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a break—

  中場休息—a break—

  這件事似乎講了很久,當我察覺時,不知不覺已經完全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因此,我們暫時停下話題,休息片刻。

  只有志乃留在病房內,學姐與真白都出去買午餐了。醫院附近大致上都有便利商店之類的店家,所以她們大概十分鐘左右就會回來了。

  當然,我要吃醫院的食物。說到乘坐大推車被運送過來的本日餐點嘛,裡面有包入了葡萄乾的土司一片加上番茄湯,還有隻有蔬菜的生菜沙拉。主菜部份則是奶油炒白魚肉。

  雖然味道不像傳說中的那樣惡劣——用不著我事前說明,當然也沒有特別好吃——但我總覺得份量不足。我雖然不是什麼大胃王,但不管怎麼說,那種份量對大學生來說也太嚴苛了。如果可以的話,後面再加上一道有肉味的菜就好了,我會有這想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唉,能以普通方式進食就不錯了吧?”

  腹部被槍擊的我,有一段時間必須接受飲食控制。胃部雖然沒事,但內臟受到輕微創傷,而且肋骨與腹部肌肉也受到了傷害,所以我無法好好地咀嚼固體食物。平常雖然沒有特別意識到,但吃東西這種行為意外地必須使用到整個上半身才行。

  從住院第一天開始的數天內只能吊點滴,再來只能吃像是燕麥粥之類的流質食物;光是能像這樣吃進真正的食物,我就應該要高呼萬歲了。

  “學姐說出院後要請我吃烤肉,真期待呢!”

  “……是嗎?”

  微妙地不帶任何興趣的回答,並不是因為志乃討厭烤肉。世界上她唯一仇視的食物,只有青豌豆而已。當她成為世紀末霸者的那一刻,那個綠色豆子的幼苗一定會一株不剩地從這個世界上被完全燒盡吧……不,我當然是在開玩笑,這只是在形容她有多討厭青豌豆而已。

  只是就另一方面來說,她似乎也不喜歡吃太油膩的食物,對烤肉好像也沒有特別的興趣。

  呃,應該說……基本上,她是一個對食物沒有興趣的孩子。

  我小學時只要一聽到要去吃烤肉,還會興奮得跳上跳下呢!唉……

  “對了,你有好好吃飯嗎?”

  “……有。”

  “真的嗎?想起你以前的飲食習慣,我實在很擔心呢!”

  在我開始照顧志乃的四月之前,除了學校,她幾乎每天都要去補習班或是上才藝課。為了取代因為忙於工作而無法經常陪伴著女兒的自己們,伯父伯母才刻意製造出身邊總是有人的狀況。雖然這只是不得已的辦法,但卻造成志乃的日程表有如超人氣藝人般擁擠滿檔。

  那是一個早上六點半起床立刻前往學校,擁有夢幻的第七節課的學校放學後,就這樣直接去補習班,回到家已經超過晚上十點的誇張行程,連慢慢進食的空檔都沒有。就我所聽到的,她幾乎都是用便利商店的御飯糰跟麵包解決晚餐。

  對於出生在有平凡家庭主婦的家庭中,平凡地就讀公立小學,因為父母覺得浪費錢這種理由而沒有去補習也沒上才藝班的我而言,這種情況不知道應該說是荒謬還是離譜才好。聽到志乃過著這種不是小學生而像是小公司上班族般的生活時,連我也忍不住抱住了頭。

  “哎,你有吃飯就好啦!如果不好好吃飯的話,就不會長大哦!”

  “我有確實攝取成長所必需的營養。”

  “是嗎……?”雖然我以視線從頭頂打量到臀部一帶,卻沒有看見有什麼成長的地方。

  “既然這樣,我的午餐就給你吃吧?很有營養哦!”

  “呃,用不著以那種驚人的氣勢瞪著我吧!說到這兒,為什麼這句話會讓你生氣呢?”

  看樣子把醫院的餐點給志乃吃,自己吃學姐她們買回來的午餐——這個“偶爾也想吃重口味的東西呀~大作戰”終告失敗了。真是的,餐點裡面又沒有放青豌豆,就算代替我吃一天也沒關係吧!

