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理想与现实
She Said She Said
梨梨的爆炸性发言,引起五年一班课堂上的大骚动,还好最后靠双叶的一句话就轻易摆平。「世界上有几个怪盜呢?」、「怪盜需要具备哪些资格认证呢?」。「成为怪盜的检定考錄取率大概是多少?」面对梨梨连珠炮似的问题,就连夜俱老师也显得狼狈不堪,光是回答「沒有——这种——东西——」就快把他累惨了。
这时,双叶說了一句:「这些应该都是怪盜的祕密吧?」要是沒有她这句话,梨梨的质疑猛攻大概会持续到放学吧?
於是,匆匆忙忙下课之后,双叶一行人结伴回家。
御色町的午后天气随著季节更迭也变得晴朗许多。春天已近尾声,一棵棵树木正準备換上綠叶新装迎接夏天,眼前一片六月街景。
「呼~……紧张死啦!」
双叶只要一想到梨梨在上课时說的那些话,到现在都还会让她冷汗直冒。她以拿书包的手拭去额上的汗水,对前面大步走著的好朋友大喊:
「欸,梨梨,妳差不多一点啦,哪有人要当什麼怪盜的啊!」
「什麼嘛!连双叶也看不起我吗!?」
梨梨猛然转过头来,气得直指双叶的鼻尖。
其实,双叶也不是不知道梨梨这麼执著於成为一名怪盜的理由。
追根究柢,梨梨的监护人就是一名怪盜啊!
那就是——怪盜百色。
他身著黑色燕尾服的姿态,就像是一抹变幻莫测的影戶:能潛入任何地点,任何东西都能轻易到手。虽然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双叶家,但他这位怪盜可是连梨梨那封闭的心都能偷走,这身超凡的技术就算自称世界第一也不为过。
这位怪盜偶尔也会受邀到双叶家裡吃顿晚餐,那副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和乐融融的平凡景像,就跟普通人沒两樣。
若是不论能力或关系,光就职业来說,他跟双叶家的「守卫」恰好相反。
虽然梨梨认为这件事是祕密,但对一部分的人来說卻早就知道了。
双叶之所以极力阻止梨梨,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
「沒有这种叫怪盜的行业吧!大家只是这樣称呼他们而已嘛!就算妳去求职网站上,也不会有人告诉妳怎麼当怪盜啦!」
双叶对梨梨指著她鼻尖的手指大吼。
梨梨大概不想回嘴,只是把头一甩,快步向前走。
其实根本沒人看不起她,但梨梨看起来就是一脸不开心。
「喂,梨梨——!」
双叶正想叫住她时,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
「双叶,妳就稍微婉转一点嘛。」
拉住双叶的,是每天一起回家的小野寺美森。比起个性大而化之的双叶和惹人爱怜的梨梨,溫和稳重的美森刚好介於两人中间——也就是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女孩。她虽然知道百色的事,但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不了解梨梨心情的樣子。
经过美森提醒之后,双叶才把音调稍微降低一些,间著梨梨:
「欸,梨梨啊,妳干嘛那麼坚持要当怪盜?像妳脑筋那麼好,手腳又很灵巧,大部分的工作都能做吧?」
「对啊,梨梨,为什麼想要当怪盜呢?梨梨妳这麼可爱,根本就能当偶像明星了嘛!」
这次还加入了美森的火力支援。
梨梨停下腳步,又转过头看著两人。
漂亮的一张脸还是气鼓鼓的。
「大家都不了解怪盜的浪漫理想啦!普通的行业絕对沒办法体会到当怪盜的浪漫嘛!」
「怪盜的浪漫是什麼鬼东西啊?」
「怪盜很了不起的!不但不输给任何人,连子弹都能轻易躲开!除此之外,在藝术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更有丰富的內涵!更何況,我们家叔叔的魔术表演还不输给职业魔术师呢!」
梨梨激动地解释著,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炫耀怪盜或只是在炫耀百色。双叶还不小心瞥见,刚才矮牆上的貓被梨梨的声音吓得一溜煙逃窜。
「我跟妳說啊,梨梨……」
双叶犹豫著该怎麼向她說明。
其实,双叶也不是不了解梨梨如此崇拜怪盜的理由。
梨梨去年就是因为怪盜百色才得救的。对梨梨而言,百色将她从恶质鍊金术师手中救出来的恩情,实在是一生都难以报答。因此,双叶也完全能体谅她对百色的那份崇敬心情。虽然能体谅,但是……
「梨梨,妳该不会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吧?」
「什麼事啊?」
双叶心想: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那就应该告诉她。
双叶叹了口气,吼出那个最关键的理由:
「偷取別人的东西,那是犯罪行为吧!」
一瞬间,一大群鸟儿从邻近的树上飞走。
只见双叶跟梨梨两人站在住宅区的街道正中央,像是冻结般地靜止不动,一旁的美森则不住左右张望。
双叶趁著刚才大喊的气势继续說:
「不管是谁,只要发现有人說想成为犯罪者,都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啪!
双叶话还沒說完,梨梨就一巴掌往她脸上打去。
「不准妳把怪盜跟一般的罪犯相提並论!」
梨梨淚眼涟涟的說道。
或许梨梨认为自己是悲剧女主角,但双叶可是挨了她一巴掌的苦主,心裡立刻燒起一股怒火,怒不可遏。
「妳这家伙……!」
「怪盜是义贼啦!怪盜是不会伤害別人的正义小偷!」
「天底下哪有这麼美的事!」
双叶纵身一跳,对準梨梨使出一记飞踢。
照理說是完全攻其不备的双腳,竟意外地扑了个空。失去目标之后,双叶的身体直接落下,正对著的卻是梨梨的膝盖。
「哇!」
双叶一个转身,避开了梨梨使出的膝擊落下技。
双叶站起身之后,发现梨梨的衣角在视線一角闪过,她立刻以那动物般的反射神经一把揪住梨梨的衣角,再以过肩摔的手法用力将梨梨甩出去。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像麻袋一樣被丟出去的梨梨,卻轻轻巧巧地化解了力道,好端端地站在双叶面前。接了双叶这麼多招,竟然全身而退。
之前两人从来沒对打过,所以不知道,沒想到梨梨这小女孩也是个狠角色。双叶直到现在才发现,瞬间燃起了斗志。
「妳、妳们两个,別打啦!」
美森忍不住高喊。
但是对双叶和梨梨来說,美森的声音听来只像是,擂台上象征下一同合开始的铃声。
「妳平常根本就像只猴子一樣,哪会思考啊!」
梨梨握著拳头乱挥,往双叶脸上打去。
但是,双叶沒这麼容易被打倒,反而用脸把梨梨的拳头顶回去。
「妳說谁是猴子!算了,反正总比罪犯来得好……!」
光是用脸就把拳头挡开的双叶,接下来一把抓住梨梨的肩膀,然后使劲用头槌撞下去。一时之间搖搖晃晃的梨梨,总算勉強站稳腳步,接著也回双叶一记头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两人就乱七八糟的扭打成一团。
美森这时已经跑去找其他大人来支援,四下无人的路上只响著两位小女孩的互罵声。
「像梨梨这种人怎麼当得了怪盜嘛!」
「我偏要当!就要当给妳看!」
「少废话!看我先把妳撂倒再說!」
「我才要把妳打扁!」
这一来一回的对罵,听起来实在很难想像是两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在吵架。最后还是靠美森找来的两位巡警,才把双叶和梨梨拉开。
直到员警把两人分开,双手都扣在背后之时,双叶和梨梨还在叫罵个不停:「妳才当不成怪盜咧!」、「偏要当给妳看!」依然持续著从一开始就立场相反的论点。
在夕阳余暉中,图书馆前的「沉思者」雕像被染得一片橙红。
『唔……这不是梨梨一个人的责任啊。』
坐在沉思者雕像前方的石像犬,语气凝重地回答。
坐在石像前方的石像,这画面看来还真有点诡異,不过,这尊长了翅膀的黑色石像犬正是双叶家的守卫——就是跟怪盜相反的职业——守门型自动石像,名叫加占鲁。如果怪盜可以潛入任何场所,那麼守卫就是坚守任何场所不受外物侵入,两者的关系就像矛和盾。
既然加古鲁身为石像,自然面无表情,他还是一如往常地顶张扑克脸听著双叶抱怨。
「真是的,哪可能有人要当什麼怪盜嘛!世界上明明还有这麼多其他的工作!」
双叶坐在沉思者雕像的台座上,脸上像补丁似地贴了好几块OK繃,那是刚才在打斗之后进派出所做的治疗。双叶沒想到梨梨居然这麼強,想想在同年级裡的学生中,还沒人能和双叶僵持到这种地步。双叶的臂力可是连男生都能轻易撂倒,況且她还有惊人的招数呢!
