然後被選為懲罰遊戲的告白對象的人……就是你喔……陽信。」

　　這些……這些我全都知道。

　　七海不知道我都知情。

　　可是我不懂……她為什麼要事到如今跟我挑明這件事？我實在是搞不懂。她們明明說好，為了避免在分手時傷到對方，會絕口不提這件事啊……

　　七海她明明……不是一個會這樣傷害別人的女生啊。

　　「……陽信你很溫柔……你真的……很有男子氣概。就連這種時候也忍著不生氣，默默聽我說話……」

　　我按照約定，靜靜地聽七海說話，卻藏不住臉上的困惑。

　　她似乎把我這樣的反應……解釋成「隱忍著假告白帶來的怒氣」。其實我根本沒有生氣……我只是搞不懂她的用意，因此很困惑。

　　她接著繼續坦白。痛苦地親口說出……我已經知道的情報。

　　「會選你，也只是因為你是初美和步指定的男生，其實選誰都無所謂。我很怕跟男生相處，所以她們選了我應該有辦法交往的文靜男生……你會被選上，只是因為這點。」

　　「這樣……啊……？」

　　「嗯……很差勁吧？我們無視、玩弄、誆騙、欺瞞別人的……你的心情……這就是我在一個月前……做的事……你是被我差勁的行為拖下水的……被害者。」

　　聽到她用彷彿故意要惹怒我的語氣說這些，我反而逐漸冷靜下來。可是即使冷靜了……我又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

　　我不懂她想要什麼，自然思索不出該對她說的話。

　　「七海……」

　　我一開口叫七海的名字……她隨即深深低頭。

　　「對不起……陽信……我知道這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事……但拜託讓我道歉……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

　　她以顫抖的語調，對我低頭致歉。我在這個時候，才終於感覺到七海的感情。

　　她之所以從剛才開始，一直帶著笑容……是不想讓我看到她掉眼淚的樣子。

　　她一定覺得我要是看到她的淚水，無論有什麼理由，我都會原諒她……她認為我會無條件原諒她……所以才說什麼都不讓我看到淚水。

　　現在也是……低頭道歉的她所處的地方，地面並沒有被沾溼。但我想，現在低著頭的她，臉上一定不是笑容。她死命忍著眼淚……就這麼對我道歉。

　　「我的話說完了……最差勁又糟糕……而且醜陋的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謝謝你……一直靜靜聽到最後。」

　　她依舊低著頭，就此閉口不言，也不把頭抬起來……我猜，她或許已經做好會被我臭罵的覺悟了。

　　可是……我……

　　我在開口前，先吸了一口氣。深深吸氣，讓自己保持冷靜。

　　「七海，對不起。我讓妳坦白了這麼難受的事。謝謝妳……願意告訴我真相。」

　　我說完這句話，七海一臉訝異地抬起頭。我這番話大概超出她的預期……她的表情十分困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道歉！？我……我做了最差勁的事耶！！你完全沒有必要道歉啊……那句謝謝也是……我根本沒有資格接受！」

　　她失去直到剛才為止的冷靜，完全亂了分寸……我則是伸出手要安撫她。

　　七海看到我伸手，不禁屏息，話語更是卡在喉嚨。我以有些強勢的方式，堵住她的嘴，然後繼續往下說：

　　「……現在可以換妳聽我說話嗎？我也……有話想告訴妳。」

　　沒錯……她鼓起勇氣，對我說出真相了。

　　既然如此，現在……換我說實話了。否則的話……根本不可能成為她那天說的……對等的關係。

　　她一臉不解，但還是默默點頭，同意我的話。

　　我是個傻瓜。

　　什麼叫「說不定會被提分手」啊？

　　我忘了我們這一個月創造出的開心回憶，沒能察覺她想說什麼……不知道什麼讓她感到最痛苦……只顧著自己。

　　這樣根本沒資格當男朋友……我還真有臉說要再告白一次。所以這次……輪到我了。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提起這件事。我只打算再次告白，然後結束這件事。所以這是計畫外的行動……不過……如果要說，就只能現在說出口了。要是這時候逃避，我肯定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我在一個月前呢……去教室拿忘記帶走的東西。教室裡有三個人在打牌。說好輸的人要被懲罰，去跟某個男生告白……」

