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关于我跟妹妹过于在意彼此而关系变僵的问题

  第一章 关于我跟妹妹过于在意彼此而关系变僵的问题

  最近妹妹没有给我早安吻。

  不,我并不希望那个没大没小的妹妹给我什么吻。何况在佛教教义中,亲吻根本是恶魔阻碍悟道者的行为。

  我的名字叫日向明日太,就读于都立第三高中二年C班,兴趣是坐禅、抄经以及制作佛像模型,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佛教男子。平凡的我期望过着平凡且平稳的日子,但妹妹却不容我这么做。

  『早——安,老哥,啾♪』

  例如在早晨,当我从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走下阶梯,前往厨房兼餐厅时,就会遭到埋伏于阶梯下方的妹妹的亲吻攻击。

  我妹妹今日子就读于一年A班,是水球社王牌。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学习游泳、从中学开始持续打水球的缘故,她的手脚十分修长。虽然因运动造就了紧致纤细的身形,但她并非骨瘦如柴,光滑的肌肤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尤其是胸部最近好像成长了不少,这该不会是为了增加浮力吧?

  虽然我完全不这么认为,不过这样的妹妹似乎算是可爱,在男女同学问都很受欢迎。要是我找哪个人商量每天早上遭到这个妹妹埋伏亲吻的「烦恼」时,一定会有「你是在炫耀吗?混蛋——!」等等不讲理的怒气袭向我,所以至今我都无法说出口。

  当然,妹妹终究是妹妹,而我是哥哥,所以就算被妹妹亲吻,也不会心跳加速。不过,我对佛像一往情深,若被佛像亲吻说不定会心儿怦怦跳就是了。尤其是广隆寺的弥勒菩萨,若让我以不怕遭受佛祖惩罚的觉悟来形容,那就是相当妩媚。要是被那指尖轻轻抵在颊边,并在颊上亲吻的话,我肯定会当场肉身成佛吧,呼哈呼哈。

  不,现在并不是热烈阐述佛像有多萌的时候。我在意的是,至今一直如此黏我黏到烦人地步的妹妹突然冷淡了起来。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刻意避着我吧。现在何止没有早上的伏击,甚至见不着她的身影呢。

  「老妈,今日子呢?总觉得进入第二学期后都没看到她。」

  我有点在意了起来,今早忍不住一边吃纳豆拌饭,一边询问母亲。母亲将茶从茶壶倒进杯中,笑着说:

  「妈妈也很少看到她呢。我早上起来时她就不在了,她是不是几乎都搭首班电车去学校呢?」

  「搭首班电车去学校做什么?」

  「她说有水球社的自主晨间练习。小今一大早就要去学校,所以她的便当我都是前一天晚上就做好,再帮她放进冰箱冷藏。来,梅子昆布茶。」

  母亲将茶杯放到我面前,梅子酸酸甜甜的清爽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梅子昆布茶跟纳豆的契合度是最强的,当成最后装饰将梅子昆布茶的粉末撒在纳豆拌饭上也很棒。

  但是就连馥郁芬芳的梅子昆布茶的香味,也无法扫尽我心中的疙瘩。

  「说到今日子……」

  又把话题拉回来会不会有点烦人呢……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问了母亲:

  「那家伙回家后连澡也不洗,一直关在房间里吧?」

  「她放学后在水球社练习完,都会在学校的淋浴室冲个澡再回家。所以,一直以来,她也很常晚上不洗,早上再去学校洗澡吧。」

  「她的晚饭呢?」

  「她都拿到房间吃喔。小明你也一样,基本上都在房间里做佛像模型,没人叫你就不会下楼吃饭,所以才没有机会碰面吧。」

  「在房间吃?她明明经常没事就霸占厨房,不管我什么时候过去,人都坐在那里啊?」

  我的心情郁闷烦躁,决定先喝口梅子昆布茶来冷静一下。茶是接近沸腾的温度,我必须吹好几次才能喝。话说,快沸腾的不如说是我的脑袋。

  「小明,你在担心小今吗?我本来觉得你长大后好像对她变冷淡了,不过你果然还是会担心她呀。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呢♪」

  母亲用宛如看着幼犬般的欣慰眼神注视着我。

  「不、不对,不是那样!绝对不是那样!」

  我将梅子昆布茶的杯子用力摆到桌上,用尽全力否定。我、我可一点都不担心那个讨厌的妹妹喔!

