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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ERS 2.0 对峙

我的心脏在狂跳,

我的脊骨在流汗。

房间里的9个人,仅有两个人睁开了眼。

我和他。

7双闭合的眼睛,是否都已失去了生命?

把沙发染成红色的,是否他们的鲜血?

小提琴演奏的悲怆,是否他们的挽歌?

宛如帝王,端坐在正中。

能切开钢铁般锋锐的神情,正逐步向我逼近。

踏在血红的地毯上,无视四周的纷争。

每走一步,血腥气就更重一分。

带着一身的鲜红,他走近白色的婚纱。

低下头,闭上双眼,亲吻下去,然后拥抱

于是,洁白的婚纱上,绽放出不祥的红玫瑰。

“杀手请杀人”

冷冷的女性电子音把我叫回了现实。

我不是在那个成为屠场的教堂,而是这个幽暗的房间。

这里是KILLERS,杀人游戏俱乐部。

房间里有10个人,有一位是法官兼服务生。

在“这场游戏里”,我和他是杀手,还有两个人是警察,其他的是平民。

没有人会死,只是个游戏。

在外面的世界,他从户籍登记到毕业证书,都叫“许鸣”

在这里,他叫“裂片妖”

在我昨晚看的录像带里,他是只恐怖的怪物

在这里,他只是个和蔼的怪叔叔

我是刑侦科的警察,在追查他的案件。

程序上是已经结案了,凶手还逍遥法外。

136人死亡,2人生还,其中1人精神错乱,终生都要住在白色房间。

(注:精神病院,特别看护病房地板和墙壁都会铺满白色的软垫,避免病人自残)

“赢了!”

刚才那场游戏,以裂片妖首轮公决出局,然后我被次轮公决,华丽地惨败

唉,我才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又不是主动请缨当杀手的,拜托各位不要用那么凶狠的语气责难我好吗?像这样被年龄从16岁到46岁的一众玩家轮流数落罪行的感觉,让我想起当年参加张X强公决大会的感觉,虽然当时我只有在台下参观的份……涉嫌抢夺财物无辜被捕的L先生,我现在明白你的感受了。下次到局里作证的时候,我会拿珍藏多年的水果招呼你的。

“变态、野蛮人、黑心后母、混蛋萝莉控,居然第一个就杀我。”

“哈哈,因为铃铃那种‘横死’的表情很可爱嘛。”

房间内其他玩家都注意着他和一个女学生——看校服,像是北一女高的,不过身材还像个小学生——那种像做错了坏事的哥哥跟闹别扭的妹妹之间,无营养的吵架。从旁人窃窃私语看来,许鸣——不,裂片妖很喜欢跟小女孩们一起玩,某程度上也很受小女孩们欢迎,据说试过约某个16岁女生去拍COSPLAY照,对方居然一口应允。真不可想象,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随便吗?

“生气了吗?请你吃雪糕好不好?”

“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千层雪?”

“不要。”

“可爱多?”

“不要”

“雪丽糍还是莲花杯?”

“统统都不要。”

“北海道红豆、宇治金时、红豆绿茶、角十棒、北海道草莓……”

“吃那么多会闹肚子啦……”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向法官兼服务生招一招手:“麻烦你了,小雪法官。”

怎么说我都是以调查方身份上过法庭的,对于主持人被称作“法官”而不是“审判长”总有点在意,尤其是当这位法官大人身上穿的不是04式制服而是剪裁得当的女用西装、双手端着装有雪糕的托盘、鼻尖上还沾有奶油的情况下。慢着,这个雪糕下面好像压着写什么,账单?

