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锁锁美小姐@不好好努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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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日日日
插图:左
图源:浔箐
录入:浔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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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火照命和火远理命
第一话/锁锁美观察计划
第二话/第一次买东西
第三话/第一次***
第四话/月亮与太阳的追逐赛<前篇>
第五话/月亮与太阳的追逐赛<后篇>
第六话/今天有好好努力
第七话/邪神三姊妹的自言自语①
第二部 八咫镜
第八话/好朋友
第九话/血红之月
第十-话/袭面鬼
第十一话/邪神二姊妹的自言自语②
第十二话/和镜中的你一起
第三部 黄泉户契
第十三话/血袍巫女
第十四话/母女曼陀罗<前篇>
第十五话/邪神三姊妹的自言自语⑨
第十六话/母女曼陀罗<后篇>
第十七诂/妈妈,我好喜欢你







第一部 火照命和火远理命
第一话/锁锁美观察计划
我在哥哥的房间发现了一片可疑的DVD。
@ @ @
先来说明一下状况。
之前由于发生一些事情,我一直病态地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现在,我终于开始上学了。不过,我还是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放学回家后总是累个半死,常常两腿发软,眼冒金星,疲倦得分不清前后左右。
“不行了……没办法再努力下去了。”
尤其是今天,症状特别严重。我完全不想去了解其中的原因,全身充满强烈的倦怠感。
我站在玄关附近的哥哥房间前。现在的我,连爬到二楼房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赶快躺下来。
“哥哥,”
我敲敲门,叫了一声哥哥。
里面没人回应。
哥哥最喜欢的就是我,所以他如果在家,一定会一边脱衣服大喊“锁锁美找哥哥有什么事!?呼哈哈我知道了!要我脱光光对吧!?”一边冲出来才对。
“还没回来啊……”
我觉得有点遗憾,然后打开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
打开了灯,简洁的屋内陈设顿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无趣的、属于大人的房间。
里面没有任何娱乐物品,对我这个小孩子而言实在乏味到极点。
屋里连一台电视都没有,哥哥平常到底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呼……”
哥哥的生态还是一样充满谜团,也罢,于是我在柔软的床上躺下。
总之我就是没力气了,完全不想动。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新鲜刺激,充满有趣的事物。
但和平常人一样生活,真的好累。
“哥哥……”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感觉就像偎入哥哥的怀抱中。
有哥哥的味道。
就在我拍打着手脚,用力吸取能量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桌上,有一台笔记型电脑。
电脑旁边,放着一片看起来很可疑的DVD。
“………!?”
我的天线抖动了一下,于是下床走向书桌。
我战战兢兢地朝那片DVD伸出手来,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我常常来哥哥的房间,所以大概知道哪里放了哪些东西。
但是,这玩意儿我却完全没印象。
看起来不像市售的DVD,也没有标签。
是DVD-R吗?感觉好像是自己录制的东西,充满自制感。
光碟片上,有几个以油性麦克笔写成的潦草字迹。
极密
“………?”
太可疑了……
我在意得不得了,于是锁上房门,擅自打开哥哥的电脑。
既然是DVD,电脑应该可以读取才对。
“该不会是——”
我在电脑椅上坐下来,一边绕着头发一边碎念,心里充满疑惑。
“怎么可能……不过哥哥已经到了那个年纪,这也没办法。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A片……?”
我擅自作出了结论。
“哥哥大笨蛋……竟然对别的女人有兴趣……他不是最喜欢我的吗……到底是对什么样的女人产生邪念……”
可恶,愈想愈生气。
哥哥已经是成人了,买A片或自制片子当然不犯法,但他老是把“我最爱锁锁美? ”挂在嘴边,心里却想着其他女人的身体,实在太不可原谅。
这是脚踏两条船。
所以,我当然有权利调查哥哥拥有哪些A片,看了什么东西。
嗯嗯,我用力点点头,接着放入DVD。
画面开始切换,跑出一个播放影片的视窗。
“嗯……?”
我不禁疑惑了。
视窗应该要显示影片,却是一片漆黑和几丝杂讯,没有任何内容。
“怪了……?”
黑压压的影片和我想像的粉红色画面有着极大的出入,我突然感到十分不安。
几秒、数十秒,我愣了一会儿,一动也不动,就在这时候。
突然,杂讯消失了。
仿佛泼上一层墨水的漆黑画面正中央,卷起了一阵漩涡。
一串冰冷生硬的文字,接着悄悄出现。
锁锁美观察计划
“………?”
文字旁边没有任何说明,我不禁歪起头来。
“这是什么……锁锁美?是我吗?”
我的名字是月读锁锁美。
噗通,心脏跳动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行,不能再看了。
我的本能顿时拉起警报,却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只能咽了咽口水继续盯着荧幕……

第二话/第一次买东西
锁锁美观察计划
这串诡异的文字出现后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在我发愣的这段期间,画面又开始出现杂讯,如光线乱反射现象般不断发出红蓝黄三色光芒。
接着,仿佛走出隧道般——
荧幕出现了一段有意义的影像。
沙沙,沙沙沙。随着空气流动的声音,电脑跑出一段像是因为手部晃动而不停摇晃的家庭自制影片。
“这是……?”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名我非常熟悉的人物。
‘你……你好,我叫……邪神剑。’
这个腼腆的邪神三姊妹大姊——邪神剑,正红着脸出现在荧幕中。
她的体型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完命看不出来是老师,缩着娇小的身体端正地坐在铁椅上。
背景是一片粗糙的水泥墙,看不出来她在哪里。
看到画面突然出现认识的人,我的脑筋陷入一片混乱。此时,小剑紧张地嗫声说道:
‘请……请多指教——’
什么态度啊。
口头禅总是‘去死’和‘吃大*吧你’,动不动就臭骂别人的小剑,此时却像换了个人般毫无自信,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感觉有点可爱。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画圈圈。
‘咦?问我几岁吗?嘿嘿……’
好像有人问了问题,只见她点点头,连耳根都红了。
‘我……我十八岁……’
骗谁啊!
不是三十一岁吗!
说得正确一点,应该是纪元前就活在这世界上了吧!
‘我没有骗你喔。我不是小孩子了。请相信我。’
小剑双眼充满泪水,接着把手伸向身上的白衣,迅速将它脱掉。
你在干什么::
‘嘿嘿,我的胸部虽然没那么大——不过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爱做那回事喔,至于第一次是在……’
鬼话连篇后,小剑突然惊讶地抬起头来。
‘什么旦已经开始录影了!?早说嘛你!’
小剑变回了平常的模样,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呃呃,那么“假装拍A片访谈”行程告一段落,开始预定的节目内容!啧,本来想以提升真实度为藉口推倒月读的说!’
这家伙,为什么老是想到那方面去啊?
‘咳咳。’
她清了清喉咙,接着认真地说道:
‘呃……我是锁锁美观察计划的负责人邪神剑——你给我闭嘴!这样才有正式的感觉,懂不懂啊你!少在那里啰唆,拍你的片子就对了!死月读!’
小剑似乎丢了什么东西,画面摇晃了一下。
啊……原来这段影片是哥哥拍摄的。
‘经过先前的骚动之后,本人决定成立锁锁美观察计划( Sasami Watch Project)——简称SWP,目的就是要帮助锁锁美回归社会。’
咦?是在说我吗?
‘锁锁美终于了解到“最高神的力量”仍寄宿在自己的体内,决定在控制压倒性的“神格”和权力的状态下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们决定全力支持她。或者应该说,这是我们的生存意义。’
这句话令我十分高兴。
邪神三姊妹。
这些神总是守护着我的日常生活,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也是我的伙伴。
‘不过,目前有一些问题。’
小剑竖起手指,低声说道。
‘锁锁美非常讨厌她的老家,不愿意像月读一族那样努力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虽然我们也有一部分的责任,不过这世界上充满许多人类眼中属于“异象”的存在,就像我们一样,然而那家伙却接受了它们,所以“诸神”的行动变得不再受限,也就是说,现在的世界很容易发生“异象”。’
嗯,是没错。
“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这种现象本来就相当不自然,况且既然有邪神三姊妹这种非人类的存在,让“诸神”自由一点应该也无所谓——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世界必须听令于我这个‘最高神的力量’的拥有者,随着我的意念发生了变化。
也许,现在的世界正如小剑所说的,非常容易产生‘异象’。
‘虽然锁锁美有我们的保护,但她毕竟和有灵能防御力的月读本家不同,没有“异象”的抵抗力,令人非常担心。若“恶神”企图夺走“最高神的力量”,锁锁美很有可能无力应付。’
嗯,这也是事实。
我在月读本家修炼到一半便离家出走,所以灵能力不算十分完整。
虽然能在家里设下结界,但若被高等‘神格’的神明盯上,一定三两下就被击倒。
‘所以我要给她考验——让她在灵能力和人格上都能有所成长。’
小剑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让锁锁美通过各式各样的考验,提升她的能力。将锁锁美的一举一动记录拍摄下来,看到她出包就用力嘲笑一番——这就是SWP的宗旨。’
超烂的……
亏我刚才还这么感动,真是个傻瓜……
不过,考验是怎么回事?
这是DVD——也就是说,这是一段纪录片,所以应该发生过了吧?可是,我没有任何类似接受考验的印象啊?
嗯嗯……?
我好像忘了什么……?
‘今天就是值得纪念的第一回SWP——首先来试试水温,所以内容比较简单!而我最优秀的妹妹们.会负责拍下她的一举一动!’
说完,小剑拿起手机,联络了某人。
‘喂!二号机——小镜,报告一下状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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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突然出现杂讯,接着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这段影片应该是用了好几台摄影机,事后剪接而成的吧。
明明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制作起来倒是挺用心的。
‘来了……’
一股疲倦的声音响起。
画面中,同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眼球。
连瞳孔和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诡异恶心到极点。
‘太近了!我只看得到你的眼珠子!离远一点啦!’
小剑哀声叫道。
画面下方出现了另一个小视窗,是刚才看到的水泥墙背景和小剑。
喔喔,原来能同时看到另一边的影像。
小剑似乎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不过二号机——应该是指第二台摄影机——却对小剑的怒斥声不为所动,开始有了动作。
眼球顿时拉离镜头,画面映出了邪神镜。
那是一名像洋娃娃般的女孩,身上穿着樱花哄夜学园的制服。
她的神态明显十分疲惫,身体微微倾斜,一只手正在揉眼睛。
‘呼咪……’
邪神镜怪里怪气地打了个哈欠,接着低声抱怨起来:
‘自己拍自己很难耶……算了,我是负责二号机的邪神镜。请多指教。’
说完,她点头行了一礼。
小镜似乎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我在锁锁美的后面——约三十八公尺处进行跟踪。看得到吗?’
画面剧烈摇晃了一下,小镜不见了。
这个地方我看过,是学校附近的购物中心。
时间应该是放学后吧——旁边有许多樱花呋夜学园的学生,似乎正要回家。
还有一些客人和不同的店员,也有人在遛狗。
在眼花撩乱的商店中——某间服饰店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人就是锁锁美。’
啊啊,什么嘛——这么可爱的美少女,原来是我啊!
不,不对。嗯……我出现在画面中,就表示这是过去的影像——可是我完全没有这一段的记忆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
‘目标没发现到我的存在。幸好这里学生很多,我刚好穿着制服,而且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不会引人注目。’
这么可悲的事实,就别说出来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准备好隐形功能了——不过这个功能会让我很疲倦,所以我打算快被发现时才使用它。’
小镜类似一台灵能机器人,似乎有很多功能,连她本人都不太清楚。
‘老实说,这件事非常麻烦,而且我真的好累。’
她看起来全身无力,但还是确实跟在后头。
‘不过,其实我并不讨厌这种行为。啊啊,真希望能发生一些让锁锁美成为终生笑柄的糗事…… ’
你也太恶劣了吧!
‘好,交给你啰!’
小剑满意地说道,接着又拨了手机。
‘接下来是三号机——小玉?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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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哩?’
望着三号机小视窗的小剑,突然大吃一惊。
‘这是啥玩意儿……’
也难怪小剑会歪起头来,画面中的景象异常诡异。
空间充满虚幻感,仿佛以前的特摄电影或科幻片。
青白色的光芒持续闪灭,无法看清楚完整的状态。
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用不明的材质建造而成,感觉十分光滑。
止中间有一台怎么看都像是手术台的东西——小玉就坐在那上面。
今天的她也一样漂亮,全身散发出光芒,完全看不出来是小学生。
可爱稚气的服装,长发上绑着红色的勾玉。
她似乎正在跟镜头外操纵摄影机的某人对话。‘嗯!小玉变成学校的广播委员了喔!中午要放音乐,或告诉大家学校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嘿嘿……有时候我讲得太大声,心脏不好的校长就——’没有一句话让人听得懂。
不过——小玉到底在哪里?
应该在街上的某个地方吧?
是不是跑到什么奇怪的店里了?
‘喂!喂——小玉!奇怪?电话打不通……来“改变”一下好了……啊啊!好麻烦!这个蠢蛋到底死去哪里了!’
小剑对着手机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引起了‘改变’,接着电话终于接通,画面传来了声音。
‘喂!小玉!听到没!’
‘啊!有电话……喂!我是小玉!’
小玉满脸天真的笑容,活力十足地继续说道:
‘哇啊啊……是小剑姊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才认识的朋友!你们两个都过来嘛!快点快点!’
她催促着正在摄影的人,然后歪起头来。
‘咦?不要吗?小玉很想让你们认识小剑姊姊的说……’
她边说边拿回摄影机,画面剧烈摇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黏答答的银色人影,但我决定不要追究下去。
小玉似乎对周遭的状况完全没有警觉性,只见摄影机在她手中持续晃动,看起来非常危险。
‘好吧,算了!对了,小玉啊——正在工作喔!小玉要跟踪马麻!’
顺便一提,马麻就是我。
小玉的耳朵紧贴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停拍动。
‘他说会送我回到原来的地方耶!是说,这里是哪里呀?跟你说唷,小玉看到天空突然亮了一下,接着小玉就跑到这里来了!结果我眼前这两个大眼睛银色小矮人对我说“我们有几件事想问地球的高等智慧生物……l,他们的声音嗡嗡嗡的,好奇妙喔!’
‘,呃嗯,小玉……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是被他们拐走,他们很有可能将你开肠剖腹,在身体里放进奇妙的金属片。’
‘哇啊啊……?’
小玉仍是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这个没有人生经验、对自己的下场毫不知情的孩子,自顾自地举起了双手。
‘那我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小玉会加油的!’
‘呃喔,好——’
小剑面有难色地回答道。此时哥哥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个,小剑老师……’
‘别问了。光是“诸神”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若再让莫名其妙的生物牵扯进来,事情会愈来愈复杂。完全无视,停止思考,就是这样,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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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玉结束通话后,小剑叹了口气。
‘算了……小玉就算发生什么事,应该也能平安回来吧。摄影就交给小镜好了——喂!小镜~?你那边状况如何—?’
‘呼咪……’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画面同时出现一只可爱的白兔。
兔子毛茸茸的,光用看的就很想伸手摸一摸。
‘哇!?这是什么疗愈画面啊!?’
我一直在注意小玉和小剑,完全没理会小镜这边的镜头——但为什么会突然跑出一只兔子!?
只见白兔抽动着鼻子,把脸凑了过来。
细长的耳朵抖啊抖的,不断地晃动。
‘你喜欢兔子吗?’
‘咦?啊,是啊!’
‘你可以摸摸它喔。’
‘真……真的可以吗!?’
女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小镜的反应也比平常丰富许多。
也许是因为边摄影边抚摸兔子,画面宛如喝醉酒般摇摇晃晃,小镜的雪白手指接着出现在镜头中。
‘呼咪……’
战战兢兢的指尖,碰到了兔子的脸颊。
兔子似乎也十分感兴趣,将身体靠到小镜的手上。
毛茸茸。软绵绵。
‘呼咪……? ’
‘唉呀,这孩子居然这么主动——你喜欢动物吗?’
‘是的,我很喜欢动物。不过我很讨厌人类。’
看到这段温馨(?)的对话,小剑忍不住发飘了。
‘喂!小镜!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姊姊……那个,我们能不能养兔子?’
‘我会考虑看看,所以拜托你想起你的任务好吗!锁锁美呢!?’
‘啊……不小心就被宠物店吸引过来了,我看看……’
小镜似乎站了起来,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过,镜头又再次转向兔子,似乎非常舍不得。
兔子的眼睛圆滚滚,看起来水汪汪的。
‘呼咪……’
小镜又坐了下来,伸手搔了搔兔子的小脚。
‘对不起喔,我得去工作了——我可以再来看它吗?’
‘当然可以? 、欢迎再来玩。’
一名围着围裙的女性正在挥手,好像是宠物店的店员。
‘再见啰,小兔兔。’
小镜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兔子晃动了一下耳朵,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小兔兔……’
小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决定离开,将镜头转向街上。
‘伤脑筋……’
接着,她陷入了困境。
‘我跟丢锁锁美了……’
‘你这个笨蛋!我就是看小玉不可靠,才把希望放在你身上的!唔唔,锁锁美是个矮冬瓜,在人群中很难找到哩——’
说我是‘矮冬瓜’?小剑,轮不到你来说别人吧。
‘放心吧。我有类似GPS的功能。’
小镜用力强调,似乎想挽回名誉。
‘找可以用灵能电波从卫星轨道找出锁锁美的位置——嗯嗯……有一段距离。她似乎跑到购物中心的相反方向去了。我得赶快追上去才行——’
同一时刻,画面突然剧烈摇晃,闪过一阵白光。
顿时轰声四起。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画面完全颠倒过来,持续发出杂音,偶尔可以看见天空。
看来,小镜正在屋顶上跳跃移动。
视野比电线杆还要高。
镜头不断剧烈上下晃动,看了就想吐。
‘嘿咻——’
小镜的声音随着最剧烈的一次震动响起后,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换成了另一种景色。
眼前是惊声尖叫的人群,而地上有着一道难以置信的巨大裂痕。
‘我来到锁锁美附近了。’
小镜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骄傲,小剑却叫了出来,似乎非常受不了她的举动。
‘喂,你——怎么在屋顶上跑起来了!又不是忍者!我不是说过你的身体构造强得吓人,不可以随便跑跑跳跳的吗!’
‘嘿嘿。’
‘嘿什么嘿!别以为傻笑就没事了!可恶!真是太可爱了!刚才也是从面无表情变成疼爱动物的表情,有没有这么萌啊!跟我结婚吧!’
‘姊姊,请你冷静点。’
小镜静静地移动着,接着在某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
‘锁锁美进入这间店了——要跟进去吗?’
那是一间任何城镇都能看到的——极为普通的药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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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妆店看起来都差不多,这一间也不例外。
店内塞满了商品,明亮的灯光非常刺眼。
‘目标跟踪中。’
小镜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躲在架子后面。
也许是因为在店里拿着摄影机的模样十分惹人注目,镜头里的店员和客人纷纷露出了怀疑的眼光,但小镜完全不以为意。
‘不过——锁锁美来药妆店做什么呢?’
小镜一边拿着自己想要的睡眠辅助用品,一边提出疑问。
‘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就如小镜所说的,穿着制服的我一直东张西望,一边逐一拿起商品仔细端详,看起来非常烦恼。
手上还拿着一张像是备忘录的纸片,似乎是要买东西。
‘喔喔,我叫她帮我买东西啦。’
小剑答道。也许是因为一直盯着镜头非常无聊,语气有点不耐烦。
‘SWP的目的就是要帮助锁锁美成长。RPG刚开始的任务通常不都是买东西吗?完成这种简单的购物任务可以让主角累积经验并习惯游戏,一般的电玩都是这个样子。’
‘RPG,也就是说——’
此时,哥哥突然多嘴起来:
‘习惯游戏后就要打怪,拯救世界对吧……!’
‘嗯,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购物任务玩腻了就来“改变”一下,玩一些新的事件好了。’
小剑的语气非常稀松平常,但我一点都不想拯救世界。
‘不过,弄得太不自然的话,锁锁美应该会起疑吧……要是让她发现这个任务是为了累积经验,效果可能会打对折——所以我必须给她正常的考验。’
‘也是,若考虑到这一点,买东西的确是非常适合的任务。’
也许是怕被我发现,小镜压低了音量。
‘锁锁美一直关在家里,可能没什么基本常识,买东西之类的日常生活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经验。像我以前也是一样,被姊姊从“人类的邪恶组织”救出来之后便接受了许多考验,才能够渐渐适应人类社会。。
‘喔?小镜同学也和锁锁美一样,被派去买东西吗?’
哥哥问道,只见小镜摇摇头。
‘不,我的状况比较偏激,通常都是类似“三十分钟内消灭死灵军团!若任务失败,地球将会变成两半!”的内容。当时姊姊也没什么社会常识,所以我是靠自学完成的。’
‘嘻嘻嘻嘻,那时候我还年轻嘛——我愈玩愈过瘾,一不小心就玩过头了? 、记得我还连续引起足以毁掉世界的灾害哩……就像那个嘛,狮子不是会把小狮子推到山谷下吗?’
‘不但推到山谷下,还丢了一颗大石头给我致命一击呢。不过多亏姊姊的训练,我对战斗已经驾轻就熟了,只是,我现在仍然无法完全融入人类社会。’
听到姊姊的恐怖发言,小镜叹了口气,接着提出忠告:
‘虽然锁锁美拥有“最高神的力量”,但人家毕竟是普通女孩子——不要给她太暴力的考验喔。’
‘所以我才打安全牌,让她去“买东西”啊。’
‘可是她一直找不到目标物……姊姊,你到底叫她买什么?’
小镜疑惑地低声说道,此时,画面突然有了动静。
看到我走来走去,很明显在找东西的模样,店员灵敏地察觉到我的需求,于是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说道:
‘您在找什么商品吗?’
‘………’
画面中的我全身一颤,在镜头外的我看了都觉得十分可怜。
接着,我突然满脸通红,诡异地摆动双手。
‘我……我……’
吞吞吐吐说了几个字后,我将备忘录拿给店员。
现在这个时代,就连小学生都比我会沟通吧?
‘呃呃——我看看喔。’
店员挂着爽朗的笑容,念出了备忘录的内容。
‘您要一打“开朗的家庭计划”,是吗?’
小镜整个人跌到地上。
‘姊姊!你怎么叫一个未成年少女买这种东西!?’
‘唉唷,我本来想叫她买“生理用品”或“止泻剂”的……不过感觉好像太变态了,所以还是正统的炒饭用品比较好。’
嘿嘿嘿,小剑笑了几声,又突然恼羞成怒起来:
‘有什么关系!怎么可以没有色情元素!你不知道观众就是想要这一味吗!可爱的高中女生红着脸买“开朗的家庭计划”……这样不是很萌吗!?’
‘通常只会让人倒退三尺吧……嗯?’
小镜无奈地说道。此时,画面中的店员回到收银机柜台,开始操纵电脑。
‘唔嗯,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这个商品……’
‘咦?是吗?可是老师说药妆店都能买得到……但我不晓得这是什么药。’
‘我也不太清楚…… ’
我和店员持续交谈着。
‘是说……’
哥哥似乎十分疑惑,直接开口问道:
‘“开朗的家庭计划”,是什么东西?’
‘什么!?你不知道!?’
看到小剑错愕不已,小镜轻声说了:
‘姊姊,虽然很可悲,但这都是事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用这种说法了。你努力想出来的性骚扰段子,看来完全没有效果。’
‘怎么可能!可恶!这就是代沟吗!以前光是提到“开朗的家庭计划”,大家就会发出下流的笑声说!最近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讲那玩意儿的……!?’
‘我也不晓得。我没碰过需要那个东西的状况。’
‘可恨啊!我邪神剑的性骚扰竟然扑了空!真是一时不察,终生的耻辱!’
‘我第一次看到姊姊这么懊恼。’
‘“开朗的家庭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
面对哥哥理所当然的疑问,小剑在显示一号机镜头的小小画面中取出了一片方形粉红色物体。
喔喔——呃呃,原来是那个啊。
就是用橡胶做成的某种避孕用品。
小剑干嘛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是说,为什么要让我买这玩意儿啊?这死老师!
‘那是什么药?’
哥哥看了还是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看来他比我更需要学习一般常识。
‘喔,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啊……的确很有月读的风格。’
说完,小剑嫣然一笑,然后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她把‘开朗的家庭计划’衔在嘴边,然后沙沙沙地慢慢拉下运动服的拉链。
‘这个意思就是,要我以实战方式来教你对吧!好!可爱的小剑可不像外表那样乳臭未干,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内心的成人世界吧!’
小剑边吼边跳了过来,只见哥哥似乎受到某种攻击,画面震动了一下,接着摄影机掉在地上,只能看到地板的画面。
小剑和哥哥的衣服,一件一件被扔到地上了……!
画面中,只剩下哥哥的惨叫声和小剑愉快的声音。
“喂喂!l
我忍不住用力拍打荧幕。
“你在对我的哥哥做什么::”
然而,这只是影片,即使我拥有‘最高神的力量’,也无法阻止小剑的行动。
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都只能听到‘小……小剑老师!为什么要脱衣服?’、‘人家会不好意思……关灯好吗?’、‘咦?什么?’和‘让我来告诉你……女人的秘密? ’诸如此类白痴的对话。
第三话/第一次***
一号机的宴会正火热的时候,一股冰冷毒辣的声音突然响起。
‘姊姊别闹了,赶快下指示好吗……老师你也一样,应该稍微反抗一下吧?老师就是这样才会让姊姊有机可趁。要搞色情,请点到为止即可。’
时间愈晚,小镜的动作就愈来愈迟钝,换句话说,就是她愈来愈想睡觉了,只见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神智似乎不太清楚。
画面也跟着晃来晃去,摇摆不定。
‘锁锁美要买下一样东西了。啊,她走进了百元商店。’
就如小镜所说的,画面中的我在夕阳下走进了街上常见的百元均一商店。
门口陈列着一些廉价的商品,是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商店。
‘该怎么办?这间店太小了,我追上去搞不好会撞见锁锁美——在外面等待应该没关系吧?还是要用隐形功能继续追踪?’
‘嗯……’
裸体的小剑披上了白衣。坐到椅子上顶着镜头。
‘不过,锁锁美为什么要去百元商店?’
‘咦?这不是姊姊下的指示吗?’
躲在电线杆阴影处的小镜,在行人怀疑的眼光下歪着头说道。
‘我还以为她是为了“买下一个东西”,才进去这家店的。’
‘不,虽然百元商店什么都卖,种类多到吓死人,不过应该没有我要的东西才对……’
小剑也十分疑惑。
‘对了,顺便讲一下,让你心里有个底吧。“开朗的家庭计划”到手后,只要再买一样东西,这次的“购物任务”就结束了。’
‘要在放学后的一段时间内买好所有的东西,是吧。’
小镜打了一个哈欠。
‘呼咪……好累喔。真想赶快回家钻进被窝里……嗯?’
