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空之境界 彷徨透镜(完結)
空之境界 彷徨透镜
拥挤的列车车厢好像装满沙丁鱼的罐头一样让人觉得无法容身,身处其中的我有种被压缩了的错觉。努力深吸了口气保持着端正的姿势,脚下的酸软感觉却是实实在在提醒着我差不多已是到了极限。
这次返乡见到阔别已久的奶奶这让我的心情相当高兴,相比起学园内死气沉沉地寂寥,我还是向往乡间恬静的生活。
正想得出神,人流忽然在身边动了起来,没等注意,我已身不由己的撞上了身边的一位青年。
“哎哟,抱歉,请原谅我没注意抓紧扶手。”我羞赧地向着青年作出解释。
“没关系,没摔疼吧?”
本在作着解释的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向这样容易原谅别人的性格实在是不多见。
伴随着又一波人流的涌入,我和青年的距离接近了许多。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任何人瞧见都会认为这是那种人畜无害的类型。
“这个扶手让给你。”
“真不好意思啊,这样你不要紧吧?”
“我没问题。”
青年微笑着让出了扶手,我红着脸握住了刚才青年握住的扶手,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余温。
“你是礼园学园的学生吧?”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也是那个学园的学生。”
我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他,礼园的学生制服在这片地域相当有人气,因为就读的都是些名门大小姐。如果因此而搭讪其理由动机可能就很令人怀疑了。不过在他的眼中我却看不出任何恶意,其实他的言行举止是相当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你的妹妹,也是我们学园的?”
“嗯,这家伙和我这个没用的哥哥不同,算是个相当优秀的三好学生呢。”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是炫耀吗?看他开朗的笑容,感觉他好像说的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知为何,我有些羡慕这个人的妹妹了。
“能告诉我她的姓名吗?”
“黑桐鲜花。”
他的话让我想起学园中的一个人,帅气而又干练的外表,即使是在女生组成的礼园学园中也是相当有人气。
“原来你是黑桐的哥哥啊,她可是我们学园中有名的优等生呢。”
“你也认得她?我原以为这只是她的吹嘘呐。”
青年笑着,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人因为有了交叉点而变得熟络起来。
“那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黑桐干也。”
“黑桐干也”我默默念着眼前青年的名字,忽然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了头:“我叫浅川和美,请多关照。”
“和美。”名叫黑桐干也的青年念着我的名字,不知为何我感觉很高兴。
“干也,你……”话未说完,我觉得眼前一暗,原来是列车进了隧道,就在此时我左手的拎包被猛地夺走。
“哎呀!”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上已是空无一物。
“怎么了,和美?”干也这时也注意到了情况不对。
“包、包被抢走了。”
仓惶地环顾四周,人人都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快通知乘务警。”干也一边安慰我,一边问我丢失的财物。
“里面是些带回来的土特产礼物,还有一部手机。”
“你的手机是开机的吗?号码是多少?”
我点着头,虽然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混沌状态,不过仍是把手机号码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我知道了,谁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干也从边上乘客手中借来手机后迅速拨通我的号码,熟悉的旋律传入了我的耳中。
“是那里。”
循着手机铃声,我们很快找到了被抢的拎包。包被丢弃在了车门的一角,显然是犯人发现情况不妙后胡乱舍弃掉的。此时乘警也赶了过来,不过由于谁也没有看清犯人的面容,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的相助,干也。”我深深一鞠。
“哪里哪里,这种事不必放在心上。”
“能告诉我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吗?改日我一定要登门致谢。”
“这……来我家作客到没什么,致谢嘛……就不必了。”干也挠着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请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我认真的再次致礼。
在我的反复恳求下,干也终于留下了联络方式,就这样我俩挥手告别。
去礼园学园的BUS离车站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我提着拎包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学园的路上,虽然身边人群熙熙攘攘,不过我却觉得很孤单,母亲曾提议派车来接我,不过被我婉言谢绝了,自从上次偷听到父母的对话后,我的心绪一直很难宁定,这次回乡其实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抒发心中的郁闷。
“前面的小姐请等一等。”
身后男子的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头,冲我打招呼的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微微有些谢顶,满脸堆笑的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请问您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是这样的,我是××警视厅的调查员冈田武夫,刚才在列车上那名抢劫您财物的窃贼已被我们逮捕了。我想请你和我去警署一起做个笔录。”
眼前这个男人一脸诚恳地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不禁有些迟疑。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犹豫,男子继续说道:“那家伙是个惯犯,屡次在这列列车上作案,这次好不容易被我们逮住把柄了,刚才是为了避免乘客受伤,我们才在其下车后对其实施了逮捕,因此我希望你能对我们予以配合。”
“那么麻烦您为我带路了。”
我跟着男子一前一后的走着,穿越了数道狭窄的街巷,我们渐渐远离了我所认识的街区。
渐渐有种不安在我心中升起,似乎之前自己疏忽了什么,这个名叫冈田武夫的男子的身份真的是他自称的调查员吗?他如果是真的调查员,为何刚才不主动出示证件?
我不由停住了脚步,身前的男子也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转过了身,“小姐,你怎么不走了?”
