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里 索恩【雅希萝】

阿尔玛、妮娃、雅希萝、列尼伍斯依序进入了传送点。

在一阵炫目的光线中，四人穿过传送点后抵达的地方，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哀号声传遍大地。

「这里是……？」

雅希萝环顾四周，试图掌握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小山丘，阿尔玛和妮娃并肩站在雅希萝面前。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大地，在偶尔闪过几道闪电的阴暗天空下，两支前所未见的大军正分别从两个方向，朝着位在正面的古城进攻。

尘埃飞舞，火焰魔法与风魔法纵横交错。所有的种族都同心协力，与大大小小的黑影梦魔战斗着。

「看来这里似乎是亚连希亚联军的驻屯地呢。」

雅希萝身旁的列尼伍斯轻声说。身后瞬间移动魔法的传送点，发出摇曳的蓝光后，便「啪咻」一声地消失，只留下一棵枯树。这棵枯树就是连结着那封信里的瞬间移动魔法的出口。

枯树突然被火焰包围，一转眼就化为灰烬。单程用的瞬间移动魔法在使用完后，就会把回去的路封起来。

「喂，好像有人朝这里来了喔！」

就在列尼伍斯伸手握住背后的圣剑这么大喊时，阿尔玛立刻来到列尼伍斯的身边。当然，他的手中也握着他爱用的短剑。

「先采取备战队形，以防万一！」

阿尔玛高声说道，于是雅希萝便移动到手持魔杖的妮娃身后，从箭筒中抽出一枝箭，反手拿着弦弓。

一名穿着红色铠甲的骑士，骑着马，从魔王城后方的坡道往上逐渐接近雅希萝等人。

那名骑士身后跟着一军拿着旗帜的骑士团。旗子上画着亚连希亚的地图，以及长发飘逸的女性剪影。这支军队高揭的旗帜，连踏遍全国的吟游诗人雅希萝都不曾见过。

「那是什么旗帜啊……？」

阿尔玛也做好战斗的准备，带着疑惑望着那团士兵。

当妮娃看见最前方穿着红色全身铠甲的骑士时，忍不住大喊道：

「罗格斯大人！？列尼伍斯先生，那位是可尔歇亚的圣骑士团长！」

「什、什么？」

妮娃来到阿尔玛和列尼伍斯的前方，朝那名骑士挥着双手。

罗格斯皱着眉，一抬起头，便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却突然无力地从马背上坠下。

「罗格斯大人！」

妮娃立刻往前奔去，而雅希萝、列尼伍斯和阿尔玛也跟着跑向罗格斯。

「喔，这不是玛尔村的妮、妮娃吗？」

「罗格斯大人，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仔细一看，罗格斯的铠甲有多处碎裂，他最自豪的棘月棍棒也有些弯曲。

跟在罗格斯身后的圣骑士们，也几乎没有人是毫发无伤的，而人数只剩下大约两百人。

「这样啊，原来你也来了。」

罗格斯语毕，不知是否因为伤口太过疼痛，突然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再说，我先帮大家施以治疗魔法！」

妮娃站起来，握住白梦之杖。

「妮娃，我也来帮忙！」

雅希萝也拿起银色的弦弓。

「这里没有敌人，所以可以用那个唷！」

雅希萝拨动琴弦，发出悦耳的琴声。

「啊，原来如此！」

妮娃与雅希萝互相点点头，接着将玛纳注入魔杖，在空中画出一个大魔法阵。

同一时间，雅希萝一边用弦弓演奏出抚慰人心的叙事曲，一边走向骑士团。

「妮娃，可以啰！」

听见雅希萝的声音，妮娃点点头，咏唱道：

『大治疗魔法。』

妮娃绘制的魔法阵开始闪闪发亮，朝着雅希萝射出一道光芒。雅希萝以银弦弓接住那道光，用更大的音量演奏。

『混合咒曲，春风治疗魔法。』

柔软的空气以雅希萝为中心逐渐扩散开来。

听见咒曲的人，全都从痛苦之中解脱，伤口渐渐愈合，疲劳渐渐消除，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好、好厉害！你们什么时候……」

阿尔玛惊讶地高声说。

「一开始其实是巧合。妮娃发现吟游诗人的咒曲如果和魔法一起使用，效果会更好呢。」

雅希萝这么说，同时将乐曲收尾结束。

不知不觉中，妮娃和雅希萝两个人，把将近两百人的伤治好了。

「我虽然听过魔法和咒曲可以搭配使用，但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你们两人真是厉害呢！」