  留下醫院的餐點吃其他的食物,一旦做出這種違反規定的行為,護士小姐就會單手拿著有如家畜用的粗大針筒,一邊說:“我來幫你補充營養吧?”,一邊像某個不死身剪刀男一樣襲擊而來。這樣的護士小姐面前,我覺得這算是不錯的計劃啦!(注:不死身剪刀男指的是日本小說家殊能將之的作品《ハサミ男》中,登場的罪犯。)

  此時,敲門聲有如算好時間似地響起。一瞬間,我本能性地對一邊說著“餐點想剩下來就剩下來吧!如果你想用肉眼確認沒辦法去地獄也到不了天堂的煉獄慘狀,就悉聽尊便囉!”一邊對浮現出扭曲笑容的護士小姐的登場提高警戒。但看樣子我似乎搞錯了,如果是護士小姐,絕對不會敲門吧。無聲無息、從不發出腳步聲,甚至讓志乃也無法預測的她,應該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眼前。

  “請進~”

  我有氣無力地回應後,經過一會兒的遲疑,門被推了開來。

  然後出現的身影,居然是……

  “呃……克洛斯?”

  “…………”

  無言地走入病房內的人,是少年克洛斯。當然,克洛斯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在網絡上使用的假名,換句話說就是網絡筆名。我不知道他的本名,應該說,我幾乎不知道有關他的一切。

  面對面接觸的次數,連同這回也只有五次而已。

  與他的相遇跟真白相比不遑多讓,也是在複雜的狀況下發生。

  雖然,我覺得在這種場合下不用說得太深入,也無需重新提起那件事,但那畢竟是一個會讓人深深記住的相遇。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後我們也受到他不少的照顧。唉,不過說到底主角是志乃,我只能算是陪襯的啦!

  正因為如此,他的登場讓我有點意外。

  “你該不會是來探望我的傷勢吧?”

  “這種事,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說完之後,少年克洛斯遞出了手中的塑料袋。

  啊~原來如此。的確一眼就能看出是來探望傷勢的呢!因為,塑料袋裡裝了水果。就一般的想法來說,水果的確是探望病人的禮物……就算那只是在便利商店販售的一根香蕉。

  “香、香蕉很好啊,營養價值也很高。”

  “我才不知道啦!”

  被用這麼不高興的口氣回應,我感到很困擾。

  應該叱責他明明是來探望我的傷勢卻用這種態度,還是應該對他明明跟自己不熟卻來探望我的傷勢一事感到開心呢!

  我選擇了後者,這樣也比較不會產生糾紛。

  “謝謝你來探望我的傷勢。”

  “高興什麼啊,我只是不得不來看你而已。”

  “咦?什麼意思?你不是來探望我的……”

  “對了……為什麼她坐在那種地方?”

  發出極度不悅的聲音打斷我話頭的克洛斯,視線對著的不是我而是志乃。

  “那種地方?啊啊,你是說坐在床上的事呀!嗯,這的確有一點不太禮貌,不過你就不要生她的氣囉!而且也是我拜託她坐在那邊的啦!”

  “……拜託?”

  “是啊!因為今天的摺疊椅不夠用,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有今天而已嗎?”

  “只有今天而已嘛……哎,有時候也會這樣啦!有時候。”

  “……有時候?有時候指的是,這件事很理所當然嗎?”

  “嗯?啊啊,雖然還不到理所當然的地步,不過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吧。因為沒有椅子,所以才坐在床上。”

  “……現在不是有空的椅子嗎?”

