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趋势与对策
And Your Bird Can Sing
『各位可以看到,记者目前所在的皇帝阁大饭店大厅中,已经挤满各大媒体。从接到怪盜百色的预告信至今已经过了一整天,但羽崎先生卻尚未召开记者会說明。现在,我们先利用这段时间,为您介绍一下怪盜百色的小档案——』
不管转到哪个频道,都是怪盜百色的报导。
沒想到光是一封预告信就会造成这麼大的骚动。
「不过,已经沒有退路了。」
穿著一件內衣的梨梨放下遙控器,眼神扫视著摆在桌上的各类工具——从用来潛入建筑物的开锁组、夜视风镜、偽造卡片锁,甚至连爪鉤都有,简直就像忍者一樣。其他还有偽装用的便服,以及适合各种状況使用、类似多功能折疊刀的万用卡片。
另外,她还準备了好几组纸牌。从混淆敌人视線的到具有防弹功能的強韧纸牌——那种能切割任何东西的刀状纸牌,一开始梨梨连碰都不敢碰,但现在已经练到能随心所欲洗牌、切牌了。
至於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內衣,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待会要穿的服装现在正由都拉汉在隔壁熨烫。
那是一套白色燕尾服。
「沒想到叔叔帮我订来表演魔术用的燕尾服,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这套燕尾服是为梨梨量身订做的,但剪裁方式跟百色所穿的一模一樣。全身上下都有暗袋,最适合收藏各类工具。此外,使用不易割破的防刃材质,因此玻璃碎片也很难伤到身体。
然后,最后还有一项。
一把闪烁黑亮的手枪。这是一把真枪,跟防身用的拉炮手枪不同。百色之前这把枪锁进保险箱,还說过:「絕对不可以打开。」梨梨可是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打开锁。
她倒是沒想过要开枪打人,但对现在的梨梨来說,武器当然是愈多愈好。这把手枪就当作关键时刻、最后最后的终极手段!
『啊!各位请看,羽崎庄一先生已经到了!』
梨梨听到记者的声音赶紧回过头。
电视画面上走出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人,镁光灯顿时闪个不停。
他就是羽崎庄一,今年好像五十五歲。就是这个人从古董店老爷爷手中偷走烛台,或是指使別人偷走的。
在百色电脑裡的资料中显示,羽崎是建设公司总裁,她太太好像在去年过世,而他平常的兴趣是打高尔夫球。其他包括身体上的特征或是週边人际关系等资料,梨梨也下了不少工夫,全都记在脑子裡。
百色从接受委託到简单準备后出门,前后花费不到一小时,竟然能在这段时间裡蒐集到这麼多资讯。如果換成普通人,应该得花上一个月吧?对电脑不熟悉的梨梨则需要更久,如果沒有都拉汉的协助,她一定到现在还大伤脑筋。
『羽崎先生,针对这次百色的预告信——您认为百色为什麼会锁定羽蛇神台座呢?』
羽崎在饭店房间裡召开的记者会上,一派怡然地回答:
『那当然是因为,被这个烛台的历史和藝术价值给吸引了啊!』
谎话连篇!
委託百色的老爷爷和兔转舍的大姊姊根本沒說过这种话。
『那麼,您又是怎麼得到这个羽蛇神台座的呢?』
『是一名古董商出让给我的。详细的金额我不方便說,但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啊。』
羽崎說的沒错。他是从古董店偷来的,沒花一分钱,倒还真费了一番工夫呢!
『我对藝术品是沒研究啦,但是当我第一眼看到这羽蛇神台座散发出的神祕光芒,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当我把这一片热诚,恳切地告诉那名古董商之后,他总算答应出让给我。啊,他真是位大好人。』
这完全是說谎不打草稿嘛。
那个烛台是传家之宝耶,老爷爷根本坚持不卖的啊!
『那麼,这次您又怎麼想到,要在这个皇帝阁大饭店开设个展呢?』
沒错!其实梨梨是把预言信寄到羽崎家裡,沒想到羽崎竟然大费周章,包下这间饭店的大厅开设古董展示会。虽然名目上是羽蛇神台座的展示酒会,但事实上真的那麼单纯吗?
因为这樣,让梨梨不得不重新针对饭店调查一番。这部分几乎全由都拉汉负责,总算掌握一些饭店的相关资讯。沒想到这间饭店离御色町不远,比起委託百色的那家古董店要来得近多了。
『因为收藏在家裡的话,再怎麼樣都是封闭式的戒备啊。如果在公开场合,那麼就能借助警力,现场也有大批媒体关注。再說,这间皇帝阁大饭店可是我们羽崎建设的一大关系企业,对百色来說,也有潛入一试身手的价值吧?』
原来如此。自己出了奇招,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企图来个大胆的将计就计吗?
这时,都拉汉打开房门,拿著燕尾服走进来。
『噜噜噜噜噜!梨梨,穿看看!』
「谢谢!」
梨梨从都拉汉手中接过白色燕尾服,开始著装。
电视上的记者会依然进行中。
『看您的神情十分轻松,是已经有了因应对策吗?』
『哦哦,你很有概念哦。其实,我已经有个能一举逮住百色的祕招啦!』
记者群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梨梨也多少有些在意,边穿衣服双眼还紧盯电视。
『我向各位介绍,这次担任全场警备的是——』
这时,梨梨才发现坐在羽崎身边的是——
「不会吧!」
『噜噜噜!?』
不仅梨梨,就连都拉汉也大吃一惊。
『在下乃是加古鲁,为居住在御色町的吉永家守护者。本次接受羽崎大人委託,前来负责护卫工作。』
一大群记者发出「哦哦哦哦哦i」的鼓譟声,加古鲁在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中,被各式各樣的问题轮番攻擊。加古鲁有条有理的一一回答,但梨梨卻已经听不进去。
「不会吧……加古鲁怎麼会跑去呢……」
梨梨仔细想想,加古鲁的确偶尔会接受警方委託加入追捕百色的行列。但是,通常加古鲁都因为忙於守护御色町,几乎很少参与协助。
「为什麼偏偏这次他在啊……!」
梨梨顿时感觉沮丧到不行。
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著要先收集资讯,双眼依然沒离开电视萤幕。
加古鲁以他惯有的语气說著:『百色之流並非在下对手。』要是百色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梨梨又算什麼呢?