就连出身魔法大国赛连迪亚的列尼伍斯，也毫不吝啬地夸赞两人。

「嘿嘿嘿，可是这个魔法，对所有听见的人都会产生效果，所以不能在战斗中使用就是了。」

妮娃这么说，接着向躺在一旁的罗格斯伸出手。

罗格斯紧紧握住妮娃的手，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妮娃和这位小吟游诗人。毕竟我们全都是伤患啊。」

罗格斯一边捡起弯曲的棍棒，一边道谢。这时列尼伍斯走了过来。

「罗格斯阁下，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看见列尼伍斯，罗格斯赶忙跪下。

「这、这不是赛连迪亚的列尼伍斯阁下吗！」

列尼伍斯有赛连迪亚的英雄之称，在历经战乱的中央平原远近驰名。而罗格斯则是辅佐烈翔红帝奥丽维亚统一菲恩地区，因而声名远播的圣骑士。

两人在列尼伍斯造访可尔歇亚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啊，我是有听说列尼伍斯阁下与妮娃一起旅行……」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对了，身为可尔歇亚圣骑士团长的罗格斯阁下，为什么不在前线，而在这种地方呢？」

「那是因为——」

罗格斯表示，在得知担任后方补给部队的密斯堤卡军队遭到魔王军突袭后，罗格斯便奉奥丽维亚之命，前往支援。

他们虽然在后方与密斯堤卡军队共同歼灭了魔王军，但是对手全都是中级、高级梦魔，因此每个人都受了伤，圣骑士团的人数也减少了许多。

罗格斯集合还能动的士兵，将已经没有作战能力的士兵交给密斯堤卡的神官治疗后，现在正要赶回战场。

「后方补给部队已经不要紧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前往魔王城北部的女王陛下。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个巨人好像已经消失了……」

「巨人？」

妮娃歪头问道。就在此时——

「————！？」

雅希萝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像是弹起来似地往后方望去。一阵极其细微的音乐声，乘风传入了她的耳中。

「怎、怎么了吗？雅希萝？」

妮娃问道，但雅希萝并没有听进去。

「这是……老师的歌！」

「咦？」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见那曲调，但雅希藉却敏感地察觉到了。

雅希萝闭上双眼，四处走动，探寻声音的来源——那是这场进攻魔王城的战争中战况最激烈的战场。

圣骑士团长罗格斯站在僵硬的雅希萝旁边。

「那是魔王城的南侧。现在正由菲尔格特、罗格那克和迪鲁基尼亚等三国联军，与魔王军交战。」

雅希萝抬头望向个子高大的罗格斯。

一般人都会把个子娇小的雅希萝当作小孩，但这位名为罗格斯的圣骑士，却以对等的态度面对雅希萝。

「我说雅希萝啊，听说你是菲尔格特五英雄之一的路易·索恩的女儿？」

雅希萝瞪大了双眼，仰望着罗格斯。

「你怎么知道？」

罗格斯用他粗壮的手臂扠着腰，挺起厚实的胸膛。

「和索恩同为五英雄之一的大战士贝岗，是我的老师。而贝岗也是路易·索恩最要好的朋友。因此我以前经常听他谈起你的事喔。」

听见罗格斯用过去式说出这段话，雅希萝用带有点阴霾的视线望向他。

「那个，贝岗先生的事，我也听说过……贝岗先生现在……」

「死了。」

罗格斯语气平淡地说。

「贝岗和我一起以佣兵的身分，参与了中央平原的战争。当时，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罗格斯缓缓举起右手，于是士兵们便牵了三匹马过来。

「来，这些马给你们用。你们也要去战场对吧？」

列尼伍斯、阿尔玛、妮娃以及雅希萝一同对罗格斯点头。

「好，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嗯,就这么办。」

阿尔玛和列尼伍斯飒爽地跃上马背。

「等等等、等一下，我也……哇啊啊呜！」

妮娃踩上马蹬，想要一口气跳上马鞍……结果却直接从另一边跌了下来。

「好笨……」「真笨耶……」

「呜噫……」

列尼伍斯和阿尔玛扫兴地说，令妮娃很不是滋味。

「雅希萝要怎么办呢？是坐我的马，还是列尼伍斯的马——」

阿尔玛说到一半，便察觉了雅希萝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她的全身散溢着玛纳，双眼带着强烈的力量。