小镜正在抱怨的时候,她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从百元商店走了出来。
我的手上晃着一个多出来的塑胶袋,一边朝下一个目标前进。
‘锁锁美好像买了什么东西。’
小镜眯起了眼睛。
‘嗯……到底买了什么呢?好像跟姊姊要的东西没什么关系,是顺便买了自己的东西吗?来透视一下吧……?’
‘哇咧!你还能透视!?非常好!立刻启动这个功能!赶快假装看她的袋子,把锁锁美的贴身衣物尽收眼底吧!’
‘我早就知道姊姊会这么说,才没把这个功能讲出来的……’
小镜似乎非常后悔说溜了嘴,捣住了嘴巴。
‘呃呃……我看看,这是——墨镜?还有……毛线帽?……运动服?防风外套?最近的百元商店真的什么都有卖呢……可是衣服之类的去一般服饰店买不是比较好吗?’
‘然后呢!?是什么颜色!?锁锁美到底穿什么颜色!?观众对袋子里的东西没兴趣啦!快告诉我!’
‘姊姊,你真的很烦耶。锁锁美的内裤颜色不是重点吧。’
‘不,内裤也很重要!混——’
‘我要报警了。’
听到小剑满脑子邪念,小镜只是冷淡地回应一句,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现在不是争论这种白痴问题的时候。锁锁美她……嗯?’
仔细一瞧,画面中的我正左右张望,在某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
这一带还算是学校附近,但我不常来这里,所以画面中的我似乎很不安。
记者,我在那栋建筑物——那件大众澡堂的额门口。开始阅读起使用说明。
‘澡堂?为什么?家里就可以洗澡了啊?’
‘也许是因为在家会被月读偷窥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偷窥!我都正大光明地跟锁锁美一起洗澡!’
‘咦?你说什么——’
小镜似乎对哥哥的发言感到十分震撼,但画面中的我已经进入澡堂,便匆忙追了过去。
‘唉唉,忙死了……我要跟进去啰。’
‘好耶!来啦——/(o)——!小镜GO!GOGOGO!男人都想看一次的秘境☆女汤画面,要确实拍下来喔!历史要动起来了!’
‘动起来的是警察吧。是说姊姊为什么这么兴奋?你也能泡女汤不是吗?’
‘直接看到和透过镜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一定无法理解吧!?就像有男朋友还是想玩恋爱模拟游戏一样!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所谓的性欲呢,就是——’
‘抱歉,我没在听……我是高中生,一个人入场。’
小镜完全没理会胡闹的小剑,似乎正在买澡堂入场券。
在店员面前必须把摄影机藏起来,所以镜头一片漆黑。
‘仔细想想——’
没多久,画面又出现了影像。
‘只要运用“改变”将摄影机藏起来,“神格”低等的人类便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只是这种做法好像在犯法,感觉不太好……’
那是一间规模不小的澡堂。
日式走廊分别连接高级日式餐厅、温泉和按摩椅等休闲设施,刚洗完澡的客人全身暖呼呼的,就在那里享受他们的悠闲时光。
画面中的我毫不迟疑地走向浴池的方向,小镜也赶紧跟上。
‘我也顺便洗个澡好了……至于摄影机,我当然会关掉。’
‘这样太没梦想了吧!可不可以来劲一点!你不知道有多少观众连电话都不接,一直守在电视机前面,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让观众等了这么久,而你现在却要背叛他们!?说到这个,最近的电视都来这一套,竟然玩弄别人的性欲,太过分了!O
‘姊姊,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呃呃,锁锁美呢——’
小镜不停地移动摄影机。
镜头毫无焦点,画面一直跑来跑去。
很快的,她找到了我。
画面中的我,正两手抓着衣服。
接着,我松开了缎带,脱掉上衣,逐一解开衬衫的扣子——
我的头发在空中飞扬飘动,肩膀渐渐裸露出来——
@ @ @
‘先进入一段广告。’
画面突然暗了起来,变成哥哥的超大特写。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的脸部还打上马赛克,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一直非常期待黄色镜头的小剑,传来一阵跌倒的声音。
‘呜喔喔!你这白痴在干什么!?谁叫你上镜头了!快换回锁锁美!我要锁锁美!嗯!?奇怪!?月读,你不是在这里吗?那这段影像是怎么回事!?小镜拿的二号机不是在拍锁锁美吗?为什么会出现你的超大特写!?’
‘呼呼……呵呵呵……因为我是锁锁美的哥哥呀——为了保护锁锁美,我早就准备好这段影片,在摄影机上动过手脚了。要是有人侵犯锁锁美的隐私,只要我打个暗号,就会立刻切换成别的影片……!’
‘混帐东西!竟然敢背叛我!你这个叛贼!’
小剑的脸上充满前所未有的愤怒,不过这不是重点。
‘小剑老师,放心吧。我也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这段虽然是不一样的东西,却是我珍藏的贵重影片,绝对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
哥哥似乎被小剑痛扁了一顿,只见他不断发出‘咚砰!’、‘啪叽!’和‘咩咩嚏!’之类恐怖的声音,一边露出神气的笑容。
这两人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画面突然产生了变化。
经过马赛克处理的哥哥大头照消失不见,变成一段杂讯闪烁的影像。
画面一片昏暗——地点好像是我家。
时间似乎是深夜,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和星光是室内唯一的照明。
嘎叽,嘎叽,穿着袜子的双脚,在宛如墨水的漆黑楼梯上一步步往上爬。
镜头来到二楼,在走廊上前进了一会儿,最后在我的房间前停下来。
门缝透出一股微弱的光线。
虽然已经是深夜,不过我通常都很晚睡。
‘故事发生在冬天,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宁静夜晚……’
哥哥突然变成说书人,配上了旁白。
烦死了。
‘那天,我做完家事,将明天上课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之后,便依照惯例来偷看锁锁美……’
接着,镜头随着哥哥的剧烈喘息声拉到几乎要碰到地板的位置,然后从门缝钻了进去。
哥哥八成是趴在地上,用单手硬是将摄影机从门缝塞进了门内。
屋里充满耀眼的光芒。
数台同时启动的电脑随着电子音发出七彩的光辉,照亮了坐在电脑中间的我。
‘啊啊,锁锁美今天也好可爱……看看她揉着眼睛毫无防备的样子,啊啊,好想紧紧地抱住她!虽然偷窥妹妹房间是非常可耻的行为,但我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呜喔喔!哥哥!你在搞什么鬼!?
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完全没发现……原来哥哥一直在偷看我!?
真不敢相信!这个死变态!十恶不赦的罪人!
居然偷窥别人的私生活,简直差劲到极点!
‘……嗯……’
先不管这个,画面中的我——突然有了奇妙的变化。
穿着睡衣的我,正背对着房门。
奇怪的是,正面的电脑并没有启动。
黑漆漆的荧幕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我呆滞的表情。
‘唉……’
我按住胸口,痛苦地低下头来。
凌乱的呼吸。不自然地上下起伏的肩膀。
肩膀和肩胛骨从衣服中露出来,秀出雪白的肌肤。
‘嗯……呼嗯……’
我抚着胸口,不断地剧烈喘息。
哇——!?
呀——!?
不是啦!绝对不是那样!
‘唔……咕……!’
画面中的我不顾镜头外惊慌失措的我,在连连发出娇喘声后,便整个人趴在电脑桌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从老家带来的符咒已经所剩不多——要重做又没材料……真伤脑筋。但硬要压下去也很累人——’
我忍着痛苦,念出来一段简短的祈祷文。
‘……呼……’
也许是因为松了一口气,只见我抬起头来,重新穿好凌乱的睡衣。
此时,我终于了解了状况。
我的胸口,封印着姑且称为‘肉瘤’的‘肉体之神’。
这是老家神社调教出来的‘神’。
当拥有‘最高神的力量’的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肉瘤’便会紧急启动并操纵移动我的身体,确保我的人身安全——这就是‘肉瘤’的使命。
先前这个‘肉瘤’曾经擅自行动,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所以我用符咒封住它的行动,让它失去力量。
然而,自从我离家出走后,便再也无法得到新的符咒,也没有自行制造符咒的技术与材料,因此陷入了困境。
再这样下去,‘肉瘤’又会开始活动,不知道还会闯出什么祸来。
‘“肉瘤”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要完全切除似乎很困难,而且我力量有限,已经快要无法封住它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画面中的我不断喃喃自语。
‘算了,好累——睡觉吧……嗯?’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诡异的气息,我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慢慢走向镜头——也就是在房门另一端兴奋地做着蹲膝运动的哥哥的方向。
‘………?’
啪!我用力打开房门,环视四周。
然而,哥哥却在开门的前一秒以惊人的动作悄悄拉回摄影机,然后迅速爬上墙壁,静静地贴在天花板上。
呜哇,这什么动作,超恐怖的。
‘是我多心吗……?’
我完全没发现头顶上的哥哥,又踱步走回房里。
过了一会儿,灯光熄灭,屋里一片寂静。
‘呼呼……呵呵呵……’
哥哥则以黏在天花板上的状态移动,静悄悄地打开了房门,然后迅速钻入门内,爬向另一边的墙壁和天花板,接着将镜头对准在睡觉的我。
‘呵呵呵……锁锁美的睡脸……!’
哥哥的恶心独自,和我天使般的睡脸(对哥哥而言)的杀必死镜头,就这样持续了好一阵9-”
@ @ @
毫无意义的广告(?)结束后,影像突然中断了。
也许我已经在澡堂洗完澡,或做了其他事情,总之时间已经到了足以让我做完该做的事情,离开澡堂的时候。
‘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好不容易等到入浴镜头的说……’
小剑看起来十分懊恼,皱起了柳叶眉。
‘嗯?奇怪?摄影机故障了吗?怎么没有影像?’
就如小剑所说的,画面应该要显示二号机的影像,然而却是一片漆黑。
声音也完全听不见,是小镜关掉电源了吗?
‘联络一下好了……’
小剑取出手机,细小的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
嘟噜噜噜噜噜噜(拨话声)。
‘……喂喂?小镜?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剑担心地问道,看来电话接通了。
此时影像终于出现,小镜似乎打开了摄影机电源。
地点仍在澡堂。
‘啰——唆——吵——死——人——了——’
小镜的声音突然响起,迟缓度和不爽度是平常的三倍。
呈现自拍状态的画面,不断剧烈震动。
‘呼咪……本人现在舒服得很,可以不要来吵我吗?’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热,小镜一只手摇着扇子,旁边还摆着一罐咖啡牛奶。
嗡叽嗡叽嗡叽嗡叽。
正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诡异,原来小镜正坐在按摩椅上。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表情十分疲倦,或者应该说,脑袋只醒了一半。
‘你要问锁锁美吗?她根本没洗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至于我,很抱歉,我似乎不行了……啊啊,啊啊啊……按摩椅好棒……活得这么辛苦真是一件蠢事……’
看来小镜洗完澡坐上按摩椅后,就懒得跟踪我了。
不过,小剑当然无法认同这样的结果。
‘你这个笨蛋!别爽下去了,还不快去追锁锁美!听到姊姊说的话了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忘记姊姊有多么爱你,爱到想帮你换尿布,让你吸奶嘴,跟你开心地的玩妈妈带小孩的游戏里吗!’
‘大变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再来!再骂狠一点!’
听到妹妹如此辱骂自己,小剑的呼吸突然变得十分急促,但也许是因为觉得再玩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便穿上了丢在一旁的衣服。
‘真不该把摄影工作交给这两个妹妹的!没办法,月读,我们也要出动了!那里距离不远,动作快一点应该能赶上!喂!小镜,你负责引导我们到锁锁美的位置!’
‘呼……呼……’
小镜已经进入了梦乡。
拖拖拉拉的,真无力。

第四话/月亮与太阳的追逐赛(前篇)
沙沙,画面出现了杂讯,开始快转起来。
此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沉溺在这段影片中,于是往椅子上用力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这片DVD,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只是小剑她们玩闹的纪录片。
但是,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光是用看的,胸口便涌上一股不安。
最恐怖的是——
我对这段影片的内容,完全没有印象。 .
说忘记不太正确,应该说毫无印象。
被拍摄的人,明明就是我。
镜头中的主角,明明就是我。
这段影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沙沙沙,沙沙,杂讯在荧幕上持续飞舞。
“…………”
头好重,一股莫名的焦虑渐渐爬上心头。
快……点……
快……啊……
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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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达目的地了? ’
持续快转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
背景是黄昏的街道,小剑对着镜头做出了“V ”的胜利手势。
‘由于小镜睡死了,GPS功能无法使用,所以我们不知道锁锁美的位置,不过八成就是这里,绝对没错!因为我指定的最后一项购物内容,只能在这里买到!’
锵锵!经过处理的镜头,华丽地展示着小剑指着的那间店。
那是一栋细长的大楼。
大型看板上以可爱的文字写着‘*天女之窟’,似乎就是这家店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姿势非常帅气、状似天女的美少女(动画风) 。 (编注:影射日本知名ACG卖店“虎之穴”。)
大楼周围没有什么人气,有许多并排的成人专门店。
这些店位于商店街一角,小孩不常来这一带。
许多店家似乎都是在太阳完全下山后才开始营业,因此附近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这边这边!’
小剑愉快地冲进‘天女之窟’,哥哥也跟了过去。
这栋大楼都是‘天女之窟’的卖场,每层楼的商品都不一样。
1F/商业出版物(漫画、轻小说、电玩攻略本)
2F/电玩(一般PC游戏、家用游戏、复古游戏)
3F/同人志及其他(同人志、成人漫画、成人PC游戏、周边商品)
4F/活动专区(活动会场、办公室及其他)
‘三楼!在三楼啦!’
小剑全力冲刺爬上了楼梯。
狭窄的空间塞满了大量商品,使店内觉得十分拥挤。
不过,由于家里附近只有这个还算正统道地(?),所以店里热闹非凡,即使位置偏僻,也依然挤满了人潮。
‘ 弓那个……小剑老师,上面写着三楼以上未成年禁止进入耶?’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啊?啊,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会被抓去辅导?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要是发现有本校学生在这里徘徊,我还能问他们:“嗯?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你买了什么A书?说出来听听啊?嗯?”反过来欺负他们哩!’
‘不,我不是在担心小剑老师——锁锁美她不是未成年吗?她是有常识的孩子,应该不会跑到三楼去吧?即使人在这里,应该也是在一楼或二楼吧?’
‘啧啧啧!’
早就冲到三楼的小剑,臭屁地挺起了胸膛。
‘“购物任务”中的最后一样东西,在这个城镇只有这间“天女之窟”的三楼才买得到。交给锁锁美的清单上写得很清楚,我还画了地图给她呢。所以那家伙一定在三楼!’
‘请不要让未成年少女购买成人专门店才买得到的东西好吗……’
‘一下子就买到未免无趣,而且这样无法让锁锁美累积经验嘛……你这个笨蛋给我安静点!这里这么小,我们又没有隐形功能这种方便的东西,要是大声吵闹被锁锁美发现的话怎么办!’
吵闹的人应该是小剑才对,不过哥哥还是乖乖地把嘴巴闭上。
‘锁锁美在哪里——嗯嗯?’
在搜寻锁锁美这方面拥有全世界最敏锐嗅觉的哥哥,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存在。只见他以诡异的角度歪着脖子,一双眼睛瞄了过去。
‘找到了!是锁锁美!’
我正站在那里。
‘月读!来这里!躲在这些东西后面!’
小剑朝哥哥招招手,要他躲到堆放大量二手同人志的纸箱后面。
画面中的我完全没发现哥哥他们的存在,一直害羞地东张西望。
‘不过——’
小剑看起来十分地疑惑。
‘锁锁美这家伙,干嘛打扮成这样?’
的确如此。
我穿着一套俗到不行的运动服,外面披了一件防风外套,脸上则挂着墨镜,头上还戴了一顶毛线帽。
至于头发,则藏在帽子里。
可疑,这模样实在太可疑了。
‘哈哈—我懂了。’
小剑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这里仍算是学校附近——锁锁美可能是担心要是被别人发现跑来这种地方,会被同学说闲话,所以才变装成这副模样……对了,这些衣服一定是她在百元商店买来,在澡堂换上的。还以为这家伙干嘛跑到别的地方去,原来是这样——’
看样子,的确是这样。
要我穿着制服走进这种店,绝对办不到。
也许是想了半天,最后才决定使出变装这种手段吧。
‘虽然变装手法不怎么高明,不过动动脑筋从错误中学习经验,倒也十分符合SWP的宗旨。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顺利买到东西了——’
‘是说,小剑老师到底要她买什么东西?’
哥哥看起来十分坐立不安,似乎非常担心。
‘锁锁美个子太娇小,即使经过变装,看身高也知道她未成年——所以应该不能买A书之类的成人物品吧?’
‘喔,虽然我也很想看到她买A书时被店员说“未成年不能买这种书喔—”而满脸通红的表情,不过这样太可怜了,所以我叫她买的是未成年也能买的东西啦。’
两人正在对话的时候,画面中的我似乎找到了目标物,开始移动脚步。
这个楼层有三分之二的面积都是成人漫画和同人志,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少得可怜的公仔和周边商品。
大部分的人都在成人区流连忘返,所以我附近没什么人。
成人区和一般区的正中间是结帐柜台和楼梯,旁边的特价品贩售区就是哥哥他们藏身的地点。
站在柜台旁边的店员,正狐疑地盯着手持摄影机的哥哥。
‘……呃呃,就是这个吧?’
画面中的我,站在擦得亮晶晶的玻璃展示柜前。
并排在柜子里的数尊公仔,不断散发出介于一一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爱。
‘呃……’
我开始阅读清单的说明。
‘我看看……“大和战记☆武尊尊”的……伊吹妹妹?啊,还有注意事项……“不是奥曾妹妹喔!别搞错了!这两个人虽然很像,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物,眼睛吊吊的、有点傲娇的才是伊吹妹妹—l哇哩!谁知道这些啊!“我要数量限定版,可以脱掉盔甲的那种,通常版的不能脱衣服!l靠!谁理你啊!’
我演起了独角戏。
‘哇,这种东西居然要三万块……’
我的视线前方,就是清单上写的伊吹妹妹。
大胆裸露的肌肤,耀眼的肤色,身上穿着一套与其说是盔甲不如说是泳装的暴露装备。
看起来很嫩,却是个童颜巨乳。
这个妹妹不知道是鬼还是啥玩意儿,不但头上长角,手里还握着一根凶狠的狼牙棒。
‘…………’
我望着清单,又看看伊吹妹妹,然后将视线转向店员,却和店员四目交接,于是赶紧低下头来,摆明了就是一个可疑人物。
‘怎么了?不是找到东西了吗?’
哥哥抬起身体想要冲出来救我,却被小剑阻止。
‘别猴急,好戏才刚开始呢——’
小剑的笑容,看起来十分邪恶。
快逃啊!画面中的我!
看样子,虽然我找到了目标物,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旁边堆置着一些盒子,但都是廉价的东西。
放在玻璃柜中的高价商品,必须向店员表达购买意愿,才能拿到手。
但对我这个缺乏沟通能力的人而言,这个任务似乎有点沉重。
一般商品或许还有办法,但这次的目标是色色的公仔。
最后,我终于下定决心走向店员,但一到紧要关头却说不出半句话,便直接从柜台旁边经过,又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我一直反覆着同样的动作。
就像动物园里的熊。
店员看到我鬼鬼祟祟的模样,似乎以为我要偷东西,眼神变得十分尖锐。
如此一来我又更害怕,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购物真的好困难。
啊啊,真让人懊恼。
也许是因为转了好几圈而感到疲倦,动作愈来愈迟钝的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的视线前方——是一片辽阔的、充满未知事物的色情草原。
是成人区。
‘……’
我一直盯着前方。
若说没有兴趣,绝对是骗人的。
此时的我八成完全没想到哥哥他们就在旁边偷看我(废话),只见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飘进了黄色专区。
呀啊啊——!?
不要啊——!?
@ @ @
‘嘻嘻嘻嘻!进去了!锁锁美进去了啊!欢迎来到我的国度!很好,我就分你一半的世界吧!’
小剑以大魔王的口吻高声叫道,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月读,咱们快跟上去!这件事足够我们笑半年了……不对,应该说确认锁锁美的性癖好是老师的义务,也是监护人的职责!你说是吧!?’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毕竟锁锁美也到了对那件事有兴趣的年纪,看到大量教材摆在眼前,还是会忍不住进去一窥究竟吧。而且她又有变装,胆子可能因此大了起来——’
对于这两个差劲到极点的大人尾随在后这件事,毫不知情的我,正在四处张望。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可疑,不过卖场中的客人都十分专注于眼前的黄色世界,所以不成问题。
‘哇……哇……!’
我惊叹连连,看起来非常感动,超丢脸的。
这是在玩哪一招,拜托别叫了。
‘跟……跟妹妹一起萌?’
卖场中,有几套成人漫画可供客人阅读。
某个标题似乎引起了我的注意力,只见我伸出手来,拿起名为‘爱你爱你少哥哥来亲亲’的漫画仔细端详。
这一区的作品都是最爱哥哥或兄妹乱来之类的系列,充满危险的气氛。
‘咦?怎么做这种事……还有那种事……对方不是妹妹吗?’
我咽了一口口水,睁大眼睛继续看下去。
‘怎么这样,为什么要那样……啊,嗯嗯,有同感——咦咦!?这……这是在干嘛?居然对男人的那个……咦咦!?’
我好吵哦。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名穿着印有‘天女之窟’商标围裙的男人,也就是店员,笑咪咪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咿!?’
我慌张地抬起头来,嘴巴像金鱼般反覆开阖。
‘那……那个……我——’
店员脸上挂着异常爽朗的笑容,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应该是高中生吧?’
‘这……我……不……我——’
我说了一串火星文,但日本人不可能听得懂。
‘你是来参加四楼声优秀的吗?是的话,请走这边!不好意思,通往四楼的楼梯在比较奇
怪的位置,一定很难找吧?来——在这里? ’
店员自顾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边拉着我往前走。
正在看A漫的我完全失去立场,也没有勇气更正店员,只好低声回答:‘咦?呃,对,我是来看那个……声优秀的。’
我和店员,就这样渐渐离开了镜头。
‘啊啊!锁锁美被店员带走了!?小剑老师,我们快追上去吧!’
哥哥急着要追过去,然而——
‘你给我闭嘴!这个超级大白痴!不是告诉你我不是小学生了吗!’
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捧着大量A漫和同人志的小剑,正在柜台和店员争执。
看到这一幕,哥哥不禁跌倒在地。
‘别啰唆了,快点给我结帐!老娘有的是钱!’
‘小妹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种漫画只能卖给成年人喔。’
‘所以说我已经十八岁了!你还搞不懂啊!看,我有驾照!还有这个!教师执照!还不快退下!’
‘好好好,我看到了。不过小妹妹,假驾照就等于伪造文书或冒用他人身分,是违法的喔?’
‘谁伪造文书了!这是真的驾照!都给你看驾照了,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我是成年人啦!’
‘好好好,等你长大了再来吧? ’
‘………’
也许是因为小剑仍在作无谓的挣扎,再耗下去不晓得要浪费多少时间,哥哥于是留下小剑一人,赶紧追了过去。
第五话/月亮与太阳的追逐窦(后篇)
这种人口密度,实在太恐怖了。
画面中的我被‘天女之窟’的店员拖着跑,一路来到了四楼。
接着,我被迫穿上亮晶晶的桃红色短褂,手里塞了一把充满爱心的圆扇,经过一连串迅速的换装变形后,我变成了一名追星族。
变身完毕后,我被丢到只有学校教室大小的空间里,在相同打扮的汹涌人潮中挤沙丁鱼。
‘SAY!YOU!SAY!YOU!’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声优秀就必须高喊*SAY YOU,不过这似乎是在场的人应尽的义务,所以我也扯着嗓子跟他们叫了起来。(译注:“声优”日文音近SAY YOU。)
除了连呼口号外,这些人还会配合响个不停的滴答电玩音乐跳起来,有时手摇现场分发的电子萤光棒,有时把圆扇丢出去,或发出粉红色的叫声。这些行为都有严格的规定,如果没跟上动作,便会遭到周围其他人的白眼,受到‘好好跟着做嘛!’的指责。
‘SAY!YOU!SAY!YOU ’
现场的气氛异常热络。
我以前是个家里蹲,而且更早的时候是住在封闭的神社,过着严肃的生活。
所以我当然没参加过活动,也不晓得这种状况是否正常。
虽然名为‘声优秀’,不过感觉更像演唱会,或某种现场演出。
不知名的声优正在前方热情献唱,歌词不外乎是爱或世界什么的(我的个子比较矮,所以画面中的我被人墙挡住,看不到前面),旁边的客人则手牵手疯狂舞动身体,情绪HIGH到最高点。
‘SAY!YOU!SAY!YOU!’
呃呃……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在逐渐模糊的记忆中,周围的气氛愈来愈热烈了。
娇小的我被挤得半个身体浮在空中,在猛烈气势的带领下和大家一起手牵手起舞,完全投入于眼前的世界。
意识朦胧不清。身体愈来愈热。
这种感觉——似乎有点不妙。
狂热的团体仿佛某种新兴宗教,夺走了我的思考能力。
超大音量的歌声持续播放,像洗脑音乐般毫无内容却催人人眠,逐渐侵蚀我的脑袋。
要是出了差错便会受到指责,于是我不知不觉被调教同化,自我意识变得暧昧不明。
我……我……
我为什么……啊啊……
SAY……YOU……
‘SAY!YOU!SAY!YOU!’
哥哥正在后面拍摄我陷于宗教恍惚状态的模样,却一直无法靠近。
赶紧追上来的哥哥被人口密度到达极点的狭窄空间阻挡在前,完全无法挤进人潮。
‘请让一让!锁锁美!听得到吗!?啊啊,这里太吵了听不到——借过一下!喂!很痛耶!呜噗!?’
兴奋的客人突然对哥哥使出手肘攻击,对他又踢又打,将他撞倒在地,然后不断践踏他的身体,仿佛带着恶意。
这个样子的确很有哥哥的风格,不过请再努力一下吧。
‘糟了——锁锁美!快离开啊!这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人在烧香!这根本不是“声优秀”!是洗脑……’
‘这位先生——’
好不容易逃离足下攻击的各个依然无法靠近,正拼命呼唤我的似乎——一股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这里不能摄影……’
是一名穿着警卫服——约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一对八字眉往下弯。
也许是因为哥哥遮住脸部又拿着摄影机的模样十分可疑,于是走过来警告哥哥——看样子,应该是这场‘声优秀’的警卫。
‘什么?我只是来找锁锁美而已……嗯?’
眼中只有我的哥哥,不得不转过去面向警卫。
接着,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你——好像是……’
‘嗯喔?咿……咿咿咿!?’
警卫明显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一翻。
‘神……神……神臣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啊,你果然是“月读神社”的-——’
听到这番话,我也认出来了。
没错,我看过这张脸——这个女人穿着警卫服,所以一时看不出来,但她的确是月读神社的巫女。
‘才才才……才不是!我不知道什么月读神社!你认错人了——神神神臣先生,请快回去吧!’
‘不,你知道我的名字,就表示你认识我吧?’