  “啊,說的也是,對不起。”

  對低頭藏住臉龐卻又不知何故發著抖的克洛斯道歉後,我將視線移向志乃。光是這個動作,聰穎的少女就從床上坐到了椅子上。

  可是,話雖如此,對最近的年輕人來說,這孩子還真是重視禮儀呢!因為克洛斯的口氣很差,我還以為他在這方面應該也很隨便,看樣子似乎是我誤會了。我反省著克洛斯難得來探望我的傷勢,自己卻讓人家心情不好的過錯。

  “不過,我還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會過來呢!”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是特地過來探望你的啦!”不耐煩表情仍然沒有消失,少年克洛斯說道:“只是來探望一下而已啦!畢竟這件事多少跟我有關。”

  這句話也很有禮貌。

  這次我會住院的事件,的確多少跟他有關。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我——我們就不會涉入那起事件,演變到這種地步。

  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任何責任。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我們向熟悉網絡的他索求情報;就這層意義而言,倒不如說他也是被捲入事件的一方。他在這次的事件中雖然沒受到什麼影響,但如果真要道歉的話,應該是我們的義務才對。

  “你也沒給我帶來什麼麻煩啦!”

  “是嗎?那就好……如果有什麼問題,任何時候都可以講哦!我會盡可能幫忙。”

  “……儘可能啊?”

  也用不著表現出一副“你能幫上什麼忙啊”的露骨表情吧!這種事我也知道,不過我還是有身為年長者的自尊啊!

  就在說著這種話題的時候,從入口那邊忽然響起舞臺劇演員般的厚實聲音。

  “這樣不行啊,少年。”

  “——咿!”

  “啊,櫻坂醫生。”

  站在那兒的是穿著白袍的中年男性。修長的身材與我相比,搞不好還要高出十公分;但體格卻很苗條,而且像運動選手般結實。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不過身體卻沒有鬆弛的現象。光就臉蛋來說,也是一名帥氣的中年人。下顎那些沒有修剪,看起來卻不髒的鬍子非常適合他,甚至呈現出一種狂野的氣息。

  只不過我得事先聲明,這只是就長相來評價而已。說到他的性格嘛……應該怎麼說才好呢?說得好聽是開朗,講得難聽一點就是孩子氣。長相、語氣還有行為舉止明明都很成熟,但說出來的話卻與這種印象大相逕庭。

  “哎呀,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到沒用的程度嘛!如果太有精神的話,就快一點出院如何?病床的數目可是比摺疊椅更不夠哦!如果是男人,腹部的小傷就應該用毅力克服吧。”

  從身上穿著白袍這件事也可以知道,櫻坂夾醫生是我的主治醫生……沒錯,他是醫生,卻會若無其事地說出用毅力克服傷勢的話。

  “作為醫院的醫生,請你不要說那種沒有道理的話,好嗎?這明明就不是用毅力能夠熬得過去的傷勢啊!”

  “如果是普通病人,我是不會說這種話的啊!只有對你才會。”

  那是……呃,意思是說他跟我很親近囉?這表示我們彼此之間,已經熟稔到這種程度了沒錯吧?

  我儘可能以正面思考來守護自己的尊嚴,此時志乃起身低下了頭。

  “啊啊,黑髮美少女今天也很健康嗎?”

  “是的,沒有任何異狀。”

  “那真是太好了。健康是難得的重要財產,要好好珍惜哦!”

  “我會注意。”

  關於她這種比起跟我相處時截然不同的態度,在這邊姑且說明一下:志乃雖沉默寡言,卻比想像中要更懂得禮儀。她的圓滑超越小學生的程度,甚至比身為大學生的我要好上許多。

  所以,她面對長輩能理所當然般地嚴守禮節。

  反過來說,她只有面對親近之人時,才會不使用敬語說話。

  順帶一提,對每天都過來這裡的志乃,使用“黑髮美少女”這種外觀形容詞的櫻坂醫生,似乎很不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字。身為一個醫生,這種個性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說到這裡,銀髮美少女跟淘氣貓咪怎麼了?今天沒有來嗎?也差不多該被甩掉了吧,你這個悶聲色狼。”

  “你是說真白跟鴻池學姐吧?她們剛才出去買午餐了。”

  話說回來,請不要稱呼我為悶聲色狼啦,太沒禮貌了。

  “每天都把兩名美少女跟美女帶進房間裡,讓她們陪侍自己大肆享樂,卻又自稱是普通人的態度,不用悶聲色狼來稱呼,那該如何稱呼才好,你這個狗屎小子。”

  “啥?你說的美女是指誰啊?”