「老师在等我。」

雅希萝把箭放回箭筒中，接着开始用弦弓演奏起「快步咒曲」。

「妮娃，这两个人拜托你了。」

「咦，啊，嗯。」

雅希萝不由分说地将两个草人交给妮娃。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简直令人背脊发寒。

『各位，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雅希萝施了快步咒曲的双脚，开始发出光芒。

吟游诗人所使用的「咒歌·咒曲」，是藉由玛纳搭配音调来发挥作用的。透过调整玛纳，演奏者可以决定要对谁施以多少效果的咒曲。

而现在，雅希萝则是将「快步咒曲」施在自己身上。

「等、等一下，雅希萝！」

雅希萝不理会列尼伍斯的制止，迅速地朝向南方战场跑去。

「糟了！走吧，列尼伍斯、妮娃！」

「喔！」「哇噫！」

好不容易骑上马的妮娃与列尼伍斯、阿尔玛，激烈地迸出玛纳，飞快地策马追在雅希萝身后。

由于目前为止的旅行都是团体行动，因此雅希萝会配合所有马匹的速度演奏，但现在的她，却有如从笼子被解放的老鹰一般。

「我们也跟着那名少女！既然北方的巨人消失，就表示女王陛下一定已经获得了胜利！那么我们就去支援南侧的亚连希亚联军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罗格斯也跃上马背，带领着为数不多的士兵，追上雅希萝。

「老师……老师……」

雅希萝演奏着弦弓，奔下坡道，同时喃喃自语着。

她认真演奏的快步咒曲，速度快得连优异的骑士也很难追上。

和像父亲一样养育自己的索恩，以及索恩乐团的伙伴们在一起的快乐回忆，有如走马灯一般掠过雅希萝的脑海。

当雅希萝因为学不会咒歌而一边哭泣，一边弹着鲁特琴时，索恩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搭配着乐团精湛的演奏，在各地酒吧唱歌跳舞的日子。

在赛连迪亚的酒吧，第一次以歌手的身分站上舞台时的紧张感。

以及，与卡纳克和优莉叶的邂逅。

「爸爸。」

雅希萝从小到大，都没有称呼过索恩「爸爸」，而是与其他团员一样，称呼他「老师」，而雅希萝对这件事感到后悔不已。

其实她很想叫索恩「爸爸」。

但是，她不是索恩的亲生孩子。

雅希萝在刚出生不久，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而在五英雄打倒苍尾龙拉萨菲尼亚，凯旋归来的途中，路易·索恩听见了婴儿哭声，于是收留了她。

对于这件事，雅希萝始终抱着一份歉疚。

她打从心底感谢收留自己的索恩。索恩有时会夸奖她、有时会严厉地斥责她。他们苦乐与共，渡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因此对于雅希萝来说，索恩可说就像真正的父亲一样。然而，雅希萝却因为自己是捡来的孩子，有种自卑感，所以始终不敢叫索恩「爸爸」。

如果能够鼓起一丝勇气……勇敢地跨过那道心墙的话，现在的自己或许就不会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后悔了吧。

就在心想着「明天一定要说出口」、「下次吧」的过程中，雅希萝竟错失了机会。

因为她压根儿也料想不到，那么快乐的日子，竟然有结束的一天。

「爸爸、爸爸……」

雅希萝轻盈地奔跑跳跃着，当她着地时，脚下的土便如水花般溅起，同时掺杂着飞舞的水珠。

那是雅希萝的眼泪。

「爸爸！」

因为咒曲而加速的雅希萝，飞快地越过了山丘，一口气冲向刀光剑影的战场。

那阵乐声，确实来自魔王军。

那明明是雅希萝从小就常听索恩吟唱，而且也是她最喜欢的歌，但是现在传入耳中的，却是充满了黑暗欲望与自我陶醉、一点也不悦耳的「杂音」。

(那的确是老师的歌没错，但是……这才不是老师的歌声！)

雅希萝流着泪，穿过亚连希亚联军，往前飞奔而去。

最后，当雅希萝跃向空中时，看见下方有好几只梦魔。梦魔瞪着腾空的雅希萝，伸出手来等着她落地。

或许梦魔是想要在雅希萝落地的瞬间将她抓住吧。雅希萝停止演奏「快步咒曲」，改为演奏其他的乐曲。

这首咒曲的节奏很快，需要相当高超的技巧。

雅希萝在很短的时间内演奏完毕后，趁着乐声仍回荡在四周时，立刻从箭筒中抽出一枝弓箭，将弦弓反转过来，将弓箭安上。

于是箭头便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雅希萝转过身，朝天空射出一箭，同时大喊道：

「天雷咒曲！」

箭笔直地飞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而下一秒钟，便有数十道雷落在梦魔的身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梦魔受到雷击，发出濒死的哀号，而雅希萝则像猫一般轻巧地着地。