环视四周,这里属于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心中的不安在不断扩大。
“我、我想打个电话跟父母先打个招呼。”
“电话嘛,去警署之后再打也不迟。”男子笑着示意我继续跟他走。
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恶意的笑容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那请您继续带路。”
男子转过了身,我跟了两步后突然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哎,别走。”
我的脚步还在加快,我能感觉到胸腔内急速的心跳。
背后传来大踏步的皮鞋踩地声,离我越来越近。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死死攥牢了我的胳膊,刺痛的感觉让我不由想大声呼救。
嘴被另外一只手堵了起来,卡住的咽喉发出的只是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后猛地一踩。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捂嘴的手一松,随后我的后颈上挨了狠命的一击,眼前的景物如虚幻的泡影渐渐模糊消失……
许久——
发胀的头脑中迷迷糊糊有了感觉,这种感觉是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割裂我的身体。刺痛、恶心、想吐……
但我还是发不出声,甚至连悲戚的呜咽都只能盘旋在喉间。
眼中的景物渐渐清晰,入眼的是肮脏的窗户玻璃,以及玻璃中映着的我,里面的那个我看起来也是那么污秽。
身后的男人吐着粗气他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压靠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我的脸被挤压到了窗户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自己更加认清了那个已经被玷污的我。
男人仍旧奋力地挺动着身子,被绑着的我好似傀儡娃娃般被他牵动着,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摇摆。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那令人厌恶的事情。
“当初老老实实的让我把包抢走不就没事了吗?哼哼,现在用你的身子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吧。”
被堵住嘴的我发不出任何抗辩,男人伸出手大力拍打着我的臀部,清脆的响声和着刺痛的感觉如针般扎进了我的神经。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哈哈哈哈哈。”
明知道不可能被回答却还是如此问着的男人似乎想带给自己的猎物更强烈的刺激。
而我的神经却在麻木,逐渐麻痹的神经让我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颓然倒在了地上。
“真是没用,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说出这句话的男子并没有就此放过我的意思,相反他将我的身子转了过来,抬起了我的双腿……
当落日的余韵从巷口渐渐消逝,男人的动作才渐渐放缓,随后他就如同处理使用完的一次性餐具般将我随意的丢在了路边。
“真遗憾,我不能这样放过看到过我脸的人。”男人打碎了玻璃窗,拾起了其中一片碎片。
玻璃的碎片中,我见到了自己的脸,恐惧而又扭曲。
“喂喂,你在干什么!”巷口传来了呼喊声。
“可恶!”男人抛下凶器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我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乡下返城已经大约快一个礼拜了,不过差异的生活方式还是让我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幸好我现在工作的事务所也是个相当随便的地方。
“干也,从早上开始你可就在这发呆哟。”
“那是因为没什么可做的事情罢了。”
我没好气地回答着对面吐着烟圈的橙子小姐。
“哎哟,虽然暂时是对外没有工作,作为事务所一员的你难道不会为所长泡杯咖啡吗?”
在这所废弃大楼改建的事务所里除了唯一的职员我之外,就只有身为所长的橙子小姐了。除此之外我的友人两仪式和妹妹黑桐鲜花也是这里的常客。不过此刻只有我和橙子小姐两人。
从外表看是废弃大楼的事务所不仅是橙子小姐和我的办公地,同时也是她的私人起居场所。对于在这样残破大楼内生活的橙子小姐,我一直无比钦佩,正常人是不太可能选择这种地方来生活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橙子小姐除了不拘小节外,确实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从我第一眼看到橙子小姐制作的人偶开始,就为她的作品深深着迷。精湛到以假乱真的技艺,让任何瞧见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毛遂自荐地来到这个事务所,被橙子小姐破格录用,开始了此处的生活与工作,也同时结束了我的大学生涯。
“——喂,还没好吗?黑桐!”
橙子小姐不耐烦的催促声从隔壁的房间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等我回到工作室时才发现房间内又多了一人。
一如既往穿着蓝色和服的少女端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地倾听着橙子小姐说着某方面的话题。
“你来了,式。”
穿着和服的少女两仪式是我高中时的友人,曾因为某起意外事故昏睡了两年。
式向我点了点头,继续听着橙子小姐的叙述。
“干也这次居然也做了回名侦探,我其实一直觉得他做一名私家侦探更有前途。”
意外的这次两人的话题对象居然是我,通常这两人讨论的多半是些超自然现象事件或者其他常人难以明了的话题。这其中的原因是橙子小姐的另一个隐秘身份,她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魔术师之一,而式因为常帮其处理一些神秘事件,所以这两人谈论的话题一般都属于我所难以企及的领域。
式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看来对我不是很有信心的模样。
“虽然当时没有抓住犯人,但是能找到失物也算是万幸。”
我把咖啡放在了橙子小姐的桌上,扭头问式:“你是不是也来一杯?”
式摇了摇头,问道:“之后的情况如何?”
“就这样我们下车分手了,话说回来,她还是我妹妹的校友呢。以后说不定还能见面。”
“对于刚刚接触的女生就能那么快熟悉别人的底细,干也,你真应该考虑去开个侦探事务所。”
橙子小姐笑着抿了一口咖啡,我感觉有些不妙。
“干也原来是这么一个喜欢对女生温柔的人啊!”式一歪头懒懒地靠在了沙发上,“我过去还真没发现。”
式的话印证了我心中的不安,我慌忙做着解释:“其实这只是路上无聊时随意聊起的,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认为我们想什么了?”橙子小姐不怀好意地迫问着我。
“我也很想听听你到底认为我们想什么了?”
式很难得和橙子小姐站在了同一阵线上向我发出了逼问。
“这个……”
我的头感觉有些发胀,这种情况不管如何解释只能越描越黑。
“哈,你们都在这儿,在聊些什么?”
看着门外进来的少女,我暗暗松了口气。
“没什么,在说你哥哥英雄救美的壮举,鲜花你要不要也来听听?”
“咦,有这种事,哥哥,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被称为鲜花的少女是我的妹妹,她目前就读于礼园学园高中部,因为和橙子小姐是师徒关系所以时常来事务所串门。
“只是普通的助人为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橙子小姐,请你告诉我。”
似乎我的解释反而勾起了鲜花的兴趣,橙子小姐把我所谓的“英雄救美”又复述了一遍,当提到那个女生是其校友时,鲜花哎了一声。
“她有说是哪个班的吗?”