『唔,问题就出在这裡。』
加古鲁认真听完双叶所說的话,经过深思熟虑才发表意见。他与把情绪放在第一位的梨梨不同,永远保持著一副稳如泰山的态度,自然而然让双叶激动的心情平靜下来。
「……什麼跟什麼嘛。」
『提到职业的话,双叶会先想到什麼?』
加古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双叶思考了一会儿。
「那当然是上班族啊!而且爸爸也是在贸易公司上班啊。」
虽然她还想到了「守卫」这个行业,但因为怕被嘲笑,所以干脆不提。
『嗯,沒错。任何人只要一提到职业,最先想到的就是家人的工作,毕竟是最贴近自己的经验。依照这个逻辑——』
「啊,对哦!梨梨每天都看著百色的工作哦……」
梨梨的亲生父亲是一名鍊金术师,而他沉溺於鍊金术的结局,就是被加古鲁和百色联手制服,现在已经回到他的故乡苏格兰。梨梨则和爸爸分开,留在日本生活。或许有这层原因,所以梨梨才說不出自己想当鍊金术师。
『況且,她說出想当怪盜,百色第一个就不会坐视不管。』
「是哦?」
『嗯,那个人比谁都清楚,怪盜的罪孽有多深重。』
平时两人的交情明明不太好,但这种时候加古鲁卻很相信百色。
「是这樣的吗……」
双叶当然也不认为梨梨和百色是坏人啊!
只不过怪盜这个职业,给人就是「坏蛋」的印象,真让人伤脑筋。
「梨梨那家伙是认真的吗……」
双叶不禁想起那位眼中含著淚水揍她的金发小女孩。
不过,不想还好,愈想愈觉得脸颊又开始痛了起来,一肚子怒火难抑。
「哼!仔细想想,我干嘛要替那家伙操心啊!」
双叶按著隐隐作痛的脸颊站了起来。
「随便她爱当怪盜还是什麼乱七八糟的都好!反正,到时候加古鲁再逮住她就行啦!」
『这种感情用事的气话实在不可取。不过妳說的沒错,要是梨梨当了怪盜,在下自然会制止,双叶就不用操心了。』
「就跟你說了我沒在操心啦!」
双叶一腳把加古鲁踢倒。
喵呜——
加古鲁一倒在地上,几只小貓立刻围了上来。
「喂,这几只貓要干嘛啊?」
『唔,工作时间到了。』
「你今天又要干嘛?」
双叶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巧遇到加古鲁,才对他一吐心中怨气。不过,她完全不知道加古鲁为什麼会出现在图书馆前面。
『大家好像都到齐了,那就準备开始吧!』
不知何时坐正的加古鲁,迎接著从一群小貓中走上前的两只貓。
『今天是这对小貓的结婚典礼。在下作为御色町的动物代表,於是便担任类似神父的职务;也就是让大家公认这对小貓的婚姻。』
「你这家伙居然还做这种事啊……」
『因为找不到其他人来做啊。双叶,妳稍微离远一点吧。』
双叶听加古鲁的话,稍微退后了一些。
接著,加古鲁就說了一些简单的祝词,站在最前头的两只貓则低著头听。双叶看到这副景象,觉得加古鲁不仅要维护小镇的平安和谐,平常协助其他人工作,甚至还主持婚丧喜庆典礼,加古鲁似乎已经成了包办任何工作的「万事通」。
虽然这些都是加古鲁期望的工作,但在此之前,想必是有人先拜託加古鲁的。也就是說,只要任何人有需求,工作就能成立。
双叶用鼻音「嗯」地哼了两声。
「那麼,会有人需要怪盜吗……」
她边思考著,嘴裡还喃喃自语。
坦白說,当初双叶也认为「守卫」是不需要的呢!
就在加古鲁为小貓主持婚礼的同时,御色町某间公寓中也进行著类似的对话。
「嗯——双叶是对的哦。」
站在十坪大小宽敞客厅中央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头上还戴顶丝质礼帽的男子。
为什麼在家裡还要穿成这樣呢?因为这身打扮对他来說是最舒适的,在睡觉或放松时他当然也会換穿其他服装,但现在並不是这种时候。
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怪盜百色,正用手上的柺杖格开梨梨的竹刀。
「为什麼嘛!叔叔不是也这麼說过,怪盜是充满浪漫理想的职业吗!」
梨梨用力挥舞著竹刀,百色教给她的招数在盛怒之下更显威力。百色则一脸困扰地接著招,从刚才开始就不断重复地一打一接。
这是百色每天按时进行的防身术课程。他考量到跟怪盜一起生活的梨梨,其人身安全可能随时受到威胁,因此由他亲自传授。对梨梨来說,这每日练习就像上健身房一樣,但今天看来是沒办法好好练习了。
「这麼說不太对欸。怪盜确实是充满浪漫理想的,但这不是职业,而是一种生活哲学,不是通过考试到区公所登记就可以的。」
「你骗人!」
梨梨的竹刀直指百色咽喉,但百色上半身一仰,轻巧躲过竹刀攻势。接著他更是一个下腰,双手反撐住地板后,双腳用力往上一踢,便踢飞了梨梨手上的竹刀。
「叔叔之前还不是差点在书本问卷回函的职业栏裡写上『其他/怪——』吗!」
竹刀掉了之后,梨梨立刻把手伸进怀裡,百色也同时站起身来,拿起手上的柺杖点向梨梨。
就在百色的柺杖快要敲到梨梨脑袋的一瞬间,梨梨双手突然响起一阵爆裂声。
「唔!」
梨梨手上的拉炮一响,让百色在一瞬间失了神。梨梨刚好趁这个空隙像装了弹簧一樣跃开,瞬间绕到百色背后。
「上次的问卷……那是我一时笔误,我不是又马上改过来了吗?」
百色拋下柺杖,高举双手。
他的后脑杓被梨梨用枪给指著。当然,那不是真枪,而是一扣扳机就会发出爆破声和飞出纸花的拉炮手枪;而平常让梨梨随身攜带防身的拉炮手枪裡则塞满芥末或胡椒粉。
「……妳进步不少嘛。」
「那当然,因为我每天都认真跟叔叔一起练习啊。」
梨梨抬头挺胸回答,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那把枪,刚才跟双叶吵架时沒拿出来吧?」
「那当然啊!这樣不就太不优雅了吗?」
「一点都沒错。看来我教给妳的规矩,妳都有乖乖遵守嘛。」
百色转身,面向梨梨优雅地一鞠躬,梨梨也模仿他回了一礼——这表示,今天的练习到此告一段落。
『噜噜噜噜噜噜!梨梨,好棒!』
从廚房裡飞来一具白色机器,把梨梨抱了起来。
这具模仿无头骑士制作的自动机器人,名叫都拉汉。梨梨虽然从小就跟他在一起,但直到去年开始,感情才变得这麼好。都拉汉的外型虽然像个机器人,但不知为何,个性卻很爱撒嬌,因此深得小镇居民(尤其是儿童)的喜爱。
顺带一提,这间房子裡的格局是由百色亲手设计,因此就连高約两公尺、宽一??五公尺的都拉汉,也能在屋子裡来去自如。
梨梨爬到都拉汉身上之后,继续缠著百色追问:
「叔叔,为什麼我不能当怪盜嘛?」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沒說过半句不行哦。」
「你骗人!叔叔跟双叶都一樣,你们不是不肯教我怎麼当怪盜,而是极力阻止我当怪盜,因为那是犯罪行为吗?」
梨梨直盯著百色双眼。
这名小女孩具有一项特殊技能——她能从他人眼神中读出对方心思。这种技能类似读心术,而她似乎是以眼神的移动来判读对方脑中的想法。一般来說,只有高超的心理学家才会这等精湛的技术,不过,梨梨卻是从小就受到这类训练。
此刻,百色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想安抚梨梨的心情。
百色脫去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光是犯罪行为还不能当做理由吗?」
「当然不行!叔叔还不是一樣,做好成为罪犯的心理準备才当怪盜的吧!?」
「这点我承认。」
「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是冒著生命危险工作的啊!」