  ……不,很抱歉,我直接撤回前言,其实我相当担心妹妹最近的变化。

  毕竟妹妹很受欢迎,在男女同学问显然颇有人缘。她国中就读女校时,好像也有被称为高岭之花「雪绒花小姐」这种让人看不下去的历史;现在,妹妹则受到因为她对百合没兴趣而感到心焦,于是把我拖下水并绑架我的疯女人们强烈的爱慕。

  此外,还有个透过水球社认识了我妹妹,就读于都立第四高中的跟踪狂少女——根雪绯影——存在。虽然最近已经收敛了很多,但这家伙曾经绑架过我妹妹唷。

  所以,当总是傻呼呼又乐天的妹妹,状态有别于以往时,做哥哥的我当然会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与她令人困扰的少女杀手特质有关的麻烦事。

  「不——对,妈妈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小明,你担心小今是不是因为有什么烦恼而无法面对你,对不对~毕竟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是个为妹妹着想的温柔哥哥嘛~!」

  母亲的手指像钻头一样,用力戳着我的脸颊。好痛好痛,脸颊就快出现一个洞,从中流出梅子昆布茶了。妹妹也常常像这样用手指戳我,难道这是遗传自母亲的习惯动作吗?

  「哎,大概是因为水球比赛快到了吧?今日子好像是负责那个不知道叫啥的,在得分方面很重要的位置吧?所以练习时间会比别人多一倍?爸爸起床时,她就已经出门去了,所以爸爸也显得很寂寞。不过她应该也有身为球队一员的义务,而且一旦成为高中生就必须担起许多责任,真辛苦呢——」

  母亲脸上泛起掺杂着无奈的微笑。

  成为高中生后,社团活动等该背负的责任确实会逐渐增加,在各方面都很辛苦。就算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我,也会因为自己成立的佛像爱好会而忙碌不已,何况妹妹参加的是人数众多而且有比赛的社团活动,她肯定更累吧。

  不过,我没听说比赛快到了的消息……如果妹妹这阵子的态度变化,是由于为了赢得比赛而做加强练习,那我就安心了。

  不,请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希望她每天早上亲吻我的脸颊」。我的意思是,既然与事件无关我就安心了。倒不如说,亲吻脸颊对我来说是种困扰,她不这么做甚至让我满心感激……

  (唔?)

  回想起妹妹的亲吻时,我记忆中妹妹的脸孔突然变成其他少女的模样。那女孩比妹妹稍微苗条一些,外表有点成熟,比起可爱型,更算是美人型。黑色的长直发十分清纯,肌肤则白皙得宛若透明。她的脸颊虽然白皙,却染上极淡的绋红。紧闭的眼皮边缘上,成排黑睫毛宛如用硬质的笔画过线一样,根根分明又纤长。

  (凛凛凛凛凛、凛世?)

  为什么我会在这时候想起凛世?

  三剑凛世是妹妹的好友,同样是水球社的社员。与其说是好友,她本人其实对妹妹怀抱着恋爱情感,面对我那没有百合兴趣的妹妹,她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滴水不漏。

  九月初,凛世受到幼时不小心定下婚约的未婚夫步步进逼。被卷进这场混乱的我,在与凛世私奔的状态下四处躲避她的未婚夫。那次逃亡之旅的最后一天,在主题乐园的饭店房间,凛世喷上最高级的香水,身穿最顶级的洋装,对我……

  不对,那时我很疲倦,大概是做梦或者看到幻影了,肯定是这样。

  因为凛世根本就讨厌男性啊。她深深喜欢着同属水球社又是同班同学的妹妹,并且是当成恋爱对象的那种喜欢,而那个妹妹又特别爱黏我。换言之,我在「身为男性」以及「缠在妹妹身边的情敌」这双重意义上被她厌恶了。照理说是这样啦。

  简单来说,凛世绝对不可能亲吻我,死都不可能!

  「小明,你脸好红唷。你喝梅子昆布茶喝到醉了吗?」

  被母亲指出这点,我才猛然回神。

  没错,我早餐才吃到一半,而且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握住了装着热呼呼近乎沸腾的梅子昆布茶的茶杯。

  「好烫烫烫烫,好烫——!」

  我连忙冲到洗碗槽前转开水龙头,用水冲洗变得红通通的手。

  以悟道为目标的我竟然如此失态,这样不就完全受到烦恼摆布了吗!擦干手后,我摇摇晃晃地拿起书包。

  「……那么,我出门了。」

  「咦,已经要走了?你明明可以慢慢吃啊,现在还很早喔!」

  「到学校后,我要打坐一下……」

  要是不先赶走烦恼,上课内容根本听不进去。

  之前我一直认为凛世亲吻我的事情是一场梦。

  但是「梦到被凛世亲吻」的隔天早晨,妹妹嗅闻我的衣服,然后说「有跟凛世的香水同样的味道」,害我心头茫然,不知那画面到底是梦还是真。

  不,我认为那真是一场梦,因为凛世从各种角度而言都不可能亲吻我。凛世厌恶男性,把我当成妹妹争夺战中的情敌而仇视我。就算这些因素全都消失了,凛世在我们学校是与妹妹并列的顶级美少女,从现实面而言,根本不可能亲吻我这种不起眼的平凡男生。

