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幻想系】《直到世界的尽头》第一卷 被隐秘的世界 (更新至第二章)

大家好~~新人报道!本人笔名是“葉”,没错,看了这篇小说之后就知道“葉”这个名字其实是小说主角的名字,拿来当作自己的笔名其实感到很微妙,不过一方面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另一方面把自己当作小说中的角色去写也算是作家的一个基本要求吧。

关于自己嘛……没有什么好介绍的,一个普通的人类,只是来自不同的星球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水星,大概喜欢它的中文歧义:Aqua这个词语吧,跟自己的星座很像。最喜欢的作家是大仲马,最喜欢的作品是基督山伯爵,看来自己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庆幸人之初性本恶这一观点并没有被有效地证明。

说起写小说的动机,其实很单纯,只是喜欢一些写作时候的自由自在也说不定。这部小说其实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日本的影响,特别是动漫游戏作品等(当中应该可以看到不少的影子~~),改编成游戏的话应该会蛮不错的。想起去年十月份初有这个念头后就到学校图书馆泡了半个学期,翻遍了所有的有关基督教的神学书籍,作品基本上就是根据基督教的经典,圣经,死海古卷,和一些别的伪经神话,像巨人之书(这些设定要到后面才会体现出来~~)。说起来好像变得很复杂了,虽然说在世界观上参考了这些西方的作品,但是本人还是一个东方人,所以并不会出现难以理解的东西,原本就是一部魔法题材的意识流轻小说而已。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到我的Blog去看看,一般最快的更新会在Blog中放出(其实我已经差不多写完第一卷了,但是还没有审稿完毕,所以将会慢慢发布,而且下学期就是大四了,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完,估计更新会是每两个星期一章节的样子,第一卷有15章,一卷大约有30万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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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我的主要网站,动漫题材的社区,不过是纯英文的,有兴趣的人也可以去看看~~

我在起点中文网上面也发布了,欢迎大家推荐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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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版权所有。All rights reserved.

由于附件大小限制,只好使用链接的形式了,我在Blog上存放了小说的PDF格式,欢迎大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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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卷 被隐秘的世界

第一章 魔法师的庭院 (1楼)

第二章 月下邂逅 (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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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法师的庭院

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歌声。优雅,飘逸,让人感觉四肢说不出的暖洋洋,并不是因为那懒散的阳光,而是那窜进耳朵的余音。

大概是圣歌班的人又开始练习了吧,这个周末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仪式,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星期了,自己也不由得佩服起来。也许感觉到好像要被睡意给掩盖,伸手试图挡住那太阳的光耀,朦胧的眼睛中不时闪烁着乐符的影子。大概是躺着的缘故吧,周围的草坪传来嫩嫩的欢笑,连风吹动的声音也跟着散发出青青的香味。

歌名似乎是圣体颂,莫扎特的曲子。神圣而欢乐的音符,好像从高台上跳落的水滴一样,不停地反弹,一上一下,对于乐曲的优劣,美妙得好像就连高中生的自己也可以分辨得出。

“的确有一手啊。”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莫扎特说,还是对圣歌班的修道士。

是的,这里是修道院,具体是什么名字,昏昏欲睡的自己好像不太在乎。

太阳似乎刚从东边升起不久,而我却感觉到睡意更浓了。风吹得更轻柔了。

就在离梦境不远的地方,一个影子挡住了阳光。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撑起模糊的视线,眼中却是一片殷红。

红色,朱红色,牡丹红,到底用什么样的色彩来形容才好,我已无法做出判断,也许就连天上的那个老人,也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就姑且用红色吧,因为它用足够简单的词汇表达出最深沉的完美,就像眼前的俯视着我的少女一样。

我试图用我所拥有的贫乏的词汇中最不平凡的一个来形容眼前的情景,但是似乎无法做到,甚至就连开口的惊讶都忘记了。

红,遍布视野的一片红色海洋,在东升的阳光下,就好比散发出无法压抑的青春的少女的长裙裙裾;白,没有任何雕饰,纯粹的白,宛如少女头上那顶努力阻挡太阳往帽下窥视的雪白草帽一般;栗,像丰收季节稻穗的舞蹈,迎着风和光,如少女那光辉下散发出金黄的长发;蓝,正如不含一丝污浊的清泉,让人心中荡漾,像少女直视着我的双眼。

支起身体的我感到心脏突然猛地跳动起来,也许是因为少女在令我无法保持镇定的距离直视着我,也许是因为那散发着芳香的发梢在微风的肆意下抚摸着我通红的脸颊,然而后者似乎完全无法成为这一切的理由。少女缓缓直起身躯,用那只白皙的手臂按住试图吹起草帽而狂乱的风,而另一只则伸向了我。少女微微张开的粉嫩的嘴唇,然而不知所措的我似乎为了听清楚那银铃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

这时修道院的钟声缓缓响起……

葉缓缓张开眼睛,下意识地在被褥上坐了起来,别过头用睡眼朦胧的瞳孔直视着立在二楼窗外蔓延着的树枝上的小鸟。

“什么嘛……”

似乎有点尴尬。

“真是一个令人难为情的梦……”

葉微微发了一阵牢骚。

“可能是昨晚写信写得太晚的缘故吧。”

好像想起了什么童年时候不好意思的事情,又好像只是给自己找理由一样,葉不自觉地搔着本已散乱的头发。

被褥旁边的翻页钟上显示着七点十分。

葉拿起放在一旁的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银饰吊坠,道:“早上好啊,贝鲁。”

吊坠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早啊,葉。”

也许是今天起得比较晚的缘故,葉一反常态,很快便把整理好的被褥塞进壁橱里,快步下楼。漱口,洗脸,换上校服,整理头发,不时抱怨是不是太久没有剪发了,长度已经远远超过耳朵,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自己懒得去理发店吧。拎起书包和昨晚买的面包和牛奶,匆匆离开了房子。

葉所居住的地方是一栋二层的日式旧民宿,传闻因为闹鬼而荒废了好久,然而作为阴阳师后嗣的葉却不会为此而烦恼。在一年前才搬过来的葉,对于一个人居住,这个房子似乎是大了一些。一进入玄关看到的是一楼的接待室,然后是客厅,厨房,茶室,杂物室和一个大院子等,但是由于葉比较懒,并没有中分利用这些空间,但是却没有布满灰尘,可以看得出是经常打扫过的,不过清扫的人估计不是葉。葉最满意的,要数位于一楼的澡堂。虽然是旧式的澡堂,但是在葉进入不久后就拜托房东安上了喷头。澡堂十分的宽敞,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客厅面积。不过对于葉来说,一个人享受这么大的澡堂,是足够的奢侈了。

穿过接待室可以从走廊的楼梯上二楼。二楼只有一楼一半的面积,有并排的三间房间。虽然三间的结构都是一样的,但是只有靠玄关的两间有使用过,葉的房间在中间的那间,而剩下的一间被葉拿来当作杂物室,虽然一楼的杂物室一直没有用过,但是里面却装满了来历不明的物品。

不过说起这间民宿,本来就离市中心很远,虽然有着朴素的环境,但也有致命的缺点——交通很不便利。为了要到市中心的高中去,葉不等不很早便起来,否则就会错过去市区的早班车,而下一班就要等上半个小时,而且这班车经常地不准时。

从葉的住所出发,走上10分钟的乡间小道,就来到一个很小的车站,运气好的话,有时只要等上10分钟左右就会有一班车过来。但是葉本来就是那种不太积极的人,常年的一个人居住使他养成了一些懒散的习惯,这里似乎用前者会更恰当一下,所以他并不太在意时间的问题,倒是周围的环境使他感到很舒服,有时连学校都不想去,呆在附近一整天也是不错的选择。田间虽然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设施,但正因为是郊外,才使人感到如此平静吧。然而这一切都不是葉选择他住所的真正原因,至少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租金便宜。的确,有不好传闻的房子总是被迫降价出售,尽管近年来信鬼神的人越来越少。

继续说一下葉的上学路线吧。从车站出发颠簸上半个小时左右便到达了离市区最近的一个车站,下车,转车再坐上几分钟左右便到达目的地,有相当的时候,葉会连转车也省了,直接步行。那么大概到校时间为8点钟左右,对于没有社团活动的葉来说也绰绰有余,当然前提是能在7点前起床,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就像今天一样。

然而今天的运气很好,刚到车站便有一辆巴士。

“看来可以提前到校了。”葉看起来有些得意。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走向校门的葉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早上好啊,加树,你也很早嘛。”

“昨天没有打工直接回去了,好难得的一天啊。真想每天都可以这样!”

那个长得比葉稍微高一些的家伙叫作坂上加树,葉的同班同学,是一个很勤奋的人。说他很勤奋,也就只是指他十分热衷于打工。其实也并不是主观方面的热爱,只是他和葉一样是一个人居住,然而却和葉很不一样地为了每天的饭钱努力而已。

“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会突然觉得不打工会很开心?”

“你啊……”加树横了一眼葉,感慨地道,“我说,人类并不是为了打工而生活着的。相反,打工是为了生活!我也并不是喜欢做苦力啊!”

“刚才好像说了一句很伟大的话。不过从结果而言,你还是不得不每天努力。”葉很没趣地回敬一句。

“我说……”加树似乎有点不满,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葉打断了,“说起来,昨天原本是要做什么兼职?”

“市中心的西餐厅啊!”加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家店的老板很好人,每次都让我把剩下的材料带回去,其分量完全可以作为第二天的早午餐了!”

“不过从结果看来,你每天早午餐都只是吃面包罢了。”葉一句抢白。

“那是因为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去,一不小心第二天就睡过头了啊!”加树抱怨道,“我可不像你,每天都有免费的豪华午餐便当哦。”

“不过从结果看来,早餐和晚餐还是我自己解决的。”葉又是一阵抢白。

“从结果看来,你换一句对白好不好。”

两人一边不着边际地聊着一边走近校门。

南滨高等私立学园,这是离市中心蛮近的一所高中,但是人流却不很多。在两米多高的白色水泥墙壁包围的校园里,足球场,篮球场,并排的六个网球场,标准的一百米游泳池,剑道场,体育馆,食堂,社团楼,教学楼等,一般高中有的设施这里可谓一一俱全。还没走近校门,就听见师生们互相问好。

加树突然用胳膊肘了一下葉。

“怎么啦?”

加树用眼神告诉葉。

葉顺着那微妙的视线的延长线望去——除了师生,还是师生。

“看清楚点!”加树语气突然变了。

“人。”葉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什么嘛,到处都是长头发的女孩子。”

“头发两边扎着黄色缎带的。”加树再次补充。

“哦。”葉已经明白了。

对面不远的地方走来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齐腰的长发两边扎着简洁的黑色缎带。

其实葉应该早就知道了,因为那个女生和周围的人群间有着分明的分界线,或者可以说是周围的人都在给她让道吧。不过还是不敢确定。

“什么?你对她有兴趣?”葉姑且问了一句。

“你在说些什么!”加树吃惊地望着葉,“不要对我说你没有兴趣?你真的是个男人?”

“准确地说我还没有成年,还不完全算是一个男人,现在姑且只是个男生而已。”

加树估计没有听到葉的说明,自言自语起来。

“汐月翠,二年一班,成绩一直在年级排行前十名的贵族大小姐。体育万能,礼貌,端庄,娴淑,谦虚,美丽,理性,漂亮,美丽,性格一流,简直就是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再加上传闻说还没有男朋友,这名字简直就是完美的代言词!”加树说着不知不觉激动起来,把“美丽”说了两遍,估计“漂亮”也是“美丽”的近义词。

“在你这么激动的时候打扰你很抱歉。”葉转过头来对加树说,“好像只有优等生和大小姐是正确的。”

“你看,多门端庄,连打招呼的姿势都那么的完美无瑕!”加树明显没有听到葉的话。,

不行了,那家伙已经坠入魔道了,葉默默地替他祷告。

“实在是完美。”

“除了这个词你就不能用别的吗?”

“Perfect!”加树明显没有从泥潭里出来的打算,“咦?我好像看到她向这边打招呼哦。难……难道她在向我问好吗?!难道她认识我?”

加树已经进入亢奋状态,葉默默地向主祷告中。

“看!汐月同学在向我打招呼!”加树用力地甩着手臂,“好幸福!”

“哇!汐月同学在向这边走过来!难……难……难道要过来向我问好!”光是想象,加树就已经涨红了脸,马上开始整理制服和领带。

加树并没有看错,汐月翠的确是在向这边走来。

葉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打算从加树旁边偷偷溜走,不过已经太迟,那家伙已经来到跟前了。

“早啊,葉。”

看来已经无法避免了,葉勉强地笑道:“早啊,翠。”

“怎么我看你好像见到我就想要逃的样子呢?刚才跟你打招呼也不应。你看到我了,对吧?”翠一手拿着书包,一手叉在腰间,那样子完全就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审讯。

“哪里,我没有看到啊。”葉有些慌了,“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导致今天眼睛有点朦胧不清,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向我打招呼……”

“嗯?真的吗?眼睛看不清楚吗?让我来看看。”翠说完便极速靠近葉。

“等……等……”葉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翠的左手便已伸到面前,捧住葉的右脸颊,然后慢慢地靠近。

葉感觉到翠那亮黑的瞳孔在慢慢接近,几乎到了鼻子碰鼻子的距离。

“你……要做什么?”