“老妖说了,你请客。”

法官大人已经下了判决书,接下来就该庭警押送刑场执行枪决了……慢着,我有什么理由要为这些东西付账?名字里面连雪糕的“糕”字都没出现过的东西居然要5块钱一份?真怀念5毛钱的冰棒能吃到饱的年代。

“这是当然的啰,刑搜……不,刑侦科的刘警官。”

杀意,自唇间倾泻而来。

136具尸体,鉴证科的同事好不容易才凑齐84具,通过DNA鉴定31具,剩下的21具还是得靠承办婚礼的礼仪公司提供的签到表才勉强确定的——因为在世的亲人全部逝世,或者是全家一同在那场事件里面丧生,连DNA采样都做不到。

第137具尸体……会是我吗?

“KILLERS的规定,被发现真实职业的人要请全场吃雪糕。”

呃,那是什么意思?活埋?分尸?

“KILLERS的规定,被发现真实职业的人要请全场吃雪糕。”

女法官手上的托盘向前递进了4公分,大概是想叫我把头割下来放上去吧?

“KILLERS的规定,被发现真实职业的人要请全场吃雪糕。”

拜托了,把我做成免治牛肉之前先把鼻子上的奶油擦掉吧。

“KILLERS的规定,被发现真实职业的人要请全场吃雪糕。”

好吧,看在你那么坚持,顺带加上铃铃飞吻的份上,我付钱就是啦。

“警官的工作,一定见过很多杀人犯吧?”

像我面前就坐着一个,而且是有着136项谋杀罪。如果每个谋杀罪都判决枪毙的话,要拿机关枪来进行枪决才行。

“是吗?AK47的话应该要换3次弹夹吧?”

像这样坦率接受处决的犯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介意我送你手镯吧(意即戴上手铐)。

“那个早就带过了,不过后来又没收回去了,真是可惜。”

你是在嘲笑警察无能吗?我明年就参选全国人大,把嘲笑国家公务员列为等同于一级谋杀的罪行。

“哈哈,警官你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兴致,与其在这里跟你谈这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回家去看录像的好。

“原来警官你也喜欢看那个的啊,我的表现还过得去吧?我自觉还可以拿终生成就奖的。”

要是你被枪决,我很乐意颁奖给你的。

KILLERS 2.1 影像

逃离无意义的争吵,回到家中洗漱完毕

再一次翻看那段录像

5年前,“新婚教堂灭门案”发生后1日,网络上开始流传起一段影片

场景、人物、内容,都和案件内容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在向警方示威

经过鉴证科的同事鉴定,这段影片的确是在案件现场、案发当时拍下的案发情景。

“136具尸体,两个生还者,全部都出现在这段影片里面”

鉴证科的秀明,一边用力地呕吐一边在键盘上敲下这段话。

幸福满点的教堂,红色的玫瑰与地毯

岳父牵着新娘,走向新郎

让我深深妒忌的,天作之合的一对

在牧师的祝福之下,二人交换戒指,然后亲吻

没有圣歌,没有誓词,没有“我愿意”的对白,这部影响,没有声音

忽然间,像是听到什么的样子,所有人一同望向大门的方向,镜头亦随之转动

是他,虽然比2小时前见到的人要消瘦许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

剑拔弩张的眼眉、直视前方的双眼、抿紧了不发一言的嘴唇、因瘦削而显得紧绷的下巴、如死灰一样笼罩在面庞上的神情、以及同样苍白的礼服

如利刃一样将幸福的氛围割裂开来

有几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走上来想要拦截他。只见他嘴唇张合了几下,那几个黑衣人就那么瞪着眼,长大了嘴站着不动了。

教堂里的人一个个地站起来,一个个地冲向他,又一个个地呆立当场。

连新郎和岳父都冲过来,想要阻止他说话。

毫无血色的嘴唇用力地开合。

也许是音量、也许是话语中的激动、或许是陈述的事实的冲击性。

不少人瘫倒在地上。

他走出了一步,很小的一步

虽然那是我也有的软底皮鞋

虽然他走在鲜红色的地毯上

虽然这部影片没有半点声音

但是我听见了,那一步的声音

宣告血肉盛宴开场的声音

从大衣中、从椅子下、从墙角里,

婚礼的出席者们拿出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武器。

连“血肉横飞”这个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枪弹用光了,就用刀斩劈;