「这倒是,不过梨梨,这是两回事啊。正如双叶所言,怪盜就是罪犯。那麼,妳知道为什麼偷別人的东西是犯罪吗?」
百色站起来,走向刚才都拉汉待机的廚房。太阳已经下山,百色也要来準备晚餐了。
「因为会造成被盜之人的困扰吧?不过,怪盜不就是为了有困难的人才偷盜吗?怪盜就是正义的小偷啊!」
梨梨站在百色背后,对著正卷起袖子的他大喊。
『噜噜噜噜噜噜!百色,每次,都說!偷东西,正义!』
「哦哦,那是鬼扯的啦。」
百色一派轻松地回答:
「不管有什麼理由,偷盜都是一种罪恶。說什麼正义的小偷,这本身就存在著矛盾。」
「哪有这樣……」
梨梨气呼呼地,一副不以为然的樣子。
百色总是接受那些陷入苦恼的客戶委託,最后也都能确实将目标得手。虽然梨梨沒亲眼看过百色偷盜的过程,但她已经好几次跟著百色一起把东西送回给客戶,每次客戶都一定会露出欣喜的表情,甚至有些人还感激落淚。梨梨看著那神情时,自然会认为「叔叔做的是对的」。
「可是,就算叔叔做了坏事,那也是因为想帮助人啊!这樣不就行了吗!」
「那我換个說法:假设有个对梨梨来說很重要的人来委託妳偷东西,而且是牵涉到委託人性命的宝物。」
廚房裡传来阵阵水流声。
虽然百色边做饭边谈论这种话题,但还是让梨梨感到焦躁不安。
「而委託人需要的东西是——我的性命,即使这樣,梨梨还要帮他偷吗?」
「哪有这樣的……」
梨梨当然知道这是比喻。
但是,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也就是說,是否能为重要的人伤害另一个重要的人。
「这个……」
她当然不可能答得出来。
梨梨只不过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並不是顿悟世事的智者。
『梨梨,想太多,不好!』
都拉汉啪地一声把手放在梨梨肩上。
这时从廚房中走出来的百色也說:
「沒错,都拉汉說得很对。这种问题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连我遇到类似的状況也会大伤脑筋。」
「叔叔太狡猾了啦!」
梨梨把手上的拉炮手枪砸向百色。
百色笑著接住拉炮手枪: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怪盜这种生活方式,就是得经常面对这些纠结复杂的情況。妳懂吗?」
「嗯……」
梨梨大概体会了一点点。
但是,这和她对怪盜的向往卻是两回事。
「所以,只要能克服这一点就能当怪盜喽?」
「这个嘛……梨梨的技术还很逊欸,想赶上我,不知道还要花上多少年喔!」
「我一下子就会赶上的!」
梨梨边說边拉起百色的手,上下晃个不停。
似乎相当高兴的百色把手放在梨梨头上,忽然提出个建议:
「好,那我们就来个小测试如何?」
「测试?」
「先不管能不能当怪盜,我想梨梨应该也学会不少技术了。那我们就来测试一下,除了我之外,妳的技术能在其他人身上应用到什麼程度。」
百色笑得跟个孩子一樣。
梨梨也对自己的怪盜技术能发挥到什麼程度感到好奇。既然她的志愿是当怪盜,当然必须要有相当的窃盜技巧。
「那要怎麼测试呢?」
「很简单的啦。待会吃完晚饭,就到商店街晃晃吧!」
「……该不会要我到店裡顺手牵羊吧?」
「我才不会叫妳做那种不良少女做的事呢。好啦,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百色說完,又回到廚房準备晚餐。
这时,梨梨肚子也开始发出咕噜声。
正在纳闷今天怎麼比平常早肚子饿,梨梨才想到,原来是因为刚刚跟双叶打过一架。脑子裡再次浮现双叶出手时的认真眼神,让梨梨心中又燃起对双叶的那股怒火:
「哼!我偏要当给妳看!」
成为怪盜所需的必备资质。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刚才百色所說的——心态问题。但是,就算有一颗适合当怪盜的心,如果沒有关键的精湛技巧,就只能沦为搏君一笑的丑角。
梨梨从去年开始,一年来持续接受百色亲自传授防身术。因为她学得实在很快,让百色一时兴起,干脆连魔术、开锁手法,甚至扒手技法都教给她了。等百色发现情況不太妙时已经来不及了,梨梨早学会了百色的各种招数。
或许梨梨本来就是个极具天赋的孩子,她拥有那种可以将各方面能力充分发挥的天才资质。
如果这一身资质,全都投注在学习怪盜技巧——
「当初应该只教防身术才对……」
百色垂头丧气地說著。
「太迟了,叔叔。況且,待会还要测试我是不是全都学会了,对吧?」
「沒错,如果沒通过测试,就沒资格称为怪盜了。」
梨梨跟著百色来到御色町南口商店街。这时,半数以上的店家铁门都已经拉下来,只剩小吃店还在营业。走在路上,不时有商店街的人神态自然地跟百色打招呼,人的习惯还真是奇妙啊!
「好啦,就是这裡。」
百色抬头看著这家店的招牌。
「这裡是……」
梨梨也很熟悉这家店。这是一家完全不知道在卖什麼东西的店,正确說来应该是,随时变換商品的古董店。比起店舖,这家店的主人在小镇裡更是赫赫有名——
「兔转舍?」
「沒错,就是要在这裡偷东西。妳好——」
百色一派轻松的打开兔转舍店门。梨梨不禁纳闷:都要来偷东西了,这樣大搖大摆的好吗?
「嗯?你来干嘛?黑披风。」
今天兔转舍正举办各式枪类的大拍卖。从战国时代武将使用的,到中世纪欧洲骑士佩带的各式长枪摆满了整家店,光是这些就夠出征应战了。
大姊姊一手撐著下巴,坐在后方柜台。平常那张豔丽有如妖姬的美貌,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她总是一身黑衣,和梨梨的白色连身洋装恰好形成強烈对比。
百色脫下丝质礼帽,对大姊姊行了一礼:
「今天是有点事来这裡,但接下来不是我担纲演出哦!」
「干嘛啊?你该不会又有什麼乱七八糟的企图了吧?」
梨梨也十分清楚,基於之前的种种缘由,百色和大姊姊之间的关系糟到不行。
「今天不是我,是梨梨有点事要办哦。」
百色转过头对梨梨发出号令:
「现在出试题喽。梨梨,去把她『裡面那件』给偷来!」
「开什麼玩笑啊!你这只臭蟑螂!」
大姊姊立刻抓起手边的长枪,二话不說就直接掷出去。
百色和梨梨身子一缩,躲开了长枪。只见长枪不偏不倚地正中兔转舍店门,深深贯穿,这要是刺在人身上保证一命呜呼。接著就听见大姊姊喊著:「怎麼可以又被偷走!」便站起身来,準备从柜台后方逃走。
「那个……大姊姊,对不起啦!」
梨梨从背后抱住大姊姊,把她压倒在地上。
「梨梨,妳让开!怎麼可以被妳偷走!」
倒在地上的大姊姊,用力拉著梨梨,但是……
「啊!」
梨梨手上已经多了一件大姊姊的黑色胸罩。
整间店裡持续了几秒钟的沉默。
大姊姊白皙无暇的脸颊,渐渐愈涨愈红。
「Bravo!梨梨干得好!沒想到妳三两下就得手!哎呀,果然不枉我的一番教导啊!」
百色开心得猛鼓掌。
或许,这就是引爆的关键点吧——
如果被追杀的对象不是百色,而且在后面喊杀喊打的不是大姊姊,商店街裡一定有人会去报警。不过,这两人的追逐戏就像汤姆与傑利(註:美国卡通名)一樣再自然不过了,因此所有人只是面带微笑地靜靜欣赏。
但是被追的人可笑不出来。
「呀——!呀——!呀——!」
尖叫声不断的梨梨在商店街裡来回乱窜,紧跟在她足跡之后的,便是迅速刺来的两排长枪。至於跑在她旁边的百色,披风上已经被刺穿了三个洞,外加丝质礼帽上还叉著一根短枪。
「给我站住!留下我的束胸!」
兔转舍的人姊姊双手各拿著一支掷远用的标枪,对两人紧追不舍,而且她脸上居然还带著般若鬼面具。刚才有时间拿面具的话,不是应该早把这两人逮住了吗?
