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後一週，開始

　　第一章　最後一週，開始

　　大約在三週前，我和七海締結了有點奇妙的關係，接著產生諸多變化。再過一個星期，這段關係即將抵達就各種層面來說，都要做個了斷的紀念日。

　　下週……我要重新向七海告白。我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變化。可是，我希望盡可能是好的變化。

　　我們不一定會有圓滿的結局。但我會努力達成圓滿的結局。

　　我原本抱著這個想法，卻在今天和同班同學聊天時，開始產生了一個疑問。

　　「像個高中生，交往恪守分際，是可以做到哪一步啊……？」

　　「什麼意思……？」

　　我們跟平常一樣，在七海的房間裡。當我們念完書閒聊幾句時，我看著為了紀念我直呼七海名字而去拍的大頭貼……喃喃說出這句話。這是我第一張大頭貼。

　　我手邊有其他不同版本的大頭貼，我還將其中一張存在智慧型手機裡。沒想到能把大頭貼存在智慧型手機裡耶。

　　……我看著其中一張大頭貼，默默思考著。

　　「妳想嘛，就像這些大頭貼……我在想，像這張親臉頰的照片，是不是脫離大人說的『恪守高中生分際的交往』啊？」

　　沒錯。拍第一張大頭貼時，七海湊上來親我的臉頰。如果這是一種嚇人手法，這突襲也太過嚇人了，結果拍成一張她親吻笑得呆頭呆腦的我的照片。

　　……要是我也做出同樣的事，就會變成接吻了吧。

　　我把這張照片拿給七海看，她隨即想起當時的事，臉顯得有些羞紅。不過她馬上收斂泛紅的臉，佯裝冷靜。

　　順帶一提，我們拍下這張大頭貼時，明明是七海自己親上來的，卻因此太過害羞，整張臉都紅了……這點不用說，應該淺而易見吧。

　　不管怎麼樣，七海大大伸了個懶腰，想矇混照片的事。接著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一點淚水。

　　「要追究起來的話……嚴格來說也不能在放學後，跑去遊樂中心吧？校規是怎麼規定的啊？我從來沒注意過這部分。」

　　七海擦著眼角的淚水，整個人往我身上靠過來。她的姿勢就像貓一樣，上半身趴在我的大腿上。

　　雖然這跟躺大腿不太一樣，不過她身體柔軟的感觸和體溫，依舊在我伸直的雙腳上擴散。我知道一定是我多心，但我總覺得能在七海的頭上看見一對貓耳。貓耳……可以耶。

　　七海直接翻身，就這麼仰望我。我的視線剛好對著她的頭，她這麼一翻身，我們正巧四目相交。

　　七海因此睜大眼睛，一臉訝異，但馬上就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歪著頭。

　　七海的頭髮撫摸著我的腿，感覺有點癢。

　　「怎麼？陽信……難道你還想做尺度更大的事嗎？」

　　她的食指緩緩畫出一道弧線，接著離開紅唇。這一連串舉動非常嫵媚，她就這樣把食指伸向我……

　　「……七海……妳不要自己主動講這種話，然後又害羞啦。」

　　她的臉馬上紅了。加上剛才的大頭貼，她大概是到極限了。那讓人會心一笑，我忍不住笑出來。看到我笑了，她的臉愈來愈紅。

　　為表抗議，她輕捶我的胸膛，在我的腿上暴動。

　　「不要講出來啦！好了！今天不是要決定下次約會的地點嗎！？」

　　「抱歉抱歉，妳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想捉弄妳。」

　　「討厭！你好討厭！！」

　　雖然胸口被捶，我卻完全不覺得痛，甚至有種舒服的感覺。七海接著繼續捶了好一陣子，接著大大抬起雙腳，用反作用力拉起身體，離開我的大腿。

　　失去她壓在腳上的舒適重量，殘留在腳上的餘溫，總覺得有點不捨。也不知道七海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思，她重新拿好智慧型手機，開始搜尋。

　　可惜歸可惜，我還是和她一起搜尋約會地點。今天我們說好……要各自思考約會行程。

　　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待在同一個地方想吧？其實我們有討論過，也可以回家之後再說，但發生了一點小狀況。