刀钝了,就用拆下的木椅敲打;

连武器都没有了,就用拳头、用脚、用牙齿。

只有他,依旧在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几乎是个奇迹,不,根本是个奇迹

在血肉的修罗场中,争斗的人们已经遗忘了他

没有人袭击他,没有人阻止他,连疯狂的打斗都不曾波及他

只有鲜血,在他身上留下斑斓的花纹

28步,16米的距离,仿佛一生的时间

他走到了新娘面前

跪在地上、睁大双眼、无法言语的新娘

低下头,闭上双眼,亲吻下去,然后拥抱

于是,洁白的婚纱上,绽放出不祥的红玫瑰

然后,他俯下身,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新娘

回头,同样28步16米的距离,争斗的人只剩下奄奄一息

镜头一直跟随着他们二人,不曾远离

我的心为止揪紧,我的拳为止紧握,我的牙齿为之紧咬

到了教堂外,走下13阶石阶

他放下了新娘,改牵着她右手

新娘忽然转身,由于右手被牵住,只能踏上第一阶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呼喊,却倔强地不肯回头,下一个画面——

二人用尽全力般扑下石阶,无数沙石灰烬落到二人身上,镜头亦随之摇摇晃晃,在镜头的一角,白色的教堂正在崩溃

影片就这么完了,现实还没完。

经过调查,教堂里的武器全部是由婚礼的出席者带来的。

换种方式说的话,这场婚礼的出席者都是些能够轻松准备大量武器和战斗人员的“地下人”。

新郎和新娘的家庭,分别属于城中三大地下势力的一角,两个组织似乎想借助这次联姻来结盟。

而第三方的势力,则埋下了炸弹,炸毁了宾客盈门的教堂。

事后,出席婚礼的两大组织群龙无首,作鸟兽散,第三势力则被顺藤摸瓜,一锅端起。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一直是个迷。

“许鸣,29岁,自由职业者,K大化工系毕业,嗯……违法记录一件都没有,好市民奖倒有3个,你要看吗?”

警方的资料库只能给我乏善可陈的资料。即使动用私家侦探的关系网,也无法查出他和地下组织有任何的关联。

“叮咚——”

是谁啊,这么晚?

带着疑惑的心情,我从猫眼中向外窥探。

————!

今晚不知第几次的恶寒从脊骨升起,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猫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叮咚,叮咚,叮咚——”

电子铃声不住催促着,我鼓起勇气猛地一下拉开门。

没有幽灵或是幻影,只有一名少年

手上拿着一本证件。

“你的警官证,刑侦科的刘自力警官。”

“在看鸣的影片?谢谢。”

少年坐在我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嚣张无比却又理所当然,那棱角分明的面型更是“目中无人”和“高人一等”的两个词汇具体化。可恶,我当年比你帅多了……这当然是鬼扯。再怎么看不惯,给客人奉上清茶一杯也是基本礼貌。

“鸣的案子,不要再查了。”

少给我摆出一副警察局长的派头,再说我凭什么要听你使唤。

“你有他杀人的证据吗?”

我一定会找到给你看的……虽然我很想这样说,但是话头还是被那名少年抢去了。

“那部影片就是最好的证据,”少年喝了一口茶,“无论是刺杀、毒杀、枪杀,乃至驱使动物去杀人,你都必须证明一点:凶手曾经用物理性或者化学性的方式与死者接触。”

我听你鬼扯,教唆杀人也是杀人罪。

“那要怎么样才能教唆136个人互相残杀呢?”