“没有,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好像叫……”我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资料很快有了答案,“浅川和美。”
“浅川和美?哼哼,哥哥果然是因为人家漂亮才去搭讪的吧。”
鲜花用有些暧昧的眼神看着我。
“鲜花难道认识这个浅川和美?她还是个美人?”橙子小姐笑着瞟了一眼我和式。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那秀丽的身姿还是给我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没错,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浅川和美确实是一位仪态举止优雅的千金小姐,脱俗出尘的面容配上一副略带忧郁的表情让任何男人都有怜惜她的冲动。
“果然如此。”式把头仰靠到了沙发后淡淡吐出了一句不明原因的判断。
“她可是高中二年级中最有名的美人呢,甚至连我们一向高傲的前学生会会长黄路同学都对她的美貌交口称赞呢。”
“哎,鲜花你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我觉得其实她和你们……也长得差不多。”
“真的吗?”橙子小姐凑到了我的脸前,“干也,你的言行可是无法欺骗我和式的哟,我们可是能一眼看到‘根源’的哦。”
“别把我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式皱了皱眉,有些生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干也的说法,她应该在前些天就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至今都没在学园内看到她?”鲜花很困惑地问着。
“也许你没注意吧。”
鲜花很坚定地否决了我的判断,“向她这样出众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视的焦点,不可能大家都没注意到的,而且她之前从未缺席过。”
“也许家里面有什么事吧?”
“她虽然是浅川财团的二小姐,但是根本并不直接接触家中事务。”
对礼园学园学生的出身背景有所了解的,看来这里没有比鲜花更有发言权的人了。
橙子小姐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又点起了一支烟。
“于其做着无意义的猜测,不如确确实实地去调查一下好了。”
她吐着烟圈,镜框后一双眼睛满含笑意的瞧着我与鲜花。
“如果没其他事,那我先走了。”
用男性般的口吻道别后,式站了起来向着大门走去。
“式,等一下。”
式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我。
“呃,本周末有空吗?”
“我想你应该是没时间的吧。”说完这句话后,式走出了房间。
“就这么被拒绝了,哎呀呀,干也君。”
“什么嘛,还是这么不近人情。”鲜花替我鸣着不平。
怀着低沉的心情,我向橙子小姐告了假,说是去调查一下浅川和美的行踪。而鲜花则被橙子小姐留下说是要查看一下最近修行的进度。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后,看到渐渐西沉的太阳我决定还是先返家再说。
带着从便利店购买得来的杯面,我打开了家门,里面传来了亲热的问候声。
“干也,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快要饿死了。”
“如果真要饿死的话,就请自己先动动手。”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好歹你现在也是社会人了,应该体谅一下长辈的痛苦了。”
我的表哥大辅就这样一脸感慨地向我诉着苦。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哎呀,难得我想来看看我那没人照顾的可怜小表弟,你居然这么说。”
“我今天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我把刚买来的杯面放到了桌上。
大辅哥平时一贯懒于家务,时常借着各种理由来这里蹭饭。
“最近有什么特别新闻吗?”
大辅哥吃着杯面,摇摇头。
我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最近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浅川财团好像出资让警视厅取消调查某起案件。”
浅川财团?这个名字我曾经从鲜花的口中听到过,浅川和美难道真的出事了?
“这个传闻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大辅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三、四天之前吧。”
那个时候是我与浅川和美的初相识。
“我近日会来登门致谢的。”
想起临别时她留给我的这句话,我更觉察到了情况的不妙。
“难道真的是……”
“你说什么?有什么难题需要我来帮忙吗?”
“没什么。”
“千万不要客气啊,有什么烦恼的事尽管来找我商量好了,呃,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告辞了。”
送别了大辅哥后,我打通了鲜花宿舍的电话。
“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鲜花似乎有些抱怨似的和我打着招呼。
“如果方便,麻烦你告诉我一下浅川和美的联络方式。”
“哎,哥哥你不会当真要调查她吧?”鲜花惊异地问着我,当听完我从大辅哥那里获得的消息,鲜花沉默片刻后,便要我明早再给她打电话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一早和鲜花通了电话,如我所愿的获知了浅川和美的详细住址与联系电话。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事情大约发生于我和浅川和美分别的那一日,如果想弄清楚究极是怎么回事,就从可能的事发点车站去调查比较好,然后是从车站到她家或者是礼园学园的这段路上。我用笔在地图上做了标示后整装出发。
调查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难道是因为她的美貌在吸引我么?我眼前浮现出了浅川和美那略带忧郁的面庞,也许更使得我想深入调查的原因便是这个吧。
来到了车站后发现由于正值早高峰时期,现在比那时显得更拥挤,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我感到今天的调查任务不会非常轻松。
我已经在这个病房内待了将近有一周的时间了吧,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但那时留给的我冲击性印象却是难以从心头磨灭。
透过床边那面小小的镜子,我看见了悲伤中的自己。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毛骨悚然的男人感觉就好像又压到了我的身上,我因此经常失声惊呼。
于是我被安排在了一间单间接受特别治疗,我想这其中部分原因也是和我的身份有关吧。这种事要是随便传出去,不仅是对我个人甚至是对于整个家族都造成严重打击。
于是我接受了父母的提议,以去海外探亲为名休学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将在这间牢笼似的病房内接受专门的心理辅导。
父母虽然在我面前表现的十分平静,但是私底下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这种情况过去也曾发生过一次,那是在决定我的未来发展方向时,父母之间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
那时父亲的意思是在我完成学业后早日完婚然后去做专职太太,而母亲的观点是希望我将来考入大学后再出国留学深造。
我躲在书房的门外,看着那两个我熟悉而又感到陌生的人在争吵着,而自己只能在一边瑟瑟发抖。
最后我鼓起勇气进书房向他们做出了一个提议,只要我能平稳地从高中升入东大,就让我自己决定未来。
那时起我就一直发奋努力,转学到那所类似于修道院般的礼园学园就是为了能够专心致志的学习,藉此我希望得到曾经的梦想——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但现在曾经的努力却都已经化作了泡影,父亲认为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宜继续学习想要让我强行退学,而母亲不同意,她想要我在其全程陪护下继续学业。
不论是哪一方做出的决定都将我想要获得自由的梦想彻底击碎。
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我是这么努力,为什么现在却是这个结果?