——‘月读神社’。
这间神社世代皆以‘月读巫女’为首领,这些巫女必须将‘最高神天照大神’囚禁在体内,创造出‘对人类有利的世界’,是非常奇特的家族。
这就是我的老家。
但是,‘月读神社’先前受到邪神三姊妹攻击,应该已经毁灭了才对啊……
‘神社的人在这里——难道这场诡异的活动是你们策划出来的!?’
‘咿咿咿!?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绝对不是老爷——也就是锁锁美大人的父亲下的命令,要存活下来的人总动员举行的仪式!’
‘谢谢你的说明……糟了,锁锁美有危险!’
多亏这位迷糊的巫女,我也掌握了一些眉目。
在这个充满狂热宗教气息的会场中,所有的人都是‘月读神社’的成员,也就是活在世界黑暗面的灵能者。
他们倾巢而出将我卷入仪式中,企图达成某种目的。
原本以为神社毁灭后,这些家伙就不会构成威胁——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月读神社’的人,至今仍未放弃我。
‘呀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突然传来。
发出惨叫的人,是画面中的我。
哥哥赶紧将摄影机转过去。
蠕动的人群和持续反射的诡异七彩光芒,令人无法看清楚会场的状况,但我的衣服确实变得十分凌乱。
旁边的人挤来挤去,弄乱了我的衣服。
我的肩膀,完全裸露在外面。
‘我……我的oK绷……’
画面传来我细小的声音。
oK绷?那不是——
‘就是现在!’
这句话特别大声。
一直热情献唱洗脑歌曲的声优,突然高声叫道。
对了,在场的人都来自‘月读神社’。
所以唱歌的声优应该也是冒牌货,是‘月读神社’的灵能者。
声优用灵能歌声扰乱我的思考能力,让我失去意识,无法使出‘最高神的力量’……
接着,在我半睡半醒、毫无防备的状态下——
‘不要……呜!?’
我吓得睁大了眼睛,但一切都太迟了。
旁边的客人突然抓住我的双手,在我身上贴满符咒,封住了我的灵能力和行动能力。
这些灵能者虽然受过训练,但‘神格’毕竟不怎么高明,即使我因洗脑变得意识模糊,但我好歹也是‘最高神的力量’的所有人,因此这些人的缚身术只能暂时封住我的能力。
然而,只要有一点点的破绽,便已十分足够。
‘赞美歌颂吧!’
一身白衣的男子,突然从数十公尺外的距离跳到我的眼前。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双刀剑。
我一眼就看出那把剑的来历。
是神格化的武器——十拳剑。
这把灵能武器虽然不算相当贵重,等级也不够高,但若使用得当,也是能发挥斩杀‘诸神’的能力。
‘这次我要让太阳宝座重回月读之手,再创人类盛世!’
跳过来的男子叫道。
我认识这个人。
锐利的眼神,以男性来说有点过长的头发,不算高大的身材,年轻的长相。
是月读留座——我的父亲。
‘镇锁美!不准动!别作无谓的抵抗!’
爸爸俐落地挥动十拳剑,朝动弹不得的我砍了下去。
顿时,鲜血四溅。
‘…………!?’
爸爸挥下的剑从正上方刺中我的胸口,挖走了锁骨之间的小小突起物——我的‘肉瘤’。
被oK绷符咒封住的‘肉瘤’获得解放后逐渐膨胀,变得跟心脏一样大。
‘哈哈哈!这么一来就万事皆备了!’
爸爸抓着沾满鲜血的‘肉瘤’,作出了胜利宣言。
‘女儿啊,不要怪我——沉重的负担就交给爸爸,你好好安眠吧!’
在高声大笑的爸爸面前,我逐渐瘫倒在地上。
是晕倒了,还是死了?
我倒卧在血泊之中,一动也不动。
身体痉挛抖动了一会儿后,终于完全停止下来。
只有红色的鲜血,不断地缓缓流出。
奇……奇怪……?
我死了吗……?
那么——在这里看影片的我,又是谁呢……?
@ @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面中的我失去血色,逐渐变成一具尸体。
我流了好多血。
即使现在仍存着一口气,但很快就会丧命了吧。
那么,在这里亲眼目睹自己已死亡的人,又会是谁?
‘………’
我不禁脱掉制服,望向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没有‘肉瘤’,也没有任何伤痕。
噗通,心脏跳动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而我却忘掉了。
@ @ @
‘太过分了——爸爸,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事情仍在画面中持续进行。
听到哥哥难得如此激动,爸爸转头望向他。
接着,他哼着鼻子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神臣,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所以你不准再叫我爸爸。’
爸爸露出不悦的笑容,手里仍握着‘肉瘤’。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回“最高神的力量”。女儿偷走传家之宝,我当然要拿回来,顺便给她一点教训。’
‘肉瘤’仍在爸爸手中不断蠕动。
‘这些行动,都是这家伙策划出来的。’
爸爸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完全不把哥哥当一回事。
‘虽然锁锁美封住了这家伙的行动,但随着符咒效力减弱,它的意识也就逐渐苏醒过来,接着和我们这些神社遭到破坏、流离失所的人取得联系,暗中交换情报,然后提出了这项计划。’
原来,‘肉瘤’的封印已经出现了破绽。
在哥哥的广告(?)中,我也曾经提过这件事。
‘“最高神的力量”必须透过“月读巫女”的血肉传承下去。当锁锁美的“肉体之神”,也就是这家伙偷走“最高神的力量”后,我们便会割除这家伙,让它离开锁锁美的身体,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肉瘤’是我的‘肉体之神’,在神社的调教下拥有了自我人格,和我属于同一躯体,思想却是独立的个体,是立场十分特殊的‘神’。
‘肉瘤’的本能,或者应该说最主要的目的在于‘保护月读锁锁美的人身安全’,但它毕竟是神社调教出来的东西。
所以,‘肉瘤’会协助身为‘主人’的神社,是非常自然的行为。
‘“最高神的力量”在这里。就在我手中。’
爸爸骄傲地展示着‘肉瘤’。
‘最高神的力量’被偷走了。
他们趁我被洗脑音乐和焚香等宗教仪式夺走自我意识、无法使出灵能力的时候,将‘最高神的力量’连‘’肉瘤’从我身上一并切除。
虽然这种利用我和‘肉瘤’不合的做法十分蛮干乱来,但他们确实成功了。
‘神社被你们毁掉后,我一度感到灰心绝望——不过现在已经回到原点了……别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嘛,神臣,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啊。’
爸爸低声说道,似乎非常害怕。
‘锁锁美也还没死。只要赶快将她送到医院就不会丧命。失去“最高神的力量”之后,锁锁美和神社便毫无瓜葛。你们可以如愿过一般人的平静生活。’
爸爸不断左右张望,仿佛一个因恶作剧而躲避父母的小孩。
‘你们应该要好好感谢我才对。换做是那女人,就不会这么仁慈了。我毕竟还是非常疼爱小孩的。锁锁美、神臣,忘了神社,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吧——剩下的就交给爸爸处理。再坚持反抗,那个女人就要出现了。’
那个女人?是谁?
爸爸究竟在害怕什么?
‘不。’
面对手持符咒和咒术道具、摆出阵仗的神社人员——哥哥一反常态。他毫不退缩,勇敢抽站起来说道。
平常的他明明总是唯唯诺诺,感觉非常不可靠。
‘“肉瘤”是锁锁美的一部分。不,应该说是她的身体才对。少了它,锁锁美的身体也许会出现问题,甚至死掉。她的身心必须完好无缺,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对象明明是哥哥,但爸爸和神社的人却明显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哥哥无视周遭因警戒而连连后退的人,直接走向我。
接着,他将看起来已经变成尸体的我抱在怀里。
‘这就是我的任务。’
若哥哥就这样一跃成为英雄,我可能会重新爱上他——
‘喔啦!’
然而,哥哥旁边的墙壁却在此时突然爆炸,登时碎石、瓦砾、神社的人和哥哥都被炸飞出去,接着,邪神剑从中缓缓现身了。
‘妈的,竟敢挡住老娘的去路!你们真的以为那些低等妖怪能够对付可爱的小剑吗!啊啊!?该死的白痴,我好不容易买来的A漫都在战斗中烧光光了你们知不知道……嗯?月读?你干嘛躺在我下面?’
‘呃——没事,您请便……’
被小剑踩在脚下、卧倒在地的哥哥,不知道是因为出场机会被抢走而非常沮丧,还是因为被小不点老师虐待而十分愉悦,一直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啧,已经突破包围了吗……!?’
爸爸赶紧将仍在滴血的十拳剑对准小剑。
看样子,爸爸为了不让其他人妨碍切除我身上‘肉瘤’的仪式,便事先在外面安排了一群妖怪(有时会如此称呼低等的‘众神’)。
‘呼咪……’
接着,小镜也从小剑在墙上打开的洞露出脸来。
‘还在想怎么会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原来是“月读神社”啊——呼啊啊,好想睡……妨碍我幸福的睡眠时间,是很罪孽深重的喔。’
一直在澡堂熟睡的小镜似乎察觉到状况不对劲,便赶紧醒过来救人。
‘你们……!’
看见曾经毁掉神社的邪神姊妹登场,爸爸当然是十分愤怒。
‘在这里让我遇到你们,算你们倒楣!今天我就要一吐怨气,报仇雪恨!之前你们趁人不备,害我历史悠久的“月读神社”惨遭蹂躏,但这次我们有万全的准备!用你们的身体来体验我国最顶尖的消灭“异象”技法吧!’
爸爸的情绪非常高昂,看起来胜券在握。
然而,对手却没这么好对付——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闪开闪开闪开闪开—!’
一阵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八成是小玉的声音。
天花板也在同时被撞破,车子大小的不明飞行物接着降落下来。
是一台飞碟。
圆盘状加上银色,一看就知道是UFO——? (请用厌倦地球男人的语气唱出来)。
飞碟以压倒性的质量将天花板压碎炸开,弹飞所有的人,在散落飞舞的瓦砾中不断冲撞,所及之处无一不被粉碎。
这阵混乱持续破坏现场。
刚才小剑在墙上开了一个大洞,所以变得十分通风,现在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整个被吹走,地板也开了好几个洞,整间大厦几乎呈现半毁状态。
‘呀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在惨叫。应该是所有人都在叫吧。
飞碟一边旋转一边冲破墙壁,来到了室外——然后随着重力,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落下。
掉下去的飞碟在柏油路上撞出一个巨大坑洞后,终于停止下来。
被甩飞至空中的月读神社人们、哥哥、我、小剑和小镜则迟了一会儿才落下,啪啪啪地纷纷坠落至地面!
现场奇迹似地没有人死亡(应该是‘众神’有保佑),但到处都是鲜血,散落的碎石和玻璃发出轰然巨响。
无数的灰尘、水泥块和玻璃碎片,在空中飞扬。
哥哥和小镜的一号机和二号机都无法显示正常的影像,只有翻天覆地的破坏场面。
就在此时,小镜的二号机不知是否坏掉了,画面突然随着一阵杂讯转暗。
哥哥的一号机则奇迹似地生还,但也许是因为摄影机从哥哥手上掉了下去,镜头只转动了一会儿便停止下来——定格在某个位置,以极低的角度持续拍摄像是飞碟的银色物体一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喔—!’
飞碟的光滑表面此时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形成一个入口,然后伸出了一条类似梯子的东西。
镜头低得令人无法看清楚,不过从声音和双脚的长度来看——从梯子上走下来的人,应该是小玉才对。
‘大家没事吧?哇啊啊啊啊……小玉对不起大家!政府在追我们,所以我们才会逃到这里来——希望小剑姊姊们能救我们!可是我们受到攻击,煞车因此失灵,结果就撞到大厦了!’
小玉正在哭诉的时候,一个银色的黏滑物体走到了小玉旁边。
由于角度实在太低,无法看清楚全貌,但那东西很明显不是人类。
那个银色的物体凑到小玉身边,发出了高亢的嗡嗡声。
‘啾哔……’
‘不用担心,小玉会保护你!我绝对不会把掌管宇宙神秘力量的恩多斯摩丹特交给政府的!别哭了,你是爸爸妈妈舍命保护的孩子!一定要坚强活下来,回到故乡去喔!’
说完,小玉和谜样的生物互相拥抱起来。
才一会儿没见面,小玉就被扯进了感人肺腑的科幻故事中。
实在不想深入这件事,所以就不针对细节吐槽了。
‘找到了!外星人在这里!’
‘那边的女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地球正面临毁灭的危机,快将邪恶的外星人交出来,让地球联合政府来处理这件事情!’
一群像是特殊部队的人全副武装闯了进来,持枪恐吓道。
接着,现场顿时充满可能是某种药物的绿色浓烟。抱着哥哥免于落地冲击、平安无事的小剑她们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什么鬼东西!是催泪弹吗!?现在是怎样!?到底在演哪一出啊!?’
‘是消除记忆的药物,尽量不要呼吸——糟了,姊姊!这种浓度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但会让人类精神崩溃的!’
小镜高声叫道。
然而,这些状似特殊部队的人却没理会小剑他们的反应,持续朝紧紧相拥的小玉和外星人前进。
‘再妨碍我们,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全员发动突击!进行δ计划。
‘这是最后通牒!为了人类,为了地球的将来—速速交出外星人!’
‘明明就是你们先绑架啾哔,让地球陷入银河大战危机的!而且啾哔的爸爸妈妈本来打算原谅你们,决定直接回家的说!是你们毁掉了人家的好意!’
小玉大叫。
‘啾哔,我们快逃吧!各位,对不起!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喔!’
说完,小玉便抱起那个叫啾哔的银色物体,全力冲刺逃离现场。
特殊部队发出凌乱的脚步声从后面追赶,影像依然充满灰尘和绿色浓烟,场面十分混乱。
在这可以用浑沌二字形容,杂乱混浊的画面中—
‘唔……咕……’
掉在地上的某种东西,此时从一号机面前走了过去。
那是一团滴血的深红色小肉块。
是从我身上切下来的——‘肉瘤’。
看来应该是在摔下来的时候从爸爸手中飞出去,掉到地上的。
‘我……我要……赶快逃走——’
‘肉瘤’似乎自行引起了‘改变’,外型开始发生变化。只见肉块逐渐长出手臂和双脚,变成了人的形状。
虽然轮廓仍十分模糊,就是一尊泥偶,但确实正逐渐变成人型。接着‘肉瘤’以嘶哑颤抖的声音说了: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此时,一号机似乎撑不住了,只见画面突然出现一阵杂讯,接着便完全失去了影像。
@ @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就在我盯着没有影像和声音的漆黑荧幕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股声音。
我仿佛电流贯穿全身般惊愕不已,猛然转过头去。
邪神三姊妹的大姊小剑——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那里,她的肩膀上背着一个红色布袋,表情相当不耐烦。
小剑身旁没有其他人。
这里只有我跟她,单独两个人。
呃呃……
她说‘事情就是这样’,到底是怎样?
虽然十分疑惑,但心里却有一股声音,或是本能的部分——早已理解并接受了所有的事
快啊。
快逃吧。
“嗯呃,由于影像忽然中断,所以由我来大略说明一下后来发生的事情。”
小剑的语气懒洋洋的,完全不在乎异常焦虑的我。
“小玉和那个外星来的家伙,还有那群特殊部队后来不知跑哪去了。至于‘月读神社’那些人,都被我和小镜打得不成人形,让他们一边说‘我们不会再做坏事了!小剑小姐我爱你!’一边跪地求饶。接着月读叫了救护车,陪着伤势出乎意料严重的锁锁美到医院去了。”
这样啊,的确——毕竟我的胸口被挖出了一个洞。
由于出血状况十分严重,即使没死,也绝对必须住院。
……咦?
怎么……好像怪怪的?
“特殊部队那些家伙丢出来的药物让你的意识产生混乱,因此失去一部分的记忆,忘了自己是谁。为了解释其中的矛盾,所以我利用‘改变’做出了这段影片。”
‘想起自己是谁了吗——‘肉瘤’小姐?l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袋顿时开启了大门。
巨大的情感和记忆,震撼着我的内心。
是啊……
没错,就是这样……
“你和锁锁美毕竟共用一副躯体,可以说是同一个人,所以虽然误认为自己就是锁锁美这件事令人惊讶,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当时的你,就在失去部分记忆和极度疲劳的状态下采取了对月读锁锁美而言理所当然的行动——也就是回家。”
所以我的身体才会这么疲倦吗?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不习惯学校生活,而是因为经历了那场大骚动吗?
“看你全身都是破绽,本来可以一击干掉你的,不过这样太可怜了……‘肉瘤’小姐,现在你懂了吧?你是锁锁美身体的一部分,让你离开她太久,也许会对锁锁美造成不良的影响。”
小剑从红色布袋中取出了一把美丽的‘剑’。
“所以我要让你小睡一下,用‘改变’让你变回肉块,再把你贴回去,和锁锁美的身体完全融合。这么一来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了。”
“开……开什么玩笑……”
我站起身来,咬牙瞪着小剑。
“我……我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个体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宣示自己的主权。
“虽然我和锁锁美是同一个人,但我们来自不同的人格,我是以另一个人格诞生并成长在这世界上的!你能了解被关在别人身体里,那种不见天日的痛苦吗!我好不容易摆脱她的身体,好不容易得到自由,我要照自己的意思过日子!我就是我,不是月读锁锁美!”
是啊。
为了重获自由,我趁封印减弱的那一刻和‘月读神社’偷偷取得联系——然后策划了这场利用他们来逃离锁锁美身体的计划。
基于立场,我无法伤害锁锁美的身体。
因为,我的本能必须以‘保护锁锁美的身体’为第一要务。
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用歪理来达成目的。
我和‘最高神的力量’一旦离开锁锁美的身体,便能保护锁锁美——也就是说,当她不再是‘核心人物’,便能过平静的生活,我就是这样来说服本能、欺骗本能的。
至于割除的任务,则交给了相关的专家处理——就是‘月读神社’那些人。
他们的手法十分巧妙,进行得非常顺利。
于是我终于成功逃离名为锁锁美肉体的牢笼,得到了自由。
但现在却要我回到那个监狱,叫我怎么能忍受?
“你这个笨蛋……”
我嘲笑小剑,两眼直直瞪着她。
“你应该趁我失忆的时候先收拾掉我的!却故意让我想起来——我的身体里有‘最高神的力量’!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只要我轻轻动一下手指头,就能将你大卸八块,任凭我处置!”
连同‘最高神的力量’一起被割除下来的我,当然拥有这个权力。
‘众神’无法违逆高等‘神格’的人。
所以拥有‘最高神的力量’的我,就各方面而书都是最强大的神,是所向无敌的存在!
“我以‘最高神’之名在此下令!你——”
“还给我。”
小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冷酷地低声说道:
“这玩具对你面言太奢侈了,你不配拥有它。”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某种崇高的能量突然从我的身体内部流泄而出,移动到小剑的身上。
我顿时感到全身无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吸走。
接着,我维持着神气的姿势跪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一双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视线的前方——
是一个极其伟大的存在。
“要是你肯乖乖反省,我下手还可以轻一点的。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说过了吗?‘最高神的力量’是我暂时借给琼琼杵尊的,只要我说一声,这股力量随时都能回到我手上。不要拿了别人的东西还得意洋洋,自以为很厉害!”
我的网膜,不,我的精神,似乎要烧成灰了。
在眼球即将蒸发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不存在于世上的美丽事物。
那是宛如太阳般的伟大存在,是极其美丽而尊贵的事物。
“放心吧。其实我也觉得你有点可怜。”
美丽的事物只有语气还是一样坦白,接着——她露出了微笑。
“虽然我本来就不是勤快的神……不过偶尔还是会创造奇迹的。l
我的身体逐渐融化消失,仿佛置于沙漠中的一滩水。
啊啊,真不可思议,好舒服、好愉快的感觉。
第六话/今天有好好努力
“锁锁美—”
哥哥在叫我。
迅速整理好睡乱的头发后,我发出嗯的一声,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的另一端,夜晚正悄悄来临。
“锁锁美~? 锁~锁~美? 名字有好多‘锁’的锁锁美~? 我是哥哥,让我进去好吗——哈哈,我知道了,进去前要先说暗号,要考验哥哥的爱对吧!哥哥知道暗号喔!,锁锁美最喜欢的人是谁?‘……是,哥哥’ --所以暗号就是‘哥哥’!对不对!?”
“唉唷!吵死人了!别在医院大呼小叫啦!”
我摘下头上的睡帽,用力朝门口丢过去。
地点是街上的综合医院,我在顶楼的单人病房。
我正穿着小剑刚才来探病时拿来的睡衣。
我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贫血还是因为止痛剂,脑袋昏昏沉沉的。
据说我身受重伤,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没多久前还禁止会面。
不过小剑已经从窗户爬进来,偷偷跑来看过我了。
乖乖等在门外的哥哥,似乎非常担心。
“锁锁美!”
忍不住闯入病房的哥哥还是老样子,手舞足蹈地边靠近过来,这么丢脸的模样真不想让别人看到。幸好我住的是单人病房。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会痛!?哪里会不舒服!?啊啊,可怜的锁锁美!可以的话,哥哥真想代替你承受这些痛苦!不,哥哥一定要代替你!来!快让哥哥看看受伤的地方吧!兄妹的爱和我对锁锁美的爱也许会出现奇迹,让你的痛苦和伤痕转移到我身上——”
“别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抱过来啦!呀!伤口在胸部附近——住手!不要脱我的衣服!这个大色狼死变态!小心我宰了你!”
我操着前所未有的脏话臭骂哥哥,同时感到一片混乱。
虽然记忆非常模糊,不过——
今天,小剑在学校拜托我帮她买东西——由于小剑平时一直很照顾我,所以我一口答应下来。
后来我在药妆店买了一些东西,然后……然后怎么样了?我只记得我在‘天女之窟’徘徊了一会儿,接下来就不记得了。
奇怪的是,看看胸口,‘肉瘤’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再也不必惶恐度日,担心它会侵占身体——
但又觉得有点寂寞,就像同居的人突然离开自己,心情实在很复杂。
‘喔喔,那个“肉瘤”啊——’刚来探病的小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月读锁锁美”和“肉瘤”共用一副躯体,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可是我却只帮助其中一个人,然后制裁了另一个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她问我,但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因为“肉瘤”做了坏事,引起一场骚动,连累了许多人。所以我制裁并处罚了它。不过,它的愿望也和你一样……只想自由活下去。再说,就造成大家的麻烦这一点而书,其实你们差不了多少。’
的确如此。
我辜负了‘月读神社’所有人的期望,只想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若遭人仇视怨恨,也是自作自受。
‘所以,“肉瘤”只有一条罪行。’
小剑把手轻轻放在我胸前,微笑着。
‘那就是“即使牺牲别人也要得到幸福l以为“最高神的力量l属于自己,企图利用来达成目的。而你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觉得十分愧疚,一直试图将被害的程度减到最小……你真的很努力。’
她的指尖好温暖,就像阳光一样。
‘不,这么说还不够正确,应该说即使你拥有“最高神的力量”,也能克制自己不要滥用它、将它用于私欲,不会让自己为了追求更多更美好的事物,反而被“最高神的力量”彻底左右,你对它深恶痛绝,拒绝它的存在,和“肉瘤”完全相反……所以我这个性情古怪的人决定再将它交给你一阵子——将希望寄托在你这个人类身上。’
某种尊贵超凡的力量,渐渐充满我的身体。
‘继续努力吧,直到“不需要努力”的那一天……真正的和平降临为止。“最高神的力量”是一种过于强大的力量,以后你就在不使用它的状况下好好努力——以一个软弱无力、但也因此而最适合平静生活的普通女孩身分活下去。对我这个残败的老人家而言,看着像你这样的人类,可是我唯一的乐趣呢。’
直到最后,我还是无法理解小剑的意思,说完,她便悠然离开了病房。
当时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锁锁美。”
哥哥突然抬起头来,以极近的距离望向我。
“我看了SWP,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只要你利用‘最高神的力量’,应该能更轻易地达成目的才对。”
SWP是什么?
好陌生的名词,完全不懂。
“不过,我终于懂了。锁锁美不想当神——而是希望以一个人类的身分成长下去。你能有这种想法,哥哥真的非常骄傲。我和小剑老师她们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的。”
“咦?喔,嗯……”
由于会面时间已经结束,看起来非常满足的哥哥于是在被护士小姐拖向门口的状态下离开病房,一只手还不停用力挥动。
“锁锁美——以后也要好好努力喔!”
虽然很对不起哥哥——
但我真的好累,累死了。
“呼……”
我打了一个哈欠,身体往后一倒,决定放任自己懒洋洋地瘫在床上。
勉强自己也不是办法。
今天,就别再努力了吧。
第七话/邪神三姊妹的自言自语①
今天的晚餐超豪华的。
当我那一手包办家事、比较不讨喜的那个妹妹有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即使表情和态度没什么改变,但她总会准备一桌丰盛的料理给我们享用(顺道一提,心情不好就是减*代餐。至少该煮个饭吧?)。
小镜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今天我带了一只兔子回来。
没办法,这家伙一直吵着要养兔子。虽然我只是一时兴起偶尔对她好一点。也许是因为没抱着太大的期望,当她收到这意外的惊喜时似乎非常感动,还在餐后准备了慕斯当甜点。
肚子超饱的。
小镜现在仍躺在客厅和兔子玩耍。“来~小肉肉~我是小镜姊姊唷~呵呵呵呵呵~”她的声音肉麻得像只被抚摸的猫咪。我从来没看过她这个样子。
顺道一提,‘小肉肉’是我家宠物兔子的名字。
以一个宠物的名字来说,这名字实在有点诡异,或者应该说根本就是把它当成了食物,不过,这可是我尊重本人原来姓名的结果(虽然我很怀疑‘肉瘤’并不是它真正的名字,但总不能叫它‘锁锁美’吧)。
用‘改变’或其他任何方法让它变成人类,还提供房子给它住,其实是无所谓——但这玩意儿居然唆使‘月读神社’做坏事,让真正的锁锁美受伤,所以这点惩罚是应该的。
至于锁锁美本人虽然大量出血,但伤势并不算太严重,所以我在她的胸口上贴上‘肉瘤’变成兔子后剩下的肉片,再‘改变’一下,伤口就治好了。 ,
而‘最高神的力量’,我也顺便偷偷将它送回原处,回到她的身体中。
反正我根本不想再当‘最高神’这种麻烦得要死的职位,虽然锁锁美有点可怜,但在小玉成长到足以胜任‘次世代最高神’之前,我决定暂时先将这个任务交给锁锁美。
关于将来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我会像这次一样负起全卖,将它们一一解决掉。虽然‘月赞神社’那家伙所说的‘那个女人’令人有点担心,但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也许我已经没有留在这世上的义务或权利,只是一副‘最高神’的虚壳,但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证明我还拥有存在的价值。
虽然也有很多令人头痛的事情,但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如果我也能跟人类一样,能够向无数的‘众神’许愿祈福的话。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神啊,我祈求您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啊,顺便讲一下,我那比较活泼的妹妹后来到了半夜才回家。只见她拿着一个好像是伴手礼的闪亮银色物体,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桌子里,还一边说‘事情都解决了,不用担心喔’语气臭屁得像十足的大人。
锁锁美和小玉,都会慢慢长大。
和这个世界一起成长。
看着他们,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第二部 八咫镜
第八话/好朋友
放学后的樱花哄夜学园。
以单纯写作业为主的午后课程刚结束,校园洋溢着一股懒洋洋的解放感。
“小镜。”
慢条斯理地收拾完东西后,我很无聊地用小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或跑到厕所去,一直晃来晃去打发时间。
由于目标人物——小镜一直没有起身回家的意愿,应该说像死鱼般一直趴在桌上睡觉,于是我决定豁出去,走到她面前。
要是她赶快回去,我就可以用“啊啊,小镜这么急着离开,拦住她也不太好,还是明天再找她吧”的理由放弃了说。
这家伙,真是有够白目。
“小镜、小镜。”
“………?”