我哪知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企图阻挠我办公吗?说起来,你是怎么拿到我的警官证的?小鬼,姓名和住址报上来。

少年嘴角上升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代替回答,他把手中的杯子举向我。

握杯的手上现过一条青筋,随后传出清脆的“乓啷”一声。我慌忙后退一步以免被玻璃片溅到,抬头一看,少年手中托着一个扭曲了的塑胶杯,另一只手轻轻地摇着一台MP3。说起来我都忘记我给他倒茶用的是塑胶杯了。

“警官证,是鸣在KILLERS捡到的。”

可恶,难怪他知道我的身份。

“我的名字是宁璞,在KILLERS里面的代号是‘断罪之翼’。”

KILLERS 2.2 怒焰

回到办公室,桌面上摆着两个厚厚的A4信封,上面写着“罗搏侦探事务所”。

罗搏是我的好朋友,独力开着一间私人侦探事务所。

虽然近年来关于私家侦探的骂声不绝,但是他还是生意兴隆。

以前我还说他这份工作没前途,现在还得靠他拿情报。

幸好他不计前嫌,给我三折的大优惠,不然以我的工资还真的找不起他。

第一份报告是许鸣的财产。

光是0就让我数了5秒钟,这家伙的财产还真的不是盖的。17个帐户,每个帐户里的资产都以十万为单位,自由职业者能有这么高的收入么?随后的明细账更是让我吓一跳,每笔收入都在五位数以上,而且都是以不同的公司以顾问费存入——不是那种空壳公司,当中至少有5间是我正在用的家电品牌。

带着深深的疑惑,我打开了第二份报告。

“组长对不起我要出去一下。”

我仿佛听见组长的怒号,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跳上车,全速朝市郊前进。

第二份报告里,满满的都是许鸣与杜咏心——案件另一名生还者,教堂的新娘——在咖啡厅里谈话、打闹的场面。

探望病人的程序比想象中麻烦,看护医生先是以局长签发的保护证人令为由,不许我入内。当出示警官证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把我带到病房前,临走还不住仔细地叮嘱:

“只能站在这里看,不能进入里面,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拿出任何摄录器材或者红色的物品。”

透过房门的玻璃,我看到白色的房间角落里,躺着一名女性。

追查这件案子,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

从影片上第一眼看见她,就深深地迷恋上了。

纵使经过5年的时光,她和照片或者影片上的形象都没有有多大的改变,仍然是那么优雅、成熟、大家闺秀应有的那种恬静。

唯一不同的,就是表情。

无论是照片上的兴奋、快乐,还是影片上的无助,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她难道不应该算入第137名死者么?我不经意走廊外望去,只见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元凶正站在内庭,抬头望着这边。

“畜生,你还敢来这里!”

比起声音抢在前头的是我的重拳。当我正要往躺着地上的杀人凶手挥出第二拳的时候,衣服的后摆传来一阵拉力,让我不由自主往后连退两步,接着往膝盖弯的一踢让我右膝重重跪在地上。我还没来得及重新摆出架势,一个娇小的身体已挡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打人!”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倘若我在侦讯室里面用这副表情,无论什么疑犯都马上倒地求饶,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把罪行全都招认了吧。但是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子却还能用磐石般坚定的眼光瞪回来。

“小柔,我们走吧。”

许鸣缓缓站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不拍,就这么拉住女孩的右手。

“但是、但是……”

“已经完了。来,我们去KILLERS。”

接受院方负责人一个多小时的说教,又被组长打来电话臭骂了一顿,天已经快黑了。

啤酒、香烟、海边、护栏,应该可以构成一副“落魄穷鬼”的画吧。

“喂,老板,来找小姐啊?这次至少要坚持3分钟哦。”

我对办公室的小妹感到无比的愤概。自从买了新手机后,她就录了这段铃声做短信提示音。每次有短信到我都被人笑上半天——谁叫我不会搞这些电子产品。

“关于鸣的事情,来KILLERS谈,宁璞。”

“欢迎光临,滥用暴力的警官先生。”

“哦,是滥用暴力的警官先生啊,请到这边等一下,我帮你看看哪个房间有空位。”

喂、喂,那个“滥用暴力的警官先生”是什么回事?