梨梨一瞬间害怕了起来。
她甚至考虑,是不是该就此打住。
『梨梨!』
都拉汉突然把梨梨整个人举起来,还不断搖晃。
「等、等等,都拉汉怎麼啦?」
『我,跟著妳!不会输!』
看著都拉汉努力表达鼓励梨梨的心情,稍微缓和了她的紧张情绪。
——对啊,战斗是都拉汉的工作,自己只要趁隙把羽蛇神台座偷走就好,可不能一慌张就忘了要分工合作。
「谢谢你,都拉汉,我们要冷靜应对哦。」
『噜噜噜!』
梨梨坐在都拉汉身上,继续看著电视。
「啊!」
这时她发现加古鲁身边坐了位神似双叶的小女孩,看起来好像显得很无趣又不耐烦。
接著,她又看到隔著羽崎,在加古鲁另一侧站了一名贴身护卫。
「咦?那名警卫后面的人是……啊!」
当梨梨正想仔细看时,恰好已经进广告了。
如果梨梨沒记错的话,镜头最后扫到的那名男人……戴著眼罩。
她想起那个长袍团队。
「果然是这樣啊……」
那些人上次可是拿著枪呢!想弄到烛台就必须对付这些人才行,另外,还得加上加古鲁。
她想想,双叶遇到这种状況会說什麼呢?
那还用說,一定是——
「才不把这些人放在眼裡!」
梨梨振作精神,用力拍拍自己脸颊,觉得还真痛呢!
当梨梨正在为自己的首件任务作準备之时,怪盜百色应变小组也在皇帝阁大饭店的某个房间裡成立了。就像罪犯畏惧、敌视加古鲁一樣,警方也将百色视为大敌。
「那麼,关於警备方面应该沒问题了吧,加古鲁?」
那位头衔为应变小组督导的中年严肃警官高声询问,加古鲁倏地出现在桌上攤开的皇帝阁大饭店地图上。
『絕无问题!无论用任何手段,恐怕都无法防止百色入侵,但不管他从哪裡入侵,目的地都只有一处。因此,只要掌握他的逃脫路線,集中戒备即可。』
「嗯嗯……原来如此。」
就加古鲁指定的人员配置来看,戒备范围中还有几处缺漏。不过加古鲁表示,这些全部由他负责。
双叶就在房间角落边听这些谈话,一边无聊地打呵欠。在百色出现之前,加古鲁都得留在这间饭店裡随时待命,而双叶也因为好奇他的工作內容,於是在放学之后跑来玩。
她这种举动当然惹大人生气了,但羽崎卻开口让她获准留在现场。
「谢啦,阿伯。」
双叶对坐在旁边的羽崎庄一道了声谢。
「別这麼說,加古鲁的家人当然要特別通融。更何況,要是沒这份从容自在,怎麼赢得了百色呢。」
羽崎大笑著搖晃他壮硕的身体。从他的外表看起来,其实跟一般小酒馆老板差不多,谁想得到竟是位大公司总裁。双叶忍不住心想:果然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态度,要不就是雄壮威武的气质,若沒有这种人格特质也不能爬到这等社会地位吧?
「好,我们这些碍手碍腳的人先出去吧!」
羽崎站起来之后朝著双叶招招手。
「嗯嗯,是哦。」
一开始看到现场戒备森严的景象时,双叶也感到異常兴奋。只见警方高层聚集一堂,大家围著饭店的配置图,口中所說的似乎都是专业的简称术语,看起来就像是连续剧裡的情节。
但是沒多久后,她看到加古鲁开始对警方发号施令时就觉得腻了,因为每次都是这樣。每当镇上联谊会活动或是居民起了爭执等待解決时,偶尔也会以加古鲁为中心分派调度。
这麼一想,警察跟小镇联谊会的人也差不多嘛!
「嗯嗯,大家都很拚命呢。」
话說回来,双叶能待在这裡就要心怀感恩了。
对羽崎而言,他也跟双叶一樣,觉得这副景象实在少见。
双叶跟著羽崎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羽崎请她喝了杯果汁。虽然一家大公司总裁请人喝纸杯装果汁有些寒酸,但倒也沒必要为了一杯饮料特地叫饭店的客房服务。
「多谢你请客喽。」
双叶接过果汁,行了一礼。
对双叶而言,这是她向请吃东西的人所表示的最大敬意。
「不过,阿伯你真的老神在在耶。就算有加古鲁在场,但那家伙可是一次也沒有成功逮住百色过哦。」
双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无力。
羽崎微微一笑:
「嗯,加古鲁确实很可靠,但我自己也要有其他对策才行啊。所以,其实大厅裡展示的是仿制品,真正的台座我收藏在別的地方。」
「是哦——」
『在下可沒听过这回事啊。』
加古鲁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哦,加古鲁,会议结束了吗?」
『羽崎大人,您打算把真正的烛台藏在哪裡呢?为防范起见,希望您能告诉在下。』
「很遗憾,我不能这麼做。」
羽崎口气略带戏谑地回絕:
「正所谓欺敌得先从己方开始,现在我說这些话的同时,难保隔牆有耳啊。所以,这件事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唔……既然羽崎大人这麼說,在下也不坚持。』
加古鲁也很干脆地接受,他說不定能谅解羽崎的用意,或者是就算他不知道真正的台座在哪裡,也有自信能一举擊退百色。
「对啦,那个啥米台座的,真的是那麼珍贵的宝贝吗?」
双叶提出疑问,转变话题。
「是啊,那可是相当珍奇的宝物呢!据說是以南美马雅文明的技术制作而成,虽然我也不懂学术上的事,但应该使用了相当重要的技术或宝石之类的吧!」
「就是說价值连城喽?」
「是啊……」
正当羽崎思索时,走廊另一头有两名高大的男子走过来对羽崎說:「总裁,时间差不多了。」
这两人跟在羽崎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他们之前也跟加古鲁讨论了许多细节。最让人讶異的是,他们完全不会摆出恶劣的态度来对待双叶,而是把她当成贵宾一樣以礼相待。
「哦,是吗?那麼,加古鲁,一切就拜託你了。」
『交给在下。』
「再见啦,双叶。」
「哦!阿伯,你自己也要保重啊!」
「这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保护总裁的。」
两名贴身护卫满面笑容地向双叶挥挥手。
『各位,羽崎大人就有劳了。』
「嗯,交给我们。」
看他们微笑行了一礼,双叶对贴身护卫的印象也稍微改观。之前一提到贴身护卫,想到的都是他们总穿著一身黑西装、脸上戴著墨镜,以一脸看起来像是跟全世界为敌的凶恶表情,围绕在重要人士身边。
但是,这几个人卻总是面带微笑,对双叶也很亲切。
「看来,不能光靠刻板印象就断定各种行业呢,嗯嗯。」
双叶跟羽崎一行人分別之后,心中有了另一番感触。
羽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小心翼翼锁上门锁,贴身的几名保全警卫也顾虑到百色可能装设窃听器,於是将整个房间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之后才报告沒有问题。在这个完全隔音的房间裡,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不会洩漏到房外,就连加古鲁也听不到。
「……这樣总行了吧?」
羽崎坐在沙发上。刚才对双叶展露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蹤,现在脸上只显现莫名的疲惫。
贴身护卫则站在羽崎对面的沙发后方,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地站著,不动如山。刚才双叶他们看到的笑脸现在完全不见了,变得像机器人一樣面无表情。