  “……克洛斯,那句話是死亡預兆哦!”

  雖然不知道那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說不定你也有自爆體質耶!

  “醫生,也請你不要滿臉笑容地使用狗屎小子這種骯髒字眼好嗎?如果志乃模仿的話,那該怎麼辦?”

  “你是指黑髮美少女嗎?我不覺得她會模仿就是了。她並沒有愚蠢到對什麼言行都可以模仿,什麼行為又不能模仿而做出錯誤判斷的程度哦!”無奈地說完之後,櫻坂醫生好像發現了什麼似地重新更正了自己的話:

  “不,等等。倒不如說我希望她模仿吧!唉,少年。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才不這樣想呢!”

  “是嗎?你不想被黑髮美少女用‘給我跪下,你這隻豬’的字眼辱罵看看嗎?”

  “…………”

  “沉默!?這是默認的意思嗎!?”

  “喂,黑髮美少女。你就對他說一句‘舔我的腳指頭,沒用的狗’吧。”

  “這很奇怪耶!不對,這更過份了吧!!”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甚至已經感受到恐懼感的我,視線有如詢問志乃該怎麼辦似地移了過去。不不不,志乃……不管任何人怎麼講,那種話都不能說。

  不過,如果我說可以的話,她會說嗎?

  “請不要說那種傻事。話題完全跑到不相干的地方去了啦!”

  我無奈地說完之後,櫻坂醫生居然說出“真是無聊的傢伙”這種話,還極其失望似地聳了聳肩。真是的,該失望的人明明是我才對……不過,站在那邊的青少年為何看起來有些遺憾的模樣呢?

  “可是啊,少年。”

  “……幹嘛?”

  “在那邊的男人,可是每天都讓美少女削著水果,又叫她幫自己擦身體的狗屎壞蛋哦!現在的你,是沒有勝算的啦!”

  “勝、勝算是什麼意思啊?”

  “你說勝算是什麼意思啊?”

  “不準一起說話!”

  不,不是的,就算你這麼講,我也……我並沒有特別去算時間差啊!

  “我並沒有特別去……你們可能會想要那起事件的相關情報,我只是這麼覺得所以才過來的啦!”

  克洛斯口中的那起事件,就是跟我們有關的那個集團自殺網站——可以叫作自殺網站集合體,也能稱為究極系自殺網站組織所引起的事件。關於至今仍在電視上被熱烈討論的那起事件,能深度利用網絡資源的他所取得的詳細後續發展,應該也包含了即使從學姐那邊得到極內幕消息的我大概也不知道的情報吧。

  “是嗎……想不到你竟然用心到這種程度,謝謝。”

  “我才沒有特別用心——”

  “不過,對不起。雖然對特地前來的你過意不去,但我沒有任何想問的事情。因為,我跟志乃都不打算跟他們扯上關係了。”

  一名不是普通人的男性,與一名只是普通人的女性。

  他們的愛情故事,早已終結。

  既然如此,我們沒有必要再涉入了。

  因為,我們也得走上我們自己的故事。

  “……你變了呢!”

  “變了……?”

  “跟我最初見到你的時候不一樣,該怎麼說呢……讓我莫名地覺得很不爽。”

  呃,就算你覺得不爽,我也……

  “你在嫉妒啊,少年。”

  “什麼?才沒有呢!”

  “丟下自己、一個人成長的男人,就算追上去也無法觸碰到對方。少年對這個事實感到強烈嫉妒。然而,那只是真正情感的反面罷了。是的,少年希望成為男人的最佳拍擋。不久,少年終於察覺了那種情感。‘等等我,我對你早就——’為了讓不停地追求夢想的男人回頭看自己一眼,少年飛向了那個寬廣背部——我們的小未亞最喜歡這種情節了呢!”

  “給我仔細聽別人講話啦,你這個傢伙!!”