　　第一次約會，是我約她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

　　第二次約會，是她約我去水族館……因此有了一段難忘的回憶。

　　第三次約會，是去溫泉旅行和賞花，然後在我的房間玩遊戲……那次在各方面都讓我嚇了一跳。

　　每一次約會都很開心，也是無可取代的回憶。而現在離紀念日還有一個星期，我們開始討論第四次約會該怎麼辦。

　　這就是問題所在。

　　這次畢竟是在紀念日之前的約會，我和七海都幹勁十足……隨著每次討論，想去的地方不斷增加，難以決定要去哪裡。

　　比如說，再去一次水族館，這次去看海豚秀。或是不和家人一起，就我們單獨去賞花。或者去沒去過的遊樂園、動物園之類的……

　　純粹去逛街也行，也可以去看想看的電影，再不然乾脆像之前提過的，在家一起看電影……總之隨著討論，想做的事情一個一個蹦出來。

　　像這樣熱絡地討論遲遲談不出結論的計畫，其實是很快樂的事，可是決定不了約會行程，卻是個困擾。

　　「一直沒有結論耶……」

　　「想去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啊……這沒有兩天應該沒辦法吧……」

　　我們互相提案，結果選項太多，不知該選哪個才好……就算硬塞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完成。所以我們的討論遲遲沒有進展。

　　我之所以這麼用心，是因為這場約會可能會變成我們最後的約會。所以我才強烈希望能帶她前往我提議的地方。

　　而七海不知道為什麼，也跟我一樣幹勁十足，我可以感覺到，她想和我在她提議的地方一起度過。

　　她最後甚至不惜用煽情的說法，說「就當作吵架的賠罪，讓我替你服務嘛」。當然了，她隨後馬上自爆，大叫：「剛才的不算！」

　　再說那又不是吵架，我自己也有錯，我已經要她別放在心上了啊。不管怎麼樣，回歸正題……現在的重點是約會的內容。要是不先決定好，一切都免談了。

　　所以我提議，既然我們無法取得共識，星期六就去七海想去的地方，星期日去我想去的地方……這就是我們的約會行程。

　　七海聽了，立刻答應：「這個提議不錯耶，感覺很好玩。」

　　只不過，我們各自擬定約會行程，萬一完全重複……考慮到這一點，我們才會在同一個空間，各自滑智慧型手機。搜尋期間，我們還是繼續聊天。

　　雖然關於決定性的地點，我們始終閉口不提。我們之間有個默契，想要等決定之後，再告訴對方。但再怎麼樣，也不會當成當天的驚喜啦。

　　畢竟在第三次約會時，我們已經對驚喜麻痺了。

　　這時候，七海突然詢問我剛才說的話。

　　「欸，陽信……關於剛才的問題……」

　　「剛才的問題？」

　　「就是恪守高中生分際的交往。」

　　七海的視線盯著智慧型手機，悄聲說著。我瞄了一眼，卻無法從她的表情清楚看出她的心思。

　　我剛才說了奇怪的話……是不是讓她擔心了？

　　「那個啊……沒有啦，該怎麼說……我不是想做什麼奇怪的事，妳放心。」

　　我稍微把視線從智慧型手機上挪開，對她投以一抹笑容，希望她放心。七海察覺我的視線，抬起頭來對上我的視線。

　　「不是啦！該怎麼說……媽媽他們，還有志信伯母都說『像個高中生，交往恪守分際』……可是我覺得也不用太拘泥在上面啊。」

　　「……意思是？」

　　「你看嘛，我們兩個就是應屆高中生啊。所以我們的行動全都『像個高中生』，不是嗎？」

　　……我好像聽到什麼暴力性的言論。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說得極端一點，等於我們什麼都能做……而且要是拿這句話當成免死金牌，凡事都會因此失控吧？

　　我現在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肯定這句話……

　　「……這有點強詞奪理吧？」

　　最後我還是否定七海的說法。我是不太想否定她，但我此時就是有點抗拒同意她說的話。

　　然而七海面對我的否定，並沒有生氣，反而泰若自然。

　　「嗯，我也覺得是強詞奪理。」

　　她乾脆地認同我的否定。

　　我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先是一陣訝異，然後苦笑。七海似乎已經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沒有太過介意，繼續往下說：

　　「那些有男朋友的朋友，該怎麼說呢……有些人跟男朋友的關係，進展到不知道能不能問的地步……呃，真的……很驚人喔……幾乎沒辦法形容……」

　　「妳們會聊這種話題嗎！？這實在讓我……有點擔心耶……各方面都擔心。」

　　「其實我之前只是單純附和她們，聽她們說話而已啦。可是一旦交了男朋友，就會聽出她們話中有話。」

　　我開始覺得有點鬱悶，不知道她們到底都聊了些什麼，但七海卻沒有繼續細說。或許是想起了談話內容，我總覺得她的耳朵染上一抹櫻花粉。

　　我曾經聽說女孩子聊那方面的話題，會比男生露骨很多……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呢？我跟男生不曾聊過這種話題，根本無從比較啊……