葉慌了,与其说慌了,还不如说是感觉到周围那些极具杀伤力的视线在向这边聚集。

“嗯……”翠上下打量着葉,注意到他的眼眶,“看来只有睡得晚是真的。”

“帮我拿一下。”说罢便把书包递给葉。

“你……要干什么?”现在葉两手都提着书包,处在完全无法防御的状态。

看到翠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是两只。

当葉反应过来的时候,翠已经把他的校服领带扯住了。这家伙,刚才好象在阴阴地笑。

葉发现周围的目光更加充满的冰冷的杀气了,因为翠此时正在帮他整理领带。这种在旁人看来怎么都是年轻情侣的画面使葉感到十月天里整个城市的热气都聚集在这里了。这种冷热双重进攻的状况虽然只有十几秒,但是葉却觉得无限的漫长。

翠好像停了下来,是看到挂在葉胸前的吊坠了吗。

“早啊,贝鲁。”翠轻轻地道。

这家伙,大庭广众下。

“好了。”翠拍拍葉的胸口,取回书包,“果然一个人居住对葉来说还是不适合的。”

“……”

“先走了,今天是我值日。再见。”

说罢甩了甩长长的头发,径自离去,留下葉一个人独自接受世人的围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愣在那里的加树这时突然清醒过来。

“葉!”加树开始怒吼,“这……这是怎么回事!”

葉感觉到处境不太安全,于是快步离开,加树紧紧跟着。

“没有听说过!你竟然跟我们的偶像是认识的!”加树好像想起什么,“还不只是认识的!你们不以姓氏相称,竟然叫那个禁忌的名字,这……已经是不可饶恕啦!”

“她就跟我们同一个年级啊,也没有什么认不认识的。”葉开始狡辩。

“不不,以汐月同学那种不会跟人相处得那么亲密的性格来看,你们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关系。”加树摇摇头。

这家伙,怎么调查得这么仔细,是亲卫队的吗?还是中情局。

“难道……你们是情侣。”加树做出了令人恐怖的假设。

“绝对不是。”葉一票否决,“绝对不可能是。”再次否决。

“难道是青梅竹马?”加树开始降低层次。

“我不是去年才转学来的吗?”叹了口气,葉说道,“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呢?”

“那倒也是。我还很清楚记得当初葉转过来不久后就立刻请假一个月的样子,接着又是寒假,也就是葉消失了整整两个月。不过话说回来,漫画小说中不是经常会有那种失散了多年的青梅竹马,最后在某个约定的场所重新相会的感人场面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可以饶恕你。”

“绝对没可能。”葉斩钉截铁。

“难道是兄妹?你们的姓氏又不一样。难道是同父异母?”加树渐渐进入妄想状态。

“什么嘛,不要猜测了。反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以后也不会是,你放心好了。”葉拍拍正在魂游的加树,“不过作为朋友,要忠告你一句:千万不要把那家伙想得那么好。”

“我说,葉。”加树开始清醒,“没有人可以跟我们的偶像对比的!”

这家伙,已经把刚才的记忆删除了吗?前言撤回,他还没有清醒。

两人互相争执着从后门走进了位于教学楼四楼二年四班的课室。

“早上好啊,御影君。”

一个带着眼镜的短发女生向葉走过来。这个长得很清秀的女生叫作空崎水守,二年四班的班长。怎么说呢,她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女生,对同学也非常照顾,但是有时候也会因为过于严格而令人感到恐惧,总之就是那种很受人欢迎的性格。对了,最近还有传闻说她在暗恋加树。

“早啊,水守。”葉回应道。

“今天很早嘛。这就证明努力的话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的。”

这个,难道葉早起已经成了第八奇迹了吗?

不过班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难道跟加树有什么进展?

葉瞄了瞄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加树。前言撤回,水守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加树的出现。

“对了,刚才时雨前辈来找你了。真是的,难道前辈就不知道御影君无法早起的吗?”

这家伙怎么跟刚才说的话矛盾呢?

“呵,今天是例外呀。”

现在说这句已经晚了,班长。

不过一说起时雨前辈,葉就觉得有点发冷。那个行动总快过大脑的前辈,虽然说是在照顾后辈,然而葉反而总觉得是自己在照顾她的样子。

“我说,你又不是生徒会的,怎么跟川澄前辈扯上关系了呢?”身后的加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这句。

“这个嘛,说来话长。”葉喃喃道。

“这个我很清楚啊。”水守拍拍胸口道,“那是因为……”

“葉!你女朋友来了!”坐在前门位置上的高个男生兼足球社头号前锋直哉向这边喊道。

“呵,说曹操曹操到。”水守向葉笑道。

“唉,这么快就有爱妻便当了?”旁边的加树也开始倒戈相向,不,从该才开始就一直是在篡位的。

“我说……”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应该是一对的,前言撤回。

葉把视线转向课室前门,一个手拎便当袋的女生出现在面前。

齐腰的长发,清澈水滴一般的瞳孔,第一感觉就让人觉得是一个无法和这个闹哄哄的教室融为一体的文静女生。

“早啊,诗乃。”葉快步走过去。

前面的直哉转过头来伸出一个大拇指,做出一个进球庆祝动作般的姿势:“爱妻便当。”

这家伙也加入阵线了吗?不对,他才是始作俑者。

“早啊,葉。”诗乃微微侧头一笑,让人觉得真是一个无法与世俗产生任何联系的脸孔。

“怎么今天这么早?不是午休的时候才过来的吗?”注意到诗乃手中便当的葉问道。

“葉也是啊。”诗乃微微笑道。

“其实今天生徒会要在第四节课下课后立刻集中,可能无法在午休的时候才把便当拿过来。”诗乃仍然微微笑着,“因为觉得葉今天可能会早到,所以就先拿过来了呀。”

“呵。”葉会心一笑,“不过当副会长还真辛苦呢。”

“也不会啊。”诗乃把手中的便当递给葉。

“真是过意不去,每天都让你准备午餐。”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便当。

“怎么会呢?葉以前每天中午都吃面包呀,这样对身体不好的。午餐还是要吃饭才能补充营养。而且,我也很期待葉的晚餐啊。”诗乃微微笑道。

“生徒会有什么事吗?”

“好像是关于最近学园祭问题,我也是刚刚才从时雨前辈那里拿到资料,还没有来得及看。”

“时雨吗?说起来刚才水守说她来找过我。不知道和生徒会有没有关系呢?”

“也许有吧。不过时雨前辈有时也会因为别的事情而来找葉呀。”诗乃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希望不要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才好。

“对了,父亲说让葉这个周末有空的话来一趟加贺见庄,说是很久没有见到葉,所以想一起吃顿饭。”

惨了,最不想听到的事情还是听到了。

想起之前在加贺见庄的种种经历,想起那个精神抖擞的伯父,不禁浑身哆嗦。

“那个,伯父还好吗?”葉勉强镇定心神。

“嗯,前一阵子还不错,不过最近得了感冒,在家里休息。也许是病了的缘故,所以才想见见葉啊。”

这个,该不会是在病床上说梦话的时候被诗乃听到而误以为是要让葉去探病吧。

“嗯,这个也对,这个周末有空的话一定去。”姑且回答了再说,虽然还是不太愿意。

把便当放到自己的课桌里,葉送诗乃回去隔壁五班的课室后,重新走回四班,却看见一个人影向他飞奔过来。

“葉!葉!”那人边跑边喊。

葉认得那个稍微有些胖的男生是神秘现象研究社的部长,二年二班的赤木让二。

“怎么啦,让二,这么激动。”

“大……”让二似乎是从位于三楼的二班课室跑上来的,可以让这个几乎不参加运动的家伙跑得这么兴奋,不用开口葉大概就猜到是什么了。

“大……?”葉姑且继续下去。

“大新闻!”让二赤红的脸真是不枉他的姓氏“赤木”。

大新闻估计也就是那些了。

“发现幽灵了!”

果然。

“我刚刚从摄影社那边取回照片。”

“不会又是电脑处理过的吧。”

“不会,这次绝对不会,是摄影社的部长拍的。”

“部长?”

“忍啊!上次在摄影社社团课室见到那个戴眼镜的瘦瘦的男生,我的死党啊。”

的确有点印象,好像叫作葛城忍来着。不过这对死党一个是幽灵狂,一个是摄影控,为什么不干脆将两社合并成为专业超自然不可思议幽灵摄影社,感觉这个建议似乎也提过。

“相片怎么啦?”

“对了,都怪葉扯开话题。”让二从西式制服上衣口袋中掏出几张照片。

“嗯……”葉盯着一张照片出神,“很不错的拍照技术。背景跟人物的轮廓隐约可见,浴衣的款式也挺不错的,最近有祭典吗?嗯,对光的处理也很好,虽然右边有点曝光过度……”

“我说,这不是让你在评论照片。”让二不满地道,“而且那不是浴衣,怎么看都是巫女装吧。要注意看的是左上角的那个白色的影子。”

的确,左上角有个像棉布一样白色的物体。

“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就是你所说的幽灵吧?”

“还没完呢!继续往下看另外一张。”

这是连拍的系列照片,从一个位于山间神社一样的地方往下拍的。背景山下的一个角落好像是一个教堂似的建筑物,但是有点破烂不堪的样子,而且也没有灯火。葉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继续看左上角的白色物体。随着照片一张一张地浏览,左上角的那个白色的物体渐渐显现出形状——一个人型。到其中一张照片时那人状的白色物体忽然间消失了,之后的几张都没有显现出来。

“怎么样?”让二打断了葉的思考。

“这个能证明什么?”

“什么?这个不是最好的证明吗?”让二用让周围的学生都产生疑问的声音喊道,“白色的幽灵出现在人类的闪光灯下,然后知道自己被拍到了,阴间的秘密被暴露了,所以立刻消失。”

“顺便留下了诅咒,让看到照片的人在七天内死亡,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要在一周内把照片传给别人。说,我是第几个?”葉补充道。

“……”让二用恐惧的眼神瞪着葉,“噢!NO!我怎么把这个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诅咒!如果这张照片有诅咒的话怎么办!”

“没事的,因为已经传给我了。”葉用安慰的声音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当我是白痴啊!”让二吼道,“难道我会对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的白色物体无可奈何吗?不对!不是这个!应该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呢?就算是神秘现象研究社部长的我还是有些常识的。还不如说你当我是傻瓜啊!”

把白痴和傻瓜各说一遍的让二有些愤愤不满。

“呵,不好意思,开玩笑而已。”每次同让二说话都觉得很有趣,“说一下你的根据吧。”

“咳……”让二重新整理一下嗓门,“这个地方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郊外的那个有名神社,叫作朝凪什么的,前一阵子还在那里举行过祭典,就是两周前。忍参加了那次祭典,帮神社的一些人照了一些相片,上周才洗好准备送过去给他们。我昨天下午放学后过去他家里帮忙整理照片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些相片,于是就让忍去帮我洗了,今天早上才刚刚拿到。”

“注意看这些白色的人状东西,据我猜测,这个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移动得这么快。”让二拿出两张图片给葉做对比,“看,这一张白布还在,而下一张马上就不见了。”

的确是这样的。但是除了人之外,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比如说就是一块普通的布,可能被风吹走了。

“不对不对,这不是单纯的一块布。因为就算风很大,但是快门连拍的间隔是非常小的,所以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而且这是从山腰的神社照下去的,那里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教堂,本来那种地方就没有什么人烟和树木,有的也就是一些坟墓而已,最容易聚集灵气的地方。”

这个是什么根据啊?再说教堂跟神社建得那么近,难道是两种宗教间的对抗?

虽然作为阴阳师后裔的葉对幽灵这种东西接触得也蛮多的,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

“所以据我推测,这个只能是一类超自然的东西!”让二突然间得出了结论。

“这个……”

“只能是幽灵!”

升华了。前面推理得还比较正常的让二,一转到幽灵领域,马上就开始燃烧。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幽灵遇见史,从埃及的金字塔到美国的外星人绑架,从巴比伦到百慕大,从南极冰川到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葉完全没有听懂。

“哟,打铃了,早会时间到了,晚点再聊吧。”葉找到突破口,立刻闪进课室。

躲过了让二的葉回到课室后排靠窗的座位上。

“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坐在旁边的加树发问,“刚才川澄前辈又来找你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地来。

“我说葉刚刚才出去,前辈立马发怒,说什么要好好教训一下迟到的家伙。”加树很无奈地说,“于是我说葉没有迟到,然后前辈马上又跑出去了。”

想起来了,时雨好像除了是生徒会执行部部长外,还兼任剑道社部长的职务,并且好像还在上个月的全国高中生剑道比赛中获得优胜。越来越觉得恐怖,说不定她会跟诗乃的父亲相处得很好。

“不过,我刚才一直在外面的走廊啊……”

惨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终于可以吃饭了!”加树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立刻飞奔去食堂买面包。

“今天的主菜是鸡蛋卷和秋刀鱼啊。”直哉不知从哪里取出面包走了过来。

“真好呢,我就只有炸香肠而已,早上起晚了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准备。”从前排走过来的一个戴眼镜男生说道。

那家伙叫作秋本三千代,模型同好会社员。与其说是个模型控,倒不如说是军火狂。兴趣是收集各种各样的武器模型,当然如果有真品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买下,如果真的有的话。听说最近的收藏品是前苏联的杰作AK47的仿真枪具。不过听他的语气,说不定就是一件不知道从何种渠道偷运过来的真品。

“三千代,你妹妹不帮你准备午餐吗?怎么还得自己做便当?”直哉一边把从葉的便当中抢过来的战利品放入口中,一边问道。

“我妹妹还是小学生啦,恐怕连煎蛋都不会。”

“不会吧,现在的小学生也很厉害呀。前一阵子的烹饪大赛中不是有个小学生获得优胜吗?”

“不会吧,哪有这种事,我记得是初中生哦。”

“是吗?我看那么小的个子,还以为是小学生。”

这两个家伙开始闲聊开了。

“不过说起来,直哉你为什么会吃面包呢?”三千代发问,“前一阵子不是一直是便当的吗?”