这是那个男人,这一切都是那个夺走我梦想的男人造成的。
那就杀了他吧——镜中的我向是这样淡淡的说道。
杀了他?我真的想杀了他?
一切都是他的错,所以必须杀了他——镜中的我如此说道。
我能杀人吗?
你可以,只要你认为可以——镜中的我浅浅的笑着。
“姐姐今天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虚掩的大门后探出了一张小小的笑脸。
“观玲,你今天也来了呀。”
藏在门后小女孩探出了全身,拄着拐杖走到了我身边。“今天我也想听姐姐讲故事。”
这个小女孩全名是麻生观玲,因为一起意外事故住进了医院。后来有次在医院的走道上和她相识后,她经常跑来我的病房缠着我讲故事给她听。每次看到她爽朗的笑容,我的心情也会不知不觉好很多。
“腿上的伤好些了么?”
“是的,姐姐今天要给我讲什么故事呢?”
“那姐姐今天就说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就这样我讲着已经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而麻生观玲静静地听着。
“姐姐,我有个问题。”
观玲经常喜欢在我讲故事的时候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这次要问什么呢?”
“为什么那个皇后要这么相信那面镜子呢?”
“因为那面镜子能告诉她想知道的事情嘛。”
“那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而要去相信那面镜子呢?”
我被观玲问得一愣,仔细想来确实是有道理。如果说是皇后缺乏主观自信的话,那她为何相信镜子却不相信别人的话呢?
我看着床边的镜子,镜中映出的是自己形象。
是相信镜子还是相信自己?还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中,“也许她相信的只是镜中的自己吧?”
“这是为什么呢?”
我思索着抓紧脑中那一闪而逝的想法,“每个人一生下来就看不到自己,他们能看见身边的任何人,唯独却无法直视自己。时间一长人们开始变得有些彷徨,因为他们弄不清自己的真正面目。直到透过了‘镜’这一媒介,人们才算第一次真正认清了自己的面目。无论自己做着何种表情或者动作,镜中的映像都会如实的反映出来,于是每个人也自然而然的认为镜中的映像就是自己。对此,人们不曾有过怀疑。”
这是事实,也可以算是常识了。
“如果是镜中的映像说出来的话,人们也自然会认为是自己本身的想法吧……”
我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正冲我微笑的自己。
“观玲,你的父亲来看你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护士说道。
“姐姐,我先走了。”
我机械地冲着观玲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着镜子,镜中的那个人也呆呆地回看着我。
“笃笃笃……”
我抬起头,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敲着敞开的门,微笑着说道:“我能进来吗?”
经过一个上午的调查后,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
当日下午在车站附近确实发生了一起女子被侵犯案件,从一位门房老大爷那里了解到曾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孩被送上了救护车,现场还来了不少警察,不过奇怪的是事发后警方似乎对此事件未加详加调查。
我想起了大辅哥那里听来的传闻,浅川家出了封口费让警方停止调查某起事件。
综合起来看一切都很清楚了。
中午来到了橙子小姐的事务所,鲜花此时正和橙子小姐闲聊着,两人与我打过招呼后问我调查的情况如何。
“看来浅川和美有可能是出事了。”我把调查出来的结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人。
“你的意思是那天和你分别后,浅川和美就受到了侵犯?”
“但这也许是你的个人猜测,因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个女孩就是浅川和美。”
我点点头。
“但综合起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橙子小姐点起了一支烟,袅袅升起的烟幕遮住了她的脸。“那现在你打算继续调查下去吗?”
“这件事和哥哥你其实没任何关系呀。”
这样说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却也是事实。我和浅川和美只有一面之识,说起来的确是没有很深的交往。
“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想继续确认一下,如果真的出事了我希望去慰问一下比较好。”
“哥哥,你还真是个烂好人呢,过去为了个两仪式你又不是没有吃过苦头,怎么现在还是不知悔改。”
“这也许就是天性使然吧。”橙子小姐作出了总结。“不过这次我要提醒你,千万别把自己卷入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件中去。”
“怎么会呢……”我小声嘀咕着。
“因为哥哥的命相就是如此嘛。”
对于鲜花的定义我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回想起来自从和橙子小姐与式待在一起后,所遇到的怪事倒也真的不少。
“好了,好了,这次我一定注意。那么我先走了。”
“哥哥真是个笨蛋!”门后传来了鲜花的叹息。
出门之后,我盘算着下一步的目的地。
浅川家既然有意隐瞒整个事件,那么和美如果入住医院的话一定是一家与浅川家有颇有渊源的医院。
“干也,什么?你想了解和浅川财团有关联的医院?那好我帮你查一下。稍等,唔,啊啊有了,你记一下。”
托我那做刑事的大辅哥的福,我的目标很快缩小到了三家医院,恰好这三家医院内我都有认识的熟人。
耐心等待了一个晚上后,终于在第二天我从其中一个熟人那里了解到,五日前浅川家有人入住了他所在的医院。
“入院的好像是个年轻的女孩,长得很漂亮,由于被关照了要秘密的特别护理,所以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
大致了解了病房号后,我准备前往探视。
这家医院我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式曾经住过的医院。
三年前,式因为意外交通事故曾经一度昏迷不醒,之后的两年,我一直守护着她并坚信她一定会重新苏醒过来。
两年后的某天,经历了长时间沉睡的式终于醒了。不过却失去了某些过往的记忆。更不可思议的是式体内的另一人格织在那起事故中代替式死去了,那时起感到空虚的式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
不过在我和橙子小姐的悉心照料下,式的状况也在逐渐好转。
触景生情的感慨后,我沿着扶梯拾阶而上,擦身而过的是护士、病人、以及大夫。
“是那里吧?”我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号码。
一位拄着拐杖的女孩从病房内走了过来。
“请问刚才的那个病房里是不是有位叫浅川和美的病人?”