小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我摇摇她的肩膀,只见她疑惑的抬起头来。
超级想睡的一张脸——虽然她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呼咪……锁锁美,有事吗?人家睡得正舒服呢。”
“对不起啦。我有事找你。”
对方只是稍微摆出恐怖的表情,不善于沟通的我就吓个半死。
“是说小镜,你为什么老是在睡觉?在家里都没睡吗?该不会是因为家里反而很难睡,所以睡不着吧?”
“家里?我都有在睡觉啊?”
那就赶快醒过来吧。
“你就是为了闲聊,才来妨碍我的睡眠吗?”
虽然小镜一边喊着想睡,但还是把身体抬起来听我讲话。
“我也是很忙的。要是内容太无聊,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真正忙碌的人,是不会一直睡觉的。
“那个,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我畏畏缩缩的,不断地搓着手指头。
小镜理所当然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只见我满脸通红,然后——
“呃,我……”
我宣布道:
“请你——当我的朋友!”
“…………”
一片地狱般的沉默。
小镜凝视了我好几秒,眼神充满狐疑,仿佛看到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外星人,接着,她忽然从抽屉取出一个非常高级的枕头,然后直接把头搁在上面。
看到她开始发出熟睡声,我自暴自弃地揪住她的耳朵。
“不准睡!别睡了!听我说嘛!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呼咪——我强烈感觉到这件事好像非常棘手……让我睡吧……我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小镜完全不想插手,似乎觉得非常麻烦。我只好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努力向她解释。
既然如此,我就全部说出来,让你麻烦个够!
“我是在二月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转进来的,有事班导的妹妹,加上我那个笨蛋哥哥曾经对班上同学说‘锁锁美一直关在家里……她……真的好可怜……’,搞得我好像有一段悲惨的过去,结果大家都被吓到了!”
都是哥哥不好。
“没有人欺负我,反而对我特别小心,就像接触伤口一样,只是远远地守护着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用敬语跟我说话!害我都交不到好朋友!虽然他们也会回应我说的话,但就像在谈公事一样,总是说不了几句话,这样太体贴、太不自然了!”
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不可怜,一点都不可怜!
“我……我想过正常的学生生活!我好向往这样的生活,好想交朋友,好想参加社团活动……和大家一样尽情欢笑哭泣,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可是大家都和我保持距离,这样叫我怎么实现这些愿望,根本不可能嘛!”
今天,除了上课时间外,唯一的对话只有和委员会长的这两句话:‘请问一下,我要交毕业志向调查表……这……这样可以吗?(我非常努力想延伸话题)’ ‘啊,可以。辛苦你了。(两秒结束对话)’就这样而已耶!
虽然我不像兔子那样害怕孤单,但我真的寂寞得快死掉了!
“是喔……”
睡眼惺忪地眯眼望着我的小镜,歪起了脑袋。
“我知道状况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当我的朋友’这句话。”
小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也许他们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此有些犹豫而已。只要你继续努力和他们交谈,应该就会有所改善吧?”
“我没那个时间了!二月即将结束,我的高中一年级生活只剩下一个月了啦!”
也许是因为‘改变’的关系(是我不想留级、想升上二年级的心愿扭曲了世界常理吗?),我升上了二年级。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实际状况,不过升上二年级就必须分班,所以与其从零开始,倒不如先交几个好朋友,然后藉由他们逐渐扩展交友圈。
为了实现我幸福的高中生活,交朋友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但是,若第一步就失败,便很有可能孤独到毕业。
我绝对不要这样。
“总之,因为大家认为我很可怜,都不肯亲近我——所以我想先拿小镜练习,和你成为朋友,一起说说笑笑,变成一个‘ 活泼爱笑的女生’ ,顺便习惯‘正常的高中生活’,这一来,他们就敢跟我说话了!”
“这种做法不但绕了一大圈,‘先拿小镜练习’这句话听起来也有点刺耳。”
我满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握紧了满脸嫌恶的小镜的双手。
“装装样子也无所谓,总之请你踉我变成好朋友!拜托你!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中午吃便当!也不想再在英文课或体育课的时候被同组的人说:‘呃……月……月读同学,请多指教(脸上还一副“我这样做应该不会伤害到她吧?没有吧?”的表情)……’看到他们对我这么生疏冷淡!”
没有朋友就像无法呼吸一样严重,使我几乎又要产生拒绝上学的念头。
“我要塑造开朗的形象!我并不想成为班上的重要人物,只想开开心心地当一个正常的高中女生,尽情歌颂我的青春!”
对,我的第一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要幸福地、平凡地——活在这世界上。 一
“可是,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而且我一直没有朋友……所以我要拿小镜来预演一段时间,学习‘平凡’这件事!小镜非常了解我的立场,我也不必顾虑太多,所以小镜是最好的练习对象!不是常有人说过渡时期吗?就像这个样子!”
“你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以一个人类而言有很大的问题吗?”
小剑重重叹了口气,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也罢,学校毕竟是学习团体生活的地方。锁锁美只是个小孩子,还不够成熟,不像我是个独立自主的大人,没有同伴当然很痛苦。”
这家伙,是存心找碴吗?
“姊姊也命令我要以同班同学的身分注意你的状况。以‘朋友’的身分一起行动,对我来说比较方便,不过——”
小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拥有‘最高神’的能力吗?只要你愿意,就能‘改变’人心,让他们成为你的朋友。与其辛苦经营人脉,却尝到失败和痛苦,倒不如运用这股力量,这样不是更轻松简单吗?”
“不,这样不行。”
对不想努力的我而言,这的确是非常诱人的提案。
然而,‘最高神的力量’并不是‘我’原本的力量。
那是月读本家、那个可恨的神社老家,强行植入我体内的东西。
也是‘月读巫女’必须行使的权利与义务。
选择不努力的我——平凡的‘月读锁锁美’,不应该随便使用这股力量。
“我必须自我成长,否则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
小镜呆滞地望着我,仍是一副令人猜不透的表情。
“呼咪……”
一会儿后她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再度回到枕头上。
“我了解了,好吧——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请多指教了,锁锁美。那么,就先请你以朋友的身分体谅我的心情……让我好好睡觉吧。”
“好……好的!嘿嘿……是啊,我们是朋友嘛!那晚安啰!”
“你真的很吵,拜托安静一点。”
“知道了!嘿嘿……? ”
于是——
这一天,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 @ @
隔天。
午休时刻——带着适度疲劳感和饥饿感的学生们有说有笑,教室充满欢乐的笑声。
“小镜、小镜!”
此时我才发现小镜仍在睡觉,我满怀期望叫着她的名字。
我望着小镜笔直柔顺的黑发,同时朝旁边的人不断释放出‘看吧!我不是拥有悲惨过去的可怜虫喔!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的讯息。
“已经午休时间了,快起床吧。你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
“干嘛啦,真是的……”
小镜不耐烦地拾起头来,望着兴致高昂的我。
“啊啊——对了,我们是‘朋友’。差点忘了这个麻烦的包袱……要吃午饭是吗?”
小镜毫无亲近感地念了几句,眼睛眨呀眨的。
“其实我不吃饭也能活下去,所以我都在即使睡觉也不会被责备的午休时间休息。”
对喔,小镜的身体类似灵能机器人。
“呃呃,你是带便当吗?我会在旁边睡觉……你就吃你的吧。把桌子并在一起,坐在我对面——这样就很有一起吃饭的感觉了吧?”
“一个人在吃饭,另一个人在睡觉,感觉会更寂寞吧……”
不过,呵呵。
我早就料到小镜会说出这么白目的话了。
“今天不是便当。这间高中不是有学生餐厅吗?带我一起去嘛。反正你又不是真的‘不能吃东西’,就一起去吃饭吧? ”
“哇咧,超烦——不,没事,那我就陪你去吧。毕竟我们是朋友。”
刚才小镜好像要说什么很过分的话……
于是,我们一起离开了教室。
虽然本校年代有些久远,但由于建校时处于经济景气的时代,所以建筑物都盖得十分宽敞豪华。
外型则偏向旧时代风格,四处充满阳光,感觉很舒服。
我们‘一年右班’的教室和餐厅都在一楼——因此距离非常近。
然而,小镜却似乎连这一点距离都懒得走,脚步十分涣散。
“光是想起每天都要走到餐厅,就觉得好麻烦……”
“不然我每天去福利社买面包吧?连你的份一起买!还是你想吃便当?我可以叫哥哥做便当给你!”
“你倒是把老师使唤得非常自然嘛……喔,原来锁锁美每天吃的精致便当,是老师做的啊——虽然老师天生就是个奴隶,不过要是过度使唤,老师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会讨厌你喔?”
“哈哈,哥哥怎么可能讨厌我。”
“不过让亲生哥哥每天做便当给你,应该不太‘正常’吧——你不是‘想过平凡的生活’吗?”
好沉痛的一句话。
“自己的生活起居,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吧?至于下厨,我多少可以教你一点……不要老是让别人照顾你,偶而自己煮饭给他吃,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咦?你会煮饭?”
“家事都是我在做。”
“对喔,小剑和小玉看起来不像会做家事的人……不过你真的好厉害,令人好佩服。打扫和洗衣服我都交给别人做,所以我什么都不会。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跟别人做得一样好……”
“我以前也是这样啊。”
小镜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带着一点点情绪。
“我以前是个人偶。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这就是我被赋予的形态——只是一个为了更有效率地驱除‘异象’,为了世界和人类而存在的工具。”
人类的邪恶组织利用‘从最高神身上切除下来的一部分’,创造了小镜。
灵能兵器。
就这一点而言——为了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而接受教育,被赋予成为‘月读巫女’命运的我,或许和小镜十分相似。
“姊姊收养我之后——我每天都过着忙到没时间喊无聊的忙乱生活,然后渐渐有了人类的情感。虽然这件事并不值得夸耀,但自从和姊姊她们住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人类的心和情感。我真的很高兴,这简直就是奇迹……只是人偶的我,居然也能得到幸福。”
看到她露出微笑,我才发觉原来小镜有一张美丽端正的脸庞。
好精致漂亮的人偶。
不,那是出自为生活而奋斗的努力,由体内散发出来的女性之美。
“所以锁锁美,你一定也会有所改变的。再说,你比我幸运多了。你是充满感情的人类,也很努力让自己成长。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也能得到幸福和救赎。”
说完,她干咳一声,尴尬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我怎么会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我……舌头快烂掉了,好想吐。”
太煞风景了吧。
“这里就是餐厅吗?”
说着说着,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有人陪在身旁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快得惊人。
数排并排的餐桌。
写着漂亮毛笔字的菜单。
从大片的窗户可以看见整理得十分漂亮的庭院,一群穿着粉红色制服的学生正在那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呃……该怎么点餐呢?”
“先在这台售票机付钱,然后把餐券交给阿姨。”
小镜似乎来这里吃过饭,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引导着我。
正要大剌剌地跟上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到一件事。
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人墙,传来一阵骚动。
“加油!加油啊!”“可恶,挺住啊!我的小宇宙(肚子)!”“不准输!怎么会这样!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已经十个人了……!为什么赢不了!本校的小不点老师是怪物吗……!”“弹药呢!?快搬弹药来!”原来是一群老师在鬼吼鬼叫。
看样子,他们正在举行大胃王比赛。
“嗯咕嗯咕嗯咕!”
正捧着碗公,像喝汽水一样一口气扒光牛肉盖饭的人是小剑。
“噗哈!阿姨,再来一碗!”
小剑脸上黏着饭粒,看起来心满意足。
她的正面堆积着令人完全不想去数清楚数量的大量碗公,可见战况十分激烈。
旁边则尸横遍野,每具尸体都捧着超大的肚子,哥哥则整个脸埋在碗公里,正在努力地扒饭。
然而,即使哥哥再怎么诡异,但毕竟还是普通的人类,肚子容量当然十分有限——只见他吃到一半突然往后一倒,整个碗公直接盖在脸上。
“啊啊!月读阵亡了!”“这个蠢蛋!赢了就能让小剑亲一下的说!” “呼呼……你们这些笨蛋……我已经得到了这世界的一切……!” “啊啊!是小剑用过的碗公!原来你的企图就是间接接吻!”“你这混帐!是想破坏我爱小剑同盟的协议吗!?l“小剑老师的口水交到你手上,只是白白糟蹋东西而已!快交出来!”“我要的不是比赛!我只要真正的胜利啦啊啊!”一群老师就这样你争我夺互相抢着饭碗,教育现场之腐败令人惨不忍睹。
“呼—吃得好饱。”
小剑完全没理会周围的乱象,像中年大叔般用牙签剔着牙。
就在我和小镜眼神充满同情,望着这群每天都非常快乐的老师们的时候,小剑发现了我们,于是开心地举起手来。
“嘻嘻嘻嘻!怎么啦,好一对贵客!你们今天也来餐厅吃饭吗?姊姊请客吧!大家说好若我赢了比赛,我以后来餐厅吃饭都免窦,其他老师会帮忙付钱——”
看起来十分高兴的小剑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睁大了眼睛。
“小镜危险!后面!”
就在话还没说完的那一瞬间——
也许是因为小剑刚才喊了“再来一碗”,于是有人将餐点送上来——只见小剑口中的‘阿姨’,也就是一名长相稚气、看起来顶多只读国高中的餐厅工作人员,突然凭空跌了一跤。
那动作非常不自然。
简直就像有人伸出脚来,将她绊倒一样—
“呜哇!?”
阿姨手中的餐盘,和盘子上的牛肉盖饭、味噌汤以及酱菜,随着她的惨叫声一起飞了出去。
啪沙!
这些东西——居然全都降临在小镜的身上。
“………”
小镜的脸上、头上和制服,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地方不被牛肉、饭粒和生蛋弄得一塌糊涂。像幽灵般沉默了几秒后,她才转向在地上吓得脸色发青、全身颤抖的阿姨。
“呃……我……对……对不起……”
被吓坏的阿姨应该没有恶意,小镜叹了口气。
“不,这是意外,你不用道歉——抱歉,锁锁美,我要去换成运动服,顺便把脏掉的衣服洗干净……你自己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后,冷淡一如平常的小镜没有留下任何情绪,便离开了餐厅。
“…………”
望着这样的妹妹,小剑露出了罕见的严肃神情。
第九话/血红之月
当天放学后。
哥哥工作结束前,我一直窝在‘创作会’的社团办公室。
杀完时间后,哥哥便来接我一起回家。
只要我没力气回家,哥哥就会骑脚踏车载我回去。
这时,我们通常都会到放学路上的某条商店街吃晚饭。
今天,则是吃回转寿司。
“这样啊,锁锁美和小镜同学变成朋友了……”
在吧台前和哥哥并排坐下后,我说出了今天的事情。
也许,我只是想跟哥哥分享交到朋友的快乐。
“虽然哥哥有点寂寞,不过这是好事。小镜是个可靠的孩子,也许可以请她教你功课。”
“是啊……虽然‘改变’让我升上了二年级,但我的脑袋应该没办法改善吧。”
说穿了,就是完全跟不上课业。
因为我一直蹲在家里,整天顾着玩乐。
毕竟我不是全知全能的。
“啊,帮我拿帝王鲑,还有鲷鱼和穴子鱼。”
我指着即将离开眼前的寿司,于是哥哥迅速将我要的寿司拿了下来。
“我吃不了这么多,分成一半吧,一半喔。”
“好好好。”
“酱油沾鱼肉的部分就好,沾到白饭我就杀了你。”
“我知道。”
“我讨厌芥末,帮我拿掉。”
“当然了……来,张开嘴巴,啊—”
“啊—”
咬下。咀嚼咀嚼。
嗯。味道一级棒。
“是说小镜的考试分数都异常高分,不过好像没在做笔记。看她上课都在睡觉,为什么成绩还能这么好?”
“听说小镜同学只要瞄一眼,就能把课本的内容全部背起来。而且还会七位数心算,基本性能似乎异于常人呢。”
看到我和哥哥再自然不过的用餐过程,周围的客人和店员纷纷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过我完全没理会,只是专心地继续填饱肚子。
“哥,帮我加茶,我要喝茶。”
“好的,当然。”
“太烫要吹一吹,吹凉一点。”
“小心别烫到舌头了。来,嘴巴张开。”
“嗯……”
咕噜咕噜。
啊啊,寿司果然还是配绿茶最好。
“我并不是要她教我功课——只是觉得很开心而已。虽然网路上也有一些网友,但小镜可是我现实生活中的第一个朋友呢。”
哥哥用餐巾纸帮我擦拭嘴角,我对他露出微笑。
接着,我想起一件事。
孤独的童年。
我努力再努力,咬牙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把期待放在幼小的我身上,和我这个‘月读巫女’保持距离,成为了利用我而露出丑陋的嘴脸,不断巴结谄媚。
那个环境只有大人,想和年龄相仿的朋友一起玩耍,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修行,偶而大睡一觉,就是重复这样的生活。
单调乏味的生活。
然而,人是无法承受孤独的。
小孩子都爱玩,加上我的状况也有令人无法忍受的一面。
于是我逃避严酷的修行,逃离神社,来到了街上。
然而,小孩子毕竟跑不远,而附近的城镇对于‘月读神社’的来历早有所闻,因此街上的小孩看到我都十分害怕,就像看到一头怪物。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把我当成了神,而不敢靠近而已。
跟他们说话,却没人理会,或一溜烟跑掉。
有时甚至还被丢石头。
我深受打击,只好含泪回到神社——
想当然尔,妈妈正在等着我。
她是一个既恐怖又严厉的母亲。
但是,她也是一个美丽高贵、值得尊敬的人物。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总是穿着巫女服的妈妈看见我哭着回来,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锁锁美。
那语气不像在责备,反而充满了悲哀。
——‘月读巫女’,是不可以交朋友的。
说完,妈妈摸摸我的头,接着笨拙地抱住了我。
@ @ @
晚餐时间在一小时内结束。
哥哥跨上停在门口的脚踏车,已经很习惯坐在后面的我也上车抓紧哥哥。
由于现在仍是二月,太阳下山得早,世界一片昏暗。
天上的月亮,仿佛一块内脏。
“啊啊,吃得好饱。”
填饱肚子的两人,身体都暖烘烘的。
脚踏车开始往前跑,我坐在后座,感受凉爽的微风吹在我脸上。
“哥,我的食量本来就不大,但你晚上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耶?”
“我中午和小剑老师他们参加大胃王比赛——只要锁锁美幸福,我的肚子就会很饱了。”
“是喔,不错嘛,完全不花钱。”
在回转寿司店时我一直在聊小镜的事情,因此而吃醋的哥哥于是裸露了上半身,将寿司放在乳头附近,精神错乱地大喊‘吃我吧!我才是最爱锁锁美的人!’引起了一场骚动。
哥哥真是的,简直白痴到极点……
去死一死算了。
“嗯?”
正如往常般闲聊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奇怪……?”
穿过热闹的商店街,进入人影稀疏的住宅区途中。
在路灯如鬼火般映照的世界中,我察觉到了异状。
从外表上看来,只是一条平凡无奇的街道,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是——
有一股血腥味。
“锁锁美,你怎么了?”
灵能力几乎等于零的哥哥,此时也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状——他赶紧把脚踏车停下来,担心地望着我。
“不——没事,只是有点……哥哥!?”
一阵晕眩感突然袭来,我赶紧跳下脚踏车,猛然转向旁边。
前面是一条小巷子,生锈的路标并排在路边,地上堆置着一些垃圾袋。
平时绝对不会瞧一眼,埋没在美丽街景中的黑暗。
路灯和异常鲜红的月亮,照亮了那团阴影——
浑身是血的小镜,正坐在那里。
她蹲坐在电线杆的阴影下。
她的黑发、雪白的肌肤和学校制服——沾满了被飞溅鲜血喷上的红色斑点。
冰冷的空气将她吐出来的气息染成了白色,她不断剧烈喘息,似乎十分疲倦。
我的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但我知道状况非比寻常。
“小镜!?”
听到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小镜才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梦游似地抬起头来。
“啊——”
这种状况,很明显十分不正常。
“我睡着了。”
然而,小镜却还是那句老话。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朝她伸出双手。
“小镜!你没事吧!?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嗯?是锁锁美啊——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我想起来了,你就住在这附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对女孩子来说实在不太安全……”
“小镜同学!?l
此时哥哥也冲了过来。小镜眨了几下眼睛。
“嗯?老师也在啊——对喔,锁锁美穿着制服,是放学正要回家吗?”
这家伙,在闲聊什么啊。
“我们的事不重要啦……小镜,你还好吗?医院!快去医院——哥哥!怎么办!?小镜她……”
“不用担心。”
小镜完全没看我们一眼,慢慢站起身来。明明浑身伤痕累累,表情却十分平静。
“我们和你们两个不一样,身体十分强壮,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起来。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快回家,不然姊姊会担心的。”
“等一下!小镜!?”
小镜把我推到一旁,摇摇晃晃地走出巷子。
我当然不能放着她不管,于是抓住了她的手。
“你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么严重的伤势,绝对不是散步时跌倒造成的。
“跟你没关系吧。”
小镜用手背擦掉流下来的鲜血,不耐烦地说道:
“还有——‘当朋友’这件事,可以只限定于学校吗?我只是一个练习对象,一个让你学习‘平凡’的工具而已吧?虽然我不晓得这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你一直这样缠着我,真的令人非常困扰。”
说完,她甩开我的手,拢了一下头发,然后又厌烦地说道:
“是姊姊叫我这样做。我才会陪你,请你不要装出一副好朋友的样子,还有没给你一个忠告——想过‘平凡’生活的话,最好别深入管我们的事情。”
是啊。
我只是寄宿着‘最高神的力量’的普通人类。
但她不一样——完全不同。
而我从没误会过这件事。
“小镜……”
我低头忍住泪水——像孩子般叫着她的名字。
然而小镜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背对我.缓缓向前移动步伐。
——哈哈,气氛好像变得很糟糕呢。
——抱歉,心情不好还来吵你。
——拜拜,明天学校见啰。
真希望自己能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小镜!”
我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小镜离开了。
第十话/蒙面鬼
两个礼拜,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种状况,根本不应该存在。
依照原本的预定,我应该要在三天内学会‘朋友相处之道’和‘普通高中女生’这方面的技巧,变成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然后在一个礼拜内彻底摆脱‘可怜虫’的形象。
从此以后,我的评价便扶摇直上,开始交到小镜之外的朋友,可以实际体会以前蹲在家里时无法体验的美好境界。
不过,这世上就是有些不如意的事。
决定不滥用‘最高神的力量’的我当然无法随心所欲,人生一定会遇到挫折。
我的‘一年级生涯’只剩一个礼拜就要结束,已经开始倒数计时准备毕业,但我心中没有焦虑,反而觉得十分疑惑。
嗯?
嗯嗯嗯?
不是会很顺利吗?
应该要更幸福,更开心才对啊……
怪了。真的好怪。实在想不透,令人生气。
在所有事物都如愿实现的小小房间中,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事情无法按照计划进行,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我还是为此错愕不已。
这就是现实,就是正常的生活吗?
原来如此。我太小看它了。
嘿嘿,这样不行喔。
只要我好好反省,再习惯一阵子……这么一来、这么一来——
事情一定会变得很顺利的。
“小镜。”
我就是这样一个劲地乐观,或者应该说不正视问题,完全不知道要努力。
总会有办法的。
时间久了,经验多了,一定会很顺利的。
我对此深信不疑,于是放弃思考,一点都不想努力。
不对,其实我很害怕。
我好怕这个完全不听话的——名为现实的家伙。
“那个……小镜……”
放学时间。
不晓得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黑板上的日期旁边写了,毕业典礼‘还剩六天!’这几个字,令人看了沭目惊心。
升上二年级就要换班,跟班上这些人相处的时间剩下不到一个礼拜,教室里的同学因此充满独特的落寞感,仿佛一年即将结束。
只有我被排除在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我应该不再是旁观者了啊。
我已经踏出第一步,展开了双手,告诉每个人自己站起来了不是吗?
然而这只是错觉,只是假装在努力而已。
真正的我,其实没有任何改变吗?
“呼咪……l
小镜总是在睡觉。我摇了摇她的肩膀,只见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锁锁美,有什么事吗?l
她非常没有耐性,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是啊,跟我在一起真的很累人,对不起。
完全失去自信的我吓得全身一颤,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望着她。
在路边发现她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时候,虽然她说了一些冷酷的话,但态度依然没有改变。
只要主动出声,小镜就会回应我。
但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道鸿沟,小镜离我好远好远,使我态度变得十分不自然。
不,我摇摇头。
我们是朋友啊。
即使只有在学校,我和小镜依然是朋友,所以……
“呃,这个……”
只要我努力建立交情,只要我加油,一定能更加幸福。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我……我参加杂志抽奖,中了两张电影票。”
时常购买的少女杂志抽奖活动,抽中了我的回函。
也许是因为‘最高神的力量’,我总是很容易遇到这种幸运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
小镜打了一个哈欠,盯着我递出来的电影票。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镜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低声说道.,
“抱歉。今天我有约。”
“啊,这样啊。”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但是,我仍坚持到底。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不看电影也行,我对街上还不是很了解,你可以带我认识一下——”
“抱歉。请你暂时不要找我出去玩。”
听到小镜毫无感情的声音,我快哭出来了。
“请问……我……是不是很烦人?”
她觉得我很烦。
一直这么觉得。
是啊。
是我强人所难,硬要她当我的朋友。
说什么过渡时期、什么练习对象,其实只是掩饰害羞的藉口——当时的我,真的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然而,小镜却完全感受不到。
她只是因为必须保护我,所以好心配合我而已。
讨厌。眼泪快掉下来了。
就像闹脾气的小孩。
这算什么嘛。
“不。”
小镜依然不动声色。
“对我而言,你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完全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受到任何影响。锁锁美,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小镜慢慢说完这句令人窒息的话后,便站起身来。
她单手提著书包,毫无眷恋地直接从哽咽的我身边走过去。
“…………”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几下,犹豫了一会儿。
接着,她低下头来,还是一样平淡地说道:
“那么,明天见。”
“……算了……”
我自暴自弃地叫了出来。
“不要就不要!”
这句话是在对谁说?又想表达什么?