“偶尔吃一下面包也不错啊。”直哉若有所思地道。

“不过我听说你的便当都是一年级的女生帮你准备的。”三千代用审问的眼神盯住直哉,“难道你最近人气下跌了吗?”

说起来直哉这家伙一直都很有人气,或者说是女生缘。长得帅的同时性格也很好相处,没有不良记录,还是足球社的主力,二年级中男生的话,知名度和人气最高的应该就数他。主动为他准备便当的女生大概可以预约整个学期了,只是目前为止并没有听说他跟哪个女生交往过。

“我也不能每天都麻烦别人给我准备便当啊。”直哉若有所思地斜眼望着葉,“我和某人不同,是可以自由转会的。”

这家伙,又开始了。

“是啊。”三千代加入战线,“我也好羡慕葉,有那样好的女朋友。”

其实葉和诗乃并不是传闻中的那种关系,或者说葉并没有自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可以说诗乃也是一样。不过被旁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自己有时也会这样想。

不过说起来,诗乃在男生中也是很有人气的。温柔体贴,性格不但一流,给人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而且各方面都很优秀,无论是做饭还是家务,学习还是工作,都很负责,如果说有缺陷的话,那就应该说是运动神经不太好了,可以说葉很少看到诗乃在活动。诗乃给人的气质跟翠完全不同,如果说翠是那种大小姐的话,那么大和抚子一词是最适合来形容诗乃的了。

赶紧吃完便当,葉一阵风卷残云。

“你要去哪里?”三千代看到葉吃完饭站了起来。

“去楼顶走走,帮助消化。”

“现在才去?午休只剩30分钟了。”直哉把面包的塑料袋整理好。

“嗯,去一下就回。”

“不过说真的,葉好像很喜欢到天台去啊。”三千代道。

匆匆逃离两个人的围攻,葉爬上了教学楼本馆的顶层。

南滨学园的教学楼分成两部分。进入校门一看到的是有六层楼的本馆,主要是学生的课室。本馆和新馆间是隔开的,想要从本馆直接过去新馆,可以从本馆二楼的两边的隧道走廊通过,那是直接联系着新馆二楼的,或者也可以穿过一楼的中庭直接过去。新馆又分成两栋建筑,两者不相连接如果想从一栋去到另一栋的话,就要从底部的中庭或二楼的走廊经过。新馆两栋四层建筑分别连接二楼的两个走廊。左边的是社团主楼,是供学生各社团活动用的课室,右边是教员主楼,包含教员办公室,食堂和保健室等。剑道场位于靠近社团主楼的那边,两者由一条小路隔开。

从本馆楼顶可以直接看到新馆对面的操场,因为新馆只有四层楼,所以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位于操场最远处的体育馆。在教员主楼对面依次是泳池,网球场和室内体育馆。从教员主楼是无法之间看到前面的泳池的,因为中间隔着泳池监控楼,大概就是更衣室之类的地方吧。

午休时间已经过半了,原本一下课就挤满人的楼顶现在只剩下可数的人数。葉没有向摆放的长椅走过去,而是倚着栏杆,隔着楼顶两米高的粗铁丝网望着操场方向。葉他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到楼顶来吃饭,不过现在已经进入秋季了,虽然还不冷,但是大家都懒得跑那么远,于是基本上就在课室里面吃。

“啊……”葉撑着犯困的眼睛打着哈欠。

就在即将进入睡眠模式的那一刹那,天台的铁门突然间发出一声巨响。

“御影葉!”

把葉从天堂拉回地狱的声音怒吼着。

迅速清醒过来的葉猛地一转头,看到了学园最可怕的东西。

准确地说不是东西,是人,一个留着中世纪欧洲妇女发型的相传是混血儿的棕色头发的女生,一手拿着便当,一手握成拳头,葉隐隐听到发出十万伏特电流相击时的声音。

“哟,中午好啊,时雨。”葉发出不知厄运即将降临的天真招呼声。

“嘿嘿……中午好?”葉听到牙齿相摩擦发出的钢铁撞击般的声音,“我从早上就开始找你,一直找到中午!你说,你应该说什么?”

“嗯……”葉背部倚着铁丝网,不安地回答道,“难道是早上好?”

“是对不起吧!”时雨再一次发出让其余待在楼顶的人惊恐的狮子般嚎叫。

“对不起!”葉想起了这个剑道优胜者的可怕事迹,赶忙道歉。

“还有……”时雨好像冷静了一点,“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时雨,要叫前辈!”

“时雨……前辈……”

“没错,乖。最为后辈一定要尊敬长辈才行。”时雨一手叉腰点点头。

“那个前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哼哼……”时雨把头用力一甩,“诗乃说过的,想要在中午找到葉的话,那就去本馆的顶楼吧。”

“那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记了!”时雨哇地叫了一声,“快点跟我来,我可是还没吃完午餐就跑过来找你的。”

说罢时雨一手抓住葉的手腕,飞奔下楼。

在葉的视网膜上出现的是极速后退的人影。下楼,狂奔,穿过二楼的走廊,上楼,急刹车,葉在一分钟里体会到这位前辈作为赛车手应有的敏捷,不,是剑道社部长应有的迅猛。

时雨在社团主楼第四层的一间课室前停下了,门牌上写着“生徒会”。

像葉那种懒散惯的人,连社团都不参加,更何况跟生徒会扯上关系,其中肯定有原因。不过如果一定要说有原因的话,那么只能是诗乃了。作为生徒会副会长的诗乃,很早便跟葉认识,但是两人却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据说两家人是远房亲戚之类的,葉没有说明过,诗乃也没有提过。虽然对于别的事情很无所谓的葉,一旦跟诗乃扯上关系的话,就不会撒手不管。水守曾经说过,如果诗乃在忙什么的话,那么不远的地方一定有葉的身影。时雨很敏锐地抓住了这点,把葉硬生生地拉进生徒会。

一片昏暗,只看到类似于投影仪的东西放出光芒的打在墙壁上。

被扯进课室的葉的第一个反应——宗教聚会。

忽然间灯亮了,是时雨开的吧。

“终于来了呢,御影君。”在黑暗和光明双重夹击下的葉利用听觉判断声源位置。

声音来自一个瘦高的男生,坐在放在课室中间类似于欧洲用餐长桌的主人位置上。那家伙叫作小此木有人,三年一班,生徒会会长。传闻说他的智商是建校以来最高的,真实性不知如何,不过听时雨说倒是每次的测验都是年级的第一。

其余位置上都坐着眼熟的人。葉发现坐在会长旁边的诗乃在向他招手,于是走过去坐在诗乃左手边的空位上。

“终于来了呢,御影君。”旁边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你也差不多该成为生徒会的正式一员了。”

这个眼睛一直闪闪发光的男生叫做泽近岚,三年三班,是生徒会的会计。看上去虽然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一提起钱来,就是一个地狱都会跟到底的人。并不是说他十分的喜欢钱,可能只是对钱的态度非常谨慎而已。做事的原则是:精益求精,精打细算。

“呵呵,说的也是。”对面的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笑道,“这样就可以不用每次都麻烦时雨去找人了。”

这个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可爱的女生叫做星乃沙耶,和会长是同一班的,担任生徒会的书记,其实就是会长秘书之类的工作,又由于跟有人同班,看上去两人简直就是形影不离。

“就是就是。”在对面坐下来的时雨附和道,“要是没有诗乃,想要找到葉是不可能的呀!”

“那么就干脆加入执行部就好了嘛。”沙耶补充道,“反正时雨那么喜欢葉。”

不对,是喜欢找葉麻烦。

“这个建议不错。”时雨双手一拍,“那葉从现在开始就是执行部的副部长了。”

这个转变也太快了吧,再说没有兴趣。如果每天都被时雨拉着到处跑的话,不到一个星期可能就会休学一个学期。

葉突然发现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不对,也不是陌生,就像宠物店里面买不到人类婴儿用的奶嘴那样,不应该出现在生徒会办公室的人出现了反而让人觉得进错五金店。没错,在岚旁边坐着的的确是神秘现象研究社部长赤木让二和摄影社部长葛城忍。突然让人感觉到有点不详。

“既然人都到齐了。”教主用他那招牌性的动作推了推无框眼镜,“那么就进入下一个议题吧。”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主题。”有人依旧用他那冷静的声音道,“没错,这也就是拜托御影君过来的目的——秋冬祭。”

所谓秋冬祭,其实就是南滨高等私立学园的文化祭或校庆一类的东西,每年第二学期的十一月中下旬举行,由于恰巧在秋冬季的交汇期间,所以取名为秋冬祭。每年学园都会提前一个月进行组织和安排,各项管理工作就由生徒会全权负责。

葉在去年转学到南滨学园的时候也是秋冬祭刚结束不久,所以对葉来说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学园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叫葉过来参加会议肯定不是为了让他有个美好的回忆。

“星期二,也就是昨天晚上我参加了学园的会议。作为具有纪念意义的20周年学园祭,学园方面打算全力支持生徒会的工作。”有人转向岚,“特别是资金方面。”

觉得左手边位置上的同学眼里发出强光。

“所以,我们生徒会也打算全力以赴。不仅要把传统的项目办好,而且今年要加入新节目,以满足20年校庆的特别要求。按照往年的要求,生徒会只是做好管理上的工作而已,具体的运营是完全交由给各个班级和社团准备的,生徒会始终只是一个审批和监督的机构而已。”有人开始拿出一柄折扇,“但是,今年我们生徒会将要独立创办一个最主要的节目。根据学园方面的要求,此次节目将要和南滨学院20年祭典这一主题相符合。在早上和川澄商量后,决定这么办。下面请川澄说一下具体的内容。”

“OK!”时雨很愉快地取过传接棒。

等等,重要的节目是什么东西?出现在生徒会的那两个外星人又是怎么回事?等等,两者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联系吧?

“今天早上和会长商量后,我们一致觉得要生徒会独立创办节目是有些困难,因为人员方面本来就不足,生徒会的其他部门也有相应的工作,好比我们执行部,一进入十一月就会变得很忙,不仅要负责日常的工作,还要在秋冬祭的前后期间进行工作监督等。虽然说风纪委员会在适当的时间来帮忙。咦,小舞还没来吗?”

的确,一直很准时的那个家伙没有出现。虽然葉不是生徒会成员,但也几乎是每次会议都参加的,那家伙从来都最早到。

“不是时雨去叫的吗?”沙耶提醒道。

“啊!”时雨顿时醒悟,“午休的时候只记得去找葉了!”

“唉,这只能是因为御影君在你心目中已经占据一切了。”岚插嘴道。

时雨横了葉一眼:“记过两次!副部长职务撤销。”

什么跟什么嘛。

“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只好晚些时候再去找她商量了。”有人道。

不过身为会长的有人竟然没有注意到成员的不齐,看来传闻还是有待考证。

“好吧,那我下第六节课后再去找小舞。”时雨继续往下说,“总而言之就是时间完全不够。再加上生徒会还有审批和监督的工作,所以会非常忙,想想去年的那种混乱状况,所以说是无法实行的。”时雨突然盯着葉。

该不会是因为人员不足才拉葉来做苦力吧?

“所以我们想到了找其他社团来帮忙。”

难道说是那边的那两个?

“没错,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有人接过话,“于是川澄就向各个部门和社团发出邀请函,并催促他们尽快决定是否支持这次的提议。”

怪不得时雨今天满楼跑。

“在川澄的催促下,各个部门都很快有了回应。”

看来在时雨的威逼下,各个部门都只有投降。

“从今天早上到午休为止收到的回复来看,效果还是比较让人满意的。”有人又推了一下眼镜,“下面请加贺见说一下成果。”

“好的。”旁边的诗乃站了起来。

“根据各个部门和社团的回复来看,已答应帮忙的部门有:剑道部,轻音乐部,声乐部,戏剧部,文艺部,新闻部,电脑部,广告设计社,社会行为部,摄影社,魔术爱好者协会,神秘现象研究社等12个部门。”

说起来南滨学园的学生社团种类十分多,有各种体育社团,文艺社团等。其中不乏一些奇怪的同好会,比如说社会行为部,表面上是对社会现象的一些调研和反馈,但是事实上却不然,不过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们的调研方向有明显的偏差。此外该社从来没有组织过什么像样的活动,所以到现在为止该部门到底是做什么的,除了部长之外,可能没有人清楚。然而对于这种社团,学园的说法是,只要该社满足构成社团的最低条件,就允许登录。根据历史和规模,比较成功的社团会得到位于新馆的社团课室供活动需要使用。然而课室是有限的,所以对于一些同好会,学园只是单方面承认,但不给予课室。但是如果某一些社团有了一定的规模和定期的活动,学园将会进行审批,把课室重新分配给合格的社团,而这项审批工作无疑就落在生徒会肩上。

“到中午为止确切提出计划的有摄影社和神秘现象研究社的两位部长。”诗乃继续道,“不,应该说是两人共同提出一个方案。”

等等,这个方案不会跟今天早上的那个什么幽灵现象有关吧,或者说是进行试胆大赛之类的活动。葉斜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那两个家伙,嘿,正在阴阴地笑着呢。

“谢谢,加贺见。两人提出的具体内容刚才已经看过了。”有人接过话,“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而言,应该是相当不错的,而且提案相当有意思,川澄你觉得如何?”