“大哥哥,你是来看和美姐姐的吗?她现在就在里面。”
道谢过后,我来到了病房门口,我所寻找的少女正照着镜子。
“笃笃笃……”我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大门。
和美抬起了头看着我。
“我能进来吗?”微笑着向和美打了个招呼。
“你是……黑桐干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少女似乎对于突然出现的我感到很惊讶。
“听我妹妹说你自从我们分别后,你突然就去学校,我感到有些担心,所以稍微调查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和美的表情有些惊恐。
身为受害者一方,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揭露伤疤。
“我只了解到你似乎因为意外事故而住了院。哈哈,其实我在想那个说要来我家道谢的人怎么不来了。”
“真的很抱歉。”和美低下了头。
“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我曾经有位朋友也在这间医院住过,不过她比你要惨,一躺就是两年。”
“看来我比你的朋友要好多了,现在身体康复状况很不错呢。”
“这样就能早点返校了吧?”
和美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我好像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问题。
“别在意,身体恢复最重要,其他事情以后考虑。”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面我和和美两人随意聊着我们身边的奇闻趣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日头快要落下的时候,我向和美提出了告辞。
“明天如果有空是不是也能来看我?”和美低下了头,“我、我希望你能来。”
“这个……”我有些迟疑。
“不行吗?”女孩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我正向自己点着头,不自觉间我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太好了,我等着你哟。”
其后的几天,我一直前往探视,不知何时起便觉得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式,你来了……”正伏案写着什么的橙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来找黑桐的话,今天他也没来。”
橙子抢先给了我想要了解的问题答案。
自从上次去调查那个浅川和美之后,干也其后只回过橙子的事务所一次,而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他还真是不死心呢。”我站在苍崎橙子的事务所内呆呆地眺望着远方。
“如果你想确认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不如去趟那个家伙的家里吧。”抛出了自己的建议后橙子又开始了手上的工作。
“说的也是。”迈着流利的步子,我疾速离开了橙子的事务所。
在距干也家不远的便利店门前,我遇到了手上拎着一袋食材的鲜花,就这样我俩肩并肩地向干也家走去。
“哥哥这几天很反常,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在我边上的鲜花蹙着眉说道。
“连你这个妹妹都不知道真是稀奇啊,你不是他在这儿最亲密的人么?”
我有意无意地调侃着鲜花,对于干也这个哥哥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很早之前我就通过织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其实不只是我,就连橙子也是心知肚明,不过处于事件中心的干也本人却对此显得一无所知,是该说笨还是迟钝呢?
“其实没什么,我平时一直住校,能出来的时间屈指可数,对于哥哥近况的了解反倒不如你和橙子小姐。不过你会这么主动地来看他真的很少见呢。”
我清楚的感觉到鲜花话中的敌意,被触动了心中隐秘的少女以其特有的方式进行着反击。
“叮咚!”
鲜花抢先按响了门铃里面无人回应。
“叮咚!”
式也按响了门铃里面还是没人回应。
“哎,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同时回头的两人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干也。
“有什么事的话进屋再说吧。”
跟着干也进了屋,屋内的陈设和我上次来区别不大。
“哥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还在调查和美的事吗?”
“啊,我和她已经见面了,她出了些意外事故,这段时间正在做康复治疗。”
“那么说这几天你和她单独相处咯?”我提问道。
“也不能算是单独吧,”干也替我们泡了茶随后坐了下来,“还有一个名叫麻生观玲的小姑娘也经常过来。”
“那哥哥你也不应该就这样忘记工作呀。”
“最近事务所里面也没什么事,而且我也向橙子小姐告了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
“总之,我没什么事的,你没必要这么担心我。”
“那么说你打算这样一直陪她下去吗?”
短暂的静寂后,干也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屋内的气氛变得很压抑,鲜花突然爆发般的喊道:“这是为什么呢,明明你和她只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却那么关心她!”
干也低下了头,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这是我个人的事,不需要鲜花你来插手!”
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干也,此时的他咬着牙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你变了……”
鲜花就这样冲出了房门,干也没有拦她,我也没有,我仍然静静地注视着干也。
“好了,我累了,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式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最后看了一眼干也,我起身离开了干也家。
“还真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呢。”橙子小姐听完我的叙述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你能确认?”
我点点头,“这一点我很肯定。”
“那可真是神乎其技的手段呢。不过这样的话就说不通了,如果她真有这种能力的话,怎么还会被人侵犯?”
我摇了摇头,“没见过她本人我还无法确定。”
“你想去见她?”
我又点了点头。
“那好,希望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彻底解决掉它,鲜花这边我来向她解释。你要多加小小。”
第二天我违反了一贯的作息时间很早就来到了黑桐家附近。
大约八点左右,干也从家中出发,我远远地尾随在他身后来到了医院。
很意外,竟然是这一家医院。
浅川和美所在的医院与我过去待过的医院竟然是同一家,这一事实让我略感有些吃惊。
之后跟着干也来到了浅川和美的病房门口,向内瞟了一眼。
病床上的女子就是浅川和美,确认了这个事实后,我很满意地返回了自己家倒头就睡。
午夜零时我又来到了医院,为了不被其他人打扰我与浅川和美的会面,我选择了这个时间段。
凭着白天的印象,很顺利的来到了和美的病房门前。
漆黑的房间内传来了浓重刺鼻的味道,打开了灯,鲜红的液体如打翻的红漆染透了纯白的床单,其上躺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
“——谁?”耳中传入了低低的抽泣声,循声瞧去,在床的内侧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白皙的小手上沾满了赤红,一把水果刀扔在了脚边。
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没有任何浅川和美的踪迹。
“你是谁?这个男人又是谁?”
女孩惊惧地抱起了头忽然踉跄着从我身边想要逃开。
“别跑!”
一把攥住女孩的左手,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制服。
“告诉我,浅川和美在哪里?”