　　「……咦？」

　　她聽了我的話，訝異地睜大眼睛。

　　她肯定沒想過我會說出這些話吧，她一愣一愣地半張著嘴，看著我的眼神更顯困惑。

　　「七海，妳想得沒錯。我那天……其實我那天在教室裡。雖然完全是碰巧啦。」

　　我感覺得到七海一聽見我在教室裡，不由得屏息。我想她一定有很多想問的問題，但她最後閉上嘴巴，貫徹靜靜聽我說話的態度。

　　「後來我回到家……跟某些人商量。我問他們，我被假告白了，現在該怎麼辦……結果妳猜他們說什麼？」

　　「呃……我不知道……他們說什麼？」

　　「他們要我接受假告白……然後讓那個假告白的女生對我神魂顛倒……一個月後，我再決定要怎麼做。我可以在她迷上我之後，再把她甩掉……也可以選擇繼續跟她交往……就是這樣。」

　　七海靜靜地聽我坦白，筆直地看著我的眼睛。

　　「後來那些商量的人給了我很多建議，為了讓七海妳……喜歡上我，我做了很多。對了……這部分妳已經知道了吧？不過……前提不一樣。其實我一直知道妳的告白……是假的，我的行動一直建立在『我知道』的前提。」

　　我看得見她的眼裡……逐漸堆滿淚水。

　　也是啦，聽了我的自白……一定大受打擊吧……她或許會討厭我。但我還是繼續說：

　　「妳剛才說了吧？妳的行動是玩弄他人心情的差勁行為……」

　　「嗯……我說了……說是說了……」

　　「我也一樣啊。我明知妳的告白是假的，卻設計讓妳喜歡上我。我玩弄了妳的心。這就是我想說的話……我的真相。」

　　七海聽完我說的話，潸然淚下……把臉埋在雙手之中。

　　「七海，對不起。妳明明鼓起勇氣跟我告白……我卻假裝不知情，對妳……」

　　「不對……你錯了，陽信……我的行動和你的行動……根本不一樣啊！！」

　　流淚的七海打斷我的話，並予以否定。

　　「如果不是我做出假告白這種差勁的事，你也沒有必要煩惱那些……也不必勉強自己……沒有必要做出那些事……所以全部……全部都是我不好啊……！！」

　　沒有這種事……雖然我想這麼說，現在的她大概聽不進去吧。她已經認定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了。

　　但我不認為她和我的行動有什麼差別……不對，我對謊言心知肚明，並採取相應的行動，我反而比較惡劣吧。

　　照這樣下去，受傷的人或許會是七海。唯有這件事……讓我感到厭惡。那一天，當我看見七海就快被潑髒水時的感覺，再度在我的心中萌芽。

　　所以我決定……要在真相完全大白的現在……再次詢問七海。

　　從謊言開始的感情，把我們之間變得很複雜。

　　既然如此……只要把它簡化就行了。

　　「不然七海，我問妳……我誠心地問妳……所以妳也把真心話告訴我。」

　　「嗯……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不對……我什麼都會告訴你。我不會再說謊了……我會對你誠實……所以……你儘管問吧。」

　　聽了這句話，我為了讓她放心……揚起一抹微笑。我希望她能多少拋開不安，所以給了她今天最真誠的笑容，然後慢慢開口：

　　「妳現在討厭我了嗎？我啊……最喜歡妳了。這一個月來……我真的……變得好喜歡妳。這點現在也沒有變。」

　　我說出毫無虛假的真心話……我的人生經驗還很淺薄，可能不適合說這種話，但全世界難度最高的行為，應該就是說出這番話吧？

　　我們不能保證對方會接納自己的真心，別說接納了，對方可能還會訕笑，或是用冷酷的方式拒絕。

　　有很多人因為害怕那樣的拒絕，無法坦率面對彼此……結果不是撕破臉、錯失良機，就是沒能抓住重要的事物。

　　今天……我和七海第一次對彼此坦白自己的秘密。

　　我同樣也會害怕，當我把隱瞞在心中的事告訴七海……或許會因此遭到拒絕。一想到「如果我們就這樣……」，我的身體就開始發抖。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坦白。