  我先說明一下,醫生口中的“小未亞”是這間醫院裡,一名叫作花王院未亞的護士。她將F罩杯的豐滿軀體塞進超迷你的護士服,單手拿著無法想像是要給人類使用的極粗針筒,以得意的中國拳法對不守規矩的病患施以強烈制裁——也就是先前我所提到過的了不起的姐姐。

  不過,原來她是那邊的人啊!總覺得,淨是在增加無用的知識呢!

  哎,先把這件事擱置一旁,在這種時刻我非補上一句話不可:

  “……原來克洛斯有這種興趣啊!”

  “你這傢伙,幹嘛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啊!你是故意的吧,太明顯了啦——那個,等一等!支倉,等等!為什麼連你也……你的眼睛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在開玩笑耶!你是認真的嗎?不是,不是這樣的啦!我沒有那種——”

  不知不覺間,志乃也用冷淡的視線看著他。

  嗯~不過,就我所看到的來說,她並沒有那種意思。

  對志乃而言,她只是以極普通的視線看著克洛斯而已。

  雖然,我不清楚櫻坂醫生的玩笑話她能夠理解幾成,但志乃不是會附和這種玩笑話的孩子,也不可能會認真看待。

  哎,因為實在太有趣了,所以我沒有告訴克洛斯。

  “可惡,可惡!你們實在是太煩了!”

  丟下這句話之後,少年克洛斯離開了病房。

  當然,我絕對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不過那副姿態,簡直像是不服輸又想找藉口逃跑的壞蛋角色,總覺得有些可悲。

  然而,真正的可悲,倒不如說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啊啊~這不是克洛斯嗎?”

  “嗚哇!!”

  “有過來這裡,至少也打聲招呼吧,笨蛋~☆”

  “嗚……嗚哇,住手啊!”

  從門扉對面響起的,是回到這裡來的學姐開心的聲音,與少年克洛斯的悲鳴聲。

  他也成為一名了不起的搞笑角色了嗎?

  總覺得,心中湧起一股親切感呢!

  心中流過微微暖流的我,天馬行空地幻想著他的未來。

  00/

  “……可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居然發生了這麼有趣的事件呀!啊啊,早知道有這種事,要是更早跟你們接觸的話就好了。”

  把午餐的甜麵包塑料袋丟進垃圾桶,涼風真白笑著說道。

  病房中只有我、志乃、鴻池學姐,以及真白四人而已。截至剛才為止被戲弄得一塌糊塗的克洛斯看起來雖然有些失神,但總算是成功地脫離戰線了。我想他大概不會再過來了吧!待會兒,請志乃寄一封道歉的電子郵件過去好了。

  總之,午餐就這樣結束,我們再度回到原來的話題。

  真白雖然笑著說“很有趣”,但對我來說,卻不是用那麼簡單的話就能解決的事件。

  以夏季消暑怪談為開端,窺見人心深處的事件。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也是讓我觸碰到志乃本質的事件。

  難以忘懷——這麼形容或許聽起來沒什麼,但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轉機。

  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把視線移了過去,志乃也出乎意料地立刻望了回來。

  漆黑色眼瞳中,映照出我的身影。

  我將那個我與以前的我拿來做比較。

  從那之後,我有什麼改變?

  老實說……雖然我也覺得很丟臉,但我總覺得自己沒有什麼改變。

  我仍舊是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完全理解志乃的事。我只是擅自戴著有色眼鏡看著她而已。一定還要等到好久以後,我才能接觸到她的心靈深處吧!

  只不過,即使如此,

  目的——目的地已經確定了。

  不像當時的懵懂想法,而是以堅定的意志。

  我在她的身邊。

  所以,我不會再道歉。

  該說的不是這種話,因為我想送她更多更多的事物。

  志乃以那天說出“也不算是”時的相同眼眸,容許了我的這種情感。她始終沒改變過。

  “啊——打擾你們的眼神交會很過意不去,不過差不多也該進入正題了吧?”

  “什麼眼神交會啊……這種表達方式聽起來有點討厭耶!”

  說到志乃的情況嘛,因為她本來就很沉默寡言,除了透過視線之外,沒有其他可以理解她心情的方法。嗯?這麼一說,眼神交會的形容說不定剛好一針見血呢!哎,雖然我不是很確定志乃了不瞭解我的心意就是了。

  “別擔心,因為你的眼神非常率直。”

  “說的也是,就跟小狗的尾巴一樣拼命地洩露情感呢!”