我揉揉眼睛,以几乎要撞倒小镜的惊人气势冲出教室。
我气喘吁吁,跑了又跑,却不知道该在哪停下脚步。
@ @ @
由于实在太久没跑步,我累得没力气回家,所以在‘创作会’的社团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我用手机和哥哥联络,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无法立刻来找我,说什么要开教职员会议所以会晚到,于是我把他臭骂一顿,藉此发泄情绪。
哥哥似乎很担心,说要中途落跑和我一起回家,但我不想让他丢掉饭碗,所以我决定逞强一个人回家。
走廊为了省电没有开灯,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着。
樱花咲夜学园对社团活动一向不太热中,当我站在冷清的鞋柜前正要换鞋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是小镜。
旁边有几个我看过的同班女同学,一群人正在边走边聊天。
对了,她说过今天有约。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却跟同班同学走在一起,看起来很闲嘛。
一股怒火,突然冒了上来。
我的脑筋一片空白,突然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呼吸变得十分凌乱。
“……唔……”
是我太自以为是。
以为小镜没有朋友。
以为她跟我一样。
以为能够因此而变成好朋友,是我太愚蠢。
小镜也有自己的生活,也许也有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而我却打扰了她,她只是出自善意才配合我——
“够了……”
我决定不再蹲在家里,努力走出户外。
我决定过正常的生活,为此付出努力,深信自己能得到幸福——就这么毫无根据地相信着。
但是,我错了。
天大的错误。
“够了……我受够了……”
小镜她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视线。
我没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悄悄地移动步伐,全力奔向回家的路。
@ @ @
我快崩溃了。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一定觉得我很没用。
我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致命重伤,生活上也没有什么不便。
大家都对我很好,国家也很繁荣和平,没有发生战争。
若说自己不幸,大家一定会责备我。
可是,我真的受够了。
从小就受人保护的我,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便灰心不已。
只是被小镜拒绝,听她说了一些冷淡的话而已,就让我完全崩溃。
娇生惯养到这种地步的窝囊废,这就是我。
我一边啜泣,一边往前走。
孤伶伶地走着。
若直接回家,回到那个一成不变却温暖和平的房间,我很有可能会不再努力——又把自己关在家里。
然而,神总是如此眷顾我。
当我陷入困境,陷入低潮的时候,总是有人会拉我一把。
“呀哈哈哈哈哈? ”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在离家不远的公园旁边。
夕阳即将西沉,但公园仍有许多附近的小学生在开心地玩耍。
他们将书包丢到一旁,不断前后追逐,玩得不亦乐乎。
站在中间的人,是高出一个头、个子特别高大的邪神三姊妹老么——小玉。
依然不像小学生的魔鬼身材穿着完全不符合季节的单薄衣服,看起来十分妖艳,加上眼睛不知为何被蒙起来,让她更加秀色可餐。
“我在这里? ” “拍手的声音在这里少” “哇!在哪里?在哪里呢?小玉是鬼!在这里吗~要吃掉你啰~? ”“哇!被抓到了!”“我闻闻看……这个味道是阿佐!我要开动了!”“哇!?小玉!别真的咬下去啦!”“啊啊,只有佐藤被咬,不公平!”“也来咬我一口嘛!”“蒙面的小玉……蒙面的小玉玉玉……!”只见一群小男生完全无视‘鬼抓人’的游戏规则,逐一扑向毫无防备的小玉。
“哇啊啊啊……?你想干什么?呀,不可以摸那里……嘿嘿,鬼被打倒了!不过小玉是最下面的鬼!所以即使打倒小玉,还是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鬼……呀哈哈哈!不可以吃我!吃人的是小玉喔~? 、”
唔嗯,小玉实在性感过头,整个游戏看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小学生在对美丽的大姊姊性骚扰啊……
古早时代,好像也有类似的小说……
“咦?嗯?有马麻的味道耶!:”
小玉挣脱了这些仍未出现第二性征、对成人世界一无所知却又异常兴奋的小男生,活力十足地抬起身体。
接着,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气息,于是蒙着眼睛纵身一跳,直接扑到我身上来。
“哇!我是小玉啦!跟你说喔~小玉当鬼,可是他们说小玉太强了,所以只好把眼睛遮起来!小玉跑得很快喔!是班上最快的!”
小玉只顾着说自己的话,然后紧紧抱住我。
“咦?你不是马麻吗?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是马麻……?到底是不是呢?嗯——我舔? 没错,是马麻的味道? l
舔个屁啊。
“咦?马麻,你哭了?”
也许是因为味道咸咸的,小玉觉得十分奇怪,赶紧拿掉了眼罩。
一直哭到刚才的我两眼通红,眼睛有点肿胀。
这个样子,根本无法蒙混过去。
我连忙说了一声“抱歉,我有事”便要逃离现场,却被小玉以恐怖的蛮力一把抓住。
“等一下!马麻!跟小玉一起玩吧!”
小玉极力邀请我。
那模样,认真得令人害怕。
“小剑姊姊说,心情难过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一起玩吧。难过的时候会想很多事情。要是像小玉和马麻这样的人有很多烦恼——周围的‘众神’就会想逗我们开心,然后扭曲这个世界!所以……!”
这次变成小玉快要哭出来,只见她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对,应该说看到马麻在哭,小玉的胸口就好痛。小玉是笨蛋,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小玉最喜欢马麻的笑容,所以……”
我还有一点人性,不至于堕落到忍心拒绝小玉纯真的请求。
于是我和这群小学生玩了起来,直到乌鸦呜叫为止。
@ @ @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完全下山里。
小学生们带着满脸笑容一个个回家去,只有我不像那群小鬼头精力充沛,玩的累个半死。整个人瘫痪在公园长椅上。
好像……玩得太疯了……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
扮鬼抓人、捉迷藏、踢罐子……
这些理所当然的游戏。
完全没经验的我,比小学生还像小孩子。
先不管这些,总之——
累——死——我——了——
“马麻,玩得好开心喔? ”
不知为何留下来陪我的小玉坐在我旁边,两只脚摇啊摇的。
由于小玉露出了“好想吃那个”的眼神,我只好叫她去刚好路过的叫贩车买烤蕃薯。
只见她捏着零钱意气风发地踏上旅途,然后带着热腾腾的烤蕃薯走了回来。
“哇~哇~? 马麻对我真好? 蕃薯~蕃薯~小野妹子~? ”
“谢谢你,小玉。”
看到小玉唱着谜样的歌曲,我不禁兴起恶作剧的念头,便将烤蕃薯的袋子接了过来,开始独自享用烤蕃薯。
“嗯。好吃。”
“……?……?”
小玉仍然不知道自己被整,表情依然充满期待。
唔嗯,真没意思。
被这么纯真的眼神盯着实在很痛苦,我只好将烤蕃薯分成两半,将它塞进小玉那大而无当的嘴巴里。
“唔咕!……咬咬咬!再来一个!”
“好快!?抱歉,小玉。剩下这一半是我的——呀!不要用你的嘴巴抢我的蕃薯!你会夺走比烤蕃薯更重要的东西啦!”
小玉把整张脸贴到我脸上来,我不断后退拚命闪躲。
“这次吃慢一点喔。”我告诉小玉,然后将剩下的烤蕃薯递给她。
“好吃好吃小”
我坐在满心欢喜的小玉旁边,仰望夜晚的天空。
虽然今天差点跌落谷底,但多亏有小玉,心情已经平复许多。
不知不觉间,我又活了过来。
但是,问题依然一个都没有解决。
而且我和小镜仍相处得十分尴尬,关于这个最根本的问题,我想她之所以讨厌我,原因应该出在我身上。
我必须有所改变。有所成长。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马麻,下次再一起玩吧。小玉和大家都会在这座公园里喔。”
不,今天只是一时兴起才会跟你们玩,高中生姊姊老是和一群小学生玩耍,实在太丢脸了。
然而,看到小玉似乎不认为会遭到拒绝的天真表情,我忍不住只得回应:“嗯嗯……有那个心情的话。”
说完,我用手帕帮小玉擦干净嘴角,只见她不断发出“嗯——”、“呀哈哈—”的声音?有够吵的。
“暧,小玉——”
无力感在心中徘徊不去,还带着几分羡慕。
“该怎么做才能交到朋友呢?”
我真的不了解。
向小学生请教这种事实在很没用,但现在的我连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课本和网路上明明充满各种无用的知识,我却除了生存之外,还必须如寻宝般独力寻找重要的事物,现实世界的难度真的太高了。
偶而不耻下问,请教更优秀的人也不为过。
毕竟别看小玉这个样子——她好歹也是一名神。
“嗯?马麻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
小玉打从心底感到疑惑。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问题。
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乌龙茶。
吃完烤蕃薯,喉咙都塞住了。
“因为你有很多朋友啊。我没有朋友——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应该说……我……我很羡慕……所以——”
“可是马麻——小镜姊姊不是你的朋友吗?”
噗通,心脏跳动了一下。
小玉完全没发现我变得十分僵硬,只是当成自己的事情般愉快地说道:
“以前小镜姊姊吃晚饭的时候总是静静的,好像都在睡觉——可是最近变得会聊学校的事情了耶,她说你们会一起吃午饭,体育课时会一起练习,英文课时会变成一组,小剑姊姊也说虽然小镜的表情令人难以理解——但其实非常高兴唷。小玉真的感觉得出来。”
非常高兴……
是这样吗?
“好像是两个礼拜前吧——小镜姊姊说她交到了朋友,所以请我们大吃一顿呢。但她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所以马麻可以注意她一下吗?小镜姊姊动不动就勉强自己,小玉真的好担心喔。”
总觉得被小玉担心是一件糟到不行的事。不过——
——我交到朋友了。
啊啊,原来她把我当成朋友。
“小玉和姊姊她们都是神,所以一直很不安。”
她顶着那张美得惊人的脸直盯着我,表情十分认真。
“我们是神,所以会下意识引起‘改变’实现愿望,让世界变得对自己更有利。人类的‘神格’很低,所以只要小玉想这么做,就可以引起‘改变’,勉强别人变成自已的朋友,所以一直很害怕。”
人类会向神祈祷。
期盼愿望能够实现,将希望放在神身上。
但是,当神有了烦恼,祂们应该向谁求救?
是不是就得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
也许,神的处境比人类更艰难,活得更辛苦。
“即使和小玉变成朋友,一直陪我玩耍,对我说很喜欢我——但这也许都只是小玉勉强改变出来的结果。所以小玉好怕,真的好害怕……不过马麻和小镜姊姊都是神,都拥有这股力量,不需要依赖‘改变’变成好朋友,是真正的友情,小玉真的好羡慕喔。”
我把乌龙茶拿给小玉。只见她打开盖子,咕噜咕噜地牛饮起来。
鸟龙茶从她的嘴巴飞溅出来。
“噗哈……马麻和小镜姊姊是真正的朋友,所以可能遇到很多令人受伤的事情。小镜姊姊最近也常常在哭,好像很烦恼。虽然小玉很担心,但还是觉得好羡慕喔。”
小玉走向我,轻轻握住我的手。
接着,这个神居然做出了祈祷的姿势。
“小镜姊姊就拜托马麻啰。”
说完,她又说了一句令人恍然大悟的话。
“事情再一下下就结束了。小镜姊姊正在努力,请马麻再等一下,可以的话,请马麻帮助小镜姊姊——至少到结业典礼那一天好吗?小玉和小剑姊姊想帮忙,但小镜姊姊拒绝掉了。她 说自己才是锁锁美的朋友,应该自己解决这件事……”
第十一话/邪神三姊妹的自言自语②
战斗装备,已经准备周全。
下载护符机关枪。输入灵能飞弹。设定B级炎帝迦具土神程式。启动八咫镜。解除脆弱因子和破损机能。感情和精神进入休眠模式。
根据雷达显示,如果我的神格是100,存在于学园里的‘恶神’神格便是2、4、6、11、12…一对一应该没问题,但集体攻击就十分棘手。不过只要想到今天就能够清除这些害虫,感觉就轻松多了。
再过六天,就是结业典礼。
能够持续‘高中一年级’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不过,也许会赶不上时间。虽然我是神,但我毕竟不算真正的神,也许无法实现某人的愿望。可是,某人对我祈祷,希望我能完成她的心愿。不,应该说,我以朋友的身分接受了她的请求。
我该做的,就是尽我所能而已。
以前,我是一个人偶。
没有自我的人偶。
然而——我却拥有了家人。或许也交到了朋友。对方是个完全不用大脑的大笨蛋,常常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无礼得令人生气——不过只要她希望过一般的校园生活,希望跟平常人一样交朋友,我就会为她排除所有的障碍。
我不是希望她感谢我。只是单纯因为觉得很高兴而已。
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个笨蛋不要因此而感到罪过,或觉得十分后悔。我会在和平背后的黑暗世界为了满足自我而默默行动,尽可能不让她发现这件事。
为了‘平凡’、为了‘正常的生活’,我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我是神,没有人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所以必须靠自己努力实现。
虽然当一个神真的很麻烦,连祈求愿望都不被允许。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神啊,我——
第十二话/和镜中的你一起
当我抵达樱花咲夜学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虽然温吞迟钝如我,但此时连我也不禁怀疑起这样的可能性——即使对于自己的结论和想法没有相当的把握,但我还是决定找小镜将事情问个清楚。
由于手机和邮件都没有回应,我只好和小玉一起来到她们住的公寓(就在我家附近,公寓名称叫‘法人阿波岐原’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小镜却还没回来。
不知是某种放任主义还是什么原因,在家的小剑只是一边刷牙一边说“啊……唔,干嘛?我最怕这种幼稚无聊的事情,请你赶快结束闪人吧。”。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她一句话都没解释便把我赶出门外。
“玩到这么晚才回家!该打!”“呜呜!”我一边听着小剑在背后斥责小玉,决定不再盲目地四处寻人。
结论早就出来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镜八成在樱花咲学园。
‘当朋友这件事,只限定于学校’,对吧,小镜?
“呜……l
深夜的无人校园看起来有点像鬼屋,当我悄悄踏进学校的那一刻,我立刻就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绝非鬼屋两个字可以形容。
令人窒息的刺鼻血腥味。
也许是因为某种‘改变’发挥了作用,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挡我的去路,校门和校舍玻璃门也没上锁,于是我毫无窒碍地走了进去。
我在自己的鞋箱前换上室内鞋,静静地在走廊上前进。
头好晕。
这种感觉,是在我还蹲在家里——试图走到外面的时候,那种异常的晕眩感。
‘众神’任意引起‘改变’,让世界变成混乱的‘异世界’,使我因难以承受而头昏眼花,甚至要呕吐起来。
就像戴了不合度数的眼镜,在摇晃的船上走路一样。
眼前的东西,听到的声音,身体感觉到的事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带着敌意席卷而来,折磨我每一条神经。
不对。
完全不对,一切都变调了。
好难过,好想吐,眼前一片空白。
“呜呕呕呕……”
我忍不住冲进离我最近的厕所,对着西式马桶狂吐起来。
“呜呕……呜呕呕呕……!”
将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之后,我又干呕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来。
我到洗手台将嘴巴冲干净,接着拍了一下脸颊,试图振作精神。
我必须好好努力。
一定要振作,要好好努力……
“…………”
虽然呕吐花了我不少力气,但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我走出厕所,不断四处走动,确认事情已经结束。
地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一点都不像是普通校园该有的景象。
虽然动物和爬虫类经过巨大化之后的妖怪占了大多数,但其中仍有些全身长满眼睛的肉块,或是长出手脚的跳箱或跨栏,感觉十分不统一。
是‘众神’。
有些怪物仍存着一口气,还能够行动。
也许是因为努力抑制‘最高神的力量’的我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见这些怪物纷纷露出了恐怖的表情,藉此威胁我。
简直愚蠢到家。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
为了不让自己生气,我一直非常小心。
无论再怎么情绪化,我的意志总是会优先抑制自己。
失控的‘最高神力量’,将会严重扭曲这个世界。
愤怒、悲伤和快乐。
这些情绪都必须受到严格的管控,我必须将可能会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减轻到最低的程度。
这就是我的义务。但是——
“你们……不要——惹我生气……”
我努力压抑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仅仅这么一句,在场的所有‘众神’便立刻消失不见。
祂们都逃走了。
因为畏惧误触‘最高神’的逆鳞。
“其实还满好解决的嘛。”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前走着。
小镜不知道在哪里。
也许她已经回家了。
好想见她一面,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是,我一定要表达这份心情。
对不起——至少,我得说出这句话。
对这个笨拙的女人、我最好的朋友——
“‘情人节惨剧’的时候也是如此,‘众神’为了引起‘最高神’的注意力,都会想尽办法巴结谄媚。因为‘最高神’的评价和宠爱代表了一切,代表了世界‘众神’的地位。”
所有的‘神’,都必须服从‘最高神’。
‘最高神’,就是国家的君王。
只要得到君王的宠爱,就能出人头地。
对‘众神’而言,这就是出人头地的不二法则,因此一个比一个还要谄媚,极欲争取更高的地位。
然而,现在的‘最高神’却是我这个笨蛋。
我居然忘记自己拥有‘最高神的力量’,许下了交朋友的愿望。
接着,我选择了邪神小镜这个女孩作为朋友。
于是周围的神产生了嫉妒之心。
一人独受君王宠爱,只会引来一场悲剧。
人类的历史,也能证明这一点。
周围的怨恨、恶意骚扰、阻碍和霸凌——于是全都集中在被‘最高神’选为唯一朋友的可怜虫身上。
小镜一定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承受无情的攻击。
只因为我完全没察觉到。
忽然凭空跌倒,将牛肉盖饭泼到小镜身上的餐厅阿姨。
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这就是所有的答案。
同等的不幸和更加严重的灾难,同时朝小镜袭击而去。
对手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八百万‘众神’。
也可以说是这整个世界。
走在路上时,会遇到盆栽从天而降,被猫狗追赶;经过工地时,则被破掉的水管淋得浑身湿透,或遇到钢筋掉下来。
所有构成世界的因素都变成了小镜的敌人,就像搞笑漫画中拥有不幸体质的人物。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最高神’的朋友拉下目前的宝座。
不,或许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
我忽然想起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小镜。
她一直都在奋战。
在名为‘平凡’和‘正常’的日常生活背后,小镜一直都在奋战,却仍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当我的朋友。
当朋友这件事只限定于学校,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是她的极限。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若连在外面都把她当成‘朋友’,小镜一定会遭受全世界的攻击。
在学校保持平静,已经使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小镜不是讨厌我,也没有抗拒我的意思。
笨拙的小镜不愿对无知的我将事情解释清楚,因为担心我会因此而感到罪过,于是扮演了令人憎恨的角色。
她开心又不耐烦,却仍精疲力竭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 @ @
“小镜……”
随着下意识移动的脚步走了一会儿,我来到了目的地。
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日常生活中的一年右班教室。
教室的正中间是小镜的位子——她正坐在那里。
从窗外射进屋内的月光,映照着小镜人偶般的身影。
她全身都是血。
今天的小镜,也一样伤痕累累。
也许,她每天都在受伤。
小镜不断吐着白茫茫的气息,双眼紧闭,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我不禁朝她唤了
“小镜!”
她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我出现,小镜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然后以还是一样非常不可爱的口吻对我说道,.
“嗯?锁锁美,你怎么了?这个时间来上学也太早了吧?”
“你还不是一样,待到这么晚。”
讲话总是非常欠扁的她,是才刚开始培养友情的、我最要好的暂时朋友。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我缓缓走到她身边,面对着她。
由于眼泪就快掉下来,所以我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
“你……不是跟同班同学在一起吗?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出去玩呢。咦?你的朋友呢?”
“我没有朋友。”
小镜哼着鼻子说道。
虽然态度恶劣到极点,但她的声音却有点沙哑,感觉十分虚弱,令人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她们被‘恶神’附身,所以我把她们赶走了。看样子,这些‘恶神’似乎打算利用人类的身体和你变成朋友,企图提升自己的‘神格’。”
接着,小镜又自暴自弃地说道:
“祂们改变被附身的人类的精神状态,试图让你以最简单快速的方式交到朋友。对你这个毫无人生经验的三岁小孩而书,你一定很开心吧?”
小镜话中带刺,听起来真刺耳。
“即使不是真正的朋友,我想你应该也会感到十分满足。不过,要是你这个无能的家伙被无聊的‘恶神’引诱唆使,世界将会被‘改变’成不良的状态,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小镜,你一定很担心我吧?’
“你是白痴吗?你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啊?”
“小镜,谢谢你。”
我懂了,完全理解了。
你说得没错。
是啊,小镜——我真是个大白痴。
我居然忘了自己体内有‘最高神的力量’,妄想交到朋友,妄想过平凡的学生生活,抱着这种愚蠢的念头。
自己的愿望会给旁人带来什么影响,我根本完全没想到。
是我连累小镜——让她为我担心,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对不起……”
奇怪?怎么看不清楚前面了?
真的好奇怪。
“你哭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小镜连忙说道,语气十分慌张。
“不用担心,我已经清干净了。学校里的‘众神’,我已经把弛们调教得非常听话,让祂们再也不会做出无聊的事情,至于反抗的家伙,我也狠狠地教训过祂们了。以后,这间学校绝对不会再出现多管闲事的‘众神’。”
小镜的语气非常神气,脸上充满骄傲。
“即使你交到朋友,也绝对不是‘众神’引起‘改变”操控人心、用强硬手段制造出来的结果,而是来自你的实力。所以你可以尽管放心,尽情享受愉快的校园生活。”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么一来,我就不用再扮演朋友的角色,轻松多了。啊啊,真的好麻烦。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我已经睡眠不足很久了,浪费这么多力气,真想叫你付精神赔偿费……锁锁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小……小镜—!”
“呀!?”
我扑上去抱住她,将她压倒在地。
虚弱的小镜一下子就被推倒,仰卧在冰冷的学佼地皈上。
我把脸靠在她胸前,不断的啜泣。
就像一个小孩子。
啊啊,水库溃堤了——眼泪不停掉下来。
小镜突然满脸通红,拚命想把我推开。
“你干什么啊——我可没那个兴趣喔。喂!不要把你哭得脏兮兮的脸凑到我脸上!会沾到鼻水啦!这个臭小鬼!应该说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请你对病人小心一点!”
“小……小……镜……”
我完全没理会小镜说的话。
“对不起!我……我真是个笨蛋……!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我会严重警告周围的‘众神’!绝对不会让你受伤!所以小镜……请你以后也——”
“吼!烦死人了!不要脸的妓女!”
小镜恶毒地辱骂我,从来没听过这么不堪入耳的话。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我依然紧紧抱着小镜,不断啜泣哽咽。
“小镜……对不起……呜……我好喜欢你……”
“靠!恶心得要命!你这只母猪!去死吧!”
小镜一定也很不安。
因为害羞,所以我说了小镜只是过渡时期的朋友,说了要拿小镜来预演一段时间,说了小镜是最好的练习对象——我愚蠢地说了这种伤人的话。
说她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踏脚石。
于是小镜就这么照单全收了。
为此,她奋不顾身,在不造成我的负担和罪恶感的状态下,为我建立了交到‘普通朋友’的基础。
她平定在学校作乱的‘众神’,只为了避免我下意识利用‘最高神的力量’来作弊交到朋友,而不是凭真本事。
因为她知道我不会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小镜。
她是如此地了解我,愿意遍体鳞伤为我做这些事—
对于这样的行为、这样的关系,只能用这几个字来形容。
“小镜。”
我又重新说了一次。
“请你当我的好朋友。”
不断怒骂的小镜,突然停止了动作。
仿佛一尊坏掉的人偶。
又或者,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这样的她,真的好令人疼惜。
总是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冷漠地别过头去,做事常常绕一大圈,被人误解、遭人误会,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但是,其实她很怕寂寞,很不擅长表达自己,可以为了别人不惜付出性命——
我喜欢你。
不,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好喜欢你。
“我……”
小镜低声说道,仿佛在自吾自语。
“以前,我是一个人偶。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偶。为了以最佳的方式达成目的而被创造、调教出来的完美工艺品。”
她以悦耳的声音诉说着过去,仿佛在吟唱一段诗歌。
“可是,我从来没觉得满足过。心里总是十分空虚。就像机器般毫无感情,也没有流泪的功能,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向往‘平凡’、向往‘正常的生活’。我一直好想变成一个会哭会笑的普通女孩,而不是为了达成目的、只懂得互相残杀的完美人偶。”
小镜笨拙地将双手绕到我背后,抱住我的身体。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神啊,我想变成人类。”
虽然我不是神。
只是暂时寄放神力的冒牌货。
但是,我好想实现她的愿望。
“我想变成软弱无能、却充满温暖的人类。”
“小镜——”
虽然我很无能,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我还能办到。
“你已经很温暖了。”
我轻轻拥住了她。
拥住浑身是血的小镜。
在月光下,无人的教室中。
寂静、黑暗和温暖——包围着我们。
“是吗……”
小镜眨了几下眼睛,接着放松下来,露出了微笑。
那模样真的好美,美得令人不敢相信。
“我真的能变成人类,变成你的朋友吗?”
“当然可以。不——小镜,我们一起实现这些愿望吧。”
曾经是人偶的女孩,也许真的累了——只见她深深吐一口气,然后抱着我闭上了眼睛。
接着,熟睡的呼吸声传来。
“晚安,小镜。”
我也跟她一起睡吧……
@ @ @
我的高中一年级生活,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
青春岁月转眼即逝,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过,在我最好的朋友为我搭设的舞台上,我拥有了小小的甜蜜回忆。
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吵架、一起玩耍。
和镜子里面的我——和相似的你一起。

第三部 黄泉户契
第十三话/血袍巫女
放学回家途中,我遇到了妈妈。
为了买东西,放学后我一个人来到商店街。
虽然街上人潮汹涌,但妈妈穿的衣服十分醒目,使我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一套巫女服。
只能在新年神社看到的红白喜庆服饰。
时常紧闭的双眼,手中的金黄色锡杖。
巫女出现在街头应该相当引人注目,但周围的行人却毫无反应。
仿佛眼前的人只是幽灵,或眼睛产生了错觉。
“锁锁美。”
妈妈走到我身边,和平常一样毫无感情地说道:
“出来买东西?”
“啊,嗯……”
和她相处,总令我十分害怕。
在历代‘月读巫女’当中,母亲的力量最高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灵能者。
老家神社的每个人都很尊敬妈妈,对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而言,她一直是我的目标——就像神一样。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打算买什么?”