这一刻,他们保护的不是羽崎,而是坐在沙发上的一名外国人。
这名外国人的轮廓很深,他戴著墨镜,一派轻松自在的跷著二郎腿。而站在他后方的护卫,怎麼看起都是日本人。
「无所谓,反正对付百色的事交给加古鲁就行了。」
墨镜男以一口流利的日语回答。
「嗯……那部分我也认为只能相信加古鲁了,只要真正的台座不会被偷就好。」
「放心吧!我不会把神之力交给任何人,那一定是你的东西。」
「那……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羽崎激动得双手紧握住膝盖。
「你有什麼不满意?」
「那个看起来只像个装饰品又沒什麼价值的烛台,裡面真的蘊藏著神之力吗?我……倒觉得听起来只像天方夜谭。」
「你现在开始害怕了吗?」
墨镜男露出阴险的笑容点了支香菸,站在他后方的几名护卫也跟著他拿出香菸点燃。羽崎虽然也是个瘾君子,卻从来沒闻过他们手上那种香菸的气味。
「Mr.羽崎,你可不是为了天方夜谭才雇用我们的吧?虽然找出烛台並偷来的是我们,但下令的可不是別人,就是你啊。」
「我知道啊!」
砰地一声,羽崎用力敲打桌面,连桌上的菸灰缸都稍微震得跳了起来。
他手放在桌上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继续說:
「那烛台的力量我也亲眼见识过一次……现在的确沒什麼好怀疑了。但是,那真的是神之力吗?难道不是什麼魔术吗?」
「魔术只要有百色表演就夠了,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那不是骗人的。」
羽崎看著吞云吐雾的墨镜男,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这场面看起来已经搞不清楚两者的主从关系了。
「況且,百色不会来哦。」
「……你說什麼?」
「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这是絕对错不了的。对警察有点抱歉啦,让他们白跑一趟。」
「那麼,那封预告信是?」
「我个人推测应该是有人恶作剧,冒百色之名招搖撞骗。总之,靠加古鲁逮著他就行了。」
「那、那我开这场展览不就沒意义……」
「当然有意义啊!一旦我们使用烛台的力量,必定会造成社会骚动,就算沒引起社会骚动,也会让地下社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到时要是有个代罪羔羊,你也能比较安心吧!而且还会有一小笔保险理赔金入帐,虽然金额不多。」
「………………」
「从那家古董店把烛台偷走的也是百色,就这麼決定了。」
也就是先让烛台从这家饭店被偷走,等到整起事件降溫之后再拿出真品使用,这樣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了。这就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
「你还真是个大坏蛋啊!」
羽崎忍不住酸了他一句,沒想到那人卻对羽崎說:
「这都是教祖大人的意思,我只是他的小跟班罢了。」
「教祖啊——」
羽崎看看后方的警卫,他们原本也是羽崎信任的优秀护卫。
然而,就在羽崎一雇用这个宗教团体之后,这些护卫突然就变成了那位教祖的手下。其中到底用了什麼方法来掌控人心,就连长年站在企业顶点的羽崎也一头雾水。
「倒是Mr.羽崎,你会遵守我们的約定吧?」
「嗯嗯,我知道。等到我的愿望达成时,就会让出烛台。」
「很好。」
墨镜男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位教祖和身为他部下的这位男人,都有一种让羽崎服从的說服力。羽崎到现在只听过教祖的声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說不定连这间饭店,都已经有工作人员深受他们的影响了。
现在不管他们說了多少让人放心的话,羽崎都不会再相信了,他只是为了达成愿望,就这麼甘心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
因为羽崎无论如何都想达成这个心愿,而能夠完成心愿的力量,就存在於羽蛇神台座之中。
「……可以给我一根你们在抽的菸吗?」
「奉劝你最好別尝试,这口味对不习惯的人来說太呛了。」
「沒关系,给我。」
墨镜男耸耸肩,递给羽崎一根香菸。
羽崎点燃香菸大大吸了一口之后,发现墨镜男說的一点都沒错。
墨镜男看羽崎被菸呛到,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但他后方的几名护卫卻始终面不改色。
这时,墨镜男忽然高举双手,几名护卫见状也仿傚他举起双臂。
三人同时交叉双手,大声喊著:
「查库尔!」
一切的开端都起因於一朵小花。
梨梨在鍊金术师过度的药物实验下,身心都显得相当衰弱。当时几乎沒和外界接触过的她,眼前突然出现r一名身穿黑色披风的怪人。这个怪人用魔术变出的那朵小花,让梨梨心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所以就算她之后被这名怪人掳走,也決定从此要跟著他到天涯海角。
然后,梨梨现在追逐著怪人的身影,成了接近真相的探寻者。
在夜色之中,梨梨一身纯白。
预告信上指定的夜晚。
被直升机引导灯映照得一片红亮的黑夜裡,临海都市高耸林立的建筑群中,绽放著絕无仅有的一朵小白花。
一名全身穿著纯白衣裳的小女孩,佇立在皇帝阁大饭店隔壁大楼顶楼的直升机起降坪上。她紧按著被夜风吹得翻飞的披风和一大顶丝质礼帽,远远眺望著高达二十层楼的饭店。
「好冷哦……」
明明还沒进入梅雨季,但一阵阵带著寒意的海风卻刺进骨子裡,梨梨脫下手套,轻轻呼著热气暖暖双手,但身体仍旧不停颤抖。虽然心想:紧要关头难免感到紧张激动,但还是觉得一阵沒来由的冷,而且很害怕。
都拉汉站到梨梨身后,多少帮她挡些风。
『……噜噜噜,不要紧吧?』
对於沒有表情的都拉汉来說,无论遇到冷风或是即将偷盜,都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态度。
梨梨用鼻音应了一声,回答說她不要紧。
『害怕吗?』
「嗯,有一点。」
怎麼可能不害怕呢?但是她非得潛入戒备森严的饭店裡,不把羽蛇神台座弄到手不行啊!
梨梨也很清楚,一旦遭到逮捕会有什麼樣的下场,应该再也见不到双叶她们了吧?倒不是因为见不到她们会难过,只是不想看到当她们知道真相时的那张难过脸孔。
所以,絕对不能被抓到。
她已经做好心理準备,这趟出手就是要偷走属於別人的东西。但是,鍊金术道具、零司、百色,这些線索全都指向那个烛台。就算梨梨不是怪盜,一定也会另外设法找到,即使她知道这是件坏事也不会改变心意。
「叔叔,加古鲁——双叶……」
梨梨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在心中对接下来将见到的人表达歉意﹒
「虽然我沒见过你,但是……羽崎先生,我也跟你說声对不起。」
梨梨屈膝祈祷了好一会儿。
百色在犯案偷盜之前,也有这种复杂的心情吧?