  “…………”

  有這麼容易理解嗎?

  雖然我有察覺到自己很不擅長隱藏感情,但卻也沒想到竟然不擅長到被比喻成小狗的尾巴。總覺得有一點讓人感到洩氣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感情本來就是以表現出來為前提的存在。隱藏情緒是人類非常不自然且矛盾的特有行為。為了維持更廣大更高度的溝通,人類發展了語言技巧。然而以多彩多姿的表現手法傳達意思的同時,也讓處於意思裡面的原始意義模糊了。嬰兒只要哭泣,不論是誰都會傾聽其需求吧?人類傳遞感情的方式越直接,就越能強烈且正確地傳達出意思。”

  “說得對。有些心情用‘言語’沒辦法完全表達呢!”

  我也覺得正如學姐她們所言。

  舉例來說,有非常傷心的事情時。

  要用言語傳達那種悲傷,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事。雖然能夠說明自己為何悲傷的原因,但要完全表現出蘊含在裡面的所有情緒,就算掌握世界上所有的語言能力,恐怕也無法辦到。

  可是,只要流淚的話……

  只要藉著這種簡單的行為,就能傳達“悲傷”這種情感。

  不論是年齡、性別、人種、國籍,或是文化風俗都一樣。

  能超越一切隔閡,將那種情緒傳達給所有人。

  “哎,雖然我覺得感情完全被看穿的大人很丟臉呢!”

  “是嗎?我覺得很可愛哦!”

  “現在的這個瞬間,即使是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啦!你們一定是在捉弄我取樂對吧?”

  兩人都露出了滿面的微笑,果然是非常直接的情感表達。

  就算以擁有捉弄別人為樂這種壞習慣的兩人為對手,累的人也只是自己。

  所以,言歸正傳。

  “那麼?所謂的正題到底是什麼?”

  順著話題接下來要講的話,應該是跟藤堂夫人有關的事情吧。雖然我這麼想,卻也不覺得會有更新的情報進來。

  藤堂夫人因殺人與毀損屍體等罪行——而且還是為了保險金——遭囚刑六年……但她本來就年事已高,所以在審理過程中因身心疲累而住院了。之後,約過了一個月左右就去世了。

  修造的保險金當然沒有發放下來,而且他蒐集的古董也為了清償債務被全數查封。或許,對夫人而言,這才是大到之所以讓她逝世的打擊吧!

  就這樣,完全沒有任何收穫的犯罪,已經以毫無轉圜餘地的確定形式終結。

  這麼一來,只剩下與《莉塞耶手札》相關的事情了。

  該不會又有被害者出現吧……?

  “詛咒之書——《莉塞耶手札》目前正由警方保管。縱使留下那種東西也是百害而無一利,還是儘快銷燬比較好……但那本書姑且也算是重要的物證!所以還是得繼續保管。”

  “保管?那又是為什麼呢?”

  一般來說,被當作證據的物品因破案等原因不再需要後,都會盡可能歸還給原先的主人。另外,如果沒有原主,或者是原先的主人拿到後,反而會覺得困擾的物品——例如,被當成兇器使用過的菜刀——就會遭到銷燬。

  藤堂家的事件既然是以真奈美夫人死亡這種形式結案,要銷燬物證應該不是問題。更何況,會讓閱讀之人發狂而死的其詛咒的真面目是使用了法律上所禁止的毒品,因此就算銷燬物證也不會有人抱怨吧!

  “所謂的物證,是因為還有其他事件有可能跟這本詛咒之書有關吧?”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許多地方都有人因此而死,所以這本書有不好的過去吧?”

  “呃,這個嘛……”

  學姐露出困擾的表情搔了搔頭。

  “怎麼了?”

  “嗯~話說回來,你真的覺得有辦法在紙張中加入特殊成分嗎?”

  “……什麼?”

  極其意外的發言,讓我發出了傻呼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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