“我就在这里,如果你是为了我而来,就不应该为难这个孩子。”
在医院的走道上名为浅川和美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
一松手,女孩跌跌撞撞地逃入少女的怀中呜咽抽泣着。
浅川和美的声音优雅而动听,在漆黑的夜里如SIREN的歌声。(SIREN意指女妖塞壬,塞壬用自己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航船触礁沉没。)
“你也是来杀我的吧。”
月光中穿着雪白和服的两仪式抽出了随身的短刀,眼中满是杀意。
“本来只想和你谈谈,但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已然知晓血味的你,正是我的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做。难道伤害我就会让你们感到快乐?”
喃喃低语着的少女向我缓缓走来,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敌意。
“害怕伤害反而去伤害别人,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执着匕首的式疾速扑向浅川和美,以双方目前的距离来看恐怕不需要三秒就能将对方摁倒钉死在地上。
抓住和美的衣领,准备将刀插进她的心脏,第一次我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看清了那家伙的脸。
脸上带着蔑笑的她牢牢盯着我的眼,真的很好笑吗?
透过了她的眼,我看见自己也在耻笑。
为什么?为什么我自己也觉得那么可笑?
一直以来我如同一头嗜血的野兽,希望通过杀人而获得活着的实感。
这样生活的我究竟有何意义?
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活着就是一件没意义的事情,这还真是一种讽刺。
抓住衣领的手不知不觉中松了开来,两仪式的眼神渐渐有些迷惘,最后整个人颓然倒在了和美的身上,手中的短刀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漫无目的游逛于大街上,这个月也没能找到工作。回想起近段时间的遭遇可真称得上是人生的低谷。
随着人流,我来到了车站。
上了列车发现车厢内人很多,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很快我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对正在谈话的男女,看起来大约是高中生的模样,那个女孩手中的拎包正是我的猎物,而我只需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慢慢靠近这个女孩,等待着出手的一霎那。
随着列车驶入隧道,我猛地夺走了女孩的拎包,然后挤到了车门边。
不过我没高兴多久,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小子就破坏了我的好事。
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背运啊!
又一次走在了大街上,很快我就发现之前的那个女孩。
只靠美貌就能吸引人帮助的家伙,和因为长相丑陋就被这个社会排挤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面对这一事实,我兴起了要报复一下的念头。
这个念头的产生让我有些吃惊,但心中却感到了莫名的兴奋。
我很清楚之后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但是心中却有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少女没多加思考就相信了我的谎言,很顺利地被我诱向了偏僻的街区,我的心情更加激动。
之后虽然遇到了些小小反抗,但我还是达到了目的。
而后在我想完成善后工作的时候却出了点问题,就在我试图威胁她的时候,被路过的巡警发现,那时的我只能仓惶逃离了现场。
其后几天我一直没敢去那一带活动,我留心观察着电视和报纸,上面对此事都未做任何报道,渐渐我也放下了心。
“爸爸,今天你也要去工作吗?”
“是啊,为了让观玲得到最好的治疗,爸爸一定要努力工作。”
我一如既往的隐瞒着女儿观玲。
“我真希望你有空能多陪陪我呢。”
“下次,下一次我一定陪你。”
轻轻在观玲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摸了摸她的小腿,“马上就要拆石膏了,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观玲点了点头,然后很高兴地对我说道:“和美姐姐也和你说的一样呢。”
这个孩子住院的这段时间内认识了一个叫浅川和美的病友,原本性格内向的她因此而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谢谢你的和美姐姐。”
“爸爸不许说谎哦。”
出了医院,我来到了一间名为Ahnenerbe的咖啡厅,远远就瞧见约我会面的人不耐烦地坐在里面搅拌着咖啡。
“你迟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去看一下观玲而已。”
“好了快点签字吧!”
我拾起了对方抛过来的文书慢慢地看来起来。
里面大部分的内容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不过看到最后一条我心猛地一跳。
“不行,我不同意把观玲给你们!”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这种状况连自己也养活不了。”
“可是……”
“如果你不签字也没关系,到时候通过法庭我们一样能达到目的!那时你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到了,你可要想清楚了,麻生先生。”
“可恶……”
“这样吧,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把字签了,到时候我帮你说几句好话为你争取一下探视权。”
终于我还是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OK,早这样不就好了么,那么再见了,麻生先生。”
对面的男人收起了文件,很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走了出去。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自从我所在的公司倒闭后,那个女人就对我苛责有加,最后终于忍受不了的我和她爆发了一次剧烈争执。
至今难以忘记那个晚上,只顾着责骂对方彼此,对于哭泣着奔出家的观玲毫不在意……
等注意时,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白色车灯照射下,那个孩子躺在了一片血泊中。
所幸当时车速并不是很快,才没造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很大,那个女人此时却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不能让她从我手中把观玲抢走!”
作出了这个决定后,我来到了医院。
观玲不在病房,看起来是去见那个叫浅川和美的病友了。
这样也好,我离开医院回到了住所,开始收拾起了全部的家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不觉已近傍晚。
明天之前一定要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我对自己下了命令。
之后不顾没吃晚饭的饥饿感,我匆匆来到医院替观玲办理了退院手续。
等全部处理完所有事务后,时间已经相当晚了。
“什么,今天就要出院了?”
观玲对此感到相当震惊,她盯着我的脸向是想要再次确认这一事实。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是为了不失去更多此刻也只好狠下心肠。
“那么,我想去和美姐姐那儿道别行吗?”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我同意了观玲的请求。
“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观玲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
啊,我想起了和这孩子之前的约定。
“爸爸和你一起去。”
“谢谢!”
一路上我和观玲都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带着路,眼神无限留恋地看着医院的一景一物。虽然明白她心中的感受,但是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就是这里。”观玲冲着我小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
——笃笃笃,“和美姐姐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应答声,“是观玲吗?进来吧。”
拉着我的手,俩人进入了病房。
“是你!”甫一见面我和病床上的女子就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
我的脸在抽搐,实在没想到还会碰到她。
她的眼中由惊讶燃烧起了愤怒。
“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呀?”观玲好奇地看着我俩,却没有察觉气氛的诡异。
“去死吧!”