“请不要在意那个,滥用暴力的警官先生。反正今晚是KILLERS的COSPLAY之夜嘛,造型要是有创意的话今晚可以拿到双倍积分哦。嗯,警官先生今天这个‘滥用暴力’的造型不错嘛,应该可以拿到优胜的。”

确实,今天晚上玩家的服装都有种……超现实的感觉。不过我今天不是来玩的,麻烦帮我找下宁璞。

“是吗?那么请到咖啡厅稍等一下,我去把‘断罪之翼’先生叫来。”

带着维多利亚式假发的法官去找证人……算了,别想那么多。

说是咖啡厅,其实只有4个卡座而已。我挑了个空位坐下,静心欣赏着柜台收音机播放的流行曲。

“所以说我最不喜欢那些警察了。”

“毕竟只会碍手碍脚的,反正也只有体力上比我们‘执行官’好了”

“所以才会滥用暴力嘛”

“‘滥用暴力’是什么?”

还说不是针对我?拍桌子的冲动都有了。老子等会就找个机会把你们抓回去,先审讯个24小时再说。

“是鸣拉住小柔不去起诉你的,你应该觉得好运。”

看吧,要不是宁璞这小鬼拉住我,早给你们戴手铐了。

“婚礼跟今天都是13号,星期五。”

……谁会挑这种日子结婚啊。

“王家和杜家都不是基督徒,无所谓。”

结果就出事了。

“鸣很爱她。”

“啪!”

桌面的塑料水杯轻轻一跳,然后立足不稳,水流了满地。

“要抽烟吗?”

我让接过烟,点火,狠狠抽了一口。

“鸣不知道她有婚约。”宁璞闭上了眼睛,慢慢说道,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咏心姐心情很差。

“鸣很会照顾人的,他会很耐心地听咏心姐抱怨,

“又会带她去玩、去购物、去看戏。

“不知不觉地,鸣爱上了她。

“正当鸣准备说出心意的时候,她给了鸣一张请帖。”

宁璞指了指胸口。“这里,碎了。

“按他的说法,是碎得连自我都找不回来了

“那件事情之后的3年里,他连话都说不了

“只会呆呆坐在咏心姐曾经的房间,看着那台充满二人回忆的电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他是我师傅,他教会了我很多。”

那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而且是当着她面前。

“那是因为……”

“晚上好,刘警官,小翼。”

令人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宁璞的话语。我看着这张脸,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应该生气的,师傅。”宁璞略略睁开眼睛,斜斜望向许鸣。

“我没有办法生气。”

“因为,我没有办法,对同样爱着咏心的人生气啊。”那家伙转过头,正视着我。

“那些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他们都是死有余辜的,是你们警察想要追捕的人。”

“会让你动手的,就只有无辜的咏心了吧。”

“碰!”倒下的杯子猛地一跳,掉落地上。

你那算是什么意思,你那算是什么眼睛,别以为什么都看穿了,别以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别以为知道我的感受,别以为……

别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让她得到幸福。如果用我的催眠术的话,或许能让她忘记……”

“啪!”狠狠地甩一耳光,我用力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起来。

我有燃不尽的怒火,但是……

我说不出话来。

我输了,彻底输了。

这家伙疯了,彻底疯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赢得过疯子。

我输了,彻底输了。

KILLERS 2.3 绑架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那件案子。

宁璞说得对,那件案子无人生还。

136个死者,2个精神失常。

婚礼上许鸣究竟说了什么,始终是个谜。

但是没有关系,已经结束了。

工作时偶尔会见到几个KILLERS里面的老面孔,科长说,那是来协助破案的。

偶尔也会忍不住说起KILLERS的话题,他们都会告诉我。

裂片妖还是那样跟女学生们打打闹闹,断罪之翼则常常半途走人。

日子无聊地过去,从初秋走到了深冬。

沿海城市并没有雪景,只有绵绵的细雨。

在11月13日的星期五,我见到了宁璞。

因为,杜咏心被绑架了。

报案的是杜咏心的继母穆绫——当初婚礼的时候她在塞班岛度假,因此避过一劫。

虽然杜家是黑道,但表面上也是身价过亿的富豪。

因此警方派出大量人力物力,务求一举破案,首先是监听杜家的电话。

“各位警官们,早安。我是绑架杜咏心的劫匪,你们可以叫我裂片妖。”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脏差点漏停一拍。

不是因为他知道警方在进行监听。

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还有这个名字。

许鸣,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深爱着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吗?