「怎麼樣,梨梨!比起偷窃,更重要的是偷完之后啊!要是被警察逮到,好不容易潛入得手的成绩也徒劳无功!此外,通常达到目的之后最容易松懈,在这裡失败就出局啦!」
「先別多說啦,逃命要紧!」
梨梨和百色一路上拚命躲过如同自动投球机般源源不断射出的长枪,好不容易总算来到商店街出口。出了商店街拱廊之后,两人赶紧拿出事先準备好的保护色披风,贴著牆壁躲好。顺带一提,百色似乎在整个御色町裡所有地方都準备了适用的保护色披风。
等著鬼面具离开的同时,梨梨低声问百色:
「叔叔,怪盜也要学忍者吗?」
「问得好!忍者也是一种擅长祕密行动的职业,我也经常从中学习。」
「忍者是一种职业啊……」
梨梨想到的是另一个角度的问题。这时,一阵小镇居民的尖叫伴随著要求归还女性胸衣的怒吼声,恰好从两人耳边传过。
由於担心敌人去而复返,因此梨梨多等了五分钟之后,才把保护色披风取下。
只见商店街拱廊出口处插著大量长枪,而閒来沒事的人正在负责回收工作。看来大姊姊一时之间还不会回来。
「哇~……好大喔~」
梨梨双手拿著战利品,透过月光仔细端详。
身边的百色露出一脸不甘心:
「嗯——嗯……我也沒想到居然会成功啊,下次找机会偷偷还回去好了。」
「什麼嘛!叔叔居然认为我不会成功吗?」
梨梨气得一腳就往百色的小腿上踹,百色则皱著眉头逃开梨梨的攻擊。
「因为她最近的戒备愈来愈森严,所以才让我觉得不太可能成功嘛。不过,妳还是过关了啊……嗯嗯,该怎麼办呢……」
「既然成功了,就要让我当怪盜!」
「不是啦,可是这个……!」
怪盜对这名小女孩完全沒辄。在旁人看来或许跟讨玩具的小孩沒太大差別,不过,苦苦哀求的一方是为了将来而拚命努力,被哀求的卻打从心裡烦恼,不能让人家的女儿误入歧途。
然而,一片祥和的商店街入口卻在一瞬间风云变色。
「呵呵呵,原来你在这裡!」
突如其来出现的人物說了这句话。
百色一双眼睛剎那变得像豹子一樣銳利,披风一抖並顺手把梨梨拉到身后掩住,然后从怀裡掏出柺杖,一眨眼,翻动披风的手上已经多了几张扑克牌。刚才那一脸呆滞的表情,已经不知被拋到哪去了。
「叔叔……?」
站在商店街拱廊下的,是名身穿长袍的人。梨梨是第一次看到长袍这种装束,而且还是背后有帽子、在电玩遊戏裡常有僧侶穿的那种。因为这个国家盛行佛教,提到僧侶就让人想到和尚,而附近教会的神父也不穿这种长袍。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在回教清真寺参拜的人,他们身上好像就穿这种袍子。
「查库尔!!」
那名罩在长袍裡的人,突如其来就举起手臂在头上交叉並大吼大叫;那是名肤色黝黑的男子,年龄大概跟百色差不多,但不像是日本人。
此外,另一个让梨梨感到好奇的,是那个人的眼罩。不知道是造型还是他一眼失明。不管原因是什麼,总之给人一种恐怖感。虽然他始终保持笑容,卻还是有种說不出的诡異。
这时,梨梨背后传来一阵腳步声。
「叔叔……」
梨梨不由自主地拉紧百色的披风。眼前不只眼罩男一个人,只见梨梨和百色已经被一人群长袍人团团团住。
「查库尔!」
这群人一樣把双臂交叉在头上,这个手势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这些人是干嘛的呢?
梨梨唯一知道的,是这些人对百色都怀著敌意,不需要看他们的眼神就能察觉,连一般人都能感受他们带来的威胁。
但是,百色卻不轻举妄动,反而露出一抹绅士般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你是……零司吧?」
「正是。距离第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见到你,已经有一年了吧?」
这名叫做零司的男子,大笑著对百色行了一礼。
他愈笑愈让人心裡发毛。
「你怎麼大老远跑来日本?这裡的天气对你们来說有点冷吧?」
「沒这回事。这裡有这裡的优点,不但有多种宗教,彼此间也互相认同——真是个充满惊奇的国家啊!太了不起了!」
看来,零司应该不是日本人。不过「零司」这个名字实在很像日本人,因此梨梨猜想,他大概是日裔。但是再看看他身边那群穿著连帽长袍的伙伴,个个都是淡黑肤色,应该是南方国家的人吧?
这时,一股冰冷的紧张气息笼罩著梨梨,比刚才被大姊姊追赶时更加懾人。
梨梨放棄观察零司,把目标转向穿著连帽长袍的那群人。或许因为零司遮住一只眼睛,因此很难读出他的眼神变化。再說,就算能读得到,这名男子看来也是善於隐藏內心想法的人。
於是,梨梨对著那些将自己围在中心的人群,迅速扫视过一圈。
不看还好……
这些人的长袍中明显都藏有枪械,各人都做好心理準备,一有状況就马上亮出家伙。不管怎麼看,危机都是一触即发,況且,这些人的武器跟人姊姊的长枪不同,蘊含其中的並非突发性的暴怒,而是一种如深深烙入心底的诅咒力量。
「叔叔……你跟这些人有仇吗?」
「嗯,以前算是有点小过节啦。」
百色试图转移焦点,但零司卻高举一只手打断百色:
「才不是小过节!你践踏了我们的神明!不仅如此,还否定我们的教义!就因为你的出现,才害得我们现在分崩离析!」
零司不甘心地大吼著:
「你口口声声說我们邪恶,破坏我们的组织……那种失去家人的痛苦,你懂不懂啊?」
說完之后,零司把手伸进长袍裡。
正当百色察觉梨梨有危险,想要出言制止的一瞬间——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都拉汉突然从夜空中降落。
都拉汉刚好落在百色和零司之间,引起一片尘土飞扬,同时,它右手的枪口已经在一眨眼瞄準了零司。不论零司想採取什麼行动,都拉汉保证会比他快一步,況且在都拉汉的守护之下,几乎任何武器都伤不了百色。
「你来啦……神之使徒。」
零司似乎显得比刚才开心一些。而且看到都拉汉出现,他反而毫不犹豫的掏出怀裡的东西。
不过,那只是一支普通的菸管。零司在百色等人的戒备目光之中,慢慢点了火,不慌不忙地吐了口煙。
就在梨梨也「呼」地喘了口气时,突然有人大喊:
「你们这些人在干嘛?」
只见保护御色町的巡警骑著腳踏申过来。刚才和人姊姊的那场追逐戏可以毫无反应,但这群陌生的长袍团队,果然令人感到不寻常。
「你们是外国人吗?有沒有什麼身分证明文件——」
「嗯,你就用这种香味好了。」
零司从长袍裡拿出个小瓶子,他将菸灰弹进小瓶子裡,忽然间,从瓶子裡发散出一股奇異的气味。该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把全世界的花朵都放在一处,浓缩之后浸渍一星期左右的气味。
「梨梨,別闻!」
百色拉起披风盖在梨梨脸上。
「这、这股气味……咦……」
巡警的声音愈来愈远。
锵地一声,是刚才零司用的那个Zippo打火机的声音。
「给我好好地看著这个火!等我数到三,你就会忘记一切,回到工作岗位上!1、2、3,amigo!」
锵地一声盖上了Zippo。
百色同时也拉开披风,梨梨眼前一亮,卻看到百色不知从哪拿出防毒面罩戴在头上。
这时,巡警已经又骑上腳踏车往回走,他还向擦身而过的大婶点头示意,看来似乎完全不理会梨梨等人。
「你的催眠术还是沒变嘛。」
百色脫下防毒面具。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在称讚还是在指责,相当微妙。
「嗯。」
零司把玩著手上的Zippo打火机,脸上同时露出不屑的微笑。
「呵呵呵,怎麼?你觉得我们会在这大马路上随便乱来吗?听說这附近还有另一名神之使徒呢——是叫加古鲁吗?」
「调查得还真清楚啊……」
「自从我们教团遭你毀灭之后,我们也花了很多精神调查『神之力』。不只调查,甚至还已经弄到手了。」
「你是說……鍊金术!?」
都拉汉跟加古鲁,都是拜鍊金术所赐的產物。除了兔转舍的大姊姊之外,还有其他数不清的眾多鍊金术师能制造那种能力。既然世界上到处都可能有鍊金术师,那麼,他们使用鍊金术所制作的道具,有心寻找自然就能找出来。
但是,那些道具应该都被视为一种禁忌,祕密隐藏在世界各地才对啊。除非像加古鲁这樣,由制作者自行拿出来,否则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不然,百色早就已经找到了吧?但是,零司居然說他们已经找到了?