“嗯,我也觉得相当不错。不过可能会比较花时间,好比道具的制作和人手的问题等,而且不知道预算够不够。”时雨道。

“预算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今天早上的时候也看了下预算书。”岚接着道,“两位部长的计划书我也看过了,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

“人手的话,可以找已经答应帮忙的社团,这样时间也会缩短。”沙耶转向时雨道,“不过还是希望看到完整的计划书,细节方面需要注意的东西好像蛮多的样子。”

喂喂,怎么啦,难道大家都对神秘事件感兴趣?道具什么的,该不会是专用的幽灵捕捉工具吧,到时全校师生一起展开全城搜索行动。

“葉好像还没有看过计划书吧。”时雨道,“不急不急,等完整的出来了再看吧,而且这也不是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那家伙突然间怪怪地笑了。

“没错,具体的情况就等两位部长把完整的计划书交上来再做决定。”有人总结道,“一个星期内可以吗?”

“没问题!”让二和忍一起站起来,“下周一就可以完成!”

这两个家伙好像特别兴奋的样子,发现让二正在朝葉挤眉弄眼。

“那么在这段期间,生徒会将继续接收其他部门的提案,直到下周的今天为止。”有人转向葉,“这项工作就交给加贺见和御影君。”

怎么突然被叫了名字,葉稍稍愣在那里。

“没问题吧,御影君。”有人继续道,“你和加贺见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再加上你们这么熟,一起工作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而且御影君只是辅助而已,其实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其实不是这个问题。说到底葉也不是生徒会的,突然被拉进去感觉有些怪异。不对,在刚开始已经被拉进执行部了,算是生徒会的一员,虽然立刻被驱逐出部。

诗乃转过头来向葉微微一笑。

没办法,只好投降了。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有人推了一下眼睛,“接下来的就是有关学园祭运营委员会的选举了。”

有人又望了一下葉。

喂喂,不会又要被拉进去吧,不详的预感。

“根据往年,主要的运营委员有四名,选自生徒会成员,其下就是各个班级和社团的运营代表了。”有人道,“今年生徒会的代表有:川澄,宫村和加贺见。”

“由于三名都是女性,所以有待选出一民男性。”有人转向岚,“但是生徒会的男性成员大多被安排了工作,泽近也有运营会计的任务,而我要作为学园的学生代表,无法参加。”

“所以决定从生徒会以外提名一名男性学生充当其中一员。”

这个……继续说下去吧。

“提名第一轮就有了结果。没错,御影君,那个人就是你。”

果然。

“其实也不是什么提名嘛。”岚笑道,“川澄在一开始便要选御影君,其他人也立刻赞成。换句话说,御影君你是全票通过的。人气挺高的嘛,你。”

好像在幸灾乐祸,葉斜斜地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家伙。

“什么嘛,并不是我最先提的啊。”时雨笑道,“我顶多只能算第二,最开始提议葉的是诗乃啊。”

什么?葉转过头,发现诗乃正好回过头看着自己。

“我对葉的爱只能算是第二,第一的位置还是要让给诗乃。”时雨那家伙取笑道。

“大家一起加油吧。”诗乃望着有些茫然的葉微笑道。

再次投降了。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御影君你可以去问加贺见。”有人合上折扇,“今天的议题也就结束了,那么明天再见了,诸君。”

“终于结束了呢。”葉伸着懒腰。

“恭喜你啊,葉,成了运营委员。”让二和忍走了过来,“今天早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我一定会找出证据的!敬请期待吧!”说罢扬长而去。

“哈哈,葉,这下你就成为名副其实的生徒会成员了。”时雨拍着葉的后背,“有什么问题的话问我这个前辈就可以啦。”

唉,这些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精神。

送诗乃回课室的路上。

诗乃有些抱歉地道:“今天早上本来应该是我去通知葉的,但是由于没有来得及看时雨前辈给的资料,所以有些混乱了。结果还是得麻烦时雨前辈去通知葉,而且又给葉添麻烦了。”

葉有些奇怪诗乃为什么这样说,于是立刻摇头道:“哪里,是我不能预料到时雨来找我有什么事,否则就不会出问题了。”

诗乃微微一笑,大概注意到葉说得有些牵强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然后一阵安静。

忽然想到什么,葉问道:“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去担任运营委员呢?”

诗乃想了一下,微微歪着头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第一个就想到葉啊。”

葉一愣。

“如果真的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感觉吧。”

“感觉?”

“嗯……”诗乃突然停下脚步,“稍微有些不安的感觉……说不清楚,但是总觉得不久后葉会离我远去。”

“我离诗乃越来越远?”葉有些诧异,一直很平静的诗乃说出这种话。

“呵呵,只是感觉而已。”诗乃笑道。

“这个……我怎么会离诗乃远去呢?”葉似乎不太明白诗乃所说的话。

“那么,我们做个约定吧。”诗乃望着葉的眼睛,“从现在起,绝对不会离我而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

葉被这种纯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越深入,越是觉得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催促着自己。

“嗯,就这样约定吧。”葉微微笑道,“从今天起,不对,我永远都不会离诗乃而去。”

这个,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婚礼上的誓词,或者是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就连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也许是被诗乃感染了吧,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着的另一个自己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伤害诗乃的事情,然而葉忽然觉得诗乃的双颊闪过一阵红晕。

“呵……”似乎没有注意到葉认真表情的诗乃,或是注意到的诗乃微微笑出声来,“这也太夸张了。我只是希望葉能在身边,并不是要把葉禁锢起来。”

恢复正常了吗?看了看眼前的诗乃,葉稍微放下心。

“那么晚上再见啦。”诗乃笑道。

“嗯。晚上见。”

目送葉离开的诗乃转身进入五班课室。

下午的两节课,葉若有所思地,或是习以为常地发呆似的度过了,不知不觉,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放学了放学了!”午休一直都没有出现的一下课就很精神的加树冲着葉道,“现在就回去?”

“嗯,等一下就走。”葉回过神来,“今天不打工吗?”

“当然要啦!”加树依旧有很有精神,“哪有那种天天不用工作就有饭吃的好事?那么,明天见啦!”

“明天见。”

既不是打工派,又不是社团派的,慢慢收拾好书包的葉依旧爬上了新馆的天台。

虽然只是十月末的秋季,但浮云中夹杂的霞光还是微微可见。葉似乎没有注意到今天的天气特别的好,好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或是通俗一点说的破晓前的黑暗。透过铁丝网,可以看到操场上的人渐渐增多。

视力特别好的葉似乎看到足球场上的直哉了。那家伙又在练习,这么勤奋下去,就算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算比别人差,也可以变得很厉害吧?葉若有所思的样子,想到什么,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自己一直都很懒散,至少比起直哉他们,或者说平时就一直很懒散,又或者说诗乃是因为注意到了这点而想让自己做点什么事情才把自己拉进运营委员会吧。

突然想到诗乃。今天的诗乃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同。怎么说呢,今天的诗乃感觉上有些细腻,是那种感情上的纤细吧。不过这也不是说平常的诗乃就不富有感情了,只是平时一直都比较平静,就好比一直安静的水面突然跳出一条鲤鱼,又或是宁静的秋夜里的风声一样,偶尔鲜明的对比,比之平常就激烈的碰撞,反而让人感觉到强烈,就像翠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翠,忽然颤抖了一下,葉意识到自己想过多了。

“嗯,回去吧。顺便去超市买些今天晚餐的材料。”

吃什么好呢?咖喱好了,因为原料复杂多样,跟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了。

发现玄关多了双鞋子,诗乃已经到了。

“欢迎回来,葉。”诗乃忽然从玄关的角落走了出来。

“我回来了。”葉稍稍有些意外。

“刚到?”

“嗯,有一会儿了,顺便打扫了一下。”

说起来诗乃经常帮葉清扫屋子,不然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吧。不过葉也是比较爱干净的人,应该说是比较不会乱扔东西的人。再加上屋内的物品也不多,葉也很少买东西,所以清扫起来还是挺方便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葉为了不让诗乃太过辛苦而做的贡献,但是如果真的要贡献什么的话,葉真的应该定期清扫一下。

“今晚的材料买回来了。”注意到诗乃已经换上围裙,“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嗯,我想葉也差不多回来了,所以先准备好。”

说实在,葉的确不是那种很会做菜的人,大概也只是处于一般的水平,虽然出现异味的情况很少,但有时为了尝试新口味,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今天的咖喱很成功,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葉稍微有些得意。

“葉的手艺进步了呢。”吃饭的时候诗乃道,“今天的咖喱特别的香浓。”

“经常被诗乃教导,如果不成功那么一两次,不说徒弟,师傅也会觉得丢脸的。”

“我什么时候成了师傅呢?”诗乃笑道,“就我的水平,还远远比不上时雨前辈呢。”

怎么提到了那家伙。不过说实在,时雨料理的确是一流。有时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乱暴的家伙可以做出那么美味的料理,特别是天妇罗和咖喱,味道虽然重,但是火候刚刚好。说不定今天的料理就是因为受到那家伙的压迫而成功的。不过如果说时雨的料理偏向激进派的话,那么诗乃就是温和派,清淡但是让人无限回味。不过与诗乃不同,时雨是那种和葉一样懒惰的人,所以几乎没有见过时雨自己准备便当。

“哪里,我还是觉得诗乃做得好。”

诗乃依然微微笑着,这样看起来又和平常一样了。回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晚餐结束已经八点多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虽说还是十月天,但夜幕降临已久,微微感到有些寒意。

“回屋子里去吧。”葉建议道。

“嗯……”虽然应了一声,但是诗乃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怎么啦?”果然不像平常的诗乃。

“没什么……”诗乃小声道,“只是想再坐一下。”

“嗯。”葉重新坐好。

今晚天上没有什么星星。虽然云很薄,但是仍然看不到星辰,只有稀疏的光芒在天空中闪过,用那唯一的特征向世人证实它们的存在。风渐渐大了。

葉感到旁边的诗乃有点哆嗦。

“进去吧。”诗乃道。

平常都是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葉就送诗乃回家,然后再回去整理餐具和收拾东西。不过今天的休息时间好像比往常要久一些,似乎觉得诗乃并不打算回去的样子。

“那个……”诗乃有些犹豫,“今天不想那么快回去,父亲有事会比较晚回来,所以我也晚一些回去好了。”

这是什么理由,觉得诗乃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个……”葉看着诗乃,“没事吧,诗乃?”

“嗯?”

“那个……总感觉今天的诗乃有些心不在焉。嗯,不是的,是什么呢……说不上,但是总感觉到有些奇怪,不像平时的诗乃。”葉也开始有些混乱了。

“嗯……是吗……”诗乃微微低下头,“是呢……说的也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葉凑过去。

“嗯……没什么事。”诗乃别过头,没有正面看葉。

“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诗乃终于抬头道。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葉断定。

依旧是这条路,从大约一年前开始每天晚上都和同一个女孩子走在这条路上;依旧是这条路,无论刮风下雨,每天晚上始终坚持的足迹,不论是否会被雨雪掩盖;依旧是这条路,虽然只是田间小道,总感觉到蕴含着深深不可思议的自然与生命的舞蹈;依旧是这条路,不知从何时起已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或是不可或缺的甘泉;依旧是这条路……

夜空中的星星开始露脸了,透过郊外薄薄的云雾,看到隐隐约约的星辰和银河。在恰当的时候,晚风轻轻地刮着,似乎要吹走刚才的忧虑。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在路上。田间的蛙叫声隐隐可闻,不时有些不合时宜的萤火虫慢慢飘过,只留下眼前那一条燃烧过的昏黄痕迹。

步行到诗乃家要30分钟的样子。

门前的大门牌上赫然写着“加贺见庄”的大字,两米高的围墙把整个巨大的士官宅给重重包裹着。

很意外地发现里面没有亮灯,或者说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灯光从中溢出,似乎想用这唯一的痕迹证明这里依然有着生命。晚上的宅子让人感到有些心寒。

诗乃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葉望着让人感到寂寞的少女那娇小的背影。

“那个……”诗乃终于打破沉寂。

“我回去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诗乃。”终于按奈不住,葉走上前几步,“能相信我吗?”

“嗯?”诗乃没有转过身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的诗乃真的跟平常不一样。”葉咬了咬牙,“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希望诗乃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和诗乃一起分担。”

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

但是诗乃还是一动不动。

“那个……葉……”过了好一会儿,诗乃终于开口,“今天中午的事情还记得吗?”

今天中午的事情?

葉忽然想起那个约定。

“嗯……约定……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对不起呢……胡乱让葉做了约定……那种东西……根本是无法……”那个背影越来越让人心碎,“葉一定会想我是个坏女孩吧。”

怎么说出了这种话。

“那种约定就算了吧。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葉根本不需要遵守。”还在逞强。

“没有那种事情!”葉大声地道,“约定就是约定!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遵守的。而且……”

“而且诗乃并不是一厢情愿,我也很希望能在诗乃的身边。”

再次说出这种话,不过此时的心情却有些不同,是寂寞吗,还是单纯的同情。

觉得诗乃的肩膀突然振了一下。

“真的?葉真的愿意呆在我身边?”诗乃的声音好像有些颤抖。

“当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诗乃的。”

虽然觉得有些大言不惭,但是此时此刻,总觉得有一股冲动在支配着自己,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常识。也许是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什么事情,至少现在的葉深信着这一点。

“谢谢你……葉……”似乎看到诗乃用手捂着脸,“真的很温柔呢,葉。”

“虽然知道是在安慰我才说出这种话……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不是在安慰,我只是说出我的心里话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背后葉的视线正在注视着自己,也有可能是因为晚风的关系,脸上总觉得热热的,与眼眶中流下来的液体一相遇,总觉得一切事情都烟消云散。诗乃缓缓转过身来。

葉似乎看到诗乃那有些红肿的眼眶。

“真的……真的愿意呆在我身边?”诗乃依然手捂着嘴。

“那个自然。”

“呵……”诗乃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虽然夹杂着泪水,但是此时此刻的诗乃却让人觉得无限可爱。

“刚才葉说过的呢,今天的诗乃很奇怪。”诗乃轻轻地道。

“这个……”葉忽然有些手忙脚乱。

“那么这就作为奇怪的诗乃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诗乃好像恢复了平静,“明天葉又会看到平常的诗乃了。”

“唔?”