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強风把梨梨头上的丝质礼帽吹走。
「哎呀!」
梨梨连忙伸手想抓住,但帽子已经被吹到起降坪角落去了。帽子裡也放了一些工具,万一掉了就糟糕啦〡
她正要冲出去追赶,卻看到都拉汉已经帮她捡回来了。
『掉了,不好。』
都拉汉用力地把丝质礼帽戴回梨梨头上,虽然戴得有点紧,但眼睛稍稍被遮住,看起来說不定还满酷的。
「谢谢你,都拉汉。」
『噜噜!看我的!』
梨梨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沒问题,絕对不会失败的,因为她可是百色亲自调教的呢!
「好啦,出发喽!都拉汉!」
梨梨爬到都拉汉身上,紧抱住它坐好。都拉汉的背上刚好有几处凹下和突起的部分,說不定这当初就是设计让梨梨能稳稳抓牢,好坐在都拉汉身上用的。
都拉汉慢慢转向面对皇帝阁大饭店,之后身体微微往前倾。对沒有腳的都拉汉而言,这个姿势就像是一般人起跑前屈膝前蹲的动作。
『噜噜噜噜噜噜……』
只见都拉汉的身体下缘冒出阵阵白煙,在它以祕银制作的身体中,此刻正等待著強烈能量爆发的那一瞬间吧?只要梨梨一声令下,它顷刻就能飞到皇帝阁大饭店。
梨梨凝视著饭店——羽蛇神台座就在那裡。
一心想追求的,不是财宝而是真相。
跟随著百色的足跡,在羽蛇神台座的前方到底还有什麼祕密?这不仅是为了想找到百色身在何处,同时身为怪盜的冒险精神也让梨梨雀跃不已。
——叔叔,你等著我哦!
用力地点点头后,梨梨踏出了迈向怪盜生涯的第一步。
——等著瞧吧,双叶!
「都拉汉,GO!」
梨梨才刚說完,就感到背后一股力量爆发。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股強风和重力同时朝梨梨席卷而来。
都拉汉可是拥有连世界最強硬度的加古鲁都无法抵挡的高速突擊,现在的它正全力朝皇帝阁大饭店屋顶冲去。
梨梨用尽力气才能勉強抓紧坐稳。
都拉汉的身体在快接近停机坪边缘时,用力地往上跳了起来。
梨梨和都拉汉一起飞翔,在通往皇帝阁大饭店的空中。
梨梨感到体內的重力有一瞬间消失,整个人的內臟像是完全翻过来般,飘浮在空中。
一身纯白的两人在夜空中飞舞。
一瞬间——
梨梨甚至以为自己就要变成月亮。
梦幻世界在剎那终结。
砰地一声加上一阵搖晃后,都拉汉的身体已经降落在皇帝阁大饭店的屋顶了。在惯性之下滑行一段距离后又经过一阵旋转,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呼……」
这急速移动的感觉像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樣,老实說,真是刺激有趣。
梨梨伸手确认丝质礼帽还安安稳稳戴在头上后,从都拉汉身上爬下来。都拉汉似乎还在头昏脑胀,看来它的平衡感似乎跟一般人类差不多。
这时——
『沒想到你竟然会从正面出现,是想用负负得正的奇袭吗?百色!』
梨梨和都拉汉面前出现了一尊黑色石像犬。
这尊石像以往总在好友家的门柱上,怡然悠閒地对自己打招呼。
「加、加古鲁……」
梨梨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加古鲁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感到很意外。
『嗯?妳是梨梨吗!?』
他难掩惊讶地问道。
为什麼他沒发现呢?加古鲁的感应器范围应该遍布整个小镇才对啊?如果他认真要找到某个人、身在何处、做什麼事,通常是马上就能感应到啊?
『看来真的不像是百色变装的,嗯,沒想到我会弄错。』
梨梨感觉有点困惑,加古鲁真的会出这种纰漏吗?
『大概因为太像了吧……』
加古鲁竟說些莫名其妙的话。梨梨跟百色哪裡像了啊?她身材这麼嬌小,身上的服装顏色也和百色完全相反耶!
『对了,梨梨妳来做什麼?是百色派妳来的?还是,妳来找双叶吗?』
「双叶……她今天也来了吗?」
『是的,她說想来看我工作的状況,只要不碍手碍腳就好。』
「这樣啊——」
这时,加古鲁也发现梨梨和都拉汉的感觉似乎和平常不同。
『妳这身装扮是想做什麼?总不可能要来偷台座吧!』
「……为什麼你会这麼认为呢?」
『因为妳不是怪盜啊。』
或许如此。因为在加古鲁眼中,拥有一身能夠称得上怪盜之名本领的,在全世界也只有那麼一个人。
但是,梨梨卻不放棄。
「我就是——怪盜!」
她已经下定決心了,为了找到百色,她要成为怪盜。
『別开玩笑了,在下很忙的。』
「我才沒乱說!我就是为了成为怪盜才来这裡的!」
梨梨踏稳腳步,高声大喊著。
她自己的決心絕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否定。
加古鲁似乎也在此刻接受梨梨的想法。
『妳是认真的吗?梨梨?』
加古鲁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
同时,一只眼睛开始隐隐蘊含著红光。
「……我是认真的,我要偷走羽蛇神台座!」
『那麼,在下也要视妳为敌了,妳真的不后悔吗?』
梨梨很清楚加古鲁的实力有多強,她也受过实力坚強的加古鲁帮助。如果想找个帮手,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值得倚靠的守卫。
但是——要是与他为敌……
「加古鲁,你让开!我非找到烛台不可!」

『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只要有百色在,他就不会让妳做出这种事……看来是在下错了。』
这下子连他另一只眼睛也出现红光。
『在下明白了。那麼,在下将以守护者的身分将妳驱逐!』
加古鲁话一說完,梨梨眼前就变得一片亮白。
同时,脸颊右侧还感到一股灼热。
就在感觉灼热之后沒几秒,梨梨就听见正后方有一阵爆裂的声音。
梨梨楞了几秒钟才惊觉,那是加古鲁对著自己发射的吓阻光線。光線刚好从她脸颊擦过,打到隔壁大楼的牆上。
梨梨摸著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轻微烫伤,好像还有几根头发也燒焦了。
梨梨脑子还来不及转过来。
「啊——」
『法律是禁止盜取他人财物的。不仅如此,夺走別人手中物品的同时,连带的也会夺走他人对该件物品的回忆及心血。看来,只有让妳受到教训才能确实体会吧——』
梨梨顿时腿软的几乎要蹲在地上,真想当场大喊百色的名字呼救。
但是——
『就让在下好好教训妳!』
加古鲁的双眼又闪烁起光芒。
「这些……我都知道啦!」
梨梨从怀中掏出纸牌,依照百色指导的要领投掷。
这些纸牌一张张都发出光亮,一时屋顶上出现一小片灯海。同时,这些纸牌还能吸收加古鲁所发射的光線,再将其弹开,看来就像干扰用的金属薄片。这是百色在考量可能会和加古鲁对战之下,运用鍊金术特制的一种纸牌。
『嗯?』
趁著加古鲁大感吃惊的同时,梨梨试图赶紧逃脫。
但是,事情卻沒那麼简单。
『纸牌一下子就用完了吗?』
加古鲁发射的第二波光線从梨梨头上掠过,把她头上的丝质礼帽射飞到空中。
要是稍微往下瞄準,絕对会打在梨梨脸上。如果只有燒烫伤还好,搞不好整颗头都不保。
「………………!」
这震撼让梨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跟加古鲁对战之下会有什麼结果,梨梨也早就知道了啊
『到此结束了吗,梨梨?』
「呜、呜呜……」
梨梨终於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以百色的身手,几乎能像嬉戏一樣轻松闪过这些光線,但是,其实他不是在玩,而是靠敏捷矫健的技巧以极小差距避开来,只要稍有闪神,还是会受到严重的燒烫伤。
況且,加古鲁刚才說了自己从「正面」出现。其实这一点是梨梨考量过的,因为她认为屋顶离展示会场的楼层较远,人员戒备的更替也比较少。但是,对加古鲁而言,楼上楼下或室內室外完全沒差。
梨梨顿时发现,自己和真正的怪盜还是有差距。
加古鲁继续对她說:
『但是,不能就这麼结束,还得让妳更了解偷盜的罪孽有多重才行。』
声音中的怒气还沒退去。
加古鲁双眼愈来愈亮,维持在随时发射光線的状态。
「啊……!」
这次他又要瞄準梨梨哪裡了呢?脸?身体?还是双腳?