妈妈说道,语气像个古代人。
装饰锡杖的铁环“铿”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音。
“呃,我在这附近的高中上学。”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我却紧张得不得了。
“哥哥骑脚踏车送我上下学,可是双载违法——哥哥是老师,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我来买自己用的脚踏车……”
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可是我太优柔寡断,不知道该买哪一台。而且还有一个很害羞的问题,就是我不会骑脚踏车——所以也许应该买初学者专用的脚踏车,就这样考虑了半天……”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只要我不买脚踏车,哥哥就能一直载我上下学。
“既然是上下学专用,有车篮的脚踏车是个不错的选择。”
妈妈指着某台完全以实用为优先的俗气脚踏车,我看了不禁皱起眉头。
“咦?我不要那一台……一点都不可爱。”
“‘月读巫女’不需要讲求‘可爱’。”
妈妈严肃地说道:
“对外在事物寻求安慰和救赎会成为你的弱点,让人有机可趁。导正世界时,脑袋必须极为清楚,而个人的喜好厌恶只会影响判断力,造成极大的障碍。”
“说那么多,倒不如买脚踏车给我。”
“娘没钱。金钱是邪魔歪道。”
这个巫女,身上竟然没半毛钱。
“金钱这种东西,就让凡人去使用它吧。‘月读巫女’必须完全超脱世俗。偶尔接受别人的好意是无妨,但绝对不可以耽于金钱上的享乐。毕竟我等是‘巫女’,是接近神的存在。”
她的语气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不像人类。
“不过,对女儿的购物疑虑提出建议这点小事,娘倒是还办得到。毕竟我俩已经很久没碰面——今天娘来这里是为了了解你的近况,就顺便陪你买东西吧。”
“咦?和妈妈一起逛街吗?l
看到我睁大眼睛,妈妈毫无笑容地点点头。
“娘偶而也要像个母亲,为女儿做一点事。”
虽然妈妈的心血来潮令人充满疑惑,但我一直很向往像一般母女那样有一些亲子互动,于是我毫不思索答应了她。
我选择移开视线,不敢去面对那个致命的真相。
@ @ @
该去哪里逛街,让我犹豫了一会儿。
后来我决定先去大型购物中心‘世外桃源’看看再说——因为那里几乎什么都有卖,于是我和妈妈一起走路过去。
由于妈妈走得非常慢,所以我伸出手来想要搀扶她,却被她用一句‘不用多管闲事’拒绝掉,这个人实在很难相处。
距离并不远,但我们走了很久,不过一路上非常愉快。
妈妈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有时候非常脱线,听她说话常常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虽然很没礼貌,但能和妈妈一边说笑一边逛街——真的好开心。
在‘月读神社’,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唔。那个哔哔叫的物体是什么?”
“是抓娃娃机啦。要按这个钮操作机械手臂,把娃娃夹起来。要玩玩看吗?”
“人偶是邪魔歪道。灵魂很容易附着于状似生物的物体。这很有可能是敌人设下的诅咒物……唔,你在干什么,专心听娘说话。”
“啊,可恶!好难抓喔。我……我想要那个,那只兔子。”
“好,交给娘吧。”
“妈!不行!不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去!手指竟然穿过去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操作机械手臂毫无意义。‘月读巫女’做事必须快狠准。”
“不管啦!反正不要破坏规定!店员在看了!”
“唔。那就施法让娃娃动起来。”
“好可怕!娃娃在走路!啊,掉下来了……虽然拿到手了,但真的没问题吗?”
“娘允许你。‘月读巫女’准奏,就是神的——”
“那个……不好意思,这样是非法行为……”(*店员说的)
我抱着刚拿到的娃娃,和妈妈赶紧逃离现场。
“别突然跑这么快,娘不擅长运动。l
“我也是啊……还不是因为妈妈做…那种不可能发生的事!要是被店员骂一骂也就罢了。但被警察抓走是很麻烦的。”
“屈服于公权力的‘月读巫女’未免……呼……呼……娘需要休息。”
“对喔,妈妈的身体一向不好……体力比我还要差,以人类而言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吧?”
“身体方面的能力,对娘而书毫无意义。”
妈妈累得瘫在椅子上,头低低地垂落下来,我将她留在原地,走到附近的美食区。
接着,我两手分别带着一个三层冰淇淋走回来,将其中一个拿给妈妈。
“妈,这个给你。我买来的。”
“唔。这是什么东西?有一股危险的寒意。”
“是冰淇淋啦。冰的甜点。”
“食用嗜好品是邪魔歪道。凡是要入口的东西,‘月读巫女’都必须小心谨慎。也许里面有毒药,而且所有的快乐都是一种个人好恶——”
“别说了,拿去吧。会融化的。”
“唔咕……呀!?好冰好冰!?”
“啊,妈的声音好可爱。”
“娘随时随地都很可爱。唔,这味道……实在很不错……”
妈妈专心享用完冰淇淋后,接下来就是买东西。
“唔。这附近怎么着,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线。是鬼魂在作祟吗?”
“只是普通的电器用品而已……妈,你有电脑吗?很好用喔?”
“便利对‘月读巫女’而言毫无价值。这些物品都是为了便于庶民生活而开发出来的润滑剂,我等的任务就是为这些凡人建立生活的基础。在重重苦难中不辞艰辛超越痛苦,才能……锁锁美,你有在听娘说话吗?”
“妈,买这个给我吧?”
“不可以。物质欲望是邪魔歪道。况且娘身无分文。”
“可是哥哥什么都愿意买给我。”
“那是例外。锁锁美,不要太依赖这些东西。你的心会愈来愈堕落。电脑这种东西也一样。若将它当成便利的工具来使用是无所谓,但依赖是邪魔歪道。网路和海外诸国相连结,会对诸神产生不良的影响。神的统合一旦发生变动,将会颠覆世界常理,并让世界步入黄昏末日——”
“妈,快来这里!我帮你挑衣服!一直穿巫女服一定很烦吧?”
“唔。锁锁美,你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个人真难捉摸。那么,娘刚才是在对谁说话……?”
“妈,你干嘛一直盯着最新型的洗衣机?”
@ @ @
我们逛了好久好久。
虽然我一直强力推荐,但妈妈什么也没买,连在服装店都不愿意试穿衣服。
而我也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每间店都只瞧了一眼。
结果本姑娘手上只多了一样东西,就是母亲用非法手段抓来的兔子玩偶(由于母亲的缘故,本姑娘的语气也受到了影响)。
“啊啊,逛得真开心!”
充实愉快的时间结束,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哥哥应该已经下班回家,正在准备晚饭了吧。
虽然我也该回家了,但——
“妈,一起吃晚饭吧?只要传邮件告诉哥哥,晚回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妈妈的时间方便吗?”
“什么都不会的人,现在讲话倒是挺傲慢的。”
妈妈似乎累坏了。太没体力了吧。
我们正在刚才吃冰淇淋的美食区休息。
这一带有几张并排的圆桌和椅子,充满客人回味无穷的欢笑声。
旁边有几间小店,客人可以在那里点餐外带,然后坐在这里吃东西。
摊贩的酱汁味、拉面的酱油或猪骨汤头香味、可丽饼甜甜的香气……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使我的饥饿感更加强烈。
“我去买些东西吧。妈想吃什么?”
“不必了,这不重要。锁锁美,你坐好。娘有话跟你说。”
我正要抬起身体,却被妈妈强行留下。
还以为妈妈要说什么,只见她叹口气说道.,
“刚才你说‘很开心’。娘觉得这样很好。仔细想想,咱们母女俩从来没有一起购物的经验,也没有一起说过话,没有好好相处过——一点也不像随处可见的正常母女。”
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感觉有点悲伤。
“娘不是一个好母亲。对不起,锁锁美。”
“咦?不……怎么这么说……一
突然这样道歉,实在令人手足无措。
虽然我非常痛恨‘月读神社’,但我一点都不恨妈妈。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妈,别道歉。虽然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但只要能跟妈妈一起——像母女一样相处,我就非常开心了。这一直是我的梦想。”
“对不起,你一定很寂寞吧。”
“不,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月读巫女’的身分而努力,而且还必须培养我为下一代传人,是妈妈锻炼我,让我变得这么坚强,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
我告诉妈妈真正的心情。
“妈,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请相信我,我真的很爱妈妈。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告诉妈妈一件事。”
幸福的时光,即将拉下序幕。
这句话,是毁掉一切的休止符。
“妈妈,你已经死了……”
@ @ @
虽然有些突然,不过关于我的家族故事,还是来补充或说明一下吧。
我的家族从琼琼杵尊天孙降临的时代开始便一直传承到现在,世世代代皆以近亲通婚的方式将‘最高神的力量’幽禁在肉体内,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历代的首领则称为‘月读巫女’,拥有‘最高神的力量’,任务是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
而妈妈,则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月读巫女’。
由于她的努力,世界变成了‘对人类有利的世界’,所有的神秘和超自然现象都因此而隐藏起来,‘众神’也被驱逐至人类看不见的角落。
所以,妈妈的命运非常坎坷,甚至严重到令人不禁怀疑是否招致了‘众神’的怨恨,或遭到‘众神’的诅咒。
当时妈妈还很年轻,正值青春年华,却被夺走了性命。
也许是因为持续近亲通婚很容易造成遗传基因上的缺陷,又或者是因为无法承受重担而崩溃,因此月读一族都十分短命。
当然,妈妈也不例外。
当时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
手腕和手臂都骨瘦如柴,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美丽的头发变得十分凌乱,瞪着一双翻白眼的眼睛。
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人类会愈来愈衰老,愈来愈丑陋,然后在到达极限的时候——结束生命。
就像水滴落在地上,突然就死掉了。
妈妈凌乱的呼吸声愈来愈虚弱,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突然停止了动作。
她的心跳完全停止,身体正在逐渐失温。
一直抱着妈妈啜泣的我:心里非常明白一件事。
妈妈死了。
然而——
“你说……娘已经死了?”
坐在旁边的妈妈,满脸疑惑地低声说道。
完全无法理解。
妈妈已经死了。
绝对错不了,无庸置疑。
但是,当我放学后去买东西的时候——妈妈却理所当然般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我的反应与其说是吃惊,倒不如说脑筋一片空白。
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由于实在无法忽视她的存在,我只好和她一起行动交谈,持续暗中观察。
的确是她。
不是假的,是真的妈妈。
拥有‘最高神力量’的我只要认真观察,一定能看穿所有伪装的事物。
站在我眼前的母亲——
——是有血有肉、会动会说话、活生生的人类。
妈妈复活了。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她真的复活了。
“锁锁美。”
看到我微微歪着头,妈妈露出无趣的表情开口说道:
“你以为……娘没发现吗?”
“……咦?”
“当然,娘的确是死人。”
她依然闭着眼睛,语气和平常一样严肃。
“虽然娘已经尽力让它看起来完整,但这副躯体的确是一具尸体,正在逐渐腐败。娘只是利用‘改变’,让周围的人无法察觉我的存在而已。你也不想面对这个事实,看到娘全身腐烂的模样吧?就像这样——”
突然,妈妈的锡杖发出了声音。
铿,铁环摇动的清脆声响起。
“……咿……”
就在同时,我闻到一股恶臭。
接着,我睁大了眼睛。
妈妈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化。
不,是我一直装作没看见,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
她的巫女服变得污秽不堪,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泥土和飞溅的鲜血。
皮肤如枯树般失去水分,剥落的痕迹遍布全身,露出里面的血管和白骨。
头发则掉了一大半,两个大眼窝爬满蛆虫。
苍蝇盘旋飞舞,腐烂浓稠的液体从口中缓缓流出。
“——哇啊啊!?”
我不禁从椅子上摔下来,跌坐在地上。
不,我不想看。
我不要这样。
我不想理解。
我捣住双眼,全身不停颤抖,此时,妈妈的声音飘了下来。
“人类终究难逃一死。死后灵魂必须经过黄泉平坂,来到根之国。在这个世界,应该说在这个国家,这是必经的过程。死者没有轮回,也不可能复活,这是规定。而我也不例外。”
妈妈连声音都变得十分低沉沙哑,很难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是,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她淡然说道。
“我并没有吃下黄泉的果实,也就是在完全成为冥界居民之前,我先和根之国的君王交涉过了。由于我们利害一致,所以訑允许我回到凡间,条件是——只限于身体完全腐化前的这段期间。”
就如字面上所说的,妈妈的确从黄泉回来了。
她扭曲常理,打破了这个世界的规定。
实在非比寻常。完全超出一般人的常识。
这太不可能。太夸张了。
恐怕只有最高强的灵能者,也就是妈妈才能够办到。
“为什么……”
我战战兢兢睁开眼睛,只见妈妈已经恢复原貌,变成了普通的人类。
不,只是因为我希望如此,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现在的母亲,应该仍是一副腐败的尸体。
“为什么……从黄泉复活这种行为,连创世神夫妇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都无法成功——为什么要犯这种禁忌?你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恐怖的事……?”
妈妈,你知道吗?
你所做的事,是多么地罪孽深重。
就像在拳击比赛上掏出手枪狂扣扳机一样。
不,应该是像在足球比赛上,用机关枪杀掉所有的对手一样。
这是极为严重的违规行为,神绝对不会允许人类做出这种事。
我顿时感到恐惧不已。
和母亲重逢的喜悦,突然都消失了。
“锁锁美……你问我‘为什么’?”
看到我只能因恐惧而全身颤抖,妈妈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只是继续说道:
“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本来是很心满意足的。因为在深受病痛折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确实完成了任务。为世界和人类而成为‘月读巫女’,尽了应尽的责任——一切都是为了世界、为了人类。”
妈妈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上。
“然而,当时却发生了一件事,使我无法安心离去。在吞下黄泉果实之前,我突然非常担心女儿,感到坐立不安,于是窥视凡间试图了解你的状况,却看到你逃离神社,抛下了‘月读巫女’的责任,整天只顾着玩乐。”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怒气。
就是这样,才更令人害怕。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但是,我……
“临死前我的确对你说过,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个世界就拜托你了’。而你也点头答应,对我说‘放心交给我’。然而,你却没遵守约定。不过这件事不能完全责备你。犯错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妈妈站了起来。
她从上方俯视着那个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愚昧无知的女儿——愚昧的我。
“在你的努力和修行得到成果之前——在你独当一面之前,我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没能好好培养你成为下一代传人,这是我不对。逃避责任的你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没把你教好就离开人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所以,妈妈才会从黄泉复活。
她破坏世界常理,带着腐烂丑陋的身体回来,也许还得同时忍受地狱般的痛苦。
“回去神社吧,锁锁美。在那里重头来过,重新修行。”
“神……神社……”
我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身体不断往后退。
“神社已经被毁掉,‘月读神社’已经不见了——你要我回去哪里?”
一月读神社。先前遭受邪神三姊妹的攻击,已经沦为一片废墟。
“我知道。”
妈妈依然不动声色。
“重点不在土地,也不在神社这些设备。建筑物坏掉可以再重建。只要有一个能够让你远离世俗、专心修行的环境就可以了。”
明明是热闹的美食区,周围的客人却完全没发现到我和妈妈的存在。
这是一种掩人耳目的结界,能够在令人毫无知觉的状况下狩猎‘异象”,是灵能者的基本能力。
“别让我说同样的话。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回家吧。游戏时间结束了。”
“不……不要……”
看到妈妈伸出手来,我惊恐万分,狼狈地拚命抵抗。
我一边撞翻桌椅一边往后退,试图逃离她。
“我不回去!我才不要过着每天吐血、终日以泪洗面,还必须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的日子!那个害妈妈死掉、只有痛苦的神社,我绝不回去!我已经不是‘月读巫女”了!”
“你别搞错了,锁锁美。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妈妈的口气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这是为了人类,锁锁美。难道你以为自己的幸福、自由和快乐,比人类的未来还有价值?你所背负的不只是你的性命,不是你的人生,而是更伟大更崇高的事物!别再如此任性,快随我回家去!”
妈妈连骨子里都要贯彻救世思想,是个彻头彻尾的‘月读巫女’。
对她而言,正常生活的幸福和我的心情,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脑袋。
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我顿时理解了一切。
“别像小孩子一样!愚蠢的家伙,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妈妈跨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胸口,赏了我一巴掌。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天旋地转。
“不是‘月读巫女’的你,没有存在的价值!忘记自己的责任消极度日,整天沉溺于享乐,是天大的罪过!为什么你就是无法理解!这个愚蠢无用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要对你这么好!”
我的眼睛浮出了泪水。
过去的种种回忆,突然在此时如走马灯般浮现。
轻轻抚摸我的头的哥哥。
总是在后面帮忙推我一把的小剑。
对我微笑的小镜。
拥抱我的小玉。
我……我……
“喂—伯母。别这么激动嘛……动粗不太好吧?”
一股声音突然响起。
轻浮懒散,却令人十分安心的——某人的声音。
@ @ @
“唔!”
妈妈以锐利的眼神投向那股声音。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那里。
“虽然介入亲子争执不在我的本分内……不过体罚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人家又不是狗,你这样打她要她听话,算是虐待了吧?伯母,我们来个三方会谈吧。”
嘴上废话连篇,却同时摆出应战姿势的人,是小剑。
她正站在不知不觉人群已经净空的美食区角落——也就是我们的旁边。
只见她满脸不悦,肩上扛着一只熟悉的红色布袋。
“小剑!”
我含泪呼唤她的名字,样子窝囊到极点。
小剑“唷”的一声举起手来,一步步走向我们。
“小镜这家伙察觉到你周围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所以跑来告诉我——抱歉,现在才来救你。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所以大概能了解状况。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靠自己的力量从根之国回来哩,真厉害。”
“低贱的‘恶神’休得无礼,不准学人类说话。”
妈妈放开了抓住我的手,冷酷地说道。
我跌落在地上,痛得发出呻吟,一边狼狈地往后爬着,试图拉开距离。
妈妈完全没理会我,将身体的重心放在锡杖上。
就像盲剑客阿市一样。
“你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和甜言蜜语来迷惑锁锁美的吗?虽然我不晓得你利用锁锁美有什么企图——但你们这些‘恶神’休想称心如意。”
“我才不是‘恶神’哩。你才是从黄泉复活的怪物吧。”
小剑从布袋中取出了老旧的双刃剑。
“就连‘众神’都不应该复活,更何况是你这个人类。这是我老爸定下的规则。正因为活着的时间有限,才能够全力以赴,显现生存的价值,这一点不论谁都一样。你这个不守规定的家伙,不配在这里空口说大话!”
小剑和妈妈之间,形成一道恐怖的压力。
因对峙而形成的气势可以说是一种杀气或斗气,令人不寒而栗,却又觉得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我吓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旁边看着。
不要……
总觉得……事情非常不妙……
“死掉的人不应该再插手凡间的事情。虽然我自己也懒得再管理世界,但有人严重违反规定,总不能视而不见……就让我来修理一下吧。”
说完,小剑高声一喝,使劲往前一蹬。
“锁锁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诱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自己选择的未来!你这家伙先死掉丢下她,现在还敢跑回来摆出母亲的嘴脸教训别人!”
小剑直接跳向妈妈,举起‘剑’刺了过去。
“坐特快车回你的根之国吧!”
“……看来,你是太小看我了。”
就在下一秒——
一阵异常的声音响起。
仿佛铜锣的敲打声。
“‘月读巫女’代代皆以灵能者的身分接受消灭‘异象’的任务——是‘月读神社’的顶点。铲除‘恶神’是她们最拿手的项目。”
小剑的‘剑’——被妈妈手上的锡杖弹开了。
她仅用一支细如手指头的法杖,便挡下了攻击。
“我说过……”
小剑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继续挥剑玫击。
“我不是‘恶神’!”
然而,妈妈却每次都能以最少的动作闪开躲过或挡掉突刺攻击。
她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擦伤。
妈妈明明没什么体力,非常不擅长运动的。
但即使小剑再怎么使出凌厉的攻击,妈妈都能够轻松闪躲,仿佛早就看穿了攻击的走向。
看到这样的状况,小剑也不禁脸色大变。
“什么……!?”
“看来你就跟神话中一样,非常不擅长动刀动武啊——太阳神。”
说完,妈妈伸手一推。
她的指尖击中了小剑的额头,也许是因为突然失去平衡,只见小剑整个人就像自己摔倒一样飞了出去,落地时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姊姊!”
就在下一瞬间——
小镜一边摇曳着黑发,一边发出啪嚏啪嚏的声音跑了过来。
小玉也跟在后面,邪神三姊妹都到齐了。
“姊姊!要不要紧!?锁锁美!你也没事吧!?”
“好痛痛痛……”
小剑一脚踢开刚才被自己撞翻的桌椅,迅速抬起身体。
“小镜、小玉,别过来!这家伙很厉害!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姊姊好像也不是她的对手吧——”
小镜无奈地说道,但仍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靠近过来。
看样子她们一直在远处观察我和妈妈,直到认为状况不对劲,小剑才率先冲了出去。
“不傀是‘月读巫女’,实在不像普通人类。”
也许是因为早已掌握了状况,即使没有任何说明,小镜却仿佛亲眼目睹了所有的过程。
“不过姊姊,请不要突然冲出去好吗?姊姊的身体是一副虚壳,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而对方是这方面的高手,打起来会更危险。”
“少啰唆!看到妈妈打小孩还不能出去骂两句,算什么老师!”
小剑终于站起身来,再次举起了‘剑’。
妈妈轻蔑地望着小剑她们,接着重重吐了一口气。
‘一群悠哉的家伙。看来本国的‘众神’过得太舒服了。既然如此,我更不能将这个国家交给你们,绝对不能让它回到神话诞生以前的混乱时代。只有在人类的管理下,这个国家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与繁荣。”
对身为‘月读巫女’的妈妈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价值观。
她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其他人的言论,听不见别人的声音——绝对是如此。
“锁锁美继承了‘最高神的力量’,却为了自身欲望而放弃任务,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这样的她不配当一个人。而且还陪你们一起胡闹,让这个世界变得愈来愈混乱,我绝对不会饶恕这样的行为。”
说完,妈妈将钖杖往旁边一推。
现场的压迫感,更加沉重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世界和人类——我无法长久待在人世。所以这段时间我必须教育锁锁美,让她善尽‘月读巫女’应尽的本分,这就是我最后的任务。谁要是敢阻止我,就别怪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才不会去根之国!那里有一个超讨厌的家伙!”
小剑叫道,接着再次挥出了‘剑’。
我可以感觉得到。
那把‘剑’,寄宿着‘众神’的力量。
若是低等的‘众神’,光是轻轻触碰便会魂飞魄散。
铜锣的声音,此时再度响起。
@ @ @
“………!?”
这次,小剑真的愣住了。
轻松挡下小剑攻击的钖杖,突然动了起来。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钖杖,是有机关的法杖。
铅杖的内部开始出现刀刃,分离成刀鞘和刀身。
形状有点类似小剑的‘剑’,但充满邪恶之气,也是一把双刀剑。
“不愧是神剑·天丛云剑,确实威力十足——然而,它毕竟只是守护之剑。拥有圣属性的天丛云剑无法造成致命伤。这把护身用的割草之物缺乏讨伐他人时所需的恶意。”
妈妈扔掉剑鞘,将剑高举至眼前。
“这是根之国君王授予的灭神魔剑·天羽羽斩——它曾经斩杀八岐大蛇,因诅咒而变成两半,又在冥界重新研磨打造,现在就让你尝尝它的滋味,成为刀下亡魂吧。”
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剑击。
顿时轰声四起,刀刃在空中冲击对峙,激起一阵危险的火花。
“混帐东西,果然是那家伙在保护你!从根之国复活本来就不正常,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恋母情结的王八蛋给我多管闲事!我终于懂了!以一个人类来说,你实在太强……唔喔!?”
就在小剑大吼大叫的时候,妈妈毫不犹豫地逼近过来。
她举起刀身,朝小剑的肩膀斜斜砍下去。
小剑的剑勉强进入攻击范围打乱剑势,躲过了直击,但娇小的身体却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
“姊姊!?”
小镇脸色发青,将右手瞄准了妈妈。
一向冷静的小镜,难得露出了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表情。
“你……你竟敢……!”
她的右手掌心突然开了一个洞,子弹如机关枪般不断从中飞出。
小镜是灵能人型兵器,这应该是她身上配备的武器。
地板和墙壁纷纷被击碎留下无数凹洞,音速般的子弹朝妈妈直奔而去。
“愚蠢至极。”
然而,妈妈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的神情。
小镜的攻击完全无效。
子弹击中妈妈的同时,便如同小石头被丢到大海般掀起一阵奇妙的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眼前的现象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怎么可能……!?”
妈妈将刀身转向睁大眼睛的小镜。
“像你这样的‘神格’,是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的。虽然你经过大幅的强化改造,但灵能之间的战斗,‘神格’才是一切。我受到根之国君王保护,又拥有神格化的魔剑,低等平庸的‘众神’绝对无法碰我一根汗毛。”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然后就在下一秒——
原本应该在她手上的魔剑,突然刺穿了小镜的胸部。
这种感觉,不像是扔出去的。
‘扔出去’、‘飞向空中’、‘刺向身体’——这些过程完全被省略,直接出现‘刺中身体’的结果,简直就是超乎常识。
“小镜!?”“小镜姊姊!?”
小镜整个人往后一仰,在小剑和小玉的叫声中倒了下去。
她坠向地面的头部、在空中飞舞的头发,都仿佛慢动作的镜头。
过了一会儿,小剑的身体喷出大量鲜血。
负伤部位明明只有胸部,看起来却伤痕累累,伤口遍及腹部和肩膀一带。
小镜破碎的肉体仿佛被刀割般出现无数裂痕,飞溅的鲜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鲜红的血液在地上逐渐扩散,小镜的手指痉挛了几下后,便停止了动作。
若是人类,一定当场死亡。
即使是‘神’——也是同样的结果吗?
我的脑筋陷入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思考。
完全无法理解。
“你……!”
小剑满脸激动,纵身一跃飞向妈妈。
魔剑如制作昆虫标本般将小镜钉在地上,不在妈妈的手中。
也许是因为觉得有胜算,或单纯因为妹妹受伤而气昏了头,小剑的气势十分惊人。
“你们太弱了。”
妈妈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朝前方伸出手来。
“海外诸国绝非‘遥远的另一端’,透过网路产生连结,消除国界的藩篱后——就是充满混沌的世界。这个国家,绝对不能交给你们这种无知无能的‘众神’。”
接着——仿佛空中有一条看不见的拉链。
只见妈妈随手一捏,然后沙沙沙地往下拉动。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开了一个大洞。
“——呜喔!?”
冲过去的小剑,眼见就要直接飞进洞里。
小剑在空中转动身体,试图逃离黑洞,然而妈妈却再次以省略过程的动作瞬间移动至她的背后。
“从黄泉复活的我,能够轻易打开前往根之国的通路。不论是人类还是‘众神’,只要掉进黄泉平坂都难逃一死,无法再回来。”
咚——妈妈轻轻推了一下小剑。
小剑发出惨叫,逐渐被黑洞吸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太阳神啊,沉落地底,将世界交给月亮吧。”
空中的裂痕,紧接着关闭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
实在难以置信。
虽然邪神三姊妹的言行举止总是十分随便,非常不呵靠——老是做一些蠢事,却是实力高强的‘神’,曾经拯救过我无数次。
对她们来说,不可能这三个字似乎永远不存在,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铲除‘异象’——然而,这一次,却连她们都束手无策。
小剑消失在黑暗中,小镜倒卧在血泊中,而小玉——
她看起来十分害怕。
也许是因为才刚出生,第一次目睹高次元的战斗,所以小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且,她非常信任尊敬这两个姊姊。
然而,姊姊们却一下子就被打败了。
小玉因此而感到恐惧,畏缩不前,动弹不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了,啰唆的人都消失了。”
妈妈无视害怕的小玉,直接走向瘫在地上的我。
身体动不了。
我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我甚至要呕吐起来——不,我不相信。
此时,小玉有了动作。
“呜……呜呜……!”