「好吧……今天就先在此告辞,之后敬请期待啦。」
「期待啊……你就那麼期待把我杀掉吗?」
百色语带戏谑地刚說完,零司低沉的嗓音立刻大吼:
「除此之外,还有什麼方式能让我们满足神明呢!?」
这声音听来带有浓浓的恨意,和刚才彬彬有礼的绅士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哈哈哈……你就祈祷查库尔大神的慈悲吧!走吧,我的子民们!」
「是!」
在零司的一声号令下,长袍团队像机器人一樣,整齐划一地向右转。
「查库尔!」
长袍团队再次摆了刚才那个手势后,以相同步伐跟在零司身后离开,渐渐消失在商店街中。商店街的人们惊讶之下纷纷走避,让出一条路,不过,似乎大家也不觉得太奇怪。当然啦,连怪盜都能理所当然、大大方方晃荡的小镇,出现一小撮穿长袍的人自然也不足为奇。
那群人散去了好一会儿,梨梨依然楞在原地。
就算是正义怪盜,还是会遭人怨恨啊!
『噜……那些人,真难缠。』
连都拉汉的声音都带著愤怒。它边說边把梨梨抱到自己身上,梨梨一坐在都拉汉身上,显得比较沒那麼紧张,大概是稍微安心了。
在回家的路上,百色說了些零司他们的事情。
「他们是南美的一个宗教团体。」
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是宗教团体。
「而且这个宗教还是社会大眾所认为的邪教。他们为了让自己更接近神,因而利用毒品的效果。当时我就是受託,把沉迷毒品的孩子带回来。」
梨梨也知道世界上有这种宗教。平常对他们沒什麼特別的感觉,反正那些人爱怎麼樣都好,只要別来扯上自己。
梨梨忽然想到一件事。
「可是刚才那些人知道都拉汉耶!所以是我来到御色町之后的事喽?」
百色点点头。这麼說来,不过就是最近的事,还不到一年耶。
「对啊,当时都拉汉跟我一起去。不过,他们除了拥有武器之外,还有坚強的信仰和团结力量。我和都拉汉也沒手下留情……最后就把他们整个总部都摧毀了。虽然沒人送命,但零司他们几个主谋应该已经被送进监狱才对啊……」
听零司刚才的口气,应该是专程为了杀掉百色而逃脫的。对百色来說,他是要擊溃使用毒品的宗教武装团体,但对零司他们而言,自己深信的神明居然因为突如其来的黑色恶魔而灰飞煙灭,他们的心情也不难理解。
「叔叔遭人怨恨了呢。」
梨梨笑著說,但百色卻笑不出来並回答:
「当了怪盜就是这樣。如果想当怪盜,梨梨就想想现在这一刻,最好早点做好心理準备。」
梨梨看著百色一脸严肃地回答,也不敢再乱开玩笑。
想杀害百色的人,应该不只零司那伙人吧?
因为怪盜和只重守护的加古鲁不同,他可是夺走別人重要的宝贝啊!
「嗯嗯,不过呢,梨梨有我保护,不用担心哦。」
百色說著就把手放在梨梨头上轻拍。
『噜噜噜噜噜!我也,保护!』
都拉汉也高声呼应百色。
看著他们俩,让梨梨不禁想著。
——就是因为不想只被人保护,所以才想当怪盜的嘛!
零司一行人出现在御色町后,转眼过了二天。百色卻不打算调查零司他们的动向,还一派轻松地說:「反正他们迟早会找上门。」除了这件事外,生活还是跟平常沒什麼两樣。
而梨梨和双叶的爭执情況也沒改变。
就算在学校裡碰面,梨梨也是冷漠地別过头去,两人一句话也沒交谈。连夜俱老师不在的下课时间,五年一班也完全笼罩在一股阴郁灰暗的气氛中。其实,只要任何一方有个机会,应该可一以立刻和好的,但结果日子就这樣平靜地一天天过去。
某天,当梨梨放学回家时——
「我回来了——」
梨梨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準备換上衣服好进行今天的防身术训练课程时,卻看到百色正在讲电话。
「这樣啊……这麼一来,你也得不到什麼好处了……哦,这一点都不困难,只要简单出手偷来就可以了,沒问题的。好,那我就接下这工作,细节我们之后详谈即可。」
听他的口气像是在跟朋友說话,其实卻不是。
梨梨看到百色掛上电话,对他挥挥手。
「哦,梨梨,妳回来啦。」
「刚回来,有工作上门吗?」
「是啊,我要先去为下个目标探探路,晚餐妳就自己叫外送吧!我想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他說话同时已经罩上披风。看来,怪盜跟外送服务一樣,动作迅速才受顾客欢迎。
百色做好準备后,梨梨再次对他挥挥手:
「叔叔……要小心哦。」
「嗯?怎麼啦?」
梨梨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歪著头纳闷。平常百色出门前,她总是充满活力对他說:「一路顺风!」的啊!
难道这次是有不祥预感,所以才不知不觉脫口而出吗?
「怎麼搞的呢,居然现在还提醒叔叔『要小心哦』,真好笑。」
梨梨也觉得自己說的话有些可笑。
「哦哦,这也不错啊。況且,梨梨这麼关心我,我很高兴呢!」
百色把手放在梨梨头上,轻柔地抚摸著她的头。
「叔叔……」
「谢谢,我出门去啦。」
梨梨红著一张脸,举起手用力地挥动,直到百色走出屋子关上大门。
仔细想想,这类迎送场景其实真的是例行公事,送走百色之后梨梨也沒特別在意,开始寻找外送披萨的菜单。她心想:比较麻烦的是明天的晚餐吧?因为还不知道百色何时才回家,晚餐该怎麼办呢?这倒有点伤脑筋。
一颗足球,像是划过晴空似地飞过。
「双叶,球过去喽!」
「来啦!交给我!」
身穿体育服的双叶,看起来就像被胡萝卜吸引的马儿般冲了过来。她先把身边的男生全部剷飞,再制造一记越位陷阱就直接把球盘到球门前方,如入无人之境,这就是双叶的必胜模式。
不过,今天可不太一樣。
「哦——」
今天敌队竟然只有一个人防守。
梨梨双臂交叉在胸前,出神地站在球场上,她无视双叶的存在,凝视著远方天空。
「她还沒气消啊……」
之前那次爭吵虽說是无可避免,但还是让双叶对这种状況感到有些困窘,通常她都是跟那些大刺剌的男生相处,最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冷战。
话虽如此,双叶可沒打算道歉,因为她不觉得白己有說错话。
如果梨梨又說同樣的事,她也会奉陪到底。
況且,现在可是体育课的足球时间呢!那就大大方方比个高下啊!
双叶就这樣朝著梨梨正面奔去——
可是竟然就这麼轻易通过了她的防守。
「咦?」
双叶一惊之下立刻射门。球从守门员的手中弹开,刚好掉进门柱旁边的网子裡。身穿运动服的夜俱老师吹哨判定得分,双叶的队友们一拥而上,这一记射门让他们逆转获胜。
但是,双叶的眼神卻直盯著梨梨。对方都已经得分了,梨梨卻还是一脸傻樣地仰望著天空。双叶正想问她时,比赛又继续开始了。
双叶接过球之后,继续往前跑。
梨梨还是站在同一个地方,维持同一个姿势。
继续往前跑的话,双叶应该又能得分。
不过,双叶卻稍微调整方向,跑到梨梨正面,但梨梨似乎还是沒察觉到双叶。
「……到底怎麼啦?」
「哎呀!」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几公分,梨梨当然会吓一跳。不过,梨梨的反应卻像双叶是瞬间移动过来般大感惊吓,但实际上,双叶从刚才就在梨梨身边跑来跑去了。
「妳身体不舒服吗?」
「才、才不是咧……!」
「是吗?可是妳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欸?」
「就跟妳說沒事嘛!」
梨梨的脸蛋彷彿被热水瓶瞬间加热一樣变得红透,她一把抢过双叶腳下的球后,又用力随便一腳踢开。
足球在梨梨用力一踢之下,直接飞出球场,往花坛飞去。花坛裡全都是笕老师悉心种植的植物,而且,足球落地处还有一群照顾植物的低年级学生,看来像是一年级的学弟妹。
「喂,梨梨!」
双叶不放棄地追著球。梨梨的腳力異常強劲,虽說是颗足球,但照这个力道看来,很可能让低年级生受伤。不过,双叶冲出去追赶时已经来不及,眼看著足球就要砸到低年级生了——
千钧一发之际,足球像是撞上一堵隐形的玻璃牆似地反弹掉落。
「哦?」
听到足球砰地一声落地,那些低年级生才转过头来,接著大家一拥而上,天真地摸著足球玩,完全不知道差点就遭球擊中。
『真是惊险。』
加古鲁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花坛柵栏上。
「加古鲁!你怎麼会冒出来?」
双叶好不容易紧急煞车,跑到石像大面前。足球赛当然先告暂停,夜俱老师和五年一班的学生们也跑来花坛边。还好,低年级学生跟植物都毫发无伤。
『嗯,我刚好到附近办事,幸好赶得及。』
「这樣啊,谢啦!」
双叶道过谢之后,又转过头看著还站在球场上发呆的梨梨。她现在看来似乎稍微回神了,直盯著花坛和那群低年级学生。
梨梨搖搖晃晃的走过来,似乎想說什麼。
如果是平常的梨梨,应该会马上跑过来,至少說句「对不起」赔不是才对啊?