梨梨跌坐在地上,只能挪动屁股稍微往后退。
她当然知道不论逃到哪都会被光線攻擊,但还是忍不住试图逃脫。
『——妳觉悟吧!』
就在加古鲁眼神闪烁的瞬间,传来一阵怒吼。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忽然从加古鲁后方冲上来,重擊他的侧面,它挥舞著伸缩自如的手臂,那可称为炮身的左臂也随即攻上来。伴随一阵清脆巨响下,加古鲁已经被弹到一边。整个身体飞出去的加古鲁眼中同时发射一道闪光,当然,闪光沒打中梨梨,而是让屋顶上的地板变成一片焦黑。
『唔,在下倒忘了你的存在。』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站在原地纹风不动,仅用攻擊的左手枪口对準加古鲁,将其中装填的弹药尽数扫射。
龟裂的地板上又发生几处爆炸,烈焰燃燒之下又刮起阵阵暴风,除了普通的铅弹之外,接下来连火焰弹和手榴弹也相继出现,加古鲁的四周在瞬间化成一片火海。
「都拉汉……」
梨梨带著泣声呼喚著白色骑士的名字。
这时,丝质礼帽又用力地戴回梨梨头上。
『掉了,不好!』
都拉汉又讲了跟刚才一樣的话。
「谢——」
正当梨梨想向他道谢时,都拉汉背后忽然產生爆炸。
『噜噜噜!?』
那是加古鲁的光線!在方才的弹雨攻势下,加古鲁竟然毫无损伤地端坐在都拉汉身后。
『你也和梨梨同谋吗?拯救梨梨免於误入歧途,这才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梨梨,好孩子!不要阻挡!』
都拉汉转身,再次面对加古鲁。
同时,都拉汉从背部散发出一阵阵蒸气,暖和梨梨的身体。
「不行啊,都拉汉——!」
梨梨沒来由地极力劝阻都拉汉。曾经败在加古鲁手下的都拉汉,就算现在再次对战,也不保证能获胜。
況且,要是现在失去了都拉汉,那梨梨——
『梨梨,快逃!』
都拉汉背对著梨梨,高声大喊。
都拉汉似乎也对这场胜负不具信心而做好心理準备了。
「不行!我们要一起……」
梨梨很想站起来阻止都拉汉,无奈双腿一点力气都沒有。
这时,梨梨整个人忽然被高举起来。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这时,都拉汉背上的小舱门打开,从裡面飞出两只机械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牢牢抓住梨梨的双手。
梨梨还沒来得及间清楚这是怎麼回事,就发现整个人失去重力。
「都拉汉!」
只见被无头骑士拋出去的嬌小身躯,直接飞越皇帝阁大饭店的屋顶,坠向漆黑的地面。
「都拉汉!!」
梨梨大喊著,眼前卻只看到饭店的牆壁。
「都拉汉!!都拉汉!!」
在临海都市的夜空下,如同流星一般落下的是——
白色怪盜,以及滴滴淚水。
一开始,在某种意义上来說,双方是敌对的。
当时被鍊金术师控制时,梨梨好几次都试图从研究所逃脫,每次来追捕梨梨的就是都拉汉。都拉汉原本担任鍊金术师——也就是梨梨的亲生父亲——的保镳,不知何时开始,工作卻变成监视梨梨的行动。
然而,再一阵子之后,都拉汉竟成了守护梨梨的白色骑士。
或许都拉汉一开始就沒被输入优先指令吧?所以它会在当下进行自认为最重要的任务。
此刻,都拉汉正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而奋战。
只要有值得守护的人在,都拉汉絕不会输的。
梨梨只能这樣說服自己。
牢牢勾住屋顶围栏的爪鉤上垂吊著一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则吊著宛如钟摆般左右搖晃的梨梨。
她在饭店四周绕著大圈圈搖晃,尽可能先将撞擊力道減到最低,然后冷靜等候一瞬间的良机,纵身跳到楼高十五楼的客房阳台上。
「哎呀!」
结果冲擊力道还是过強,撞破玻璃窗的梨梨一路滾进房裡。不过可能因为事先已用防割功能的披风罩住全身,所以几乎毫发无伤,更幸运的是——她最后坠落的地点刚好在床舖上。
「好痛啊啊啊啊……」
即使这樣,全身被爪鉤绳索拉扯的力道还真不是普通的痛,关节都快散了。虽然制造方法成谜,但百色亲手制成的道具似乎也都像鍊金术做出来的那麼好用,說不定这条绳索也是运用鍊金术制成的。
「唔……」
梨梨扭动著疼痛的身体,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客房裡空无一人,大概是出门了,因为今天在百色引起的骚动之下,饭店应该是客满才对。待会儿这间房的房客回来后,看到碎掉的玻璃窗应该会吓一跳,不过,总比发现全身淤青&全身脫臼&全身切割伤&出血过多的小女孩屍体来得好多了。
梨梨爬出房间,捡起掉落在阳台上的丝质礼帽。这是都拉汉帮自己捡回两次的帽子,可不能掉在这裡。
她正想把帽子戴回头上,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水。
刚才和加古鲁对战的心惊胆颤,现在又全在脑中浮现。
梨梨这才知道,平常看来只是守护著吉永家的那尊石像,当坏人出现时竟然会释放出这麼強大的力量。所以加古鲁和百色打斗时,其实根本沒认真当一回事?