　　七海之所以偶爾會朝奇怪的方向果斷前進，難道是因為聽了那些話？七海見我一臉擔憂，露出微笑，要我放心。

　　「不過啊，初美和步……她們在這方面倒是進展比較慢。好像只跟男朋友接吻而已。每個人的步調啊……就像這樣，其實差很多喔。」

　　這倒是令我意外。我還以為她們也是進度很快的人，原來不是啊。

　　說不定也跟她們交往的對象有關。聽說她們的交往對象都出社會了……成年人的確沒辦法對高中生出手吧。考慮到這點，我也就想通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聽了很多事，也學了很多……所以萬一要上場時，你可以放心喔。」

　　我才剛覺得沒問題，現在又冒出一句很有問題的話了。而且正中我剛才擔心的靶心。七海一臉得意地眨眼，我卻半瞇眼睛，傻眼地看著她。

　　「妳又說這種話……妳現在這樣講，到時候在場上自爆，我可不管妳喔。」

　　「啊哈哈，我這樣就是所謂的『空有駕照，不會開車』吧？人生真是不知道什麼東西會派上用場耶。」

　　「妳怎麼好意思自己講！？」

　　我忍不住噴笑，七海也跟著笑了。

　　我們笑了一會兒後，七海突然一臉認真地再度靠近我。

　　我看著她，心裡暗忖她會做什麼，結果她把自己的背，緊緊靠在我的背上。她的體溫從我的背部緩緩擴散開來。

　　那份體溫非常舒適，我下意識閉口不言。我的體溫大概也傳到七海身上了，她有好一陣子也沒說話……靜謐的時間就在房間裡流動。

　　隨後，七海輕聲說：

　　「之前啊，你不是親了在睡覺的我嗎？你還記得嗎？」

　　「……呃，有這回事嗎？」

　　「討厭，你是假裝忘記吧？你明明記得吧？」

　　對，我是假裝忘記。我總覺得很尷尬，才會想裝傻，可是她卻咧嘴笑著，輕易看穿我的鴕鳥心態。

　　我當然不可能忘記。那是我第一次……而且是我主動親她的一段記憶。雖然是趁她睡覺親的啦。

　　她在我背後蠢蠢欲動，體溫依舊非常舒適，但我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臉不禁紅了。真虧我那時候敢親下去耶……

　　「當時我趁妳睡著時偷襲妳，真是非常抱歉……」

　　「不不不，我又不介意。我都說我很開心了啊！」

　　她靠在我的背上，放聲大笑。對於我的賠罪，她非但沒生氣，甚至有種放下心來的感覺。但我還是有些尷尬……這時候，突然有一股柔軟又溫暖的感覺，把我整個人包住。

　　七海從後頭溫柔地抱緊我。

　　我的整片背都感覺得到她，還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柔和香氣。如果能就這樣睡著，想必很幸福吧。我朦朧地想著，並好好享受她的溫度。

　　接著，我的耳邊傳出一道令人聯想到母親的穩重聲調。

　　「我覺得，不用像個高中生，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步調，經營這段感情。不要太勉強自己。所以啊，我們以後……繼續照著自己的風格走下去吧。」

　　聽到這席話，彷彿有什麼東西打動了我的心。

　　當我煩惱著……「像個高中生」，她卻溫柔地包容我。我或許真的過度拘泥在那句話上頭了。

　　今天久違跟同年級的男生聊天，也是一大影響吧。因為有人問我和七海的進度，當我聽到高中生都想做得不得了，可能忍不住急了。

　　交往期限逐步逼近，可能也是焦慮的原因之一。所以當我聽到一般人的狀況，才會對自己與一般狀況脫節，心生疑問。

　　可是，現在七海肯定了這樣的狀況……這讓我心情輕鬆了不少。

　　「……也對，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嘛。就用我們自己的步調……慢慢往前吧。」

　　「對啊……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嘛。」

　　其實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還有很多時間啦……即使如此，我再次心想，希望能不要急躁，慢慢地……和七海一點一點增進關係。

　　正因為期限將至，我才更希望如此。

　　同時，因為七海的這番話，我的腦中忽然浮現星期日想去什麼地方了。那裡可能有些老土，但這麼一來，七海應該也會樂在其中吧？

　　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加上心情輕鬆不少，我才想起那個充滿回憶的地點。我記得我以前和爸媽去過。