她全身颤抖,挡在慢慢走过来的妈妈面前。
接着,小玉在我这个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的窝囊废面前,打开了双手。
她紧咬嘴唇,眼睛充满泪水。
面对从黄泉复活、连姊姊们都无法战胜的历代最高强‘月读巫女’,小玉毫不退让——
“无名小卒,滚开。”
妈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小玉依然不肯离开,看到这样的情形,妈妈不耐烦地说道:
“对你们来说,装成正义使者保护任性的女儿也许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这种行为根本毫无价值与意义。为了世界、为了人类,锁锁美必须成为一名杰出的‘月读巫女’来导正这个国家。”
“小……小玉听不懂啦!因为小玉是笨蛋……可是——”
一行泪水,从小玉的脸颊上滑落。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你为什么这么过分!大家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的!小剑姊姊变得很开心!小镜姊姊也变得常常会笑了!这都是因为马麻——可是你却做出这种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玉听不懂!”
“那我就说得简单扼要一点吧。”
妈妈朝小玉的脸伸出手来。
“……你很碍眼。”
我终于动起来了。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朝穿着巫女服的妈妈腹部一带扑过去。
我抱住妈妈,将她扑倒在地,苦苦地哀求她。
“住手!”
一开始,我老早就应该这么做的。
我才是真正的笨蛋。
“我回去就是了!一
我幼稚地努力表达自己的意志,就像小时候妈妈仍活着的时候一样。
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我会回到神社,回去当‘月读巫女’……所以不要再这样了!”
后来妈妈是怎么回答的,我完全不晓得。
小玉好像在哭喊什么,但我完全没听见。
我好担心小剑和小镜。
是说,都遇到这种状况了,哥哥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
耳边突然传来铿的一声。
我缓缓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睛。
眼前是毫无印象的木板墙空间——我在一个狭窄的房间正中央。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一套和妈妈一样的巫女服。
穿着樱花呋夜学园制服的模样,仿佛只是假象。
又或者,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梦——而我到现在才醒过来。
妈妈正在恍惚的我面前,脸上带着也许是重逢后首次露出来的微笑。
“欢迎回到人类的世界。”
接着啪的一声,我失去了意识……
第十四话/母女曼陀罗(前篇)
——妈妈—
——唔。锁锁美,怎么了?不要妨碍娘修行。
——妈妈,那个帅气的姿势是什么?锁锁美也要玩!
——这不是‘帅气的姿势’。是道反之咒法。能够封住所有的魔物,扰乱异象的冥想法和咒术。
——嘿嘿。妈妈好像变身英雄喔。那锁锁美来当坏人。因为妈妈是英雄嘛。呃呃,道反……之咒法……是这样吗?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种无益的知识的?娘不是变身英雄。是‘月读巫女’。
——可是妈妈,‘月读巫女’不是正义使者吗?变身英雄要保护人类的世界,是很棒的职业,所以‘月读巫女’也是变身英雄吧?
——唔。理论上是没错。
——喝!哈!是这样吗?锁锁美做得好不好?
——道反之咒法不需要出声。还有,姿势也不对。
——喊出来比较帅气嘛。这样感觉很厉害,敌人也会被吓跑喔!喝!
——是吗?喝……?
——妈妈!太小声了!
——唔。别小看我,且看娘的真本事。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锁锁美?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锁锁美最喜欢妈妈了。喝!哈!
——你这孩子真奇怪……喝!哈!
@ @ @
冰冷的掌心。
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把我从美梦中打醒——从等于逃避现实的安详中被强制放逐。
昏暗的房间。
室内面积,只有茶室大小。
大概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躺下来。
天花板也不算高,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像一个“箱子”。
地板是冰冷的木板地,墙壁是看起来非常坚固的石墙。
上面吊着一颗灯泡,受灯光吸引的飞蛾发出恼人的声音,不断盘旋飞舞。
枯叶的味道。
我的身体还记得这个味道——这里是我的故乡。
是‘月读神社’。
神社已经遭到毁灭,也许这里是在‘月读神社’遗迹上临时搭建的小屋。
又或者是由残存的建筑物改建而成。
其实我对‘月读神社’的构造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太清楚。
“……啊……”
意识好模糊,白茫茫的。
脑袋无法顺利运转。
凑不出完整的字句——脑海无法浮现文字。
也就是说,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被幽禁的我,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无助地望着幽灵般的我。
刺骨的寒意和对时间的感觉,仿佛都与自己毫无关连。
无尽的空虚。
“娘可不能让你使用‘最高神的力量’,所以用药物混淆你的意识,也下了灵能封印,不过,这只是暂时性的而已——毕竟身为人类,无法完全压制伟大的‘最高神力量’。”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妈妈正坐在我对面。
她伸长了手,不断轻抚我的胸前和腹部一带。
身上的巫女服敞开着,看得见锁骨和肚脐。
我觉得非常害羞,扭动了几下身体,但妈妈严厉地说了一声“不要动”,要我停下来。
‘娘只是要让你暖和一点。你过得非常不健康——应该多储存一些脂肪,否则会因为体力不足而夭折的。”
事到如今,才摆出母亲的样子。
只要我躺在手术台上任凭她处置,就能满足她了吗?
妈妈依然闭着眼睛,将她那张宛如面具的脸转向我。
“娘再问你一次。”
她自顾自说道,完全容不下他人。
“这是娘最大的让步。触犯禁忌舍弃任务,远走高飞的人是你自己。原本娘可以对你严刑拷打,强行把你带回来,让你乖乖听话的。但经过慎重考虑,娘决定收回这个主意。”
她的语气十分强硬,仿佛绝不允许任何玩笑话。
令人难以想像那个被冰淇淋吓一跳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不——这个人的确是我的母亲。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你愿意发誓不再离开神社,为了世界和人类贯彻‘月读巫女’的使命与任务吗?答案是肯定的话,娘可以赦免你的罪行——在你独当一面之前引导你教导你,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月读巫女’。”
虽然我脑中一片空白。
但也正因如此,仿佛变成一头野兽的我说出了真心话。
“不要。”
虽然为了阻止妈妈在‘世外桃源’的暴行,而答应回来当‘月读巫女’——但那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像这样被下药、被剥夺人格——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为了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而必须继续执行曾经害死母亲的仟务。
我绝不接受,打死我都不要。
我才不要当什么神。
正常的生活,才是我的喜悦。
才是我真正的幸福。
幸福的生活,才刚开始而已。
我好不容易才走出房间,跨出第一步。
而且还有一群支持我的人。
所以,我绝不能就此屈服。
我努力再努力,咬牙活到现在。
但是,这根本毫无意义啊,妈妈。
只因为代代相传——就必须心存感激、毫无疑问地维持‘对人类有利的世界’,我绝对不要堕落到这种地步。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锁锁美。”
“不……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是上天赐予你的任务,你真的要放弃它?”
“这不是……我想要的……”
“只要时间允许,娘会再次好好教导你。经过严格的训练后,一定可以——”
“不……不要……我……不想再努力了……”
“是吗?”
她露出了微笑。
“那就没办法了。”
咦?难道——妈妈原谅我了吗?
接着,妈妈的手指刺穿了我的腹部。
脸上正要浮现笑容的我,突然完全冻结。
她纤细的手指刺进我的肚皮,割开我的身体,直达我的内脏。
带着铁味的液体顿时从食道涌上来,口中充满鲜血。
我不禁呕出鲜血,飞溅的血液弄脏了妈妈的脸颊和巫女服。
由于意识十分模糊,我并不觉得痛。
下一秒,刚才妈妈轻抚的肚子灌入了某种液体,充满整个腹部。
“以前,你就是个很容易呕吐的孩子。”
妈妈怀念地说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从口中灌进去也许会吐出来,所以娘直接把药物注入你体内。为了确认你的想法,娘一让你保有一点意识,不过现在——你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了。从今以后,娘不会再问你任一问题。你也不需要再回答什么。对于你,娘绝不会再抱任何期待。”
沾满鲜血的手,离开了我的身体。
血液滴在地上,留下红色的斑点。
也许是因为‘改变’的关系,腹部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这种伤势原本足以致命,但我却没有生命危险。
总觉得,最近好像常常在受伤。
被强行注入腹部的药物,开始循环全身。
我完全无法抵抗。
意识突然被抹去,眼神变得十分空洞。
仿佛变成一个神,正远远遥望着自己。
我顶着梦游般的脸坐在地上,就像眼睛明明是睁开、人却是睡着的一样。
“太遗憾了,锁锁美。”
妈妈取出一张怀纸替我擦拭嘴角,打从心底感到遗憾地说道。
“实在非常遗憾。”
她缓缓站起身来,表情充满失落,仿佛一名费时完成的油画却遭到破坏的艺术家。
接着,她踹了一脚五花大绑的‘某人’,让他滚到我面前,由于他一直躲在房间暗处,所以我一直没发现他的存在。
以男性来说过长的头发,锐利的眼神——
是爸爸。
爸爸似乎也被下了药,眼神和我一样空洞。
这样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接近巫毒教的彊尸。
只要稍微下个暗示,便能随心所欲地操纵他。
我和爸爸,都会变成妈妈的傀儡。
“这家伙也令我很失望。他原本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不但无法保住‘月读神社’,还给我擅自行动,却又以失败收场——简直无可救药。”
她所说的,应该是指先前爸爸策划的阴谋。
“这家伙的计划失败,锁锁美也不打算回来当‘月读巫女’——其实我可以用药物洗脑,让他听令于我,不过只要他心里有一点点抗拒,便难以完全维持世界,所以勉强他做这种事直无意义。”
妈妈下了什么结论——此时我终于理解了。
噗通,我的心脏同时剧烈跳动了一下。
“现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不,不要。
“怀下子嗣吧,锁锁美。让这孩子继承‘最高神的力量’,成为‘月读巫女’。只要继承过程顺利,之后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既然你无法达成任务,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但绝对不能断了月读家的血统。”
意识应该已经飞到九霄云外的我,嘴巴不禁动了几下。
我完全无法呼吸。仿佛一条被困在竹笼中的鲤鱼。
即使妈妈再怎么没人性,是个满脑子只有‘月读巫女’使命的人——但我一直很相信她,完全想不到她会有这种念头。
我对母亲的期望,遭到了背叛。
我真的好喜欢妈妈。
但是……妈妈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工具而已。
看到我无法完成‘月读巫女’的使命,就把我当成不良品处理掉。
虽然早就明白这一点,但我的眼睛却充满泪水。
“月读家族的血统,从琼琼杵尊天孙降临的时代开始,便一直以近亲通婚的方式传承到现在。由于身体状况不佳,我无法生太多小孩——所以没留下多少子嗣。你就用这家伙忍耐一下吧。”
妈妈用下巴指着自己的丈夫,对我说道。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却无法相信。
“不……”
失去自我意志的我微微颤动,仿佛在抗拒这一切。
我的眼泪,不断夺眶而出。
“不……不要……我不要……”
妈妈她——要我跟爸爸生小孩。
一个母亲居然对女儿说这种话,遗有什么事比这更残忍?
然而,妈妈却是认真的。
要延续月读家族的血统,她认为这是最适当的方法。
就像机器般——不带任何感情。
不,应该说,这是母亲送给女儿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她并没有完全抛弃这个无能的女儿,还给她最后的工作——以充满慈爱的态度。
“别耍脾气。我现在不是在‘拜托’你。快和这家伙怀下子嗣,孕育下一代‘月读巫女’吧。我会负责教育这孩子,然后回到该回去的地方。被你打乱的世界,会由你的小孩来恢复原状。”
听到这里,我知道妈妈是认真的。
全身不停颤抖。
仿佛身体被搅成一团,痛苦难过到极点。
但即使如此,我仍使出仅存的力气——向她哀求。
“至少……”
也许妈妈还有那么一点慈悲心,我抱着这样的希望。
“至少……让我跟哥哥……”
既然要生小孩的话。
至少—
“不可以。”
妈妈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的请求。
“那家伙和月读家已经断绝关系。‘月读巫女’是尊贵的存在,他没有资格扮演共同孕育‘月读巫女’的重大角色。他带你离开神社,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绝不允许这种罪大恶极的男人再和月读家有所关连。”
说完,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说道:
“对了,那个男人——刚才跑来这里要求会面,似乎想要救你出去。因为这家伙不停吵闹,所以……”
接着,妈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将它扔在地上——是哥哥用来遮住脸部的公直包。
上面沾满了鲜血。
我的心突然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我把他收拾掉了。”
表情和身体,正逐渐失去魂魄。
失去生存的意义和活力,变成一具尸体。
“先净身吧,锁锁美。根据刚才调查的结果,距离受孕大吉之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间你必须禁食焚香,举行仪式,为产下子嗣而祈福……嗯?”
我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完全陷入恍惚状态。
“精神错乱了吗?也罢,只要身体没事,就不成问题。”
说完这句话后——妈妈就离开了。
@ @ @
由于此时的我已经是半个活死人——
所以后来发生的对话,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
离开只有茶室大小的狭窄房间后,妈妈来到走廊上。
她走路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
腰杆也十分挺直,仿佛一头美丽的野生动物。
这里是半毁的月读神社的某栋建筑物。
也许是勉强从战争中存活下来,或利用‘改变’修复而成。
室内面积因此并不宽敞,大概只有小型宅院那么大,妈妈正在这里阔步前进。
她在某扇门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打开房门。
昏暗的房间。
很明显的,这是一座牢房。
从铁窗射进屋内的是夕阳——其实,自从妈妈和邪神三姊妹在‘世外桃源’交战以来,一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在空无一物的牢房角落,有一个上了过多的手铐脚镖、被锁在柱子上的人——是哥哥。
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到底是如何从位于首都圈的住处瞬间来到九州的‘月读一社’——此时还没有人知道。
“我已经跟锁锁美说明她最后的任务了。”
妈妈直接站在门前,没有继续往前走。
虽然哥哥没有把脸遮起来,但由于室内十分阴暗,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哥哥似乎遭到了严刑拷打,身体、衣服和头发都面目全非。
“这孩子实在太顽固,所以我使用了药物。不过让她彻底绝望的——是你的死讯。我迂一地传达了这个讯息。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你。你这个怪物,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真是可恨到极点。”
从黄泉复活、超乎常理的妈妈皱起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事物。
“虽然我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只要一想到你的真面目,还是令我思心得作呕。我居然到死都没发现这件事情。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真的……”
哥哥没有理会妈妈的诅咒,虚弱地说道。
虽然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非常软弱无能,但还是开了口——
‘你真的要把锁锁美——把她当成培育下一代‘月读巫女’的工具吗?你真的已经毫无人性——没有任何身为母亲的感情了吗?”
“从黄泉复活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不再当个人类了。”
妈妈的语气有点不悦,坚决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这都是为了世界、为了人类。在成为那孩子的母亲之前,我是‘月读巫女’。”
哥哥的双眼在黑夜中如月亮般闪闪发光,直瞪着妈妈。
“你知道吗,锁锁美真的很喜欢你喔……咒咒。”
“我知道。不过,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兄长大人。”
这两人话中的含意,此时还没有人能够理解。
太阳西沉至地平线,漫漫长夜正要开始。
第十五话/邪神三姊妹的自言自语③
小玉并不是天天都过得很快乐。
小剑姊姊以前很没干劲,觉得世界让她很疲倦,常常在发呆。小镜姊姊也一样,别说要看到她笑出来,她连话都很少讲,而且一点声音就可以吓倒她,好像总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竹仗。
所以,小玉一定要笑。
其实,小玉也很烦恼。虽然这烦恼跟小剑姊姊和小镜姊姊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但长坦太高大这件事曾经让小玉开始上学后常常被同学取笑。而且什么都做不好,老是被责骂,小玉真的好难过。
可是,小玉一定要笑。
小玉什么都不会,所以至少要装成很幸福的样子,让小剑姊姊和小镜姊姊感染到小玉的快乐,让她们笑出来。即使她们嫌我吵,即使她们再怎么责备我,小玉还是会尽力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努力不讨厌这个世界。
也许这不是小玉的功劳,不过小剑姊姊和小镜姊姊的表情都愈来愈轻松了,每次她们遇到马麻,就会笑得好开心,闹得好起劲,很僵硬、很痛苦、很冷淡、很难过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可是——现在都壤掉了。
大家都很努力,一直非常非常努力过和平的日子,可是现在却一下子就消失了。小玉不会觉得不可原谅。因为小玉不能去恨别人。但是,至少小玉要把它找回来。虽然小玉能做的事不多,只懂得笑。
小镜姊姊也很生气,一直骂我。
小玉什么都不会,一直哭个不停,可是,其实小镜姊姊才是最痛苦的人——她一直骂我“大笨蛋-”、“没用的东西!”、“现在是哭的时候吗!”——然后拿面纸盒和橘子丢我,把我赶出了门外。
小玉能去哪里呢?
其实小玉知道。小玉真的知道。小剑姊姊掉进根之国。小镜姊姊全身都是伤,完全不能动。但是小玉还好好的。小玉还很有精神。所以小玉一定要去。虽然小玉非常害怕,一直在坫眼泪。
但是,小玉至少要往前走,一直走下去。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神啊,请帮助小玉——实现大家的心愿。
第十六话/母女曼陀罗(后篇)
这件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法人阿波岐原。
邪神三姊妹的住处。
“…………”
邪神三姊妹的二姊小镜——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正在确认身上的伤口。
由于自动修复功能和‘改变’产生了效果,外表已经恢复原状,但被神格化的魔剑——天羽羽斩砍伤的灵体却依然残破不堪。
这样的伤势,原本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名为‘邪神镜’的神,身体即将面临崩溃状态,就像人类遇到车祸又染上流感一样。
但至少我还没死,小镜心想。
和被打落至根之国的小剑比起来,自己的状况算是好很多了。
“唔呜……呼……呼……”
小镜坐在自己房间床上,呼吸十分急促。
身体恢复的状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她好不容易抬起身体,发现双手还能动,但没有力气跑跑跳跳,完全无法战斗。
小镜捣着被撕裂的胸口,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不断地喘息。
“锁……锁美……”
小镜不禁唤了一声锁锁美,然后露出苦笑。
她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
对于‘月读巫女’这个对手,小镜完全束手无策。
无论身为保护锁锁美的‘神’,或身为锁锁美的朋友,都无法尽到应尽的责任。
她太疏忽大意,以致造成这种局面。
一直认为任何人都不是邪神三姊妹的对手,认为自己天下无敌,然而——这却是天大的错误。
她恨自己毫无警戒心,忘记磨练自己,生活过于安乐。
“小肉肉,你在担心我吗?”
刚成为家族新成员的小白兔,在旁边的笼子里骚动着。
也许小白兔不是在担心,只是想讨食物而已,不过,有一个人正陪伴在身旁,这样的事实,为小镜带来很大的力量。
从反省懊恼中爬出来的小镜,将减代餐丢到笼子里(请注意,这种东西不能拿来喂兔子),然后陷入了沉思。
“对手是受根之国君王保佑的历代最高强‘月读巫女’——即使小玉拥有那样的特性,但我们仍须慎重行动,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很没出息,但至少要在背后支援。
“被视为英雄神的根之国君王,也就是混乱的化身——素戋呜尊。”
这就是敌人的名字。
素笺呜尊。
始祖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三名正统继承者称为三贵子,素戋呜尊即为其中一人,和最高神天照大神与讽刺神月夜见尊并称为日本最高强的‘神’。
素戋呜尊曾经驱逐日本的极恶‘恶神’八岐大蛇(和先前在八岐大蛇SNS出现的那只“一样,祂是‘恶’的概念本身,也是真正的邪恶之‘神’),个性极为凶猛残暴,连天照大神也对祂十分畏惧,在祂大闹高天原的时候曾经被吓得躲在天岩户不停发抖。
照理说来,素姜呜尊现在已经成为根之国国王,不再出来作乱了才对。
“天照大神的性质是‘秩序’与‘管理’,素戋呜尊则是完全相反的‘浑沌’与‘反抗’——虽然不清楚祂协助‘月读巫女’有什么目的,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世上没有比祂更棘手的敌人。”
素戋呜尊的‘神格’,几乎和天照大神一样。
从立场上来说,素戋鸣尊的地位比天照大神低,但关于战斗方面却是天下无双,无人能比。
也许素戋呜尊并没有出现在这世界上,只是透过黄泉平坂保佑‘月读巫女’,加强她的力量而已……
即使如此,状况还是非常危险。
虽然自己处于天照大神这一方,但也不算绝对安全。
拥有‘最高神的力量’的锁锁美,此时恐怕已经被下药,变得意识模糊,无法使出‘最高神的力量’。
至于能够从锁锁美身上取回‘最高神力量’的小剑,则已经掉进了根之国,不在这个世界上。
光凭小镜一个人,绝对无法战胜那名‘月读巫女’,虽然令人十分懊恼,但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小玉的特性上赌一把——但那孩子没有实战经验,个性又太善良,也许无法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
但是,至少要在她后面推一把。
因为,我是小玉的姊姊。
“真会找麻烦……”
小镜咳了几声,接着拾起放在枕边的红色布袋。
这是小剑留在这世上、托付给小镜的个人专用武器。
“幸好我有类似GPS的功能。”
小镜集中精神,锁定锁锁美的位置——然后站在棉被上。
她从布袋中取出双刃剑,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笨拙地举起剑来。
“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月读巫女’还是英雄神……”
将所有的灵力注入‘剑’后,小镜发出了难得的怒吼。
“不要小看……邪神三姊妹!”
接着,她用力掷出了‘剑’。
灵能神器天丛云剑轻而易举地贯穿阿波岐原的天花板,然后完全无视时空与距离,瞬间来到了小镜锁定的地点。
在来不及目送天丛云剑的状态下——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小玉。”
说完,小镜往前一倒,趴在床上,发出了熟睡的呼吸声。
@ @ @
被人们称为天丛云剑的双刀剑无视常理,在空中邀翔。
神剑划破天际急骋于云海中,从首都圈直接飞向九州——
进入仍处于半毁状态的‘月读神社’领地范围的那一刻,神剑打破了设于此处的结界和一能防线,将它们全数震飞出去。
接着神剑继续坠落,来到矗立于‘月读神社’的瓦砾堆中、唯一藉由‘改变’而再生的一栋建筑物上空,然后直接撞破天花板,分毫不差地刺中了小镜所瞄准的位置——也就是被上手铐脚镖、全身动弹不得的哥哥旁边地板上。
啪滋!
“哇啊!?吓死人了!”
被关进这里后,哥哥不断地乱吼乱叫,最后搞得自己精疲力竭,头一直低低的。
突然遇到一把利刃从天而降,而且只差三厘米就会刺中自己,想不吓一跳也很雏”
小镜,你也瞄得太准了吧。
只差那么一点点,哥哥就要被剁成两半了。
“这是……”
眼前的利刃对哥哥而书非常熟悉,是小剑的‘剑’。
即使哥哥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于是他赶紧伸出手来,握住了这蛔‘剑’。
“太感谢了!这样就可以砍断锁炼,逃出去救锁锁美了!”
哥哥拔起了‘剑’,帅气地朝连接墙壁的铁链上用力一砍!
“…………”
砍不断。
“咦?奇怪……这把‘剑’没有想像中锋利呢——看起来也好像装饰品,是摆好看的吗?”
哥哥对着三大神器之一口出恶言。
“没办法了!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喝喝喝!”
铿!铿!铿!
哥哥一阵乱挥乱砍,终于粉碎了铁链,然后站起身来。
幸好,连接在柱子上的铁链只有一条。
“这么一来就能逃出——呜喔!?”
然而,手铐和脚镖还在他的身体上。
由于这些东西是左右两边连在一起,所以无法行动自如,只见哥哥直接往前扑倒,整个脸撞在地上。
“这点小问题,休想叫我屈服……!”
他隔空一阵叫骂,陷入了苦战。哥哥,加油吧。
经过一番挣扎后,哥哥终于抬起身体,用被限制的双脚努力站起身来。
他双手握着‘剑’,两只脚跳啊跳的。
由于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开脚镣,哥哥只好像尺蠖蛾的幼虫般一屈一伸地扭动前进,但说真的,这模样实在很逊。
不过,这才像平常的哥哥。
咚—咚—咚—咚——哥哥就像一只刚诞生的妖怪一样,不断地往前跳,同时以他独特的敏锐嗅觉搜寻我的方位。
幸好,在先前的骚动中,‘月读神社’的巫女和其他灵能者因为从‘天女之窟’四楼摔下来而身受重伤,全都送进了医院。
因此屋内没什么人在看守,应该说,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哥哥卖力地不断往前跳,最后终于抵达某扇门前。
“喝!”
哥哥用身体撞开入口,整个人飞进门内。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人,穿着一套不合时节的单薄和服,看起来似乎已经净身完毕——那个人就是我。
我正躺在床上。虽然意识十分模糊,但我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望着哥哥。
旁边是被绑起来的爸爸,正两眼空洞地俯视着我——看到爸爸,哥哥二话不说用力一跳,朝他使出了一记飞踢!
“喝哈!”
漂亮的一击,爸爸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对毫无防备的对手毫不留情。哥哥真是太帅了。
是说,爸爸这次好像没干什么坏事——不过算了,上次都是因为爸爸,我才会身受重伤。就当作消费税吧,嗯,消费税(?)。
“锁锁美!”
哥哥身上依然铐着手铐脚镣,一脸担心地凝视着我,仿佛我才是被囚禁的人。
好久没看到公事包背后的那张脸了。
他的脸似乎有一种魔力,又或者是因为哥哥死而复生忽然出现——我的胸口突然闪起一瞄火花,涌上某种情感。
“啊……”
空洞的双眼,亮起了理性的光芒。
‘最高神的力量’,正以惊人的气势逐渐中和体内的药物。
这是专门为‘月读巫女’特别调制的灵药,我从来无法抗拒它的药效,所以——这一定是奇迹。
原来爱的力量能驱逐所有的恶意,唤起奇迹。
“哥……哥……”
我眨了几下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是蛞蝓,不断扭动身体的哥哥·双眼不禁浮出了大颗的泪珠。
意识愈来愈清楚了。
我终于想起所有的事情,也理解了所有的状况。
以及,哥哥还活着的事实……
“锁锁美,不要哭。已经没事了,哥哥来救你了。”
哥哥说出了前所未有的帅气台词,姿势也是前所未有地逊到极点。
看到哥哥还是老样子,我不禁感动得全身颤抖。
“哥哥……哥哥——哥哥!”
我擦掉眼角的泪水,奔向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哥哥——
接着,我用力踩了下去。
我踢!我踢!我再踢!