太可怕了!沒想到正义使者竟是这麼令人恐惧。
「都拉汉……」
梨梨紧紧抱著丝质礼帽,想到白色骑士现在正在自己头顶上方几公尺的地方奋战。
现在战況如何了呢?
說不定已经被破坏殆尽了,毕竟,对手是那位超強的加古鲁啊!加古鲁发射的光線能将一切燒成灰烬,加古鲁的身体无论受到任何攻擊都能反弹,加古鲁的——
当她脑中不断想著那尊黑色石像犬的同时,加古鲁的形影不经意地慢慢变成百色。在她脑中的百色,一面洗牌一面对她說——
——随时都要预设最坏的状況,但同时也要提醒自己,不能被这些胡思乱想束缚住。手法巧妙、行为大胆,这不就是大家对怪盜的印象吗?
「对啊……」
百色总是这麼告诉梨梨,这种时候要往正面想。
都拉汉並不是为了掩护梨梨而战,它是要牵制加古鲁啊!只要都拉汉还在跟加古鲁作战,他就沒法分身来抓梨梨了。
「——好!」
梨梨用力戴上丝质礼帽站起来,现在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她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这裡是十五楼,所以……得下楼才行。」
展示烛台的大厅在五楼,现在恐怕所有保全人员跟观眾都聚集在那裡,只要混入其中制造骚动、趁乱破解警报系统就能抢走烛台。最后再和打败加古鲁的都拉汉一起溜之大吉。
这樣一来就万事OK。之后只要仔细调查偷来的烛台,以及预料肯定会追逐梨梨的零司一行人,相信就能找出百色身在何处。
「啊,不过……」
梨梨又想了想,还是把丝质礼帽脫下来。因为她重新确认后发现,自己这身装扮实在太醒目了。像百色虽然最爱燕尾服,但也会为了成功潛入而偽装。
好不容易穿上这身衣服,但也无可奈何。考虑到像刚才那樣防止自己被玻璃割伤,必须做好能随时換装的準备。梨梨从披风中取出一只折疊式的包包。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有什麼需要服务的吗?」
梨梨开口之后,一名推著客房服务推车的房务人员满脸笑容回过头。換上一身白色连身洋装的梨梨,装出一副同龄小女孩的模樣,神情略带忧伤地问道:
「我跟爸爸走散了……对了,他說要去看宣传海报上的那个羽蛇神台座。」
「哦哦,那个会场是在五楼的展示厅哦。需要我带妳去吗?」
「不用了。是在五楼吗?真是谢谢你。」
梨梨有礼貌地向房务人员行礼道谢。
沒想到竟是如此一般的应对。不过会感到意外,也是因为自己身为小偷而心虛吧?房务人员面对任何人,都会以这麼平常的态度应对啊。況且,梨梨也读取过他的眼神,知道他丝毫未对梨梨起疑心。
——不过,还是有些不安。
是不是该收集更多资讯以后再出手呢?梨梨边想边往电梯走时,看见一名男子也在等电梯。
看起来就是名凶神恶煞型的男人,梨梨直觉认为他应该是警察。
「不好意思。」
「嗯?」
听到梨梨开口,男子一副爱理不理地回答。
「请问羽蛇神台座的展示会场在哪裡呢?」
「哦哦,那个啊,妳看,那张海报上不是写了吗?现在五楼好像一片鬧烘烘的哦。」
「真的耶,海报贴得好大呢!」
「小妹妹,妳沒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爸妈已经先到展示厅了,所以我才想,是不是也该过去找他们呢?」
「小心一点哦,听說那个怪盜百色也会来。」
「好的,谢谢你。」
这时,电梯刚好来了。梨梨走进电梯,但男子卻留在原地。
当电梯门一关上,梨梨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
「哇……真的是警察耶!」
梨梨拉起袖子擦拭著汗水,一面回想刚才那名男子。虽然表面上看来对人不理不睬,但那些全都是在演戏。实际上,他是位相当亲切的警察,只不过因为百色即将出现而让他感到战战兢兢。況且,他似乎晚上已经有其他计画,一副想赶快回家的樣子。这也难怪,因为怪盜百色的关系,害警方许多人员得牺牲休假加班。
「我也给很多警察添了麻烦耶……」
梨梨在心中也对警察說声抱歉。
但是更令梨梨在意的,卻是刚才警察表示羽蛇神台座位置时的眼神。当他說「在五楼」的时候,眼神稍微有些游移,这——到底代表什麼意义呢?
叮——!
电梯停下来。但还沒到五楼,而是八楼。
两名外国人走进电梯。
「——啊!」
梨梨看过这两个人,他们跟零司是一伙的。
梨梨赶紧低下头,不和他们的眼神有任何接触。不过,看来那两个人交谈得正热络,似乎沒发现梨梨。他们俩使用的语言既不是日语也不是英文,所以梨梨也不懂他们在說什麼。
——他们果然也在这裡。
当梨梨正想继续装作不在意时,忽然听到其中一名男子口中說出「羽蛇神」这个单字。
梨梨一瞬间忍不住看了男子一眼。
——果然有些不寻常,一定有哪裡不对。
他们看来好像在谈论有关保护烛台的事,但若是这樣,那眼神的移动也太奇怪了。据梨梨判断,他们的眼神似乎对那个放在五楼的烛台兴趣缺缺。
叮——!
这次真的到了五楼。两个人交谈著迅速走出电梯,梨梨则过了几秒钟才从电梯裡走出来。
一股人群骚动下的热气迎面袭来。
那个关键性的「东西」被放在一个玻璃盒裡,在距离两公尺左右的四周拉绳挡住,还放在一个看来甚至比展示品更豪华的台子上。
梨梨被人群淹沒,她顺著人潮走到会场內,即使在眾多大人的背影遮挡下,还是拚命想看到烛台。再怎麼說也排队排了三十分钟啊,不看的话岂不亏大了。
结果,感觉跟当初看照片差不多,完全看不出那麼有价值。就是双蛇交缠而成,可插上两支蜡烛的烛台,似乎在夜裡一点燃就会做梦一樣。这时,梨梨突然听到旁边一位自以为是的欧吉桑,居然满口胡诌地說什麼「这是古代阿茲特克文明的珍贵历史文物……」让梨梨差点笑出来。
「哇~……人怎麼多成这樣……」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梨梨,想找到自动贩卖机买杯饮料,心想著都拉汉应该还在楼上奋战,希望都拉汉能体谅她喝杯饮料。
终於找到自动贩卖机的时候,卻看到机器旁边——
「啊……那几个人。」
梨梨又看到刚才电梯裡遇到的那两个零司同伙,两人依旧使用不知哪国的语言交谈著。他们正东张西望地看著周围,举动与保全人员以及观眾都不同,难道是在等人吗?