床上的少女如发怒的雌豹拾起床边的水果刀向我猛刺过来。
在惊愕地发觉刀锋已经向我刺来的同时,我的身子也脱离大脑控制般运作了起来。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将她扑倒在床,一手握着她持刀的右手,另一只手死命地掐紧她的喉咙。
“呃、呃……”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想、也不敢看她,却还是不自觉地看着她。
她眼中面目狰狞的我,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刀落到了床上,我的手还在用力。
你已经做错了——少女眼中的我仿佛这么说着。
我没办法,其实我也不想的。
那为什么不松手,松开你这已经满是罪孽的手——眼中的我规劝道。
即使松手我也没办法洗清我的罪孽了。
那不如自杀吧,这样你就能解脱了——眼中的我叹息道。
自杀?是啊,这样不就……不行,这样没人照顾观玲了。
观玲已经不需要满身罪恶的你了,你活着对她来说只能是累赘,只会增加她的痛苦——眼中的我显得无比痛心。
不,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连累观玲,不想让她痛苦。
那么还是快点用边上的刀解脱吧——少女眼中的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对不起你,观玲。
松开少女,我拾起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那时我才真实的感到心中最后残留着的一丝痛楚。
“观玲……我爱你……”
“爸……爸爸……”
观玲拔出了插在父亲胸前的短刀,眼泪和鲜血同时流了出来。
“不要难过了。”
留着眼泪的女孩抬头看向和美,“爸爸……他……”
“他去了他应去的地方,你该替他感到高兴才对。”
和美微笑着将观玲揽入怀中,然后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等会姐姐也会带你去个没有痛苦的好地方,你可要乖哦。”
观玲注视着和美的眼睛,随着她眼中的自己一起点了点头。
这时和美才注意到溅在自己身上的鲜血,不由皱了皱眉。
“你稍微等一下,姐姐换身衣服就带你走。”
“啪”的一声关了灯,浅川和美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鲜花,有人给你打电话,来听一下。”
室友的声音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叫了起来。
无精打采地接过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橙子的声音。
“听式说今天你们见了干也。”
“啊,哥哥的事我已经不想谈了。那个人已经变了。”
“原来你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橙子的话中似乎另有其他的意思。
“老师你想说什么呢?”
“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有了变化难道你不好奇吗?”
“不过对方如果是浅川和美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啊。”我有些赌气地说道。
“事实上就是因为对方是浅川和美所以才蹊跷。”
“什么?”
“式之前来到事务所和我说起了一件事,她从干也身上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式的眼睛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一带想必你也知道。”
是的,两仪式拥有特异于常人的直死魔眼,她能看见别人身上存在的死线,也即是死的切断面,这一点很久之前橙子就提过。
“每个人身上都只有其独特的死线,不过从干也身上她却看见了不属于他的死线。”
“等等,那就是说……现在干也的身体被人入侵了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啊,如果这样想也未尝不可,不过这次是属于意外事件。现在你能从学园溜出来吗?”
橙子的话让我有些为难,礼园学园的管理相当严格,深夜擅自离校外出可能会收到退学处分。
“我想想办法。你要我去哪儿?”
“来干也家,别忘记带上你的手套。”
橙子所说的手套就是就是那个火蜥蜴皮制成的手套,它可以有效发挥我的发火能力,不过要用到这个,说明事态确实到了不一般的地步。
“我马上就来。”
向修女谎称家中有人得了急病需要人照料,我顺利地从学园逃了出来。
一小时后,我在干也家和橙子老师见了面。
“你不用担心,干也现在没事了。”橙子点起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仿佛熟睡的哥哥,继续着刚才电话内没有说完的对话。
“真能确定这件事和浅川和美有关?”
“开始不是很肯定,直到想起了那个浅川家我才得以确认。”
“难道说那个家族有什么特别吗?”
“当初在伦敦刚进入学院的我作为新人魔术师是以咒刻魔术作为研究课题,说起来那东西真是一门相当没有人气研究项目。不过那时我也曾经遇到过有那么一个人醉心于研究这门学科。哼,真是一个相当乖戾的家伙。”
橙子老师吐出口中的烟圈,继续说:“这个名为浅川信吾的男人发现了一种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深植于其他人内心的方法来达到操控一切的目的。不过很遗憾,在他即将大获成功的时候,他被查出得了绝症。之后他就带着研究资料从学院消失了,那时起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叹了口气,橙子接着说:“干也现在的状况和当时他向我展示的非常类似,不过以程度而论则是轻得多。顶多属于意外释放造成的控制吧。”
“这么说和美是那个信吾的继承人咯?”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她也觉醒了和那家伙类似的能力而已。之前我同意让两仪式去处理这件事,不过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担心式也有危险了。”
“啊,橙子小姐、鲜花你们怎么都在我家?”
躺在床上的干也终于醒了过来。
“干也,现在没时间了,快点带我们去浅川和美那里。至于原因会在路上和你说明。”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还是带着我和橙子老师来到了和美所在的医院。
“橙子小姐,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浅川和美属于危险人物是吗?”
干也听完我的转述后大吃一惊。
“基本来说不会错的,干也你就待在这儿,如果看见浅川和美千万不要和她接触,要立即逃走!”
告诫了哥哥之后,橙子老师和我进入了医院。
在医院中庭,站在我们身前的是名为浅川和美的少女和另一个抽泣的小女孩。
“麻烦你们让一下。”
一贯优雅的口吻,却有着命令的意味。
“你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橙子将手中的箱子放在了地上,从口袋内掏出了香烟。
橘红色的烟火在漆黑的夜中闪烁,“你把式怎么了?”
“式?你指的是刚才那个想要杀我的女孩么?”
和美浅浅地笑着,用手掠了一下发梢。“她现在是属于我的。”
我感到一阵恶寒,这种轻蔑口吻说话的人不是我所认识的和美。
“你、你究竟是谁?”