　　掃除煩悶後，我感覺腦中暢快多了。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我同時浮現一道疑問。

　　「我順便問一下……如果是現在的妳，我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我維持被她緊緊抱住的姿勢，有些得意忘形地脫口說出這句話。七海聽完我的疑問，處變不驚地抱著我，把臉湊過來，然後溫柔地、冷靜地……對我耳語……

　　「……那我反過來問……你願意做到什麼地步呢？」

　　她的語氣明明美得沒有一絲陰霾，是充滿穩重的溫柔聲音，讓人很安心……可是話中的內容卻非常勁爆。

　　現在問題不在於她用問句回答我的疑問。

　　而是我因為她這句話，整張臉都紅了，全身也一口氣噴出汗水。我還以為她會因為我的問題不知所措，沒想到反被餵了一記重拳……

　　我的心中頓時充滿挫敗感……同時還有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是我輸了……我投降……妳從哪裡學會這麼回話的啊……」

　　是剛才說的女生之間的談話嗎？怎麼學這種對心臟有害的話……

　　我依舊被她抱在懷裡，就這麼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她看到我舉手，開心地笑了，緊黏著我在我耳邊開口。她的氣息令人酥癢，使我的背脊直打顫。

　　「我也覺得很難為情……但我覺得總算報了一箭之仇。我還想說，要是你真的進攻，那該怎麼辦。」

　　嘴上這麼說，但她根本面不紅，耳不赤。說不定在她心中，與羞恥心相比，令我投降更讓她開心。

　　……看來是晚一點會自己一個人害羞的模式。

　　當我想到這裡，她便放開我的身體……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宛如上一秒才想起來般對我投以一抹美豔的笑容。

　　「如果你想親在嘴上，記得說一聲喔。我想……我應該隨時都能讓你親。」

　　她這句話直接讓我言語盡失。我只能頂著紅潤的臉，盯著她用手指碰觸的嘴唇。搞不好連呼吸都停止了。

　　後來打破我們之間的沉默的事物，是她用盡全力的一句話：

　　「你快吐槽啊！！」

　　我見狀只覺得莫名安心……忍不住笑了出來。像平常那樣自爆的她，見我笑了出來，憤慨地揪著我，也同樣笑了。

　　嗯，七海果然就是要這樣才行。

　　◇◇◇◇◇◇◇◇◇◇

　　我回家之後的行動，基本上都一樣。首先開電腦，然後點開遊戲，跟遊戲裡的朋友說聲「我回來了」。

　　最近常會跟七海一起玩，所以就不太用手機玩遊戲了。

　　雖然我平常也會上聊天室跟人商量事情，不過我現在只會在回家之後，自己一個人時才玩遊戲。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可能晚了，但我有點訝異自己竟不覺得這樣很痛苦。

　　『這樣啊，已經過了這麼久啦。』

　　我報告完自己和七海之間的事後，巴隆先生感觸良多地說著。我也有同樣的心情，覺得時間過得真的好快。

　　話說回來，我這樣報告已經變成例行公事了耶。巴隆先生之前曾說過，是不是沒必要報告了？卻遭到想知道進展的人反對。

　　說實話，如果不報告、商量，我心裡也覺得不踏實。習慣真是可怕。但我並沒有說得很詳細啦。

　　『總算要展開紀念日前的最後一場約會了。』

　　「對啊，這個星期六、日……就是最後一場約會了。」

　　今晚我深刻意識到，總算來到最後的……可能是最後一場的約會已經逼近。我繼續向巴隆先生報告。現在聊天室裡沒有其他人，只有巴隆先生一個人。

　　如果要跟其他人報告，我打算像平常一樣，在全體聊天室一起說。我現在另外開了一個聊天室，和巴隆先生獨自聊天。

　　當初我就是先找巴隆先生商量我和七海的事。

　　所以也不是說基於禮貌……我今天就是想跟他單獨聊天。

　　『你們是各自擬定一天行程嗎？聽起來真不錯，我下次也……先擬定計畫，跟老婆試試看吧。』

　　「對啊，星期六是她負責……星期日是我，我們各自規劃行程……然後出去約會。哎呀……我是第一次自己想這些，感覺好緊張喔。」

　　『你在說什麼啊？你們這段時間不是約過好幾次會了嗎？』

　　「可是我第一次有跟你們商量，第二次則是她規劃的，第三次則是媽媽他們招待我們去玩啊。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思考。」