　　我最喜歡七海。

　　雖然這是一段從謊言開始的感情，我們這一個月卻累積了許多情意……這些絕對不是謊言。

　　我已經無法想像沒有她的生活了。我就是這麼喜歡她，她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重要，也比任何一件事珍貴。我強烈地這麼想。

　　我心無旁騖地……如此向她坦白。

　　虛假的告白、我的秘密、她的罪惡感、我的罪惡感……我們把各式各樣的因素攪在一起思考，但其實這原本是一件簡單的問題。

　　重點只有「喜歡對方？還是討厭對方？」。

　　我把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歸結成這句話。畢竟我不是很聰明嘛。濃縮成這樣剛剛好。

　　面對我這一席坦率的發言……七海瞬間愣在原地，但她沒有絲毫猶豫和疑慮……坦率地這麼回答我：

　　「……當然很喜歡……我最喜歡你了！！」

　　七海大聲叫出來。她以真情流露的模樣，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才不會討厭你！不可能會討厭你！！更沒辦法討厭你！！我也很喜歡你！最喜歡你！！可是……可是……！！」

　　「嗯，知道這點，我就心滿意足了。我最喜歡妳，妳最喜歡我……這樣就很夠了啊……只要有妳這句話，我什麼都辦得到。」

　　我打斷她在「可是」之後的話語……心滿意足地笑了。

　　唉……太好了。她說……她最喜歡我。她沒有拒絕我。光是這樣，心中湧現的安心，就完全不同。我已經所向披靡了。

　　但她似乎無法接受我的說詞，臉上依舊帶著疑慮。說不定她是無法理解我的想法。

　　她明明不必露出這種表情，卻依舊痛苦地流著淚。我希望她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因為……我們最喜歡彼此啊。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七海……這一個月啊……我們都很開心吧。真的非常開心。我沒有誇大其詞，至少對我來說，是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是最棒的一個月。」

　　「咦……？」

　　七海流著淚，對我說的話釋出反應……但我突然改變話題，她好像還跟不上。可是我並未理會七海，繼續說：

　　「妳跟我告白的隔天，突然就做了便當給我吃對吧？沒想到妳還餵我吃，根本出乎我的意料。後來我每天中午都吃妳做的便當……原本索然無味的午餐，變成我在學校最期待的事了。」

　　「我……為了你做便當……也很快樂……覺得很幸福喔……」

　　我以前對學校午餐的想法，頂多只有「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可是七海的便當卻翻轉了這樣的認知。

　　而且我能明白做手工便當有多辛苦，也是一大財富。

　　過去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就這麼被她翻轉了。

　　「約會也是，我們每週都約出去玩。第一次約會……我沒有像樣的衣服，所以按照標津學長的建議去買……對了，我會認識學長，也是多虧了妳。」

　　「那個時候……你還用籃球跟學長單挑。我嚇都嚇死了……」

　　就是啊，我當時覺得那個運動社團的學長和我活在不同的世界，壓根兒沒想到會和他變成好朋友。但他現在……卻是我為數不多的重要朋友。

　　我的世界之所以能像這樣拓展，也是多虧有七海。

　　「我們還去看電影，一起在我家吃晚餐……對了，還和我們的家人一起去旅行嘛。我沒想到交往還不到一個星期，就跟妳的爸媽打招呼了……」

　　「那件事我也嚇了一跳啊。而且你還對爸爸說了那麼勁爆的話……」

　　的確很勁爆……想起我當時的準求婚發言，我的臉都紅了。但也因為那樣，我才能更瞭解七海……我們的關係因此再度成長。

　　我們聊著開心的回憶，七海的表情也逐漸恢復笑容。雖然她笑得還是有點僵硬，但因悲傷湧出的淚水，已經獲得收斂了。

　　後來我聊著和她之間的快樂回憶。

　　在水族館遇見迷路的小女孩……和她一起下廚……第一次在她家過夜，並和她一起睡覺……這句話沒有奇怪的意思，真的只是健全地一起睡覺……當我在同一個房間醒來，她的臉就在旁邊……我們之間也有這種心跳加速的記憶。