“我要求的赎金是一千万人民币,两个小时内准备完毕。连号也无所谓,我有很多途径把它洗干净。”

那傲慢的态度简直让我胆寒,尽管房间里已经被同僚的怒火烧得滚烫,但我依然冷得如坠冰窖。

“联络的电话……就用民政科白科长的好了,四个小时之后我会打过去,你们叫白科长把手机交给穆女士吧。”

可怜的白科,恐怕接下来一个月都要接受双规了吧?

“那么,希望你们可以跟我一样,享受这个捉迷藏的游戏。”

“喂,老板,来找小姐啊?这次至少要坚持3分钟哦。”

很好,大家都没有笑,不过不要用这么无情的眼光看着我可以吗?

“知道是鸣做的,回来警局,不然有人会死,断罪之翼。”

可恶,你是真的知道才好。再次无视科长的叫骂声,我飞奔出杜家大宅。

宁璞穿着一身白色长衣,胸前描着蓝色的翅膀,正站在警局门前等着我。

“我是KILLERS的执行官,也是‘断罪之翼’的人员,现在开始协助你破案。”

你别刚跳上车就给我说这么多,我哪知道执行官是啥碗米糕。

“KILLERS的执行官都是玩家里智慧超过一定水平的,专门解决疑难问题的高手。而断罪之翼则是专门对付高智能犯罪的组织。”

换句话说就是你很聪明是吧?很好。

“讽刺的话留到以后再说,不想有人死就载我去这里。”

我们开车到了一间公寓的三楼,宁璞看都不看就一脚把门踹开。

“有警察在所以不算非法闯入。”

非法闯入算什么,话说你能不能解释下这些东西是什么。

墙上、桌上、椅子上、乃至地板上,全都堆满了白花花的纸张。宁璞视线随着指尖缓缓扫过。

“这些都是绑架计划用的。这是中央空调管道图,这是警卫轮班表……”

可恶、畜生、混账,那家伙不是看望咏心的,是去准备绑架。

“计划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密,盗取麻醉气体,施放在中央空调内……”

我管他怎么实行计划的,关键是他现在躲哪里去了?

“按理说他应该有准备逃走路线的,让我看看。这里是运输路线,这里是电话,这里是洗钱方式……你到那边找。”

就算叫我找,我也看不懂这么古怪的图表……整个房间里唯一一张彩色的纸张映入眼帘,旁边还用粉笔夸张地画了一个圈,写上“隐藏地点”。小鬼,过来看看?

“你说,这张海报就是贴在那边墙上,用粉笔写着‘隐藏地点’的那个圈圈里面?”

没错,怎么了?

“那么,现在那个圈圈里面的是什么?”

十二根雷管、电池、电线、时钟……

“炸弹!!”

来不及从门走,我们直接跳窗了。

宁璞还好点,挂在树上。

我是直接摔在草坪上,幸好没骨折。

等到我们灰头灰脸地回到车上,才有时间慢慢地检阅战利品。

“绿野仙踪?”

B5大小的纸上,就只印着花花绿绿的人偶,以及古典童话的剧名,至于上映地点……被爆炸的烈焰烘烤的不成样子。

“KILLERS吗?帮我找CHOBITS,问她哪里有上映绿野仙踪的?”

为什么打电话回KILLERS?那个“速必死”又是什么?