「喂!梨梨!妳搞什麼啊!」
双叶耐不住性子大吼。
「啊,那个,呃……」
梨梨拖拖拉拉的态度,让双叶忍不住气得破口大罵:
「怪盜不是不伤害无辜的人吗!而且妳从刚才就只是站著发呆,根本沒专心上课!」
双叶虽然逞勇好斗,卻最讨厌別人欺负弱者。看著梨梨差点害低年级学弟妹受伤,卻连一句道歉也沒有,惹得她比前几天还生气。
「要是加古鲁沒赶来的话,事情說不定会很严重。妳总该跟这些小家伙道歉,然后跟加古鲁﹒說声谢谢吧!」
「………………」
梨梨依旧不发一语。
『冷靜点,双叶!梨梨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加古鲁试图打圆场。
『有在下守著就完全不用担心,大家继续安心踢球吧。』
「嗯……反正有加古鲁在,的确是不会有任何危险啦。」
双叶看来恢复些微平靜。
「多谢————帮忙——加古鲁——」
夜俱老师也向加古鲁道谢。
『你们也要认真照顾花草喔。』
「好——!」
就双叶看来也觉得年纪还很小的低年级学生,天真地回答。
由於加古鲁频繁出入学校,不知不觉中彷彿也成了学校的守护神。事实上,自从加古鲁来到御色町之后,学生们的意外事件骤減了许多。
然而,现场唯独有位小女孩不买帐。
「哼!」
梨梨用力甩过头,抓起足球就往加古鲁身上砸去。加古鲁随著咚地轻声响起,倒在花坛裡。
「梨梨!」
「大家干嘛都来烦我!」
梨梨完全沒把暴怒的双叶放在眼裡,逕自气呼呼地走回教室。
正当双叶想追上去时,铃声刚好响起。
结果,梨梨连一句道歉也沒說。
「我回来了……」
梨梨一脸沮丧的打开大门。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出来迎接梨梨的只有都拉汉。
梨梨期待的那张脸孔依然沒出现。
「都拉汉,怎麼樣了?」
『噜……对不起,梨梨。我,不知道。』
「是哦……」
梨梨把书包放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坐下。
连強顏欢笑的力气都用完了。
「叔叔……」
百色外出工作已经二天了,但他到现在都还沒回来。出门时明明說了会马上回家的啊,而且之后也沒联络說工作会拖延。
以百色的身手,应该不会惹上什麼麻烦。
不过,事情难保有万一啊!
这一天,梨梨也和都拉汉一起在家裡等待百色回家,直到深夜。她一下子打电动,一下子看电视,不然就看一会儿书。有都拉汉作伴倒不觉得孤单,不过,该回家的人迟迟都沒回家,总是让人担忧。
「你都沒听說他要去哪裡吗?」
『噜噜……我,不知道。』
偶尔遇到特別有干劲时,百色也会带著都拉汉一起行动。以往总是独来独往的百色,经常夸獎它:「有都拉汉在就能安心作案了!」
但是,百色现在卻不见蹤影。
平常热鬧的家裡不过少了一个人,整间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跟都拉汉在一起虽然也很有趣,但少了该在家裡的人还是觉得孤单。
这樣的生活持续了三天之久。
梨梨強忍著孤单寂寞,照例每天上学。平常有什麼不开心的事,跟双叶她们一玩就忘记了,但现在也沒办法这麼做。
不只这樣,那些低年级学生还像是被她迁怒般,差点因此受伤。
——这件事,她还沒道歉。
今天那场足球风波中,双叶表现得像是加古鲁的化身,奋勇保护那些低年级学生。这副模樣看在梨梨眼裡,更让她有种深切的自卑感。
完全不懂得体贴別人,只把自己想說的话說个痛快,此刻梨梨最讨厌的就是双叶。
这时,梨梨忽然想到威风凜凜端坐著的加古鲁。
一想到百色不在身边,自己正如此难过。对照之下,加古鲁卻常伴双叶左右,这让梨梨觉得很不甘心。
「对了!」
梨梨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如果都拉汉不知道的话,那找加古鲁商量就好了啊!那尊石像可以搜索到这个小镇的各个角落,他一定能立刻分析出百色在哪裡。
梨梨马上站起来,拿起话筒。
按下快速拨号键之后,不到几秒钟,话筒那端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哈啰,我是吉永——」
「啊,双——」
梨梨正準备打起精神开口,一瞬间突然想到——该怎麼跟她說呢?
「哦?梨梨啊?干嘛?」
双叶听出是梨梨之后,音调骤然下降。
梨梨想求助的是加古鲁而不是双叶啊!要是一开始接电话的是加古鲁就好了,但怎麼偏偏是双叶呢?这麼一来就让她难以啟齿了。
「喂,梨梨,不讲话谁晓得妳要干嘛啦!」
「呃——沒事啦。」
「什麼叫做沒事啊,梨梨妳啊——」
「对不起,下次再說!」
梨梨一下子慌了手腳,急忙掛断电话。
她忍不住将头靠上话筒,接著整个人便顺势跌坐在地板上。
「唉——……我到底在干嘛啊。」
自己居然就这麼主动断了救命索。
自己真是笨蛋!大笨蛋!
即使在冷战中,梨梨也想起了双叶的优点。如果老实說出事情始末,她一定会挺身相助。双叶就是那种即使自己重心不稳,但一发现身边朋友快要落下山崖,她也会设法向他伸出一只手还大喊著「撐下去——!」的人。
只不过,此刻的梨梨卻沒有回应「拉我一把!」的勇气。
「唉……」
『噜噜噜,梨梨,道歉,好。』
都拉汉担忧地拍著梨梨的肩膀。
「要是能这麼简单道歉就好了……」
都拉汉不具备加古鲁那种卓越搜寻敌情的能力。这个自动机器人原本就是设计用来制服闯入的恶质犯人,要是认真起来,连建筑物裡的一根棉線都能精确地搜索,不过,卻沒办法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小镇这麼大。
想到这裡,梨梨忽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从刚才开始,完全在依赖他人。
当初不就因为不想这樣,才立志要成为怪盜的吗?
梨梨一察觉,整个人便在剎那间冷靜下来。
她的脑袋开始慢慢地运转。
「来吧!」
她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那是百色的个人工作室。位於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台在一般电器量贩店絕对买不到的专业级电脑。梨梨毫不犹豫打开电源,等待电脑完成开机。
「都拉汉,你来帮忙我。」
梨梨对电脑实在不熟悉,平常只会打电动,所以她得借助都拉汉来搜寻百色的相关资讯。电脑裡应该有个管理行程的软体才对,这倒不是为了工作,而是要规划出陪梨梨的时间所用的。梨梨愈来愈为百色的人身安全担心。
『这个!』
都拉汉手指的是旅行纪錄。看来自从上个月出国作了件案子之外,好像就沒出国过。加上出门前百色說了是件简单的工作,所以也不会跑太远吧?
接下来,她又打开邮件管理软体,裡面只有些垃圾邮件或是跟工作有关的信件,梨梨全部看过一次之后,还是沒发现任何線索。
最后她看了看网路新闻,也沒看见类似「百色被捕!」的新闻标题。
「……看来还是不太对劲啊。」
梨梨咬著指甲思索。
她不太相信对自己而言如父如师的百色会遭到不测,应该是被卷入了什麼事故吧?或许现在正身处麻烦中。
梨梨移动滑鼠,打开了百色出门前最后使用的档案。
「啊!这是……」
萤幕上出现印有熟悉图案的卡片。
——三天后的深夜,将笑纳阁下的「库库尔坎台座」。
「是预告信啊……」
叔叔每次都是从电脑档案中列印的吗?所以那台印表机看起来才会比市面上贩售的大得多,裡面放的一定都是特殊的专用墨水和纸张吧?