感觉到诗乃慢慢地靠近着,忽然闻到少女秀发的香味,突然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诗乃在葉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风依然细细地吹着,不过此时此刻,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虽然无法说出自己现在的心情,也许自己很清楚这一切吧,这样看来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诗乃,不过也许并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诗乃现在也许只是单纯地寂寞罢了,至于为什么,不明白这一切的自己无从说起。不过无论如何,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自己的脸颊,一定是通红的吧。

“谢谢你,葉。”

(第一章完)

哈~~多谢支持~~

关于所说的关于零散的问题。。其实我在写的时候也发现了。。因为写的时候是打算用第一章来当作一个简介或者是日常的一个普通描述性的铺垫,所以就写得有些乱。。感觉就是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中心~~

这个问题。。估计会在接下来的两三章内存在。。然后会慢慢过渡到主要的剧情上去~~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多谢啦~~

第二章 月下邂逅

灵魂是存在于任何生命的。

然而正是因为灵魂的这种特性,人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或者说人们已经过早地发现灵魂的存在,像古代传奇和留下来的神话故事,英雄事迹,神灵祭典等等,各种各样东西都向现代人诉说着被认为不存在的灵魂的存在。

然而还是没有人注意到。

不过还是会有人注意到的,或者说这种人就是为了注意到灵魂的存在而降生的。他们不仅可以感觉和看到灵魂的存在,而且还可以和灵魂进行沟通交流。虽然有很多种称呼他们的方法,但是最常听到的还是通灵者。

“葉……葉……”

发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该起床了,否则又要迟到了。”

“再睡一会儿嘛……昨晚折腾了这么久。”

说起昨晚的事情,葉似乎有些清醒了。

“作为奇怪的诗乃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葉想起了那句话。

虽然不太确定,但总觉得那只是寂寞的心情一种投影罢了。

算了,麻烦的事情就不要考虑了。

葉用平常的豁达来甩开不平常的心情。

“终于起来了。”旁边的声音道,“如果再晚一分钟的话,我就考虑用火烧头发了,正好最近葉没有理发,一举两得。”

听到旁边那个没有人性的声音,葉眯着眼睛盯了许久。

“怎么了,还不快点收拾被褥?”那声音又开始了。

“我说,贝鲁,每次都被烧头发的话,长大后可是会变成秃头的哦。”葉抱怨道,“你也不想自己的契约者变得这么难看吧。”

“嗯,这个谁知道呢,说不定葉很适合那种发型。”

喂喂,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被烧一定会变秃头?

这两个人,无聊似的抱怨着,开始收拾东西。不对,应该是一个人和一个精灵。

贝鲁,葉的持有灵,在葉很小的时候便和他结契了。不过要说贝鲁的话,那就要先说一下葉的家族。

御影世家,这个从五百年前就已经非常有名阴阳师一族,因为他们的特性而被当时的大众所得知。自从得到天皇的支持后,这一族便更加蓬勃地发展,除了一些平常阴阳师的祭祀外,还有不为人知的除魔工作。

在现代社会中,人们对鬼怪的意识已经相当薄弱了。能看见幽灵的人,为数更是少之又少。然而无论我们是否看得到,我们身边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灵。

人们口中所说的幽灵,同我们现在讲的灵,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人们所谓的幽灵,只是单纯指人死后仍然徘徊在人间的灵魂罢了。然而对于阴阳师,甚至除魔师来说,灵这一概念相当广泛,包括各种有生命没有生命的灵,甚至是幻想类的精灵也算是其中的一种,就更不用说天使和恶魔,甚至是神。不过现实存在的灵大多是幽灵,也就是那些游荡在人间的还没跌入地狱或升入天堂的鬼魂,然而说到天使与恶魔,似乎就极少有人遇到过。

御影世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族,利用强大的法术和通灵的力量,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降灵除灵。不过到了现代,这一族的能力随着工作的减少而下降,并不是因为灵的事件少了,而是因为看不见灵的人多了。

诞生在这样一个家族的葉,如果是在从前的话,肯定会被压迫着修行成为一个阴阳师或是除魔师,好在是现代,除魔的事情倒是很少遇到,只是随着灵的事件的减少,葉的学业内容在不断地增加而已。

与昨天运气相反,葉今天很晚才到校,应该说是正好赶在打铃前的一分钟跨入校门,这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今天又差一点迟到了呢,葉!”在喘气的葉前面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每天这个时候遇到葉已经成为我的日常习惯。”那家伙继续说着,“不过好像昨天没有看到葉,嗯。”

那个一边拿葉开玩笑一边若有所思的头上戴着一个黑色发圈的长发女生叫做宫村舞,风纪委员,也就是时雨昨天提到的“小舞”了。这个家伙是那种一大早就可以跟时雨一样精神的人,作为风纪委员的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到校门口来登记迟到的师生。没有听错,是师生。因为那家伙是连老师迟到也不放过的人。不知道该说她耿直好,还是不够开通,不过这也算是那家伙不可多得的优点吧。

说起来这家伙昨天没有去开会,说到底是时雨的错。不,说不定时雨开会后又忘了向舞转达学园祭的事情也说不定。

“哪里,比起昨天连会议都不来参与的舞来,我可是尽了一个学生的义务准时到校了。”

“那只是勉勉强强及格而已,离优秀还差得远呢。”舞双手叉腰,“咦,什么会议?”

“昨天中午的生徒会会议啊。由于你昨天没有到会,所以时雨应该在会后跟你说了相关内容。”

“没有,完全没听说过。”

果然,那家伙的记性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可怕。

草草说完昨天的会议内容,马上就往教学楼跑。

临走前,舞若有所思地拍着葉的肩膀道:“嗯,真是难得。”

完全不知所云。

葉大概是最后来的,早会也差不多开始了。

“那个,葉……”加树那家伙鬼鬼祟祟地伸个头过来道,“嗯,算了,午休的时候再说吧。”

什么嘛。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加树难得没有一下课就飞奔食堂,而是从抽屉里取出已经准备好的面包。

那家伙正想开口,前面的直哉突然喊道:“葉,你的情人啊。”

怎么升级了?下一次不就要喊未婚妻或者夫人之类的?

想到什么,葉微微一怔,向课室前门走去。

“中午好啊,葉。”

嗯,是平时的诗乃。

“中午好,诗乃。”

“那个,这是今天的便当和麦茶,由于生徒会还有一些工作,所以今天不能和葉一起吃午饭了。”诗乃笑着说,“唔,怎么了,葉?”

“没什么。”葉慌张地道。

“什么嘛,肯定是在想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直哉那家伙还没走。

不过不可告人的确是不可告人,但是,也不至于绝对不可告人,更何况还有一直跟随着葉的家伙也知道,只是他不属于人的范畴而已。

“生徒会的工作?”

“嗯,今天又有一些社团提交了提案,所以要和时雨前辈一起整理一下。”

说起来让二那家伙也提交了方案,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这样啊,那真可惜。要帮忙吗?”

“呵呵,不用了,也不是那么繁重的事情,应该午休就可以完成的。”诗乃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葉稍微舒了一口气,如果还是像昨天那样的话,会吃不消的。

“对了,时雨前辈还说多谢葉帮了忙,因为她又忘记和小舞说昨天会议的内容了。今天早上小舞来找时雨前辈,说多亏了葉提醒。”诗乃微笑道,“嗯,时雨前辈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真是难得。”

什么嘛。

午饭吃到一半,就被加树拉到顶楼。

“怎么啦,有话就快说啊。”

从早上拖到中午,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嗯,让我想想。”

又开始了,拜托,不要拖到晚上。

“为难的事?”

因为很不像平时的加树,葉大概猜到一些。

“也算是吧。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

“那个,你也算是个阴阳师吧?”加树无端冒出这样一句。

“姑且算是吧。”

说起来,加树的家族也是代代阴阳师呢,好像还蛮有名气的,不过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怎么啦,想请教关于祈福除灵的方法吗?那我可不会。”

“才不是!再说那个我虽然不太在行,但最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那是什么?”

“嗯……”加树若有所思地道,“还是从头说起吧。”

“由于前天没有打工,所以昨天我去得特别早。”

什么嘛,一点逻辑都没有。

“在工作的时候老板跟我说想让我去他朋友那里帮忙。”

打两份工?这家伙对打工的热情升级了。

“老板说他的朋友是一家神社的主持,想让我这个周日去那里帮忙做祈福和驱邪的工作。”

“嗯,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因为有报酬。”

这家伙见钱眼开,可以和岚比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请你一起去。”

什么嘛,这就讲完,还要思考那么久。

“不行,我周末有事。”突然想起答应过诗乃要在周末过去。

“整个双休日?”

“其中一天吧。”因为也不可以在那里待那么久,诗乃的父亲和诗乃可是两个极端。

“那么星期六办完事就好了,周日和我一起去吧。”

这家伙,想把葉最期待的休息日给掏空。

“有一些挺令人在意的东西。”

“令人在意的东西?”

“嗯,我是听店长说的。店长的那个朋友所在神社我有几次送货的时候去过,大概就在东边郊区那边的一个叫作朝凪的小山上,好像离葉家不是很远。我去的时候都会注意到那个墓地,沿山路上去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教堂的尖顶。”

“墓地?”

“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的一个教堂墓地。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教堂也废弃了,大概只剩下那片墓地,那里好象是被列为再规划用地的。”

葉突然想起让二给他看的那张相片幽灵照片。那时候让二的确提到了朝凪神社,虽然没怎么去过,但葉对那里也有印象。至于教堂的话葉好像没有怎么注意到,墓地倒是有,不过是在朝凪山山顶附近,难道说还有另外一个,存在于那个什么教堂旁边?

“我说过有让我在意的东西吧?老板说那附近没有什么人居住,动物的话倒有不少,只不过最近那些数量在急剧减少。”

“迁徙了吧。”

“又不是候鸟。”

“被偷吃了。”

“有可能,但不太对。”

“那是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昨天老板拜托我去神社那边送货的时候,我一路有注意看,发现沿着上山的路走,不时就有动物的尸体。”

“尸体?”

“嗯,但是除了尸体之外也有一些动物的骨头和烤过的痕迹。”

“那大概是有人来偷猎吧。”

“一开始我也这样想,但是听神社的主持说了之后就觉得不太可能。他说两周来,到神社来的动物越来越少了,而且尸体很分散,死法也很恐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穿了似的,但又找不到弹痕之类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来猎杀。”

“那你觉得呢?”

“幽灵作怪。”

“不过最近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幽灵在作怪,贝鲁呢?”

“嗯,的确是这样的。不过听加树所说,说不定是什么人为了某种目的而做的事也说不定。”贝鲁道。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在对灵力的感应方面不太擅长。不过灵体骚动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吧,所以,葉也一起来吧。”

“……”说到底是要硬拉上葉。

“就算没有灵体在作怪,也可以欣赏一下仪式嘛。”

很没有说服力的话。

“嗯,我比较赞成加树的说法。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好。葉最近经常不出门,到周围逛逛也是好事。”贝鲁站到了加树的一边。

“哈哈,多谢贝鲁。这样一来就二比一了。”

什么嘛,又不是在投票。

“还不行,我要问问诗乃什么时候有空才能决定。”

“嗯,等你好消息。”这家伙像是已经肯定结果那样爽朗地道。

结果第五节课下课后去找诗乃得到的回复是很干脆的答应。

“父亲也希望葉能在周六过来。”

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五。

“终于到周末了,不过这个星期不能呆在家里休息。”葉好像有些郁闷。

“什么嘛,你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习惯了葉牢骚的贝鲁把葉的每一天都看作是在休息。

不过也的确是这样。作为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葉是清闲了一点。既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当然除了经常被叫去生徒会之外,也没有像加树那样去打工,有时真的想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生活费。

“明天不是要去诗乃家里吗?好久不见伯父了,为了身体着想,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葉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伯父,不禁打了个冷颤。

“嗯,虽然我也想这样,但是回信还没有写完呢。”

“不会吧,已经两个星期了,还没有写完?最近的葉有些怠慢,虽然平时就已经很懒。”贝鲁有些不相信。

“那个,也不是这样的。我上课的时候也在想怎样写才好,但是这次信中所问的东西有点答不上来。”

“什么东西这么难?读来听听。”

“不行,这么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给贝鲁看呢?”葉突然脸上一红。

“嗯,怪不得每次写信的时候都把吊坠摘下来,又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内容的话我也大概猜得到。”贝鲁发表了爆炸性的言论。

“什么?你……你看过了?”葉有些吃惊。

“没什么,只是瞟了几眼而已。话说回来,你还是快点写吧,否则每天都弄到半夜就不好了,虽然葉大概早就养成这种习惯了。”

“嗯。”葉稍微舒了一口气,“我会加油的。”

“早啊,葉。”

耳朵里传来清脆的声音,是诗乃来了。

“早啊,诗乃。怎么这么早?”

葉迷迷糊糊地打着招呼,因为就结果而言,昨晚又是写到半夜。其实不应该说是写,因为几乎就没有动过笔,只是葉一直呆在桌前看着月亮发呆,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被诗乃拉起来后,葉很不情愿地去梳洗。

“不是说中午才去吗?”葉边刷牙边问道。

“因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啊。”诗乃笑道,“而且我想着葉的话一定还是在睡觉,所以就早些过来了。”

“不会吧。”葉好像有些吃惊,又好像不太吃惊,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把生物钟调慢半天的生活。

“伯父在等着吗?”