“CHOBITS比电脑还可靠,她现在应该在KILLERS。有了,不是人偶剧,是舞台剧,卡拉赞大戏院。”

既然知道地方,顺便让我叫同事赶去吧……喂,老大,你怎么不亮了?喂,快起来,最多以后你说我是3分钟早泄嫖客我不摔你了。

“怕是刚刚摔坏了。”

你的电话呢?刚刚还能通话的。

“没电了,待机时间超短的。”

国货当自强啊。

“有那个时间抱怨还不赶快开车。”

我从来没诅咒过这台二手车:超过80公里就会不住发抖、空调有1个口没有送风、内循环一阵臭味、玻璃有两块要手动才能降下去、93汽油会塞化油器,但是今天我诅咒了。

“时间啊,你慢点走,你是美丽的。”

那是浮士德的诗句,宁璞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KILLERS 2.4 稻草人

空无一人的坐席,卷曲发黄的地毯。

仅有的灯光落在舞台上,散乱的布景编织着幽暗。

腐朽的木板吱呀地吟叫,窄小的气窗映射出黄昏。

“我想要一颗心,用你的可以吗?”

白色的礼服,红色的飞溅,久远的恶魔又再回来。

许鸣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鲜血不住从发尖、从唇边、从下巴滴落,眼睛里遍布红丝,就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鸣,你……还是做了。”

“对呢,约定就是约定,无论如何我都会遵守到底的。”

许鸣嘴角弯曲出上扬的弧线,似乎在嘲笑我的愚蠢。

“约定的事情,就这么轻松完结了,我真的想也想不到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鸣抬起双手,被血染红的双手,炫耀般向我们展示道:“这双手,终于都玷污了,哈哈哈,杀了136个人都不用染红的双手,一个女人的血就够染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已经污秽了,就不在乎再玷污一次。刘警官”许鸣带着凝固的笑容望向我,“我想要一颗心,用你的可以吗?”

话音刚落,一把斧头呼啸着向我飞来。

虽然很想装帅,用黑客帝国那种方式后仰回避的,奈何双脚不够坚定,腰板也不够韧性。勘勘避过斧头破腹之灾后,我以四仰八叉的姿势掉落在观众席上。当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老旧的座椅一下散了架,重重地把我压在下面,更火上浇油的是,刚刚一直握住的手枪也在混乱中掉在地上了。

不知道宁璞那边是什么情况,那样的小鬼对上疯子不知道能熬多久。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从舞台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为什么不带你的‘右翼’出来?你就这么不相信小静吗?”

“我要……亲自制止你。”

“无谋无断。”又是一声惨叫,心急之下,我让椅子的残骸压得更紧了。

“你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跟人打斗不是吗?”又是一声惨叫。

“‘断罪之翼’的规矩也罢,我的教导也罢,你全部都当耳边风吗?”再度的惨叫,声音已经比之前小很多了。我放弃推开压在身上的重压,右手努力在地上摸索手枪。

“好啦,玩具弄坏一个,剩下的那个可以玩多久呢?”

宛如打碎玻璃杯一样的语气,浑身是血的许鸣向我走来。

果然,解除最后的感情束缚,已经从人堕落到恶魔了吗?

从眼尾的余光看到,血色的恶魔从破椅的废墟之间,抽出那把差点要去我小命的斧头。

快点给我找到手枪啊!

“警官先生,再见了……”

我不想变成明天的头条啊!

就算给100个胆子我,也绝不想再来一次。在许鸣双手举高斧头的瞬间,我右手摸到了手枪的握柄,就着被断椅压住不能动弹的姿势,往大致的方向扣下扳机。

切!打偏了,但是许鸣也因为意外的响动,动作停滞了一下。

稍稍调整了枪口,手指连续扣下扳机。

每次扣下扳机,许鸣的身体就向后一顿,胸口亦随之冒出血箭。

手指终于放弃扣扳机的动作,我全身瘫软下来。

5年前的事件,终于“真正地”告一段落。

138名出席者,“真正地”无人生还。

一点都不完满啊,这个结局。

KILLERS 2.5 解放

一个月后,许鸣的葬礼。

KILLERS的很多老面孔也来了,宁璞也在里面。

仅仅是3根手指和肩膀脱臼,休息半个月就全好了。

交代清楚相关事项后,宁璞和我走到大厅的一角。

“那时候,师傅用了一个月搜集杜家和王家的情报。”