梨梨检查了一下,档案开啟时间就在百色出门之前。百色讲完电话之后还得做好各式各樣的準备工作,既然连预告信都写好了,看樣子真的应该如他所說,是个能简单得手的案子啊!
「库库尔坎……台座啊……」
她试著在网路上搜寻,但也沒找到多少资讯。单用「库库尔坎」搜寻后,知道这是指马雅神话中的羽蛇神(註:中美洲古文明信奉的神祇,马雅人称为「库库尔坎Kukulcan」,是代表死亡和重生以及祭司们的保护神)。
马雅神话——是古代南美地区的神话。
「该不会跟那群人有关?」
梨梨脑中闪过零司的脸孔。

就算他们对百色出手,但凭百色那身本事应该可以轻易全身而退啊。但凡事都有万一,要是百色因为梨梨想像不到的理由而无法动弹……
搜寻了「库库尔坎」之后,梨梨又试著查询了一下零司口中喊著的「查库尔」。结果竟然又是马雅神话中的创世神(註:Tzacol,马雅神话的创世神之一)。
这创世神似乎也不是邪神或忌神,应该只是所有神话都有的一般神明而已。梨梨实在想不通,零司他们到底是怎麼解释这个神明的存在,进而组织这樣的团体呢?
或许对那些人而言,信奉的神明还不如信仰的意念来得重要吧?
梨梨关机之后站起来。
「都拉汉,对不起。」
『噜噜?』
「我決定明天跟学校请假。」
这时,梨梨已经做好心理準备。
——我得要有所行动了!
调閱通话纪錄后,再从电话号码找出委託人的地址並不困难。不过,因为那个地址是在隔壁县,一路上真是艰辛万分。一遇到警察伯伯或是车站站员询问,梨梨就搬出相同的借口:「我要去外婆家。」加上得转乘几次不熟悉的电车路線,结果等梨梨抵达那家店时已经过中午了。
「请问……有人在吗?」
这家店和兔转舍比起来,是一家「正经许多」的古董店。
店门正面的陈列柜上排放著佛像和茶碗之类的物品,通过柜子往后方走到柜台前,就看到一名抱著貓、面容慈祥的老人坐在柜台內。当然,店裡沒半个客人,完全就是典型的古董店气氛。
「妳好,小妹妹。想买纪念品吗?」
老板对梨梨露出微笑,轻松悠閒地打招呼。
但是,梨梨的心情一点都不轻松悠閒。
「我是怪盜百色派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老人脸色瞬时大变:
「妳……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像在說笑吗?」
应该沒什麼人会突然出现在古董店裡,还报出怪盜百色的名号吧?
「沒想到……百色会派个小姑娘……」
「我叔叔之前应该来过吧?」
「嗯嗯,他来过啊,就是我委託他的啊。」
老人请梨梨先坐下,帮她倒了杯茶。这时梨梨才想到,中午什麼都还沒吃呢。她看到旁边有配茶的煎餅,征得老人许可之后,先嚼了几口暂时充飢。
「羽蛇神的台座到底是什麼呢?」
梨梨定了定神,直截了当询问老人。
「妳不是怪盜百色派来的吗?难道沒听他說过?」
这麼一来,梨梨犹豫著该不该向老人說明详细状況。
如果被老人知道百色下落不明——或许会影响百色的信用。況且,老人是信任百色才委託他的,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很失望。
「其实,是叔叔說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台座的。」
「嗯……上次說了那些还不夠啊。好吧,那只台座其实可以算是我祖先的遗物。虽然也算是一件古董,对我来說卻是无价。」
「也就是說……那本来就是老爷爷的东西喽?」
「正是如此。结果有一天,一位穿著看起来十分名贵的西装、还带著手下的有钱人,說他很想要这只台座。」
的确是常听到的典型故事。
「那家伙說他愿意花好几亿来买,这……听来反而更诡異不是吗?」
「是啊,会把人吓跑吧?」
「所以我就回絕他了……但是隔天,台座就不翼而飞啦!」
「是被偷走了吗?」
「是啊。店裡的玻璃窗全都碎光光,我也报警了。但是,虽然确定遭窃,但也沒证据說是那家伙干的。況且,他当初也沒告诉我名字,所以我也沒办法告他。」
「所以您才委託叔叔……」
如果这个小镇也有加古鲁,肯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看来,每个小镇都有坏人呢!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台座呢?」
「与其說是台座……嗯,妳稍等我一下。」
老板走到裡面的房间,拿著一本资料夹走回来。
「就是这个。」
他打开的那一页就刊载著一张羽蛇神台座的照片。当初听到台座,梨梨还以为是上面要放东西的台座,结果一看照片,其实就是蛇状外型的烛台嘛。设计上看来是两只蛇交缠在一起,两只蛇的头部正好成为插放蜡烛的地方。
「这是烛台嘛。」
「嗯,是烛台啊。」
「这如果要卖,大概价值多少钱呢?」
「我是不打算卖的。不过……如果当作古董定个价的话,嗯嗯……大概是十几万日圆。」
「好便宜!」
刚才听到那个人一出价就是几亿,梨梨还以为这烛台价值更高呢。十几万圆的话,就算是以收藏为兴趣的普通上班族也能简单买下啊!当然啦,光凭梨梨的零用钱还是买不起的。
「就算是当作藝术品也出不了太高的价格,因为不知道出自哪位藝术家啊……」
这种东西居然会受到大财主青睐啊……
任谁都会直觉其中必有蹊跷吧?
不过,老人也沒更进一步一的资讯了,就算梨梨想读取他的眼神也毫无收获。
「嗯……」
总之,梨梨请老人将烛台照片彩色影印一份给她,就离开古董店了。
在回程的电车上,梨梨不住凝视著那张照片影本。
「还是得再问问另一位专家才行啊……」
一想到待会儿的状況,梨梨瞬间觉得有如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梨梨先回家一趟,拿了「东西」之后立刻又走出家门。接著来到位於商店街,那家几天前才造访过的古董店。这时天际已经笼罩一片夜色,恰巧就是那天被零司一伙人包围的同一时间。
「哦,欢迎光临!梨梨,怎麼啦?」
兔转舍的大姊姊露出一脸天使般的笑容亲切招呼。
卻让梨梨感到說不出的害怕。
梨梨把前几天偷走的「东西」洗过之后包好,再连同刚才路上买的综合日式点心一起递给大姊姊,乖乖地低头认错。
「前几天真是不好意思!」
经过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大姊姊背后终於发出一声「吭咚」。
「……好吧,我就原谅妳。」
「刚才妳背后那声吭咚是什麼!?藏了什麼东西吗!?」
「妳来是有什麼事呢?看起来好像很严重耶。」
大姊姊完全无视梨梨悽惨的哀嚎,又恢复平常那种什麼事都吓不倒她的表情。
不过,如果两人继续这樣装傻下去,百色可能愈来愈危险了。於是,梨梨把羽蛇神台座的照片拿给大姊姊看。
「这啥啊?不就是个普通古董——」
大姊姊一脸很无聊似地盯著照片影本。
但是,就在她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同时,眼神突然在一瞬间变了。
「……等等!这可不是普通的烛台!」
「……!」
「虽然只有微量,但这裡面确实含有『隐形水银』!」
隐形水银,是构成加古鲁跟都拉汉平常有如呼吸般射出光線的原料。对现代的鍊金术而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必要元素,当初也因为发现了这项物质,才让鍊金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看得出来吗?」
「到了我这种境界,大概光从东西的形状或是重心比例就能看得出来。这个烛台的材质和外型,要是沒用隐形水银是做不出来的。梨梨啊,妳是在哪裡找到这玩意的?」
大姊姊刚才那种戏谑的神情消失无蹤,现在以一双吓人的眼睛直盯著梨梨追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才想问大姊姊呢。」
「居然有这种事——」
大姊姊撐著头苦思:
「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鍊金术道具啊……这八成不是在日本做的吧?」
「这名字好像叫做羽蛇神台座。」
「羽蛇神……在南美吗?那裡可不是我的势力范围,因为那边感觉是巫术比较盛行嘛。」
梨梨不知道巫术跟鍊金术的差別在哪裡。
在她想发问之前,大姊姊已经开始连珠炮似地丟出一大堆问题:
「那这到底是谁的东西?梨梨,妳是在哪看到的?这是百色这次下手的目标吗?」
「呃……这个……」
犹豫了一会儿,梨梨还是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告诉大姊姊,连百色的失蹤或许跟这个烛台有关都一併說了。梨梨一脸严肃,大姊姊卻笑著安慰她,或许事情早在他意料之中。
「別担心,百色肯定好得很,反正那个人怎麼杀也杀不死啦!」
「可是……」
「說的也是啦,搞不好他是被卷进什麼麻烦事了。不过,那家伙无论如何一定会回来的,他怎麼可能死掉,丟下梨梨一个人呢?」
接著,大姊姊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本字典般厚重的冊子,看来像是店裡的商品型錄。
「我来调查一下,看那个烛台到底是什麼玩意。梨梨妳就回家乖乖等著,我一有发现就跟妳联络。」
「哦,嗯嗯。」
「看来这个烛台……嗯﹒的确是古董中的古董,不知道光靠我手上的资料查不查得到……嗯,反正我自己也有兴趣,搞不好这还是接近鍊金术起源时代的东西呢。」
大姊姊兴高采烈地翻閱著冊子。
「如果妳还不放心,就去找加古鲁商量吧!对了,妳怎麼沒先去找他呢?」
「这、这个嘛……」
梨梨搔著头,试图蒙混过去。
梨梨能跟大姊姊商量百色失蹤的事,不知为什麼,对自己跟双叶吵架的事卻說不出口。或许因为比起前者,这只能算是芝麻小事,此外,心情上也还有些逞強,认为双叶让步之前白己絕对不要先原谅她。
「算了,那是妳的选择。」
大姊姊最后还是刺中痛处。
「妳絕对不可以一个人擅自行动哦!如果有什麼动靜,一定要告诉我或加古鲁!知道吗?」
梨梨沒說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在她心裡卻压根儿沒想乖乖照大姊姊說的做。
——对不起,大姊姊。可是我等不及了!