　　我們去溫泉之旅，天南地北聊天，也去主題公園，去動物園……還去神社許願。我們之間有很多第一次和小插曲，有時候會失敗……但我們都會笑著面對彼此，把失敗的經驗活用在下次機會。

　　我們還有很多還沒見過的景色，也有很多已經約好要在別的時期過去玩的地方。我們就像這樣，回想到什麼就聊什麼。

　　我們如此共享著這一個月的回憶……還有層層堆疊的約定。

　　因為回想著這些事……七海的表情稍微趨於平緩，似乎是恢復冷靜了。

　　「我實話實說，如果七海妳……開始討厭我了，我也不能說什麼。」

　　七海聽了我說的話，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但那抹平穩的笑容，還是掛在臉上。她的心情已經大幅冷靜下來了。

　　「因為我知道妳的告白是假的。我們在過去這一個月當中的關係也是假的，如果妳其實是抱著厭惡的心情和我交往……我會現在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也覺得自己必須做出這種選擇。我會為了妳的幸福……乖乖退出。」

　　我說完，七海靜靜地搖頭。

　　「……其實我今天啊，也做好心理準備了。我會告訴你那是假告白，如果你討厭我了……如果你想跟我分手……我會接受你的選擇。」

　　她的話中充滿悲痛的決心。我選擇和七海分手？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我撒謊傷了你……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所以我……為了你的幸福，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做──這種話可以這麼簡單說出口嗎？如果我……要妳跟我發生關係，妳打算怎麼辦？」

　　「嗯……這個嘛，如果生氣的陽信想要我的身體……對象是你的話，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喔。如果這樣能稍微療癒你受傷的心……那我付出身體不算什麼啊。」

　　「我這個窩囊廢光是親臉頰就要花一個月了，就算我再怎麼生氣，也幹不出那種事啦。妳到底做了多少心理準備啊？」

　　我們的態度稍微回到平常的模樣了，彼此相視而笑。我已經明白七海的覺悟了，但還是半開玩笑地笑著帶過。

　　我們笑了一會兒後……我帶著微笑，再度向七海確認：

　　「那七海，我們這一個月的回憶……我覺得無比開心的這段回憶……可以當作真的吧？我可以當作妳和我相處，我和妳相處……都很幸福……對吧？」

　　因為這句話，七海就像已經瀕臨忍耐極限，從原本佇立的地方快步上前。她筆直向我跑過來。

　　就像那時的我一樣。

　　唯一不同的事，大概就是現場沒有水桶了吧？

　　我做好準備，等待七海撲過來……然後用力抱緊飛奔過來抱住我的七海。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一開始可能是假的……可是我放在便當裡的愛、在約會時的喜悅、吻你時感覺到的怦然心動……還有被你吻時，那種幸福的心情……全部、全部都是真的！！我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唉……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雖然我們從謊言開始，一路走來都在對彼此說謊……但我們這一個月的心情，卻毫無虛假。我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七海，謝謝妳。我這一個月，也覺得很幸福喔。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幸福……謝謝妳……七海……」

　　我再度用力抱緊她……然後放開了手。

　　「……陽信？」

　　我放開手之後，和她稍微拉開了一段距離。她不知道我這麼做的用意，我可能會因此帶給她不安，但為了讓她放心，我從頭到尾都掛著一樣的笑容。我的心臟因為緊張，現在狂跳不已。

　　「其實我今天……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來到校舍後面……雖說是碰巧，卻很正確吧？」

　　我從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個布製的包裝物。然後收起笑容，不加任何矯飾，以我最認真的表情面對七海，看著她的眼眸。