“嗯,因为葉今天要来,所以一早就起来了,还跑到仓库和地下室去找东西,说是要拿给葉的。”

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最近那次去的时候被强塞到手上的是一把被称为晾衣杆的长刀,据说是佐佐木小次郎的爱刀。不过那把刀一下子就被葉扔到一楼的仓库里去了,因为根本就拔不出来,大概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赝品吧。记得再上次是一个陶制的土菩萨,由于十分笨重,也被葉丢到了仓库,不过就是搬运过程十分劳累,葉不得不借了一个手推车才运了回去。感觉上就像是从加贺见家仓库向御影家仓库输送物资一样,至少葉是这样理解的。

这次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葉满怀期待,和诗乃一起迈向加贺见庄。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那么壮观,或者说古典更为好。

加贺见庄是这一带有名的建筑,不仅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而且现在依然保留得非常完整,虽然有过几次大的修整,不过现在的庄园还是洋溢出两边年前的繁华。葉在很小的时候便和父母来过这里,依稀记得当年的情形。院子十多年来改变不大,感觉上就是增添了几分沧桑。

“小姐,欢迎回来。”站在门口的是加贺见庄的门房,是个看上去很精神的中年男子,只是身上的黑色西服和脸上的墨镜跟身后的庄园有过多强烈的对比,“呵呵,葉大人终于来了,庄主可等得不耐烦了。”

这家伙,无论过了多久依然是叫“葉大人”,虽然按照传统上来说,御影家族的确位于加贺见家之上。

“葉也好久没有过来了。”诗乃笑道,“大概已经把房子的结构给忘得差不多了吧。”

诗乃把葉带到会客厅后就去找庄主去了。

环视四周,眼中所看到的是一如往常的宁静与典雅。

加贺见庄大概有着全町最好的庭院,品尝到的是像薰衣草一样的抹茶。

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呢?小时候吗?虽然有些印象,不过却不太肯定,大概过于久远吧,毕竟至少是十年前的事情,是自己活过时间的一半以上了。也许是最近一个月都没有来过,忽然变得有些伤感吧。虽然一草一木都没有什么变化,葉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异样的气息。不是说景色有什么不同,只是淡淡觉得气氛很有些不适。真的是因为太久没来了吗?

随之而来的是打破这一沉思的不符合周边环境的粗暴。

“葉!”房间门口终于传来了令人畏惧的声音,是庄主到了。

葉还没有来的及抬头,就被一个黑色的物体迎面扑倒。

“哈哈,好久不见啦,葉。有没有长高啊?”

这个老顽童好像一直都把葉当成小孩子那样,不过庄主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有精神?

加贺见耕助,是这位行动不符合其身份的庄主的大名。

“呵,父亲只是一个月没有见到葉就这么开心。”接着进来的诗乃笑道,“看来葉有必要每周都来一趟了。”

哇,诗乃说出了爆炸性的言论。光是想一想,都让葉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很小就见过这位伯父,但小时候印象中的画面好像就只有那张十分死板的脸。即使在庄内住过一段时间,也没有感觉到昨天的那张脸和今天的有多大不同。当一年前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葉对庄主的印象就完全变了。从以前的那个不苟言笑的被大多数人认为是黑道人物的庄主,变成了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星球来的顽童父亲。

耕助先生缓缓抬起头来,瞪了葉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把坐垫整理好重新在葉的对面坐下。诗乃也把端过来的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葉的右手边。

庄主是个高高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的男式和装,看起来像是哪里的番长。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看来,他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番长。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沧桑,但是他自称年龄也不过四十。作为加贺见这个数一数二武士世家的当代当家,他可是一个把从近代起开始衰落的家族声望重新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的男人。摒弃这种暧昧的说法,没错,通俗一点来讲,他就是把这个曾经在鼎盛时期作为武士家族之首的家族重新变成黑白两道人物都敬畏的黑帮老大。不过无论当年如何,就现在葉看来,这家伙也只是个倚老卖老的傻大叔。

不好,耕助先生又开始眯着眼睛打量葉,诗乃仍然是微笑着,只有葉在享受两人一热一冷的目光,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说实在,葉是很不适应这种场合的人。

虽然只是日常的闲聊,但耕助先生却出乎意料的健谈。好不容易才熬到午饭时间,然而好景不长,庄主竟然以许久不见为理由,要测试一下葉的成长,午饭后硬是把他拖进武道场来比剑。

没错,如果说葉是因为怕见到这位伯父而不想来庄上,那是不够准确的,葉最怕的,是这个被黑白两道称为加贺见之虎的男人的剑术,因为每次来,都会吃上不少苦头。

“那个……因为午饭吃太饱了,可不可以先不比剑?”葉无论如何还是尝试协商。

“哈哈,吃饱了才要做运动嘛!年轻人怎么可以因为一点点米饭就气馁呢?”

这个人该不会都是饭后才做激烈运动的吧?为什么还可以一直这么健康,难道现代医学出了问题?

“但是,比剑会很累,而且容易受伤,万一比着比着把午饭给呕出来就不好了。”葉还是不愿意放弃。

“哈哈,呕出来后就再吃晚饭嘛!”

“……”

这个家伙真的是人吗?

葉看了一看正坐在一旁手中拿着白色毛巾的诗乃,后者报以微笑鼓励。

完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还真的按照庄主的计划进行,切磋几乎是耗尽了整个下午。其实已经不能用切磋来形容了,由于两人的剑技相差太远,葉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整个下午就沉醉在被打和被打得昏迷不醒之间,让葉充分感受到了许久不见的道场的木地板的冰凉。加贺见之虎,这个被称为加贺见家族有史以来最强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辛苦了,葉。”诗乃一边让葉把头枕在她的腿上,一边帮他擦汗。

虽然此时的葉已经不太有知觉,但是还能闻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在这个充满嘈杂和汗味的道场,还是别有一番趣味。

“哈哈,葉最近好像有些进步嘛。”耕助先生好像连汗都没怎么出,“不仅躲过了不少攻击,还开始有反击了。不错不错,虽然瘦了一点,但是如果再多加锻炼的话,就算是以你的身型,也会有不少成就的。”

这家伙大概已经开始考虑收葉为徒弟了。

被这台词吓醒的葉赶忙回答道:“哪里,我要是再练十年还是比不过伯父你的。”

“那当然,起码要再练上三十年。”耕助先生捋了一下胡子,“不过你的资质还是挺不错的,即使不是练剑的材料,但是对剑术却接受得很快,而且会通过模仿来自我提升,这一点很值得赞扬。”

哪里,别说模仿了,就连剑是从哪里攻过来的都无法看清楚,说是模仿也只是随着身体的非条件或条件反射来进行而已,更谈不上自我提升。

切磋完毕,出了一身汗,最好就是去洗澡。

就这么说着,葉又被拉到澡堂去了,虽然看不出耕助先生有出什么汗。

如果说加贺见庄的庭院是一流的,那么这里的澡堂就是顶级的了。

相对于这个庄园来说,澡堂说不上大,不过也有葉家的三四倍,而且配套设施一流,再加上是露天式的,在沐浴的同时可以感受四周的宁静,对于劳累了整个下午的葉来说是最奢华的享受了。

不过旁边的那个家伙却让人无法安静下来。耕助先生纵身一跃跳入水中,葉完全感到了四周的景色在哭泣。

闭目养神,对平日的葉来说是家常便饭,然而对累了许久的人来说,偶尔休息一下,还真是难得的享受。

“怎么样,这里的澡堂,比起御影本家的,有什么不同?”耕助先生蹦出这样一句。

说起御影本家,那是位于出云的一间大宅子,就大小而言,应该是加贺见庄的两三倍以上。但是本家的澡堂是怎样的,葉似乎没什么印象。

一边聊着一些无关要紧的话题,耕助先生突然问道:“葉,最近诗乃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

想起那一天晚上。不,应该说那一天诗乃都很奇怪。不过突然被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耕助先生呼了一口大气,“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可以注意到。”

然后是一阵寂静。

“突然想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想听吗?”耕助先生问道。

“嗯,好的。”葉似乎对这位说变就变的加贺见之虎的奇怪举动感到疑惑。

“不过说是过去的事情,其实跟葉也很有关系的,至少是家族方面吧。”

这样说起来,在很小的时候似乎也听说过一些这方面的话题,但由于那个时候太小了,似乎不太记得。忽然间兴趣来了。

“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就从我前妻还在世的时候说起吧。”

前妻?这家伙结过两次婚?这么说来,诗乃的母亲好像就在几年前去世了,那么诗乃是前妻生的,还是后妻呢?忽然一大顿问题涌了出来,但是耕助先生似乎不给葉思考的余地就开始叙述往事。

“那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葉还没有出生,而我也刚继承了加贺见当家这一职务。说是职务,可能是因为我想它只是一种义务而已,根本就没有感觉和感情可言,就好像机器一样,盲目地接受信息和处理信息罢了。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是这么想的。当家有什么好,而且是一个如此衰落的家族,在我继承之前,家族声望早就没什么了,说实在,那只是个招牌,家族什么的。哈哈,我那时候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思想什么的也当然会有些偏激,虽然现在也有,不过……嗯,说起来那个时候的我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即使是当上了庄主,仍然像流氓一样,和周围的人打架。你不要误会,这也不是单纯的斗殴,那时候的家族名声并没有现在那么好,我们的地盘不断被其他家族侵犯。不过说起来,那些都是从前被我们压迫的家族,现在想来,也只是像权力交接一样而已,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叔的成语是从哪学来的,但是像这么认真的伯父,葉还是第一次见,不自觉地便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葉大概不知道当年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斗争吧?还是不知道为好,因为那实在是太丑陋了。我跟随那种斗争一直生存着,你可以说我随波逐流,但那时候我的海上并没有什么孤岛可供我喘息,也只能如此。也许是神给予我的一个转机吧,让我遇上了她。”

耕助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葉一眼,透过那深邃的瞳孔,葉仿佛看到当年被誉为老虎的男人的身影。

“葉,你为什么会叫我作伯父?”

突然这样一个问题让葉傻眼了。

的确,为什么会叫伯父呢?明明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只不过从有记忆的那刻起,似乎就一直是叫伯父的。

“那是因为你母亲秋子让你那样叫的吧。就在你五岁的时候和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

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为什么秋子会那样做,那是因为我的前妻御影爱子,就是秋子的亲妹妹啊。”

葉一怔。完全没有想到,没想到喊了无数遍的称呼背后竟然有如此的含义。

说起御影爱子这个名字,葉是有印象的,大概是因为母亲经常提起吧,然而却一直没有见过,大概是因为没有办法相见吧。

耕助先生轻轻抚摸着葉的头发,仿佛回味着二十年前御影家族血脉的味道。

“也许真的是天意,才让我遇到了爱子。不过如果真的是天意的话,那么似乎有些对不住死去的老爸,毕竟是他一手安排的婚事。”

“所谓的家族婚姻,你也懂吧。”耕助先生瞅着葉有些被热水熏红的脸。

“我本身对婚姻这事不太重视,也没有什么所谓,不就是一个妻子吗?至少在那之前是这么想的。然而当我遇上爱子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是错了,或者说是一遇上她,我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阴阳师一族御影世家,从等级上来讲,可以说是远远高于我们这一家族的,不过对于两个都处于衰落的家族,或许这样做对两家都有好处。老爸大概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和你爷爷定下我们的婚约的吧。”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第一次的会面。”

“我还记得当时在场的人,除了两家的直系外,还有几位客人。加贺见家有我爷爷,父亲和我,御影家就来了那两姐妹,你爷爷奶奶,还有你那外国父亲克鲁昂。说起来我一见到克鲁昂先生就觉得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还是唯一战胜过我的男人。”

说起了父亲克鲁昂,那黑中带着强烈紫色的长发闪过葉的眼前。印象中的父亲,有着不同于这个国家人的脸孔。那头长发,简直就是为了方便葉在人群寻找身影而留的。但是十年前的那场事故,无论是谁,亲人,还是整个家族,都灭亡了。但是显然,虽然那场事故对葉的影响很大,但随着年月,即使感情还是会偶尔浮出水面,又会像鲤鱼那样悄然落入水中。

“不好意思,提起了一些伤心事。”耕助先生望着葉,有些歉意地道。

“嗯,没事,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的确,外表看上去很弱的葉,却是一个出乎意料难以被打倒的人。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你父亲的那两个外国朋友,你也很熟悉的那两个人。”

难道是……

“没错,就是维利尔斯夫妇,不过那个时候还不是夫妻,应当称他们为约翰和维多利亚。不过约翰那时候真是了不起啊,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他,但是年纪轻轻就当了结社的首领,实在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记得他整天就和克鲁昂先生在讨论关于魔法的东西。我是外行人,听不懂,但我还是可以看出那两人的激情,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话不是我说的,就连他们身旁的那两位女士也都无可奈何,哈哈,陪朋友的时间比陪夫人的时间还多。不过那时候我们三个都还没有结婚罢了。”

也许是想起什么,葉不由得出了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爱子是穿着那件雪白的和服,在我眼中看来,就好象是天使下凡那样来到我面前。虽然我那个时候看得到灵体,但不是什么魔法师,也不太愿意相信鬼神什么的,但是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我那个时候肯定已经感谢他无数次了。”

耕助先生说着说着不由得出了神,抬头望着渐渐昏黄的天空。

隐约可见的霞光开始漫步苍穹,好像要把那蓝白相间的画布刷上老旧的色彩。

“由于事情很顺利,我们也就很快结了婚,赶在了你父母之前。”耕助先生虽然继续说这,但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缓缓陷入了思想的漩涡。

一阵轻盈的敲门声提醒了两人,是庄中的一个侍从。

“庄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您洗完后和葉大人一起前往客厅用膳。”

耕助先生拍了拍葉的肩膀,笑道:“陈年旧事就暂时讲到这里吧,我们去吃晚饭。我看葉大概已经饿了。”

的确,亏庄主所赐。

两人去到客厅,发现诗乃已在等候。

“晚上好,父亲,葉。”

“晚上好,诗乃。”

“哇,今天的晚餐好像特别丰富。”耕助先生好像发现了什么。

“呵呵,今天是小姐帮忙准备的晚餐,大概希望葉大人可以好好品尝一下吧。”旁边的厨房阿姨笑道。

“呵,因为葉难得来一次,不好好准备一下是不行的。”诗乃笑道。

虽然平常晚上都和诗乃一起做饭,但却发现今晚的饭菜格外的精彩,是因为太累导致的吗?多半不是,看来诗乃的厨艺还只露出冰山一角。

“对了,父亲不是说有东西要交给葉吗,今天早上很早就起来到找了。”在晚饭快吃完的时候,诗乃忽然提起。

耕助先生从坐垫上跳了起来:“对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差点忘记了,多亏诗乃提醒。”

说罢便往外面跑。

“不好意思呢,父亲就是这么健忘。”诗乃笑道。

葉倒是很期待这次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耕助先生才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葉盯着那个木制盒子好一会儿,感觉款式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怎么样,有印象吗?”