「啊~……到底该怎麼办啦!」
双叶在吉永家的庭园中,瘫坐在椅子上仰望著夕阳。
「双叶,妳怎麼啦?」
放学回到家的大哥和己,一脸担忧地看著双叶。虽然和己近来成长了不少,但那副看来像是女性的外表卻依然沒变,說不定一辈子都会是这个模樣。
「哦,是大哥啊。」
「真难得耶,双叶居然这麼认真在思考。」
「啰嗦欸你!」
双叶从椅子上跳起来,对準和己使了一记飞踢,和己不支倒地后,发现加古鲁就坐在身边。
『在下刚才也說了同樣的话,所以也同樣被踢倒。』
加古鲁身上清楚印著一枚双叶的鞋印。
『双叶跟梨梨之前吵架了,她正思考著该怎麼道歉。』
「我不是說过沒打算道歉的吗!」
加古鲁再次被双叶踢倒,和己则一如往常地安抚著暴怒的双叶。
「双叶妳想想,梨梨不像妳这麼习惯跟別人吵架嘛。所以除了道歉之外,应该还有很多和好的方法啊,不如妳多试试?」
「嗯——……」
听了和己耐心的建议,双叶又陷入沉思。
认真想想,两人从家庭环境上就有很大差異,而照理說「守卫」及「怪盜」的感情不会那麼好。至於现在为什麼两家人能这麼融洽,原因就是加古鲁和百色能彼此认同。
照这樣看来,双叶是不是也应该多少认同梨梨的想法呢?
「可是我认同梨梨的话,她就变成罪犯了耶!」
「哇!双叶,妳干嘛突然大叫啦!?」
哥哥被突如其来大吼一声的妹妹吓一大跳。
「決定了!我出去一下!」
「妳、妳要去哪啊?」
「商店街!」
梨梨今天请假沒上学。
虽然夜俱老师說她感冒了,不过,万一她是因为想当怪盜而接受训练出了意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这麼一来,双叶也难脫当初挑衅的责任。
不管状況如何,似乎都应该买个点心去探望梨梨一下。
至於之后该怎麼办,就到时再說喽!
『双叶。』
正当双叶準备出门时,门柱上传来加古鲁的声音。
『虽然梨梨设定的目标还有爭议,但她认真规划未来这点卻很值得称讚,妳是不是也该向她学习呢?』
「要你多管閒事!」
双叶以一记飞踢代替打招呼,石像表面又多了一枚腳印。
梨梨离开了兔转舍,犹豫著该不该找加古鲁商量。
这时迎面走来的,卻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欸,这不是梨梨吗?」
总是精神饱满过了头的双叶,一脸担忧地看著梨梨。
「梨梨,妳感冒不要紧吧?」
梨梨这才想到,今天自己是谎称感冒请假。
「呃,嗯,沒事了。」
「这樣啊……沒啦,害我跟美森都满担心的。」
双叶亲切的问候卻像一把利刃直刺进梨梨心窝。
看来她好像已经沒为上次那件事生气了。把吵架当成家常便饭的双叶就是这樣,跟梨梨之间的小爭执对她来說,大概只像不小心被旁边飞来的足球砸到一下而已。
梨梨知道,如果道歉的话双叶应该会原谅她。不,双叶一定会原谅她的。
接著,如果她请求加古鲁协助,保证找得到百色的下落。
「嗯,嗯,双叶……」
正当梨梨準备开口——
「我以为妳一定还想著要当怪盜,因而胡乱做些冲动的事。依照妳的个性啊,沒搞到个骨折什麼的冒险,我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双叶說得轻松,卻让梨梨嘟起了嘴。
「什麼嘛,我才不会那麼乱来呢!」
「是吗?」
「怪盜可是随时都得保持冷靜,观察周围状況呢。如果选到会受伤的冒险方式,就代表沒资格当怪盜了!」
「……这麼說来,妳还沒放棄啊。」
「是啊,不行吗η」
两人之间的对答又跟上次一模一樣。
梨梨心裡明白,只要再碰触这个话题,保证两人又要吵起来,因为各自已经深受百色和加古鲁的想法所影响,但梨梨明知如此卻一点都不想就此妥协,迎合双叶的想法。 「我之前不就說过不行了吗!不能犯罪啊!」
「虽說犯罪,但叔叔也是为了別人才成为犯罪者的啊!他才不是那种只为追求私利的人!」
「但妳可能又会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啊,就像上次踢足球那樣!」
这句话又再次毫不留情地刺进梨梨心裡。
百色曾经說过得做好心理準备,哪天可能会伤害到心爱的人。
「怪盜让百色自己去当就好啦!梨梨沒必要也当起怪盜嘛!」
「有必要……」
——自己有必要成为怪盜。
对双叶而言,这应该只是一句无心的话。
但是对现在的梨梨而言,这句话太重要了。
「有必要啊……」
梨梨轻声回答。
「啥?」
「我說,有必要啦!」
梨梨头一甩,快步往商店街出口走去。
「欸,喂!梨梨!」
双叶在后面想叫住她,但梨梨卻完全沒回头。
成为怪盜的理由——就是为了想帮助他人。
如果加古鲁的存在是为了要守护他人,那麼,怪盜也是为了他人的利益而偷盜。
梨梨在心裡暗誓:絕对要成为怪盜!既然走到这地步,就趁此一举成为怪盜吧!
梨梨穿过商店街拱廊,看到廊外立著一只邮筒。
『噜噜……』
都拉汉正站在红色邮筒旁。
它看著垂头丧气的梨梨。
『梨梨,认真吗?』
「嗯,我是认真的哦。那个羽蛇神台座一定跟叔叔有关,也跟零司那伙人脫不了关系。」
四处寻访鍊金术——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說「神之力」——的零司一行人,不可能沒注意到目在这块土地上发现的羽蛇神台座。
梨梨很清楚这其中有多危险。
但是,光待在安全的地方是找不出真相的。
「況且,还有都拉汉保护我啊。」
『噜噜噜!我,保护,梨梨!』
梨梨看著高举双手大喊的都拉汉,露出满足的微笑。
接著,她从书包裡拿出一只信封投进邮筒。
「这樣就OK了。」
梨梨轻轻摆出个必胜手势,一面忍不住抚摸著自己的手臂。
怪盜百色给她的,不仅仅是安稳的生活。
现在,她再也不用隐藏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可以毫无顾忌地穿上短袖衬衫,这些也都拜那名黑衣怪盜所赐。
所以,这次轮到梨梨来回报。
那只信封中装的是——一封预告信。
这下子,再也沒有退路了。
一切只为了更接近百色。
还有,要让双叶对自己另眼相看。
「等等我哦,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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