　　「茨戶七海同學。」

　　現在重新用「同學」稱呼她，反而覺得很害羞……但我還是刻意加了稱謂叫她。我要重現當時的情景。

　　雖然當時光叫姓氏就是極限了，但這點小事還在誤差範圍內。

　　「我喜歡妳……最喜歡妳了。妳願意重新跟我交往嗎？可以的話……我未來都想永遠和妳在一起。」

　　我說完，慢慢向她伸出手。

　　只見她首先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後和我對上視線，一臉認真。

　　「我的……告白是假的耶。你願意……原諒我這個騙子嗎？」

　　「哪需要談什麼原諒？因為我都知情啊。但如果硬要說的話……我願意。我願意原諒妳的一切。那妳願意……原諒明知如此，卻沒有說破的我嗎？」

　　「那當然啊……我原諒你……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原諒人的資格……可是我當然會原諒你啊。」

　　「那這麼一來，我們之間就完全沒有問題了。我再問一次……七海同學，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聽到我再次告白，她的臉頰浮現羞紅的玫瑰色……然後慢慢回握我伸出的手……

　　「如果你不嫌棄我這種人……我很樂意。」

　　她對我展露出今天最甜美的笑容。

　　是我喜歡的……她的笑容。宛如一朵豔麗花朵的笑容。見到這抹笑容的幸福感，還有回握著我的手的暖意……全都很幸福……讓我感到一切都有了回報。

　　「七海……我們之間不是禁止說『我這種人』嗎？」

　　我握著她的手，說出這句話，令她眨了眨眼。接著她噴笑。

　　「……陽信，真虧你還記得耶。就是啊……禁止說『我這種人』。」

　　「嗯，有關妳的事……我都記得喔。」

　　「那我重來一次……陽信……我很樂意跟你交往……未來天地長久，請多照顧了。」

　　從謊言開始的我們……建立起真實的關係……然後現在，終於能夠重新開始真正的交往了。

　　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想我和七海都來到彼此希望的未來了。

　　「那今天就是重新交往的開始，和交往滿一個月的紀念日……所以……妳願意收下這個嗎？」

　　我把一個用布包起來的東西交給她。這東西都是我自己手工做的，所以不太好看……只見她收下東西，慢慢把布掀開。

　　「這是……項鍊……？這麼貴的東西……我不能收啦……」

　　「不會啦，妳放心。這是我手工做的。做得不好看，有點抱歉，但如果妳願意戴在身上，那我會很高興的。」

　　「這是手工做的！？」

　　那是個中央用了海豚形狀……勉強算是海豚形狀的裝飾做成，周圍配上彩色透明珠的項鍊。

　　中央的海豚和透明珠是橘色，我統一用了很適合七海的顏色。有一小部分是透明的素材，裡頭放著粉色的花瓣。自從我決定要在紀念日送這個，就努力做出來了，可是感覺好粗糙，好丟臉喔……

　　「這是……櫻花的花瓣？」

　　「嗯……我把我們去賞花時看的櫻花放進去了。」

　　我做出的是乘載著我們的回憶的項鍊……七海就這麼流著淚，把項鍊擁入胸口。她的眼淚已經不是剛才那些悲傷的眼淚……而是開心的眼淚。

　　「欸，陽信……難得你做了這個項鍊……能不能幫我戴上？」

　　「噢……嗯。也對，難得做了……」

　　「你從正面幫我戴比較好吧？這種東西講究的就是胸口這邊的平衡感。」

　　七海制止本想繞到她身後的我，並將項鍊交給我。從正面戴確實較能留意配件的平衡感，就這麼辦吧。

　　我接過項鍊，在一番苦戰之中，替她戴上項鍊。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手工做的粗糙項鍊……即使如此，七海戴起來卻非常好看……這算自賣自誇嗎？

　　話說回來，從正面幫人戴項鍊，還真有點害羞耶……彼此距離很近……當我這麼想，替她戴好項鍊的瞬間……事情發生了。

　　經過一番苦戰後，我的手離開她的脖子，就在我們之間空出一小段距離時……

　　七海的唇蓋在我的嘴唇上。

　　她閉著眼睛，我卻沒閉上。

　　她直接將手繞過我的脖子……我在訝異之中，只能任由她擺佈。我的嘴唇上有一個溫暖又柔軟的東西，而且七海的臉就近在眼前。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認清這個現實。當我會意過來，我也輕輕摟住她。