“嗯,好像有一些。”注意到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徽章,葉微微一怔。

“嗯,这个是御影家族的家徽。”耕助先生点点头。

由五芒星构成的徽章,外面则是双层的同心圆,这就是御影家的家徽。

看着眼前的徽章,葉愣了好一会儿。

木盒被打开了,露出另一个盒子,是由铁之类的金属制成的,可见对里面的物品十分重视。耕助先生把嵌在木盒里的铁盒取出来,递给了葉。

“这个东西,是克鲁昂先生拜托我交给你的。”

“老爸?”葉忽然一阵欣喜,随之感到疑惑,为什么父亲没有直接将这个东西交给自己,而是让耕助先生代劳。

“看上去你有些疑问,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那是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那段时间内被拜托的,也就是你五岁的那个时候。”耕助托着下巴,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克鲁昂先生只是这样说了,请求你把这个东西在葉十八岁生日前交给他。我当时也很奇怪,但是我很敬佩克鲁昂先生,所以对于他的请求我也很乐意接受。我也问了他详情,但是他不愿多说,大概是跟御影家有关的事情吧,记得当时他的神情很凝重。”

为什么是十八岁,而不是当时?让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十多年后把这件物品交给自己,要是万一对方发生什么事故,或者这么长时间内物品又有损坏的话,这件事情不就无法办成?不对,就是因为考虑到了时间的长久,这个东西才用两层的盒子慎重保护起来了,真的是考虑到了这点吗?也不对,老爸好像知道无法把这件东西交给自己那样,才把它交给信任的人代劳,但是为什么不是别人,不是母亲,不是维利尔斯先生,而偏偏是耕助先生呢?还是不对,如果说这是为了把东西交给自己,那么那场灾难,老爸一早就预料到了吗,还是说只是偶然,又或者是自己在那场灾难中死去的话,又会怎样呢?

短短十几秒,葉思考了无数个问题,各种感情,各种回忆,各种疑问都涌进脑海了。

“快拆开看看吧。”

庄主的一句话把葉拉回现实。

的确,想这么多也是没有用的,先看看再说吧。

葉小心翼翼地把铁盒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层层的符咒,上面写着葉看不懂的文字,或者说是图案,大概是用来保护里面的物品不受外界侵蚀的吧,果然考虑得很周全。这样看来连最外层的铁盒和木盒也有什么特殊的保护功能才对,并不仅仅是盒子和装饰。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对符咒上面的图案有些印象,似乎是很久以前看过的。

接连这么多的东西都让葉有些吃不消。

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算了,想不起来也没有办法,有些东西就是这样,需要的时候不在,等不需要的时候,就会自动蹦出来的,那就暂时慢慢等待那个不需要的时刻的到来吧,葉天生的无紧张感说不定是一种福气。

小心地把一层层的符咒取下来,终于看到真凶被一个淡黄色的丝绸布袋裹着,袋子上面同样有着御影的家徽。葉从重量和大小判断出了里面的物品。果然,是一个手镯。

先不说做工,整个银色的手镯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那不是金属的温度,而是手镯上所蕴含的那种压倒性的魔力,说不定那些咒符,并不是为了保护这个手镯,而是为了阻止它魔力的外泄。但是又好像不是,因为且不说魔力的强大,这个手镯明显就不是为了增强施术者的能力所制作的。为什么会知道呢,就连葉也不清楚,只是这种感觉,或者说是因为一触摸到它就觉得自己的魔力在流失吧。手镯上镶嵌着一个紫色的晶体,大概是水晶那一类的东西吧,银镯外圈遍布着刻上去的极小的咒文和中心的一个御影家徽,而内圈也大致相同,只是御影家族的徽章被换成了一个菱形的徽章,看上去像是由四个菱形围着中心组成的图案。这个图案,葉是见过的。

耕助先生并没有接过手镯,而是远远地看着,似乎对里面的东西早已知晓,大概是葉的父亲跟他说过吧。

庄主忽然道:“对了,克鲁昂先生还说过,今后要一直戴着这个手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取下来。”

又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东西,刚才碰一下就觉得自己的魔力在流失,要是一直戴着它那不就整个人都垮了?假设归假设,葉还是把手镯戴到左手上。

刚刚好,大概是为自己度身订造的吧,为了十年后自己而制造的杰作。虽然感觉到手镯好像是紧紧地吸附在自己手上,但是刚才那种失去魔力的感觉已经渐渐没有,相反,感觉到又恢复过来似的,同不戴又没有什么区别了。

望着手腕上的银镯,葉又慢慢陷入沉思。

院子里的晚风轻轻吹着,池塘酝酿着昏昏欲睡的气息。

葉静静地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抬头望着那半圆的明月。

最近的事情好像格外多。这是最能表达葉现在心情的一句话。

“怎么样,这个庭院的晚上也很美吧。”耕助先生走了过来。

的确,这里弥漫着不同于自家院子的气息。

耕助先生在葉旁边坐了下来。

“诗乃呢?”葉问道。

“洗澡去了。”耕助先生望着葉,笑道,“怎么样,要去偷看吗?”

这个家伙刚才还那么正经,怎么突然又变回原样了。

“哈哈,开玩笑的。”

这家伙的玩笑还是那么的不正经。

“半月吗?”耕助先生抬起头看着那似乎快要被云所遮盖的半月,“说起来,我和爱子成亲的那天就是半月天。”

“接着我们洗澡时候的那个话题,好吗?”耕助先生似乎在征求同意,不过就算葉拒绝,结果也是无可避免的吧。

于是葉乖乖地点点头。不过说真的,还是想听下去。

“你知道的吧,诗乃的母亲。”

诗乃的母亲?好像印象中没有见过。不过说起来,自从一年前再次来到这个城市,再次进入加贺见庄,一直都没有见过面,但是葉大概是知道的,大概是去世了。

“爱子并不是诗乃的母亲,爱子在和我结婚不到一年内就去世了。”

葉微微一怔。

“是难产,结果连胎儿也保不住。”

耕助先生直直地盯着那半月,半月似乎无法与先生对视,迅速披上薄纱。

“如果说那时我是多么地感谢神的话,从此我便有多么恨神。我恨他为什么给我希望,然后又从我手中夺去一切。”

虽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性格开朗的耕助先生,也忍不住咬了咬牙。

“自从爱子去世后,我便打算不再娶妻。但是一方面是家族的压力,而另一方面,是因为爱子临终前的话。”

“她好像知道她和她肚中的胎儿都无法生存下去那样,但她没有任何对生命不平的抱怨,而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她临终前告诉我,要我答应她一定要重新娶妻生子,好好生存下去。”

突然间耕助先生笑了一下,虽然是笑了,但是那个声音似乎很有些讽刺,或者说是无奈,或是自嘲。

“的确,生存下去,那是对我来说这是她留下来的一切。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也放弃了对神的供奉或者是愤怒。然而天命又是如何的捉弄人,还是这就是人生。我自从爱子过世之后,就一直对婚事提不起精神,然而这一次做媒的不是我父亲,而是你的母亲秋子小姐。”

“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我以为得到了一些慰籍。我的第二个妻子原名叫作红濑香苗,很美的一个名字,和人一样美。虽然我一直忘不了爱子,但是我的妻子一点也不介意,香苗是那种天然传统的女性,带给我无限的温柔。就在我本以为已经痊愈了,在地位上我是一个当家,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自认为这是神给予我的补偿。但是那个喜欢捉弄人的神又在七年前夺走了香苗的生命,又留下我一个人。”耕助静静地望着澡堂的方向,“或许这一次并不是一个人,还有我的女儿陪着我。葉,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葉刚想回答,耕助先生叹道:“这个星期是香苗的忌辰。”

原来是这样。先前的事情一股脑地涌进思绪。为什么庄主会问诗乃是否有什么变化,为什么诗乃那个时候会如此的奇怪,为什么周围的气息会如此哀悼。

“诗乃跟她母亲一样,都是那种天然的女性,或者说是纯洁吧,令人感到与这个俗世所不相吻合。”

的确是这样子的。诗乃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是在怎样的环境还是怎样的状况下,都可以做到平静自如。不过那也可能是外面看上去而已,诗乃其实是很纤细的,就拿对葉的习惯而言,她都会注意并细细体会对方的心情。或许是这两种差异会使她变得格外的脆弱吧。

想起了那一晚。也许那是第一次看到诗乃哭泣吧。内疚,困惑,说不出的滋味,想为她做点什么,也许是那种种心情才使自己说出那些话语。

“所以无论怎么样,如果你敢对诗乃不住的话,我可不会饶了你的。”耕助先生用一句夹带恐吓语气的话打断了葉的思绪。

“那个……我当然不会对不住诗乃了。”赶忙保证。

“不对不对,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辜负诗乃对你的心意。”

葉一怔,短短的几句话让葉把曾经当作不可能的事情给重新拾起来。或者说,自己已经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面对吗?

“你真的认为诗乃会什么都不顾地每天晚上跑到你那边去帮你做晚饭,又或者每天帮你准备便当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的心意。而且,那是她自从香苗去世后自己第一次提出想做的事情,就是为了你呀。”

真的不愿意这样去想。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可以得到诗乃的无尽关怀。愧疚,还是愧疚,对于自己的狼狈感到痛恨。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值得这一切。

“我当时也很吃惊,虽然是一年前的事情,但我还是很清楚地记得你从出云那边打电话过来时候诗乃的笑容,那是我已经多年没有看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自从你来了之后,诗乃就变得开朗多了。你在这里住的那段时间,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庄子的一切都在变化着,无论是诗乃,还是侍从们,整个家族好像又活过来似的。这些都是多亏了你的到来,葉。我虽然想反对她每天晚上去你那里帮你做饭,但是无论是为了诗乃还是自己,我都希望她快乐,毕竟,那孩子是我和两位妻子所剩下的一切。”

想知道,想知道为什么诗乃会对自己如此地好,想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大概是在很久以前见过诗乃,那时大家都还是小孩子吧,所谓的童年吗?印象中记得当时和老爸在庄子中住了一段时间,也大概是那段时间才和诗乃认识的吧。转眼十几年,当一年前从出云来到这里的时候,几乎认不出长大后的那个小女孩,竟然变得如此亭亭玉立。一开始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吧,毕竟只是童年的玩伴,也谈不上青梅竹马,受到这么多照顾的自己有些过意不去。但是随着时间慢慢地前进,这一切似乎又变得理所当然了。习惯,这一可怕的东西,一旦变得习以为常,身边一切的不寻常都将失去色彩。

“所以说,葉。”耕助双手抓住葉的肩膀,瞪著他的双眼,严肃地道,“你一定要娶诗乃哦。”

这个家伙,刚才还说他一本正经,这么快又打回原形了。突然发觉耕助先生很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往火里推。

葉愣了半天,这个家伙说了这么久就得出个这种结论吗?不过以他的逻辑,这个也很有可能。

耕助先生依然神色凝重,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也知道婚约的事情,克鲁昂先生也跟我提过。”耕助先生道。

提到婚约,葉的心忽然猛地跳动起来。

“但那也无妨,男人三妻四妾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你大可娶诗乃作为第二夫人,但是你一定要对她好,否则你岳父我可是不会饶了你的。”

这个家伙没问题吧,怎么又把自己的女儿往悬崖推。再说现在什么年代了,三妻四妾是多么久远的事情,是现代法律所严明禁止的。不过如果和耕助先生谈法律的话,他一定会说这只是为了统治所运用的工具罢了,自由恋爱才是真理,这家伙完全就不把政府这样东西放在眼里。不对,说远了,这可是诗乃的终身大事啊,这家伙怎么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别人。

“嗯,就这样决定了。不过是个机会,我就说一下吧。我希望你不要把魔法什么的扯进诗乃的生活中。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又是御影家的人,那么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耕助先生镇定地拍着葉的肩膀,好像完成了交接仪式似的,他大概不会只是想把自己的女儿早点嫁出去吧。

谈着谈着,耕助先生忽然问道:“今晚在这里住吧?”