　　『經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是這樣耶。』

　　如果是以前的我，絕對會在聊天室上，詢問巴隆先生怎麼安排比較好。然後以巴隆先生的建議為基準……開始擬定各種行程。

　　但我這次刻意不跟他商量任何事。因此這將會是我第一次一切都由自己規劃的約會行程。

　　……只是我有點擔心七海會不會覺得開心就是了。

　　『你已經決定好要做什麼了嗎？』

　　巴隆先生大概也明白我的心思，只簡單詢問要做什麼。

　　他在聊天室中，並未給我任何建議。比如去哪裡比較好，或是畢竟是最後一場約會，做些什麼比較好……之類的。

　　他也沒有問我，為什麼只邀請他到個別聊天室。他真的……從頭到尾都讓我敬佩不已。

　　「對，我已經決定好了。」

　　『這樣啊……那個卡尼翁小弟居然要……你長大了耶。』

　　「我有嗎？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快負荷不過來了。」

　　『沒有這回事啦。從你沒有問我「最後一次約會該怎麼辦」的時候開始……你就毫無疑問已經成長了。』

　　被巴隆先生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說真的，我完全感覺不出來自己是否成長了……但有巴隆先生這句話，我對自己多了點信心。

　　『不過也對啦……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沒問，我才會想說你……是不是很緊張啊？第一次自己規劃，沒問題吧？這樣。』

　　完全被他說中了，我只能微微苦笑。巴隆先生說的沒錯……我非常緊張。

　　我也知道現在緊張又能怎麼樣，但實在是無可奈何。

　　我怕自己規劃的內容很奇怪，怕七海覺得這場約會不好玩……一想到這些，我就很不安。

　　這和之前萌生的焦慮不同，不管做什麼，心都靜不下來。

　　「……就是說啊。世上有女人緣的男人們，都沒有這種不安嗎？」

　　『我是不知道有女人緣的人有什麼感覺啦，可是我第一次邀老婆出去約會的時候，也很緊張，甚至不安得睡不著啊……所以我很懂你的心情。』

　　巴隆先生回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給我的印象很成熟，凡事都能輕鬆完成。所以見識到他脆弱的一面，感覺很新鮮。

　　「原來你也會這樣啊……」

　　『對啊～塞了太多行程導致行程跑得很趕之類的，各種失敗我都經歷過。我還遇過原本預定好的餐廳沒開吧？雖然如今回想起來是一段很好的回憶啦。』

　　「還有這種事啊……」

　　巴隆先生對我說了許多失敗經驗。我聽著聽著……感覺心中的緊張慢慢紓緩。

　　我以為巴隆先生是個完美的大人，現在知道他也歷經過各種失敗……我這麼想可能很厚臉皮，但我覺得我好像更接近他一點了。

　　『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啦。』

　　「是……這樣嗎？」

　　『……對方因為懲罰遊戲，跟你告白之後，就要一個月了……你每次都找我商量，所以我能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一定都能轉化成幸福的回憶。』

　　「……謝謝你。」

　　因為他這句不可多得的話語，我心中的緊張緩解了大半。像巴隆先生這樣的大人說的話，十分珍貴……也很有說服力，直達我的內心深處。

　　能在約會前和巴隆先生聊過，真的是太好了。

　　儘管我心中對巴隆先生充滿感激，我還是把我的一個決定告訴他。

　　「巴隆先生……我想把我今天說的，當成紀念日之前最後的報告。下次報告，是在紀念日……也就是全部結束之後……這是我的打算。」

　　『是喔……你為什麼想這麼做？』

　　「這次約會是我們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規劃的行程。所以我不太想……事後跟別人說……」

　　『這樣的確是不解風情……那是只屬於你們的回憶……應該好好重視。嗯……我懂你的想法。』

　　巴隆先生願意諒解我所說的話。我對此很是感激……同時也感到愧疚。

　　「不好意思，這段時間明明一直找你商量，我這麼做可能很沒義氣……」

　　『不會啦。你別放在心上。不過能讓我提出一個條件嗎？』

　　「條件……是嗎？」

　　『麻煩一切結束之後的報告……要是幸福的內容。』

　　我二話不說，馬上答應他的條件。畢竟我也不打算報告除此以外的內容……雖然還是有點害怕，但我相信一定沒有問題。

　　『……話說回來了，都快去約會了……與其跟我這種人聊天，不是應該找她聊天嗎？』

　　雖然巴隆先生這麼說……但接下來短時間內都不會跟他們報告了。所以只能趁現在報告的時候，好好聊個夠啊。

　　而且……

　　「放心吧……因為她現在……應該也正在跟很多人聊天。」

　　我心裡想著七海，繼續和巴隆先生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