我用了5秒才想起,那是城中“前”三大黑帮里面的两家,也就是婚礼的双方。

“然后,把请帖寄给了郭家。”

那就是第三个黑帮了吧。

“通常帮派的联盟,都是因为矛盾闹得接近无法解决才做的。师傅在那种场合,把双方私底下的相互倾轧都摊上台面,气氛当然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出来。”

然后为了毁尸灭迹,就挑拨郭家在会场安放炸弹?

“正解是也。”

一个疑问消失了,另一个疑问又上来了,许鸣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当然,是因为他那偏执的爱啰。”

宁璞望向大厅中间的灵柩,在那里,有着“她”。

一身白色长裙,杜咏心依旧是那样的优雅、成熟、恬静。

只是,表情不再充满哀伤。即使是在灵堂这样令人感伤的场合,也能平静地去对待。

“师傅许下的誓言是‘我会将所有会让咏心伤心的东西,从咏心面前消除’。”

所以,就将那场所谓的家族联姻全数抹煞?

“没错,估计那个继母也是因为想伤害咏心而被杀的。”

原来如此,那个穆绫就是绑架案的主谋啊。

一阵感慨之后,宁璞又将视线投向白衣女郎。

“‘她’现在只有16岁哦。”

呃…………?

“跟常来KILLERS玩的女学生们差不多年纪哦。”

难道……!?

“嗯,师傅用催眠术消除了过去的记忆,然后替换人格进去了。”

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家伙,真的是怪物呢。

“确实是怪物啊”宁璞低下头,闭上双眼回忆。

“KILLERS的创办、‘执行官’的设置、‘断罪之翼’的设立……”

不要一直在说我不懂的事情……

“你想知道吗?”

宁璞突然睁开眼睛,用灼热的眼神看着我。

“要不要加入‘执行者’,挑战下未知的人生?”

【KILLERS 血染的花嫁 完】

简单设定

KILLERS:一间玩杀手游戏的俱乐部,内设有咖啡厅、棋牌室、会议室各一间,杀手游戏房6间。其中棋牌室是俱乐部成员玩一些小赌博游戏的地方,会议室是‘执行官’聚会和领取任务的地方。

杀手游戏:一种游戏,有兴趣的请自行上网查看,本作中主要使用2.0系统,如果文中有提及“高手专场”则有可能是3.0系统,不过大多与作品内容无关。

代号:KILLERS俱乐部成员在俱乐部里面不使用真名,只使用化名进行游戏。

‘执行官’:KILLERS里面,以一定方式被遴选出来,智力水平较高的人。可以通过KILLERS的秘密渠道领取一些不为人知的任务,有正当的如“协助警方侦查连环凶杀案”,也有不正当的如“运输毒品到指定地点”。

KILLERS不会过问任务的内容,只收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费

KILLERS的创立:根据许鸣的主张,是为了将高智慧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关系网,推进社会的发展。

断罪之翼:一个跨国侦查罪案的私人组织。

“右翼”:断罪之翼的成员在行动时是要求二人一组,负责思考的是“左翼”,负责行动的是“右翼”。(TXT

感谢两位评论了。老实说,这篇文章发出来也只不过是某种不甘心的反映

自己的能力,限界,水平能去到哪里都心知肚明。

非正统学习文章加上两年多与想象力无缘的工作,就算本身有锋芒都磨得差不多了

某程度上,这篇文章也不过是发泄某种情绪的产物

避免自身人格陷入黑暗面而已

所以,要大家看完这篇有如鼻涕一样的文字之后再给意见,实在是太辛苦各位了。

以上,三拜[s: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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