葉也正有此意,虽然只是一个月,但是自己也有些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

“那么,我叫人去准备房间。”耕助先生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停了下来,“不如你今晚就睡在诗乃的房间吧,这样又不用重新准备那么麻烦,说不好还可以成为第一夫人。”

这家伙……

真是受不了这个庄主,诗乃每天都对着这个家伙,说不好会变成他那样。

不过真的是无法想象,变成那样的诗乃。

“晚上好啊,葉。”

正想着关于诗乃的事情,少女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换上了雪白和式睡衣的诗乃,散发出沐浴后淡淡的清香,葉稍微看呆了。

“晚上好啊,诗乃。”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觉得偷听了诗乃的秘密,面对那温和的笑容,稍微有些心慌。

诗乃在葉的旁边坐下。

跟耕助先生相反,诗乃是个很安静的人,只要坐在旁边,就可以令人感到平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味着这一时刻。

“今晚住下来?”

“嗯,刚才跟伯父说了。”

“嗯……”诗乃好像欲言又止。

“很少有机会和葉一起呢。”

“没有啊,我觉得和诗乃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不得要点的回答。

“嗯,觉得葉有很多事情要忙。”

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葉非常清闲,唯有诗乃认为葉很忙碌。或者两者的出发点和观察的角度不同,或是双方的关系不同,又或者那只是诗乃的感觉而已。

“呵,托诗乃的福,我要到生徒会去帮忙啊。”

“那个……葉觉得麻烦吗?”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和诗乃一起工作,很开心才对。”

“呵,葉真体贴。”

诗乃微微笑着,葉仿佛感受到那微笑背后的含义。

“明天要去神社帮忙吗?”

想起明天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参加那个什么祭祀。

“嗯,被加树拜托了。”

“那个神社,以前也去过的吧。”

“嗯,印象中好像去过几次的样子。”想起了什么,葉道。

“那个,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诗乃望着葉,微微笑道。

很久以前?难道是最早来到加贺见庄的时候?的确,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什么。不过真是这样的吗?葉对童年的记忆似乎不太肯定。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和葉一起去的。”

像是说了不该说的事情那样,诗乃微微低下头。

神社,这个从小就一直接触的东西,然而自己对于它的历史却并不了解,就连小时候自己是否真的去过,都产生了怀疑。

好像有些讽刺。

“不要紧的,慢慢就可以想起来的。”诗乃像是看穿葉的想法似的说道。

的确。今天似乎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回忆了,无论是耕助先生的事情也好,御影家族的事情也好,诗乃的事情也好,似乎有太多的未知在等待着自己。注意到手腕上的银镯,这个也会预兆着什么东西即将发生吧,或是只是遗忘的曾经的一部分吗?

夜风缓缓地吹着,直叫人发困,但是现在自己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喂,起床了,葉。”

听到了伯父的声音。

也许是昨天锻炼了过头,或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葉半天才起了身。

“诗乃已经起来了,在准备早餐呢。”伯父道,“你今天要去那家神社吗?”

“嗯,跟朋友约好了,下午过去帮忙。”

“哦,那就是说上午有空咯。”耕助先生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漏洞。

葉心中暗暗冒汗,怎么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看来的确是一个不能在起床后立即正确进行思考的人。

“那么早餐后就进行锻炼吧。”

耕助先生毫不客气,立刻就把刚起床的葉拉进地狱。

葉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仿佛自己并没有起床的样子。

看来现在已经没有爬上那神社的力气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葉还是来到了半山的神社。

“哟,下午好啊,葉。”

加树那家伙已经到了。

“是加树啊。”看来葉还没有回复,“怎么这么快就换上神社服?”

说起来,那家伙换上了浅蓝色的神社服看上去还蛮正常的。

“那个自然,在神社自然要穿制服。”

的确,那个也勉强算是一种制服。

“葉也快点换吧。”

朝凪神社,从很久以前开始便被一个姓朝凪的家族管理着,也是町内唯一的神社。

“对了,你之前说过那些动物尸体之类的,我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啊。”

的确,一路很平静地走过来了,没有什么不平常的东西。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于是到四周看了看,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我想是不是被别人清理了,但是神社的主持純一郎先生说并没有见到。”

那就奇怪了。

“对了,主持还说,那些尸体是过几天就会出现一次,然后第二天就没有了,倒是近几天就没怎么出现死尸了。”

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祭祀的原因吗,把自己总结不出来的事情归咎给神,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帮忙解决。

“不过也有可能是恶作剧。”

“不过这也太恶作剧了吧。”

这也是。

换好了神社装,由于还没有到时间,就跟加树一起到周围转。

自己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吗?不太记得。但是到这座城市后倒是来过几次。

算了,所谓记忆就是这种东西,就像整理房间,不经意之间就有不知何时买的塑料玩具从床底跑出来。

“不过与其说是为了这一连串事件而举行祭祀,倒不如说是为了增加一点人气。”加树突然道。

这家伙,之前不是还说因为在意这些事情而进行调查,才把自己给拉过来的吗?

“没有,调查固然重要,但是无从说起。不过山脚下的那个教堂就蛮有嫌疑的。”

之前听说的那个教堂,好像是很久前便已经废弃了。

“那里几乎没有人居住,周围又是墓地。”

“你去那里调查了吗?”

“还没,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这家伙,不会是怕了吧?身为阴阳师的后裔竟然怕这种东西,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又在推翻自己的言论,让人感觉乱七八糟的,但是贝鲁也说过有些在意,去去倒是无妨。

“不过说起来,葉刚转校过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一个很懒散的家伙,虽然觉得形迹可疑,但没想到是个阴阳师的后嗣。”

加树这家伙没事可做地挑起话题。

不过说起来,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个阴阳师。加树本身的魔力就很弱,而且对灵体的感应力也不行,唯一强的只有那一流的直觉。当有一天加树在放学后鬼鬼祟祟地走过来说“喂,你是阴阳师吧。”的时候,还真的吓了一跳。

“哪里,知道连你也是阴阳师的时候我也吃惊不少。”

“哪里,我从小就有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到中途就放弃了而已。”

“对了葉,你在来南滨之前是在哪里上学的?”

“嗯,出云那边。”

“出云吗,还是挺远的嘛。为什么转校过来这里?”

“这个嘛,因为有认识的人在啊。”

“加贺见吗?不过传言说是理事长。”

“嗯,差不多吧。”

“说起来你和加贺见是什么关系?”

“朋友,或者可以说是亲密的朋友,也可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亲戚。”

“什么嘛,还一直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正因为是传言才不是真的。”

“说的也是。对了,听说你以前一直住在国外。”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该不会又是直觉吧?

“嗯,不完全是,因为你的外语成绩一直都很好啊,所以就怀疑你是不是在国外待过,当然不只我一个是这样想的。”

“嗯,没错,我的确在国外住了几年。”

“哪个国家?住了几年?好玩吗?”

还以为他要问那里的兼职工作好不好赚,稍微有点失望。

“嗯,英国。”葉微微侧头,“大概三四年的样子吧。”

“好棒。在那里干什么?读书?我看好像不大可能。”

嗯,读书也算是其中的一部分吧,不过也仅仅算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那一部分究竟是什么呢?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虽然自己对十年之前的事情不是很肯定,但是对那之后的事情却一件也没有忘记,或者说是无法忘记,那种刻骨铭心的痕迹。

“也算是吧。”葉草草地回答道。

“那么为什么要回来呢?国外的教育不是更好吗?”

的确,不过这个根本算不上是原因或是理由。葉的归来跟这些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当时究竟是哪种感情驱使自己回来的呢,现在也说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天空,跟现在头顶上的那个,理论上来说是完全一样,但是自己却觉得是迥然不同的东西。

已经到晚上了,似乎有不少人来,看来宣传效果还很不错的样子。

之前一直都没有见过的主持走了出来,好像叫作朝凪纯一郎的样子。

“两位今晚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

是个容易沟通的家伙,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但却给人一种矍铄的感觉。

说是祭祀,看上去跟平常的摆设没有什么区别。葉和加树需要帮忙的也只是一些物品的取放和人流的引导等,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东西。

祭祀维持了半个小时左右,接下来就是为来参拜的人祈福和求签之类的工作。整个过程大约维持了三个小时,仪式是在晚上七点左右开始的,现在已经是满天星了。

加树那家伙刚才似乎被主持叫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葉。”加树小跑过来,“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忙,我可能去不了教堂那边了,不如你和贝鲁去看看吧,我就帮你做完这里的工作。”

这家伙,又把责任推了过来,明明是个发起人。

在加树耐心地说服下,葉才勉强接受提议。

这家伙,这时候是能用“这家伙”来称呼他了。

从山腰的另一旁下去,经过弯弯绕绕的小路,在灯笼的火光下才勉强来到山脚。

“教堂在哪里呢?”

虽然知道大概的方向,但是那附近没有什么灯光,也无法从山上判断位置,只有实地摸索了。

“早知道明天早上来就好了。”

不,明天是星期一了,这不能作为逃课的藉口,诗乃姑且不说,被时雨知道的话,多半会很惨,大概会被说什么身为生徒会的运营委员竟然敢逃课之类的,然后是竹剑的惩罚。

虽然这座小山离自己家并不很远,而且刚来到这座城市,还居住在加贺见庄的时候也会经常到山上去,但是对教堂似乎没有什么印象,至于神社嘛,改天问问诗乃,看样子她知道些什么。

说起诗乃,想起耕助先生所说的话。

“唉。”现在也姑且只能唉声叹气了。

“刚才似乎有光。”贝鲁突然道。

光?

葉四处搜索,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光源。

“在上面,好像是在教堂的尖顶上发出的光。”

朝贝鲁所说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尖尖的塔状物,是教堂吗?似乎还看到隐隐约约有些一闪一闪的蓝光,又像是黄光,还是有一些距离,无法分辨清楚,不过总之就找到了目标的位置,不久便到达。

不过说是调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糊里糊涂就答应了的葉,似乎无法理解调查这个词的含义。

“总之先看看四周围的情况吧。”贝鲁建议道。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葉打了个冷颤。

明明还没有到冬季,这风却明显让人感到透骨的冰凉。

“什么天气嘛,山的另一边完全不一样。”话虽这么说,葉已经感到微微的不妥。

透过半月的光,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堂的尖顶了。

这是一间破旧的英式建筑,虽然无法断定年龄,但看上去的确已经被遗弃很久了,可以看到窗户大多已经碎了。缓缓接近,可以透过半掩的木门和月光看到里面破旧的基督像。

说起来在英国的时候去过的教堂不在少数,庄严,神圣是大多数给人的感觉。然而也有不少是比较简陋的,但是这样一座破烂不堪的教堂,还是第一次遇到。说是废弃,倒不如说是经过战火的洗礼,不仅是窗户,就连四周的墙壁也隐隐可见到破旧不堪,像被大自然所遗弃那样,在四周茂盛的树木围绕下,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嗒”的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水?”透过灯笼的光,依稀可辨。

明明没有下雨,教堂的周围却有着不少的积水。

难道真的像那个直感一流的家伙说的那样?

难得来一次,那就进去看看吧,或者说是下意识地被吸引进去。

缓缓推开大门,奇怪,没有任何可以奇怪的东西。明明是一座废弃的教堂,明明是建在墓地旁边,或者说是墓地建在教堂旁边,却没有感到什么死亡的气息,唯一能感受到,只是比外面更加不可思议的寒冷。

除去寒冷,显然有比温度更令人吃惊的东西。原本应该被蜘蛛网之类覆盖的教堂里面到处充满了积水,在木制长椅和横梁上还悬着一闪一闪反射着月光的晶体。

此时此刻,葉感到了不寻常,或者说一路上走过来都让人感到不平常。

“小心点,葉。”贝鲁提醒道,“我感到四周残留的微弱魔力。”

的确,葉也感觉到了。不过魔力的性质很不一致,有冰冷的,就像这个教堂的室内,也有炽热的,像是潜伏在这冰冷的四周,酝酿着爆发的时刻。

慢慢接近,可以看见到处铺着薄薄的一层冰,长椅上,过道上,横梁上,碎裂的窗户上,到处都是。

忽然听到一些细细地金属敲击声。与其说是金属,倒不如说是更清脆的银器。

葉环视四周,从地上捡起一根大概是从木椅上掉下来的木棍。

声音越来越近了,透过教堂那破裂的墙壁和玻璃,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的。

这音乐般的敲击声,透过寂静的夜晚,穿过茂密的树木,溅起四射的水滴,正准备降临在这被抛弃的地方。

教堂正上方的玻璃破裂了。

散落的碎片像没有轨迹的烟花那样四处飞散,在月光下,那些被震落的冰雪,仿佛是看到散落花瓣的坠落天使一般。

头顶上方有一白色的物体正急速下落。

人?这是葉的第一反应。

不行,距离太远了,想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着地的前一瞬间,忽然停止了下坠,然后又慢慢地委屈在地上。

白。

白色的月光,闪烁着月光的玻璃,纷飞花瓣似的冰霜。

白色的一切占据了视野。

那白色开始慢慢绽放,同时感受到一阵冰冷从中间溢出,与之前的严寒不同,现在的冰冻,就像夏天的救星那样,将烈日融化,让人无限释怀。

葉看到了那落下的白色物体的真面目。

人,的确是一个人,同时还是一个少女。

雪白的衣衫及月光下微显淡蓝色的长长的银发,包裹着其中较小的身躯。

这白色的世界中缓缓显示出唯一的湛蓝。

蓝色,天蓝色,那仿佛是清澈海水般的瞳孔正望着葉,那略显诧异的白皙脸颊,似乎正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感到吃惊。

望着少女的双眼,感觉到口齿变得异常了,并不是因为从天而降而感到吃惊,只是眼前的少女实在太过美丽,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的确是,看到了银白色的天使。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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