　　我們第一次……接吻了。

　　她用了很長的時間親吻我，當她遠離我的臉後，便頂著因為害羞而紅透的臉，在我的耳旁輕聲說道：

　　「這是我的紀念日禮物……我的初吻……因為只有我什麼都沒準備嘛，想說至少給這個……對不起喔，我都沒準備禮物……」

　　「不……這是最棒的驚喜之禮……我的禮物都相形見絀了……」

　　我的臉紅透了，實在不敢看她，所以我很感謝我們現在互相抱著彼此。

　　我們看不見彼此的臉，也無法繼續交談。話雖如此，我們也離不開彼此，就這麼持續擁抱著對方。我的腦袋無法運轉，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當我們互相擁抱……突然聽到第三者的聲音。

　　「哎～呀呀～你們不是之前的男同學和女同學嗎？怎麼？在幽會？抱歉～打擾你們了。其實我很閒，正在巡邏啦。」

　　出聲的人是那天替我治療的保健室老師。看到老師突然出現，我和七海都一陣驚慌。但保健室老師卻笑嘻嘻地舉手要我們別慌。

　　「不要慌，不要慌。哎呀，我看到好東西啦。真是青春啊。原來你們還有繼續交往啊？挺久的嘛？也不算久啦。不錯耶，愛情的風暴。」

　　「老師……照理來說，現在不是應該斥責我們，不可以有不純的異性交往嗎？」

　　「嗯？接吻哪裡不純了？純粹相愛的兩個人接吻──這當中沒有不純的念頭吧？很像高中生會做的事，有什麼不好？男同學和女同學，恭喜你們啦。兩位繼續吧。」

　　……我在保健室時也這麼想過，這個人真的是個怪老師。看到我們接吻，卻不罵人，反而祝福我們。如果是其他老師，一定劈頭就罵了。

　　算了，反正的確得救了。

　　「所謂的不純……應該是不用這玩意兒的行為吧？現在的高中生就算用了也不行嗎？」

　　老師丟了一個薄薄的東西給我……我單手接住它。結果……是一個保險套。呃……咦咦咦咦咦咦！？

　　「老師！？」

　　「我以前也說過了，要有正確的性教育。在我的觀念裡，不用這個才叫不純，如果有使用……其實也要算次數啦，但就可以過關了。雖然可能違反校規。不過靠這東西也不能百分之百高枕無憂，如果你們無法負責，不做是最好的選擇。你們都要記住喔。做了就會出人命喔。」

　　老師揮著手，像一陣狂風一樣，從我們眼前離去。

　　「受不了，最近大家都好恩愛喔～老公最近也瘋狂說愛我～就說我知道了啊。我要不要偶爾也說給他聽呢～？」

　　老師的話語就像都卜勒效應那樣，逐漸遠去。老師離去之後，就只留下依舊抱著彼此的我們。

　　「好怪的老師喔……不過……還好撞見的是她吧？」

　　「對啊……但我實在不會用到這個……」

　　我把老師給我的保險套放進口袋裡。這時候，七海思索了一下子……然後再度對我耳語：

　　「陽信……我愛你喔。」

　　這句話來的太突然，我訝異地睜大眼睛。因為以前一直聽她說「最喜歡你」，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愛你」。

　　「……七海，妳怎麼啦？怎麼突然說這個？」

　　「老師剛才說了啊……相愛的兩個人，就可以接吻嘛……所以……我就很想跟你說愛你啊。」

　　「這樣啊……妳說得對。」

　　我們抱著彼此，然後四目相交。隨後我也……下定決心，這麼回應她：

　　「七海，我愛妳。」

　　「嗯，我也愛你！」

　　剛才是七海主動，但這次我也提起一絲勇氣……換我主動親吻她。而她也靜靜地接受了我的吻。

　　就這樣，我們互相原諒彼此後，帶著全新的心情，以及這段會持續下去的感情……從今天起，再次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