就在梦魔的面具被破坏，一一倒地时，雅希萝水蓝色的头发随风飘逸，她缓缓起身。

「喔、喔喔……」

目击这一幕的亚连希亚联军士兵们，忍不住发出惊叹，视线紧紧盯着她。

在漆黑的战场中，她就宛如从天而降的天使一般美丽。

「老师、老师在哪里!?」

雅希萝环顾四周，并这样大喊着。

然而，雅希萝的周围只有伤痕累累的士兵们，以及许多巨大的梦魔。

梦魔察觉她是一种威胁，于是纷纷转向刚着地的娇小雅希萝。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只梦魔发出吼叫后，无数只梦魔便立刻朝娇小的雅希萝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皱着眉头高声呐喊的雅希萝，全身散发出足以振动空气的强烈玛纳。

接受菲尔格特五英雄之一路易·索恩的教导，如今已经能自由使用庞大玛纳的少女雅希萝，展开了一场激战。

雅希萝将箭搭上弦弓，一边拉弓，一边唱出有如军歌般英勇的歌曲。

注入箭头的玛纳一发出蓝色的光芒，雅希萝便立刻将弓箭对准梦魔。

『分裂咒歌！』

一枝箭从雅希萝的手中射出。

接着，箭立刻变成两枝、四枝、八枝、十六枝……

数不清的弓箭变成箭雨，落在梦魔的身上。

一瞬间，前方的梦魔们便陆续倒下，面具被射穿的梦魔化成烟雾，飘散在阴暗的空中。

『噢噢噢噢噢噢——！』

雅希萝的后方有亚连希亚联军的士兵在，因此不会有梦魔从背后偷袭，但左右两边的梦魔却全数朝雅希萝直奔而来。

雅希萝用她的大眼睛左右张望后，便用弦弓演奏起咒曲。

眼看着大群的梦魔就要扑向雅希萝娇小的身体……就在这时，雅希萝闭上眼睛，往地面一踢，跃向空中。

「浮游咒曲。」

她的双脚，不知何时开始发出亮光。

在雅希萝的下方，几只没抓到娇小少女的梦魔猛烈地撞在一起，接连倒地。雅希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再演奏一曲，并射出一箭。

发出绿光的箭，穿过梦魔们的身体，刺进了地面。

「大蔓咒曲。」

雅希萝轻声咏唱后，插在地面的箭就被干涸的土壤吸进地底，而倒地的梦魔下方，顿时长出了许多藤蔓。

藤蔓缠住梦魔的身体后，又继续伸展。当三十几只梦魔都被藤蔓缠住后，荒野中突然冒出一条巨大的藤蔓。

雅希萝踏在藤蔓上，轻轻地降落地面。她翡翠色的双眼散发出蓝色的光辉，不只是梦魔，就连亚连希亚联军的士兵们都不禁感到畏惧。

雅希萝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常轨。

一般的半精灵并没有这么强大的玛纳。就算是「咒曲·咒歌」，也应该只能发挥出不及魔法的效果。

然而看见雅希萝所展现出的各种「咒曲·咒歌」，就连菲尔格特魔法师团的魔法师，都不禁胆怯地咽下一口唾沫。

不过对亚连希亚联军来说，出现了一名强力的援军，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联军中，当然也不乏比雅希萝拥有更多经验、充满才智、武艺高超的士兵。但是雅希萝所拥有的强烈玛纳，却能让他们瞠目结舌。

梦魔们再度朝雅希萝展开攻击。雅希萝抽出一枝箭，接着用清澈嘹亮的嗓音唱着歌。这时，雅希萝手中的弓箭发出蓝色的光芒，一路延伸至箭头，最后形成一把跟她身高差不多长的剑。

这就是「苍剑咒曲」。

一只梦魔伸出又黑又粗的手臂，袭向雅希萝。雅希萝转过身，像跳舞一样地闪过梦魔。接着梦魔的躯体便被切成许多块，散落一地。雅希萝从中找出白色的面具，用散发着蓝光的剑刺穿它。