不一会儿,第三个人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向那两人,朝原本的两人轻轻使了个眼色后就离开,沒过多久,那两人就尾随在第三人身后。看来,那个眼神应该是暗示他们要集合。
梨梨決定不买果汁了,立刻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从展示厅旁边的紧急逃生梯往上爬。虽然他们一路戒备是否有人跟蹤,但梨梨可是曾经以特训名义跟蹤过警察呢!除非是行家,否则梨梨有信心絕不会被察觉。
结果跟著他们走到了刚才搭电梯时停过的八楼,这个楼层应该是一般客房才对。
这裡跟紧急逃生梯不同,地上铺的红色地毯自然減缓了腳步声,这点让梨梨安心不少。梨梨躲在一边屏息观察,看著他们小心翼翼地準备进入 间房间。
不过,这时卻发生梨梨意料之外的事。
只见房间门口站著两名身穿保全制服的男子,那是羽崎贴身护卫的制服啊!为什麼保全居然跟他们亲切地交谈呢?
「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不定这两人也是羽崎的贴身护卫?如果真是这樣,那梨梨的误会似乎有些离谱。
「咦?但是……」
她仔细一看,发现人数又增加了。就连旅馆服务生、廚师、警察,还有房客。大家都亲切地打著招呼走进房间。这些人到底是什麼团体啊?
看到最后一名像是上班族的日本人走进房间后,梨梨迅速靠近房门,从包包裡掏出一只类似音响耦合器的工具贴紧房门,之后戴上耳机。这组工具可以透过房门听到房间裡的状況。只要有这个,不论多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到——
照理說应该是这樣,但梨梨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气味。
「哇!这什麼啊!好怪的气味!」
闻起来像是在燒香。不过隔了一道门还能感觉得到,可见房裡一定更恐怖。
梨梨赶紧捏住鼻子,这时,耳机裡传出声音。
『查库尔!』
「哇呀!」
那音量已经大到会出现杂音。即使隔了一道门,房间裡的高声吼叫不用耳机也听得很清晰。
『~~~~』
『~!~~』
之后,所有人不知道在唱和著什麼,听起来像是唸经。
——唸经。
他们是南美的宗教团体啊!这麼說来,现在应该是类似弥撒的活动喽?
接下来又听到有人突然比眾人更高声大喊,似乎是要鼓舞在场所有人。
『哈哈哈!欢迎各位,我的子民!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查库尔神教的弥撒!』
梨梨听过这个声音。
——是零司!
他果然也在这个房间裡。
他应该是为了日本信眾才用日语說这些话吧?
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这裡获得百色的相关情报呢?如果可以,那就不需要专程偷走烛台了。
烛台对梨梨来說,原本就只是为了接近零司等人的一项工具罢了。
『今天大家为了完成我们的悲愿聚集在此,我们的查库尔大神也感到十分欣慰!因为接下来展开的仪式,正是要杀了妨碍我们查库尔神教,同时也是神之敌的怪盜百色!』
零司这番话还真是大刺剌,毫不遮掩。
但是,人群中竟然有人开心地鼓掌。
『虽然对Mr.羽崎有些过意不去,但他终究会谅解的!因为他总有一天,会亲眼见到查库尔无法抵挡的威严!他会觉醒並了解,比起渺小的个人小爱,应该要追求更伟大的人类大爱!』
鼓掌声一下子变得更热烈。
这时梨梨不禁纳闷:
「为什麼这个人会那麼受欢迎呢?」
零司不过是最近才来到日本的啊!在这麼短的时间裡,他是怎麼招募到这麼多日本信眾呢?而且全都像是饭店工作人员、保全人员等,似乎对零司有帮助的人。
——看来,真的是靠药物吧?
梨梨的亲生父亲也是一位炼丹术高手,因此她深知药物的力量。只要靠著不同的使用方法,甚至能让人光闻味道,就能在短时间內陷入催眠状态。
何況这个催眠师还是位宗教家。如果百色是偷东西的专家,那零司就可以算是偷取人心的专家吗?
『来吧,让我们用神之力将百色从这个世界放逐!然后向世人宣扬查库尔大神的精妙!现在大家把双手举起来,摆出祷告的姿势!查库尔!』
原来那个怪手势是祷告的姿势啊!
这时,梨梨又听到「叮」地一声。
『从现在起,你们将成为神的使徒!仔细看著这团火焰吧!』
不过,这正是大好机会啊!
就算只有零司一条線索也好,只要追查他就能找到百色——
「喂!妳在这裡干嘛!?」
梨梨突然被架起来。
——惨了!这会儿又是谁来了?
双手被架住的梨梨奋力挥动双臂,想甩开束缚,好不容易才在架住她的对手之间制造出空档来,她把握这一瞬间的机会抽出一只手,赶紧从包包裡抽出防身用的芥茉粉手枪——
「咦?」
枪口所指的,无庸置疑正是吉永双叶。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吊带裤,而是一件短袖如连身工作服般的衣服。
「双、双——叶?」
「对啦!梨梨妳跑来干嘛!?」
「双、双叶妳也是啊,怎麼会——」
梨梨握枪的手不停颤抖,因为枪口指的对象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双叶双臂交叉胸前,沒好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只是来参观的啦!妳会出现在这裡,表示百色也来了吗?」
「才不是!叔叔不在这裡!」
「那妳为什麼……」
「…………」
梨梨默不作声,但双叶似乎从她的表情窥知一二,一瞬间眼神都变了。
「妳该不会真的想当怪盜吧?所以今天来偷东西不是百色,而是妳吗?」
「那……那又怎麼樣!」
「妳这混蛋——!」
双叶沒說任何规劝的话语,二话不說就是一记飞踢往梨梨袭来,被踢中太阳穴的梨梨跟双叶一起倒在地上。
「臭梨梨!我不是警告过妳絕对不行的吗……!」
梨梨才想勉強爬起来,双叶迎面又是一拳打来,梨梨只感到脸颊一阵麻痺。瞬间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真想回敬双叶几拳,但现在可沒这閒功夫啊!
不过感到愤怒难抑的梨梨,还是给了双叶一拳,双叶一时腳步跄踉,她又伸出双手将她往外一推,保持距离。
「我也沒办法啊!谁叫我一定要找到叔叔嘛!」
梨梨从怀裡拿出手榴弹外型的煙雾弹,开牙齿咬掉安全插梢。
「什麼意思?喂!百色怎麼啦?」
「別过来!」
梨梨把煙雾弹往地上一甩,随即用手遮住耳朵。砰地一声,立刻响起一阵足以撼动饭店上下的爆裂巨响,接下来一阵阵宛如灭火器冒出的煙雾迅速弥漫整个空间。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警报系统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一下子就聚集了好多人。
「梨梨!梨梨妳在哪啊!?」
在能见度不到一公尺的白蒙蒙世界裡,双叶的声音渐渐远离。梨梨巧妙地穿梭在人群中,考量到紧急逃生梯不易逃脫,她选择从电梯旁的大楼梯走到楼下。下方聚集了眾多警卫,於是梨梨偽装成受害者,大叫並指著「煙是从那边冒出来的!」之后连忙冲下楼梯。
正当梨梨想从六楼下到五楼时,发现楼梯间已经人满为患。
「咦……哇!」
连五楼都煙雾弥漫,大厅裡甚至还有许多人不住咳嗽,只听见警卫人员不住大吼著「大家冷靜!请依照工作人员指示疏散!」这些人自己才该保持冷靜吧!