对面的少女瞥了我一眼,“你就是黑桐鲜花吧?我在和美这孩子的记忆中似乎读到过你这么个人。”
然后她将视线慢慢转到了橙子老师的身上。
“好久不见了,苍崎橙子!”
“作为已死的亡灵却赖在活人体内,你恶劣的性格还是没改啊,信吾君。”
我吃惊地问:“你说她是浅川信吾?这、这怎么可能……”
浅川和美吃吃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肉体只不过是意识的承载体,我只是换了个外壳而已。”
“你为什么选上和美这个孩子?”
“那只是偶然。自从知道自己的病情后,我就设法离开了学院想用剩余不多的时间完成自己的研究工作。不过在我真正完成了意识移植这个理论后身体也到了极限,迫不得已我用自己的身体做了试验。那时我就选了和美这个孩子作为我的承载体,一来同血缘转移起来方便,二来年幼而懦弱的她更容易接受我。”
橙子老师摇了摇头,“那是你并没有完全成功吧。”
“果然瞒不过你,那时是出了点意外,原以为她能顺利地接纳我,可是却遭到了顽强抵抗,最终我只能妥协进入她意识的深处沉睡了起来。”
“那你之后怎么又跑出来了呢?”
和美笑着搂紧了身边的女孩,“多亏这个叫麻生观玲孩子的父亲,是他袭击了浅川和美,托他的福在受到刺激后沉睡在她意识深处的我逐渐苏醒过来,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彻底控制她。后来通过映像暗示,我才真真正正达到了意识随意掌控,现在起任何有意识的生物都是我的掌上玩物。”
“你果然很无聊耶!”
“无聊,哼哼,你是不是嫉妒我的成就,苍崎橙子!”
占据了和美身体的信吾无法忍受被面前旧时同僚蔑视。
“抱歉,对于你的所谓成就我根本不感兴趣。”
“哼哼,你还是那么自命不凡,那时我邀请你参与研究你也是这种恶劣的态度。”
橙子老师将烟头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脚尖踩灭,“随你去想吧,说到底你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寄生虫而已。”
“你胡说!立刻杀了她们!”
从和美的身后走出了一名白色和服的女子,胡乱披散的黑发遮住了眼睛,她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向我们作出了死的宣告。
“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橙子老师的语气变得沉重,我问:“该怎么办?”
“我拖住式,你去杀了浅川和美。”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记住不要看她的眼睛,信吾这家伙能通过眼睛来直接给对方的大脑作出深层次的暗示,而后侵入对方的意识。这双眼睛有如童话中的魔镜般操纵人心。”
“我知道了。”
身子前倾的我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向和美扑去,此时挡在和美身前的式也动了起来,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向我斩来。
“宴会开始了么?”苍崎橙子摘下眼镜,放在她身边的巨大行李箱发出了沉闷的开启声,里面发出了光芒,而后里面暗藏的黑色魔物就在夜色的掩映下伸出了荆棘般的触手向着面前的猎物抓去。
两仪式发现了危险,她主动舍弃了我,转而以那黑色魔物作为攻击目标。
——很好,就这样冲过去。我来到了距离和美不足五米的地方。
“Azolto——!”
简短的咒文疾速从我口中吟出,这是发动魔术的必要仪式。
刹那间大气开始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耳中传来了悲泣声,那个和美怀中的孩子就这么在我面前哭了起来。
糟糕,忘记了还有个孩子!
想起这点我强行中止了进行到一半的魔术仪式。
和美冲我眨眨眼,微笑着说道:“你也是我的了。”
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在发展着,看到两仪式将箱子内的魔物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后,我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苍崎橙子,最后还是我赢了。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不带任何表情的两仪式向我一步步逼近,而黑桐鲜花则倒在了地上。
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我静静看着刀锋离我越来越近。
“快、快点动手。”
刀光一闪却停在了我的头顶之上。
“还犹豫什么,杀!”
式的手在颤抖,刀却始终没有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
空洞的眼睛中盈满了泪水,这是第一次看见式在我面前落下了泪。
“因为我不能杀人,因为我想遵守和他的约定!”
“不、这不可能。”
附身于和美的信吾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明明已经完美的操控了一切,到头来却还是失败了。他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究竟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发现两仪式的目光在瞧着远方,顺着那目光,他看到了答案。
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两仪式:“你还好吗,式。”
我又抽出了一支烟衔在嘴里,“所以我早就说你的研究很无聊了。”
“你胡说!”
“只会把自身意识强加给别人的你是无法理解他人内心的真正感受,说到底还是认识不足呢。”
浅川信吾不想承认,更无法否认。
两仪式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浅川信吾觉得很可笑,究其一生的研究,到最后却因为认识不足而遭到了彻底的失败。
最后还是不甘心,很不甘心的承认了。
——原来我一直以来仅仅了解的是意识的表象而已,那样的我却沉浸在无知的喜悦中,始终没有看透人的本质。
该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两仪式转过身,来到了信吾面前。
他闭上了眼。
从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她清楚地看见两个人各自独特的死线,刀光一闪……和美扑倒在了她的身上。
“谢谢……”
少女淡淡地露出了笑容。
推开了事务所的门,橙子小姐正在指导鲜花魔术方面的知识。上次事件后,橙子小姐就以鲜花修行不足为理由隔三岔五地把她叫到事务所进行强化练习。而我则被迫在旁充当着听众。
式已有一段时间没来事务所了,每当我给她打电话时,那边总是说想要好好休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对此橙子小姐得出的结论是:非习惯性表露心情后的害羞期。
这种情况在式身上还是绝无仅有呢。
那件事发生一周后,和美带着观玲来我家作客,两人已逐渐走出了那晚的阴影。
观玲父亲的死作为意外事故被浅川家处理了。
等待两人的是全新的生活。
从事务所向外望去,我见到了正向这里走来的蓝色和服少女。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她抬起了头。
凝视着熟悉的面容,我们同时了解了对方的心意,并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名为愉悦的感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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