雅希萝那出人意表的优异剑技，使得战场的时间再次仿佛暂时停止。

这时——

一名男子，突然出现在黑色的梦魔之间。

他灰色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嘴巴像是快要裂开似地张大。一头散乱的金发，早已不复见以往优雅的姿态。或许是杀敌时沾到的鲜血已经干掉了吧，他身上红褐色的燕尾服，与这片战场完全不搭调。

「老、老师？」

这个人正是雅希萝寻寻觅觅的养父，路易·索恩。

一只巨大的梦魔，没有放过雅希萝顿时停下动作的这一瞬间。

「啊！」

梦魔的左手从正面一把抓住雅希萝的头，轻松地把雅希萝整个人提起。

「啊呜！」

梦魔的手指深陷进雅希萝的太阳穴，用力地压迫着她的头盖骨。

一旦被抓住，雅希萝就只是一个纤弱的少女罢了。

「啊，不要……」

梦魔取下它右边腰际的面具，缓缓地移向雅希萝的身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梦魔的脚下长出了藤蔓，缠住梦魔的右手。

放出这个能阻碍行动的魔法「螺旋藤蔓树缚」的，是在战场前线的菲尔格特魔法师们。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

一个鼓足了勇气，硬是挤出的吼叫声，传进了雅希萝的耳里。雅希萝微微睁开了眼睛，只见一群持着长枪或长矛的士兵们，正一边高声呐喊，一边合力攻击抓住雅希萝的梦魔。

纤瘦但经过扎实锻炼的菲尔格特士兵、肌肤白皙的闇族弗利连魔法战士，以及拥有坚硬鳞片的闇族蜥蜴人罗格那康，为了救助一个半精灵少女，众人同心协力地奋战着。

梦魔的背后刺进好几支长枪，魔法击中了它并产生爆炸。梦魔失去平衡后，士兵们挥剑切断了梦魔的面具，于是雅希萝终于被放开，坠落地面。

「噢噢噢噢噢噢……」

梦魔发出垂死的呻吟后，便烟消云散了。

「你没事吧！？」

跌落在地的雅希萝一抬起头，只见亚连希亚联军的士兵们团团包围着她，保护她不受梦魔攻击。

「谢、谢谢。」

士兵们一边对抗着以雅希萝为目标的梦魔们，一边对雅希萝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要是再让这么小的女孩子抢尽风头，我们这些聚集在这里的亚连希亚联军岂不是太丢脸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喔喔！』

『没错！』

在这里,并没有阳族或闇族之分。

这是一个共同战线，每个人在面对名为梦魔的敌人时，都会守护彼此的背后，拚命合力战斗。当雅希萝在这个充满马蹄的声响、剑与魔法的声音、怒号及叫声的战场中站稳脚步时，路易·索恩正悠悠地朝她走来。361750

守护着雅希萝的士兵们看见索恩，便握紧武器，往后退开。

索恩一看见雅希萝，便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挥了一下他右手中的彩虹指挥剑。

「唔，不妙，那个又要来了！快捣住耳朵！」

索恩缓缓地挥动着指挥剑，于是一阵音乐——或许该说是带有黑色力量的强烈杂音，便以索恩为中心，有如波浪般扩散开来。强烈的耳鸣振动着鼓膜，让人头痛又想吐。晚了一步捣住耳朵的士兵们，个个不支跪地，失去了意识。

吟游诗人才不会这样使用音乐。

在赶忙捣住耳朵的士兵包围下，雅希萝很快地拨动她的银色弦弓。

她弹奏出的音乐与索恩正好相反，是令人心神安定的慢版叙事曲。雅希萝诚挚地注入玛纳，用心地演奏着。索恩所演奏的杂音，和雅希萝演奏的美丽旋律，互相产生冲突。索恩所演奏的黑色曲调，被雅希萝温暖的玛纳给包覆住，并且抵消了。

四周被寂静笼罩。

现场只剩雅希萝和路易·索恩两人面对面伫立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索恩注视着雅希萝，接着发出毫无气质可言的笑声。

「好久不见了呢，雅希萝。」

索恩把指挥剑对着雅希萝说道。

「你……是谁？」

雅希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是啊，汝当然不知道妾身是谁啦。」

外表绝对是路易·索恩没有错，但是这个人并不是雅希萝记忆中的那个温柔的索恩。流畅地挥动指挥剑，脸上露出狡诈笑容的索恩，对雅希萝说：

「妾身是拉萨菲尼亚。过去，低等的人类都唤妾身为苍尾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