“好痛……咦咦咦::这种状况不是应该要说,哥哥我爱你? ‘然后抱住哥哥,在哥哥的脸上用力亲一下才对吗!?为什么反而被虐待呢!?真令人猜不透啊!哈哈~我知道了,因为药效还没消失对吧!?好!童话故事中能够让公主从沉睡魔法中醒来的,就是王子的吻,哥哥现在就来——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你……为什么……”
我把脚搁在哥哥脸上持续扭转践踏,用全身的力气叫道:
“现在才来救我……这个大笨蛋!”
我尽情地咆哮怒吼,仿佛退化的婴儿。
“白痴!窝囊废!没用的家伙!垃圾!人渣!臭毛虫!”
没良心地臭骂几句后,我终于到达了极限。
“呜呜呜……”
眼泪不断滚滚而下,我蹲在原地,张着嘴巴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事了,锁锁美。”
哥哥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他对这样的我笑着说:
“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
@ @ @
我和哥哥一起用‘剑’砍断了他身上的铐镣。
由于药效还没完全消失,所以我让身体重获自由的哥哥抓住我的手,在他的搀扶下前进。
幸好屋里没有任何人,于是我们顺利地来到外面。
啊,至于爸爸,我把他丢在原地了。
“妈妈是单独行动吧……?”
“应该是。附近没有人类的气息。”
哥哥明明就没有察觉气息的能力,还在那边胡说八道,但我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月读神社’是专门消灭‘异象’的灵能团体.而妈妈虽然是上一代当家,但毕竟是从黄泉复活的活死人,他们应该不会放过她。说明白一点——也许早就变成了敌对关系。”
妈妈是单独行动。
即使她再怎么厉害,只要想想办法……我们也许能平安回去。
“不过,最棘手的还是妈妈。”
哥哥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还想说服她,但我们完全无法沟通,比我想像中还要离谱。看样子用讲的应裁是没用。我本来以为只要诚心诚意就能打动妈妈,但她完全不肯听我说话,反而在我脸上揍一拳,然后迅速把我绑起来丢到牢里去。她真的很强,真的非常恐怖。即使哭着下跪,她也不肯原谅我。”
“哥,你还真帅啊……”
是说哥哥——他到底是怎么过来‘月读神社’的?
当时哥哥并不在‘世外桃源’,却仿佛知道一切,简直充满谜团。
算了,哥哥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们逃掉吗?”
当我们偷偷从窗户爬到后院,正要溜出去的时候——妈妈突然出现在圆润皎洁的月亮下一站在我们的面前。
是啊,她当然不会默默允许我们回去。
神社内之所以没有妖怪看守,也许是因为妈妈认为自己一个人便足以应付任何敌人。事实上也是如此。
无能的哥哥,和仍在修行灵能力的我。
即使我拥有‘最高神的力量’,但似乎有某个厉害的‘神’在保护妈妈——最重要的是我的基本能力和她差太多了。
就连邪神三姊妹,都不是她的对手。
要是跟她打起来,绝对会被秒杀。
光是要逃跑,就已经很困难了。
该怎么办呢……
“从远距离投掷过来,破坏我在‘月读神社’设下的结界,的确令我小小吃了一惊——不愧是神剑天丛云剑……能够斩妖除魔,是把神圣的护身剑。不过,只见武器不见人影,看样子那些‘恶神’依然无法动弹。”
妈妈口中的‘恶神’,指的应该是小剑她们。
‘恶神’这个名词,通常用来称呼对自己不利的‘众神’,是一种轻蔑的表现。
对她而书,邪神三姊妹的确是‘恶神’。
但我却不能原谅妈妈如此称呼她们。
小剑她们一直在守护我——我绝不会让她这样叫她们。
“妈妈,请你闪开。”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但是,刚才那些事——已经让我对妈妈的期望幻灭了。
我只是她的工具而已。
妈妈总是优先考虑‘月读巫女’的使命,完全不顾女儿的心情,这样的态度,彻底粉碎了我对母亲的向往。
我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我绝对不会生小孩的。延续月读血脉根本毫无意义,我决定要让它终结在我这一代——让被人类扭曲的世界回到神话时代以前的浑沌状态。因为……这才是它原本的面貌。”
虽然若没有哥哥搀扶,我就完全站不起来,但我还是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即使遭到严刑拷打、被妈妈洗脑、被当成工具,我的心依然不变。
努力再努力,舍弃了一切——对应得的幸福视而不见,忠实于自己的使命,但是,世界给了妈妈什么?
只有死亡和痛苦而已。
妈妈应该是最能理解的人啊。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毫无污点的巫女服,铁环跃动的锡杖。
全身弥漫着不像是从人类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和一股腐臭味。
妈妈还是那句老话:
“别叫娘失望了。再让我多费唇舌——娘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暗藏玄机的钖杖开始分裂,化成魔剑天羽羽斩。
仿佛浸淫于水中的闪亮刀身。
月光映照在刀面,发出耀眼的光芒。
“就因为你不肯努力,沉溺于享乐——所以其他人类必须勉强自己更努力。然而你却毫无自觉,只想过安逸的生活,否走了原本的生存价值,这样的人,不配叫我母亲。”
“妈……”
我明明已经绝望了。
明明已经对她不再抱任何期待。
但是,这番话还是令我好心痛。好害怕。
我剧痛不已,仿佛身体正一片一片被割下来。
“我真的很喜欢妈妈。虽然你不常笑,但总是很温柔,很帅气,一直在保护世界……对我而书,妈妈是我的英雄。”
我咬了一下牙齿,然后放声说道:
“所以我绝对不原谅利用妈妈、害死妈妈的‘月读神社’!我不管这个使命有多伟大多重要,什么‘月读巫女’,根本毫无价值!我们都是人类,不是神,所以软弱无力,但我们依然可以过得很幸福!”
“愚蠢至极,你这番话——对一个死人而书只是无谓之词。”
本来,应该要就这样结束的。
只要能够否定妈妈,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就够了。
也许妈妈会觉得不太愉快,但这对我而书就是一切。
我只是在逞强而已。
只是想让她明白,我绝不会任人摆布。
要是妈妈认真起来,可以一秒就把我和哥哥解决掉。
然而——就在妈妈正要用魔剑砍向我们的时候,她突然换了另一个方向。
她猛然转向背后,进入警戒状态。
我也发现到了。
一个充满惊人魄力、遥不可及的存在,正朝这里接近过来。
‘月读神社’的后院十分辽阔,虽然长满青苔,但没什么树木,所以视野极佳。
在我们的正前方——也就是在最远的另一端,分隔凡间与神之领域的交界处。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穿过鸟居缓缓走了过来。
立如芍药、坐如牡丹、行如百合。
今天也如女神般美丽动人的邪神三姊妹小玉——一边四处张望,缓缓走了过来。
突然,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我们。
要是她直接勇猛地飞过来进入战斗——应该是非常帅气的一件事。
然而,小玉却停在约十分尺距离外的地方,只是远远地望着我们。
“…………”
小玉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接着,她完全无视举着魔剑满脸戒备神情的妈妈,用超大的音量叫道:
“怎么这么远远远远远……!气死我了了了了了!”
哗啦哗啦哗啦,小玉哭得一塌糊涂,眼泪不停掉下来。
擦擦擦擦擦擦,她自暴自弃地边哭边用力抹掉泪水。
小玉不断地闹脾气,就像个小孩子。
“讨厌……呜呜……真的好远——呜呜!小玉被赶出去之后,就一直想要救马麻,可是一不知道马麻在哪里……上次……呜呜……是跟小镜姊姊一起来的,所以小玉不记得路……就迷路了……呜呜……呜呜呜!”
你没事吧?
“我去了派出所……可是……我只记得……地点在九州!结果警察伯伯叫我不要闹!小玉被骂了!呜呜……呜呜!小玉又没做错事!马麻的……是叫结界吗?总之小玉就是感觉不到马麻,而且走到一半就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这里又好远好远……小玉一直跑一直跑,结果就一直跌倒一直跌倒!”
小玉抽抽噎噎的,哭得超厉害。
完全就是个迷路的孩子。
“讨厌……气死我了……呜呜……所以,小玉绝对不会原谅你!小玉要打倒对小剑姊姊们做坏事的坏人,和马麻他们一起回家!知道吗!?”
虽然有一半算是泄恨,但小玉难得被激怒,真的火大起来了。
看到小玉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连妈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见她仍维持举着魔剑的姿势,失声笑了出来。
“呵,真是个可靠的救兵。”
“唔呜……”
我不禁呻吟道。
出糗的明明是小玉,我却觉得很丢脸。
然而,这场轻松的闹剧——却到这里就结束了。
@ @ @
小玉突然消失了。
“………!?”
她的身体突然消失在空中,仿佛一阵幻觉。
“呜呜……呜……呜呜……”
哭声从我的背后传来。
“马麻,这个借我一下。”
小玉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我背后,从我手中拿走了‘剑’,然后擦擦眼睛,再次转向妈妈。
完全省略过程,只剩下结果的动作。
就跟妈妈在‘世外桃源’所展现的能力一样。
“咦……?”
就在我目睹这无视物理法则的现象,为此厌到惊讶不已的时候——
“‘众神’无所不在。”
妈妈迅速转过身来,眼神充满警戒。
也许,她已经察觉到小玉是个远比言行举止还要危险的对手。
“‘众神’原本只是概念性的存在。‘神格’愈高等,存在的范围就愈广大。由于人类的意识,‘众神’才得以存在,也才能够让人类察觉,而瞬间移动就是将意识与察觉之间的短暂时间概念化后重新建构出来的结果——”
“小玉只是小学生,听不懂这么困难的东西!”
声音仍带着哽咽声的小玉,用双手吃力地举着‘剑’。
“可是小镜姊姊说过——虽然我不懂,但是我一定做得到。就像走路、呼吸和呕吐一样自然,小玉绝对办得到。只要小玉愿意相信自己……”
这些道理,应该是小镜告诉她的吧——以说禅的口吻。
小玉发出了怒吼:
“现在不是比谁聪明,是看谁比较努力!”
就在这一瞬间,小玉手中的‘剑’消失了。
接着,一阵碎裂的声音传来。
“………!?”
妈妈手上的魔剑,从剑柄开始逐渐消失。
接着刀身粉碎飞散,化成光之粒子消失在空中。
就在‘剑’深深刺进妈妈脚边地面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是小玉丢出了神剑天丛雪剑。
小玉让‘剑’瞬间移动,出现在和魔剑同样的空间里。
如此一来,就是强度的较量了。
在神话中,魔剑天羽羽斩是比不上神剑天丛云剑的。
它十分脆弱,‘神格’也比较低。
于是,魔剑理所当然化成了粉碎。
“这是小剑姊姊的‘剑’!不准拿走!”
小玉高喊的同时,‘剑’便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回到小玉的手中。
也许是因为剑已经派不上用场,小玉轻松愉快地将神剑交给我,对我说了一声“给你吧”。
“咕……!?”
妈妈将转眼间只剩下剑柄的魔剑扔到旁边去,取出了符咒。
虽然迟了一会儿才发现,不过也许是因为察觉到在‘世外桃源’时只会大哭大闹的邪神一一姊妹老么小玉,其实是个不可轻匆的对手,因此产生了警戒心。
然而,以妈妈的个性来说——这样的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马麻叫你‘妈妈’……”
小玉以超乎常识的动作,突然逼近至妈妈身边。
美丽的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你不是锁锁美的妈妈吗—怎么可以这样——马麻都哭了!当一个妈妈……不可以对小孩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小玉的呐喊毫无理性,既任性又幼稚。
但是,这句话、这份心意——却深深打动了我的心。
是啊。
什么‘月读巫女’,什么神社,什么任务,这些都不是重点。
不需要讲道理的。
因为我们是母女,所以根本不需要高谈理论、诉诸理性。
“呜呜呜呜呜……”
所以应该放声哭泣,像小孩一样闹脾气才对。
“你这个大笨蛋!”
小玉随意用力一挥,使出了拳头。
接着,妈妈的右肩和大部分的腹部,以及右手和脸的一部分——就突然消失,然后飞了出去。
@ @ @
“………!?”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众神’的战斗方式,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被……吃掉了……::”
失去三分之一身体的妈妈整个人摇摇晃晃——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玉继续愤怒地呐喊,没有乘胜追击。
“不……不准动!气死我了!你真的好难吃——让我吃一口就想吐!”
她一边啜泣,一边喊着非常恐怖的话。
就在此时,妈妈露出了理解一切的表情。
“吃掉‘众神’的能力……原来如此——你是新世代的‘神’!为了世代交替而创造出来的‘次世代神’……!”
妈妈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动摇的神色。
不,也许是因为身为人类却和神对峙,而流露出来的恐惧。
“讨伐消灭克洛诺斯的宙斯、在诸神黄昏战役中败北而惨遭杀害的北欧‘众神’、被拿来当成新世界的材料而遭到支解的印度原人……旧时代的神,会被新时代的神驱逐——当世界走向末日,全新的神将会以统治者的身分君临天下,放逐旧时代的‘众神’,或将祂们赶尽杀绝!”
没错,小玉的确是从小剑身上诞生出来的——次世代的‘最高神’。
一个全新的‘神’。
在所有的神话中,旧时代的神若过于无能或残暴,一定会被新时代的神消灭掉。
即使这个神是旧世界的‘主神=最高神’,对新世界的‘次世代神’而言,只是一种让自己成长的食物,也是踏上成功之路的垫脚石。
吃掉并消灭这些神,将祂们化为自身的血肉,藉此获得成长的‘次世代神’。
这就是——小玉的特性吗?
对于旧时代的神,小玉不需顾虑地位高低,拥有绝对能够吃掉祂们的能力,所以即使保护妈妈的‘英雄神素戋呜尊’再怎么强大,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所有的‘众神’都会变成她的食物,变成新国度的基础。
“唔唔……!我……我太大意了!想不到‘最高神天照大神’居然会有创造‘次世代神’的念头——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太阳……真的打算终结这段历史悠久、无可比拟的美丽神话吗!”
妈妈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这是当然的了。
‘次世代神’已经被创造出来,就表示再也不需要以前的‘众神’。
月读一族必须仰赖‘最高神的力量’来延续命脉,藉此维持他们的存在,然而‘最高神天照大神’却即将失去崇高的地位,完全消失不见。
妈妈的行动和目的,都将成为一场空。
就像地面突然消失,而感到强烈不安。
“什么‘次世代神’……我绝不认同……!”
她展开无数符咒,将目标对准了小玉。
不知道为什么——那模样看起来非常可怜。
以‘月读巫女’的身分奉献一生,为此殉道的母亲。
她的生存意义,在此时完全遭到否定。
为此茫然不已、失去控制——因而出现了难得的破绽。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消灭小玉这件事情上面,极力想挽回自己的立足之地,因此一全疏忽了我们。
所以,妈妈才会被那个半路出家、跟见习生没两样的灵能者——
被修行半途而废、没出息的家伙……
——被我这个没用的人,将了一军。
@ @ @
“……唔咕::”
妈妈两眼直瞪着我。
接着,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仿佛在哭泣。
“道……道反之咒法——?”
我双手结印,对妈妈施展了咒语。
道反之咒法是一种灵能缚身术,可以封住所有‘异象’的行动。
只有这个咒语,我练习了好几次——是我一直模仿妈妈的动作学来的。
“锁……锁锁美……你——!”
妈妈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全身动弹不得。
以我的灵能力,能够封住妈妈行动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
“我……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地生下你……你竟敢对娘如此!把亲生母亲当成‘取象’ -”
我对妈妈施展道反之咒法,就是这个意思。
也是我最后的表白。
“妈……对不起……”
热热的东西,从我的脸上滑落。
“请你……原谅我……”
是妈妈亲手斩断了这段母女之情。
我因此对她完全幻灭,彻底绝望,不再抱任何期待。
可是,我的心却如此地痛。仿佛快被撕成碎片。眼泪不停掉下来。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为此,我不厌其烦反覆练习妈妈教我的咒语——能够驱逐万恶,仿佛帅气的正义英雄才能使用的道反之咒法。
然而,对不起,妈妈……我无法变成英雄。
我无法变得跟你一样。
“回到——”
小玉没放过这一瞬间,只见她纵身一跃,双手一推,将妈妈击飞出去。
“你的根之国吧!”
妈妈的身体受到冲击,整个人直直往后飞——
滋滋滋滋,她的背后逐渐出现一团黑色的洞穴。
妈妈双眼圆睁,拚命转动着身体,拭圃逃离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黑洞却突然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臂。
“伯母~你好啊。上次谢谢你了。”
是谁的声音?
“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女儿的未来志向吧。”
细小的指尖抓住了妈妈的巫女服,将她拉进黑暗中。
“咕……怎么可能——”
也许是因为了解了状况,妈妈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这些‘恶神’……开什么玩笑!你们不管这个世界的死活了吗!?我必须让这个国家维持该有的面貌——我不能死!就算化成灰,我也要达成使命……!”
妈妈不断扭动身体拚命反抗,但她是一个死人,根之国才是亡者的归属——因此身体仿佛被地心引力吸引过去,直接掉落无尽的深渊。
“呃,小玉——不好意思。”
就在黑洞即将关闭的时候,一股轻松和平的声音传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姊姊工作很忙,暂时不能回去,就拜托你看家啰。”
接着声音被掩盖过去,通往黄泉平坂的黑暗道路消失了。
和妈妈一起消失不见。
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
终于能够解除道反之咒法的我,缓缓瘫倒在地上。
寂静的月夜依然持续,不见太阳升起。
第十七话/妈妈,我好喜欢你
“锁锁美!”
哥哥在叫我。
我完全没理会,只是缩成一团躲在床上。
我已经三天没上学了。
虽然在‘月读神社’被强行灌入体内的药物和各种疲劳弄坏了我的身体,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的精神状态。
和妈妈之间的对立、她的一言一语和行动,以及永远的诀别。
每一件事都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深刻反省,然后又跌倒受伤,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因为无法忍受‘月读巫女’的身分,所以逃离老家,背叛众人的期待——做出这些事情的代价,我深刻地体会到了。
妈妈临终前交代的事情也没能办到,没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锁锁美,这个世界就拜托你了。
——好的,放心交给我吧,妈妈。
我是个骗子,骗了妈妈。
“锁锁美—”
哥哥的叫声夹带着敲门声。
虽然哥哥总是自己开门进来,但有一次他硬要闯进房里,被我乱咬一通加上臭骂一顿,从此以后,他就知道不能来硬的了。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其实,我并不打算一辈子关在家里。
我想穿上制服带著书包,然后打开房门——每天去上学。
这样的生活,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
是我不惜背叛母亲,也要实现的愿望。
然而,只要我踏出房门一步,就会头晕起来。
‘月读巫女’、‘最高神的力量’、‘对人类有利的世界’……这些字句不断盘旋在脑海中,妈妈的声音回荡着。
我觉得想吐,只好关在房闲里——每天就是反覆这样的生活。
这并不是妈妈的诅咒。
原因来自我的内心。
为了追求幸福,为了平静的生活,我践踏了所有人的心意,甚至不惜让妈妈死后变成怪物,却又质疑自己的行为,对此十分愧疚,不断地作茧自缚。
只要我微笑,妈妈的声音便会在脑中响起。
只要我觉得幸福,一股腐臭味便扑鼻而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
“至少吃一点白饭,好吗?”
是哥哥的声音。
我以前是一个资深的家里蹲,所以哥哥早就知道怎么应付我,因此非常镇定。
……又回到原点了。
我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昏暗的房间中只剩一张嘴巴在动。
听不到就算了,反正暂时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人,我心想。
放在门前吧,我待会儿再吃。
“好,知道了。”
他听到了。
“今天是哥哥最拿手的特制拉面喔~再不快点面会糊掉喔~甜点是哥哥的爱喔~”
甜点就不用了,请你收回去吧。
“好吧。真可惜。”
居然听懂了::
“不跟你开玩笑了,宅配送来一样东西,我跟晚饭放在一起。哥哥会待在一楼,有事要叫我喔。”
哥哥温柔地交代完后,便缓缓离开了。
……宅配?
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很好奇,但真的好懒得动。
“……嗯?”
手机在发光。
是小镜吗?
她传了好几次邮件给我。
小镜的状况更严重,却如此地关心找。
我摸出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吓了一大跳。
是一组没看过的号码。
我不记得曾经纪录她的号码,但画面上显示着‘小剑’。
“小剑……?”
小剑掉进了根之国,应该还没回来才对。
我赶紧按下通话钮,将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
‘喔!太好了!终于接通了!是我啦!我开车撞到人了,对方跟我要五十万精神赔偿费,快汇钱给我吧!’
干嘛学诈骗集团说话啊?
不过,我因此更加确定来电的人就是小剑了。
“小剑,你怎么了……?你不是在根之国吗……?”
‘嗯。你才怎么了,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喔?对了,这通电话是我利用“改变”努力让讯袭传送过去的,讲太久会很累,所以拜托长话短说。’
说到这个,小玉在疑似飞碟内部的空间的时候,小剑也是用‘改变’和她通话的。
手机真方便,嗯。
‘没什么事啦,只是联络一下而已。等我把那嚣张的白痴弟弟痛扁一顿之后就会回去,所以我那两个妹妹就拜托你了。这两个家伙看不到姊姊,一定寂寞得每天都在掉眼泪,就请你封我看着她们啰……嘻嘻嘻嘻……’
“不,从小镜的邮件看来,她们非常疼爱刚开始饲养的兔子,从它身上得到了很大的安慰,所以我想应该不需要担心。”
这两个家伙还真坚强。
先不提这个,说到小剑的‘弟弟’,似乎就是这次的幕后黑手,也就是根之国的帝王—素戋呜尊。
依小剑的个性,一定会解决掉所有的障碍,然后回来这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把我的神器天丛云剑放在人类世界了,到时候我会循着它回到你们那里,就像*阿里阿德涅的线一样。说这些你应该也听不懂,总之就是不用担心。反正我又还没死,也不想继续留在根之国,所以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编注:源自希腊神话,阿里阿德涅爱上了英雄忒修斯,请他斩杀住在迷宫里的牛头人。为了让忒修斯从迷宫脱身,阿里阿德涅送了个球线给忒修斯,要他绑在入口的大门,之后忒修斯在斩杀牛头人后,循着这条线雕开了迷宫。)
居然轻轻松松就能创造奇迹,这个人还是这么神奇。
‘啊,还有——关于你母亲。’
小剑难得犹豫起来,停顿了一下,轻快的语气突然消失不见。
‘我被拉进黄泉平坂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被小玉吃到不成人形,快要四分五裂了,不过她仍未完全消失,也许正在恢复灵力等着复活,但暂时应该无法行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件事,就这样。’
“是……是吗……”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妈妈原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安眠的,却必须为我操心。
是我让她变成活死人,让她四处徘徊,在痛苦中不断挣扎,尝尽背叛的滋味——将她践踏得体无完肤。
‘别太自责了,不过叫你不自责也很难吧。可是你别忘了,这是你不惜与母亲为敌也要坚持下去的道路,若因为挫折而停滞不前,这样就太失礼了吧?你不是答应我要往前看的吗?’
说到这里,小剑的语气变得稍微轻松起来,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在最后又说道:
‘对了,我和你母亲打起来,掉进黄泉平坂的时候捡到一样东西,好像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虽然这不算是遗物——不过我还是用宅配寄给你了。那东西有你的味道,我想也许是你的。’
“咦……是什么?”
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东西。
是说,根之国也有宅配吗?
这也有可能是小剑利用了‘改变’的结果吧。
‘我累了,就这样吧,先挂断啰。’
“啊,等一下,小剑——谢……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还有小镜、小玉和哥哥,谢谢你们。
虽然受了伤,但我没走错路,没有跌落地狱深渊。
是你们救了我——因为你们,我才能回到这世界上。
所以,我一定要跟你们说声谢谢。
“我……我会努力,会再努力一阵子。让我休息一会儿后,我会继续努力.”
‘嗯。但别太勉强啰……加油。’
说完这句最温柔也最残酷的话后,小剑的声音就断掉了。
通话结束后,我愣了一会儿。
接着,我突然想起某件事,于是拖着石头般沉重的身体起身下床。
由于一直昏睡在床上,身体变得十分僵砸,全身喀喀作响。
虽然有点头晕,但我仍缓缓移动脚步,打开了房门。
门外有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依然热气腾腾的拉面。
以及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一点都不像是从根之国送来的包裹。
我蹲了下来,粗鲁地拆开包装纸。
“…………”
是一只兔子玩偶。
兔子沾到了鲜血,看起来脏脏的。
——啊,可恶!好难抓喔。我……我想要那个,那只兔子。
——好,交给娘吧。
“呜……呜呜……呜呜——”
我的眼睛不禁浮出泪水。
各种不同的情感在脑中一口气爆发出来,像雨水般浓缩成泪水,从我的脸颊滑落。
这只兔子,是我第一次和妈妈逛街时得到的唯一一样东西——我紧紧地抱住了它,抱住一只随处可见的兔子玩偶。
我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只有失落与愧疚。
以及——无边无际的痛。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
我哭出来了。
就像一只初生的野兽在剧烈喘息般不断嚎啕大哭。
我好喜欢妈妈。
好想变得跟她一样。
但是,妈妈到死都不会原谅我。后记
大家好,我是日日日。
在此献上‘非’日常系温馨日本神话(?)——‘锁锁美小姐@不好好努力’第二集。”书依惯例分成三部,第一部是以奇特的角度来呈现本作特色,第二部在描述登场人物之间的一系,第三部则将提到‘壮阔的故事’,也就是作品的基础。
总之就是这样,以下照例来一段废话。
@关于‘主角的第一人称小说’/第一集后记曾经提过,我一直很想在作品中采用实验性的一点来描述故事。
‘最高神的力量’在谁身上?拥有这股力量的人精神状态又是如何?足以匹敌这样的‘主角’、拥有超高‘神格’的人物(例如邪神三姊妹)又会对‘主角’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这个问题都会左右故事的观点、气氛、临场感和混乱的感觉。
这次,‘最高神的力量’则在‘月读锁锁美’身上,对此有所‘自觉’的她,因此而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众神’得到控制,比较不容易引起极端异常或超乎一识的现象。也就是说,状况不再那么容易混乱,‘世界观’变得比较稳定。这样的环境,也是本系列中最乏味也最安定的一次。
虽然‘神格’匹敌锁锁美的,‘英雄神素戋呜尊’和‘邪神小玉’非常纵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外星人事件),不过其他的‘众神’依然对锁锁美十分友好顺从,因此锁锁美生活上的威胁变成了立场较特殊的‘人类’。
第三集当中,锁锁美会因为这次的事件陷入忧郁状态,世界因此不再受控,变得十分混乱。为了鼓励锁锁美,邪神三姊妹和‘众神’将会如脱缰野马般不断引起‘改变’,也就是像‘天岩户’传说般引起一阵大骚动。
这一集的内容比较严肃,希望下一集能写得蠢一点、轻松一点。
@以下是谢辞/一出现疑问就会立刻打电话或开会、机动力超强的责编星野,这次也绘制美丽深奥的插图、为‘世界’增添许多色彩的画师左先生,以及所有以‘神的观点’来阅读本书的读者,非常感谢你们。
那么,下回也继续‘好好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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