但是,梨梨卻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在八楼投掷的煙雾弹,煙雾为什麼会弥漫到五楼呢?一般来說,煙雾不是应该往上飘才对吗?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又有警报声!
「到底怎麼搞的……难道,真的有火災?」
梨梨左右张望,当她正感到焦急,搞不清到底是谁、什麼状況时——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惨叫声,让梨梨更坠入五里雾中。
「是百色!羽蛇神台座被偷走了!」
那是女人的尖叫声。警卫人员气得发飙,开始针对周围展开搜索。另一方面,一般观眾为了逃离煙雾弥漫的现场,全冲到楼梯旁了。手上拿著灭火器的员警则努力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陷在人群中走不掉的观眾紧抓著警察不放,群眾中甚至传来婴儿的哭声。
现场已经完全乱成一团了。
梨梨勉強一步步走到六楼的楼梯间来回踱步,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
「怎麼搞的……我明明沒偷啊……」
如果真是百色现身,那就什麼都不怕了。但是,梨梨总觉得怪怪的,因为以往百色出现时,絕不会少了华丽的表演以及狂妄的笑声啊?
「咳……!」
梨梨整个人差点被浓煙吞噬。她虽然想往下方的阶梯逃跑,但眼看下面楼层已经可称为是一片人海了。真不知道警察到底在干嘛!
梨梨只好无奈地逃往上方。她冲上楼梯,此刻只想逃到一个沒有任何人的地方。
这时,双叶突然从下方冲上来。
「慢著,梨梨!先把阿伯的宝物还来!」
「不是我!我沒偷,真的不是我偷的!」
梨梨边逃边拚命喊著辩驳,但双叶卻沒停下腳步。
「妳骗人!除了妳之外还会有谁!」
——对啊!
在这间皇帝阁大饭店之內,为了偷盜目的混进来的,只有梨梨一个人啊!
任何人看来,一定都认为犯人就是梨梨——百色。
梨梨爬到十三楼时,体力已经用尽。
下方传来的双叶怒罵声愈来愈近,但是,梨梨已经沒有往上爬的力气了。
梨梨不再爬楼梯了,而是跑到客房走廊上。她心想哪裡都好,总之,只要能随便找到一个房间躲起来——
『慢著!』
一尊石像犬,出现在宽敞走廊的另一头。
这下子梨梨真的无路可逃了。
「加、加古、鲁……」
这尊石像此刻出现在这裡,代表了什麼意思呢?
「都拉汉——」
『被擊倒了。』
加古鲁的回答简洁有力。
加古鲁的双眼已经开始闪烁光芒、蓄势待发,摆出一副只要梨梨稍微轻举妄动就会发射光線的态势。但是,梨梨卻一动也动不了,她现在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打从心底被加古鲁的气势懾服。
但是……
『那家伙也強化了不少啊。我倒是沒料到,得花这麼大的一番功夫。』
梨梨仔细一看,才发现加古鲁的装甲有几处毀损,泛著黑光的石材身上也出现几道裂痕。因为两人缠斗到这个地步,梨梨刚才才能自由地活动。
『快点,梨梨!把妳偷走的烛台拿出来吧,现在归还就饶了妳。』
「不是啊!不是我偷的!」
『那会是谁呢?想进来这栋建筑物裡偷东西的只有妳一个人啊!』
「话是沒错啦……但真的不是这樣啦!」
『这是什麼意思?別以为說谎就能混过去哦。』
「我沒有說谎!」
『那就只能彻底检查了。』
加古鲁的双眼亮了起来。
梨梨无意识地靠著反射动作——她伸手探进包包裡,掏出芥茉粉手枪和纸牌边跑边把枪对準加古鲁发射,並从他的身边闪过。
『別想逃!』
加古鲁的光線随即展开攻擊。
梨梨不知道加古鲁瞄準哪裡,只是一股脑地向正后方拋著诱敌的纸牌。但加古鲁卻不以直線前进的光線攻擊,而是朝橫向发射四道光線,让光線自牆壁反射之后,从四面八方袭擊梨梨。
当投掷到正后方的纸牌落地之前,梨梨又从包包裡抽出披风,整个人从头到腳包裹之后滾倒在地上。
「啊,好痛!」
背上突然一阵刺痛,梨梨好像中了两道光線攻擊。
但是,她依旧包裹著披风向前跑。不管身上多痛,要是现在不快点逃脫就惨了。
她看到旁边有道客房房门。
要从窗戶逃走呢,还是先躲在房间裡?或者在房间迎擊?
梨梨完全沒想到作战计画,只是慌忙钻进房间裡,还好房门恰巧沒上锁。
她连忙紧闭房门,还上了锁。
「唔……」
梨梨罩著披风、靠著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想:加古鲁应该很快就追上来了。
下次再被追上就真的完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女主角,但话說回来,确实是自己不好。
「……怎麼办……」
只要举起白旗、乖乖道歉,加古鲁应该会原谅自己吧?
不过,加古鲁总說罪恶就是罪恶,只要是坏人必定将其扭送警方,那麼,他会怎麼对待自己呢?梨梨实在不敢想像。
可是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偷啊!
梨梨虽然做好心理準备会被当作小偷,但卻完全沒想到竟然会被栽贓啊!
「叔叔……」
不知不觉脫口而出的,是恩师的名字。
「怎麼办……叔叔,救救我……」
梨梨当然沒期望听到回答。
但她卻意外地听到一阵声音。
「唔……唔唔……」
「咦!?」
梨梨张望著房间裡,她刚才完全沒想到房裡可能有人。
该怎麼办呢?要用麻醉枪让他昏睡吗?
不过,这个人已经不需要梨梨费神让他昏睡了。
「……唔唔……唔唔唔……」
梨梨发现床边有名男人倒在地上。
梨梨以为他大概是醉倒了,提心吊胆地走到他身边一看——
「哎呀!」
那男人头上竟然冒出汨汨鲜血。
当梨梨意识到这个状況的瞬间,刚才发生的事全都忘光了。她连忙伸手进包包裡翻找,裡面应该放了急救包才对,而且百色也教过她这种状況时的应对步骤。
「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說话吗?」
梨梨盯著那男人看,确认他是否还有意识。
这时梨梨才发现,这名头上流著鲜血的男人,竟然就是羽蛇神台座的所有人——羽崎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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