  不可能发生,所以我认为那是一场梦。假如那是梦,我就会因为做了那种梦的烦恼障而陷入自我厌恶中,心中郁闷不已。于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我会想:

  『难道说,那不是梦?』

  想确认这点,心里却又郁闷不已。虽然如此,但我也不能问凛世说:

  『你是不是吻了我?』

  我问不出口,不管是或不是都问不出口!无从确认的疑问在心中盘旋,结果当然只有郁闷感一个劲儿地累积。

  我再度想到,释迦牟尼佛曾断言女子是阻碍悟道的恶魔,祂想必也经历过一番折磨吧。

  不管是妹妹的态度变化,还是凛世的吻,最近让我郁闷的事情太多了。在这种日子,我想在早晨洁净的空气中打坐,取回悟道之心。午休时要不要跟同属佛像爱好会的高野或比叡一起抄经呢?

  女人这种生物在各方面都很麻烦,让人满心疲倦。我想跟知心好友高野或比叡见面,接受他们的疗愈。

  要是世界上只有男性,我想大概会很轻松愉快吧。根据释迦牟尼佛涅盘之后的佛教教义,只有男性能够成佛,也就是能前往极乐净土的只有男性,女性要在转为男身后才能前往极乐净土。换言之,极乐净土是男性的园地。现在的我很能理解过去的僧侣们构思出这样的极乐净土的心情。

  (难得从妹妹身边得到解放,周六日就邀高野和比叡前往镰仓一带,寻访寺院庙宇吧。之前在假日时始终受到妹妹摆布,只有高野跟比叡一起去寻幽访胜,我则被撇到一旁。现在妹妹不再黏着我了,假如理由是因为社团活动等无须担忧的事情,我不就没有任何顾虑了吗?应该能神清气爽地寻求开悟吧……)

  仿佛想说服自己般,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从离家最近的车站搭上前往学校的电车。在早上的尖峰时段,学生与公司职员挤成一团。我老是在想,东京的交通状况为什么不能巧妙地平均分散一点,避开拥挤的情形?

  当我推挤着准备搭上电车时,有一位身穿花边衬衫套装、看起来像上班族的女性同时也要下车。看来她刚才耽搁了下车时机。我停下脚步,让那名女子先过。那名女子通过我身旁的时候,稍微颔首致意。此时她的长发轻轻飘动,淡淡的香水味蔓延开来。

  (咦?这个味道……)

  回头时,那名女子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气味跟凛世之前的香水一样……?)

  那瞬间,我的心再度被莫名其妙的郁闷感占据。人潮自动将愣住的我带进车厢中。关于那夜的「梦」的模糊记忆在我心头复苏。接着,我就再也撑不下去了。我的胸口一阵狂乱,脑袋倏然发烫,什么都无法思考,不管是释迦牟尼佛、佛像还是悟道都一样。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堕落。而且总觉得心情好苦闷,无法忍受。我得想点办法,解决这个令人烦闷的状况才行……)

  在满载的电车中,郁闷的心情始终堵在我的胸口。之所以感到难受,并不只是满载的车厢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不堪的缘故。

  但是我这样的决心与勇气,在抵达校门之前就瞬间土崩瓦解了。

  在前往校门的沿墙道路上,我留意到一个走在我前方约三十公尺处的少女身影。在上学的尖峰时段,除了她以外,还有一百多个学生走在这里,然而即便在这样的人潮之中,就算只靠背影,我也能在瞬间察觉到那是凛世,让我不由得吓了一跳。

  不对,会瞬间察觉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有着打水球锻炼出的纤细修长的身材,不是骨瘦如柴,而是健康紧实的苗条比例,以及完美到没有一丝紊乱的清纯制服模样。及腰的黑长发在背后摇曳生姿,宛如绢丝般光滑柔顺,早晨的耀眼金光经过秀发反射,如光之粒子一般绽放开来。

  凛世超越其他学生,背脊挺得笔直,快步向前走去。当然,这一方面也是因为凛世的走路速度很快。水球的基础训练使她惯于跑步而脚力十足,况且就凛世正经耿直的性格来说,她绝不可能允许自己一路闲晃导致迟到。

  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周遭众人步行速度相对缓慢,凛世才会不断超越他们。而说到为什么众人走路速度缓慢呢,那是因为在凛世通过身旁的瞬间,无论男女都会不由得屏息并停下脚步,怔怔地目送她的身影好一阵子。

  「好漂亮……刚才那个人是一年级的三剑小姐吧?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真是漂亮到令人无法置信……」

  「她那肌肤是怎么回事?三剑小姐的肌肤超漂亮!明明是高中女生,脸上却不存在半颗痘痘,皮肤到底是有多好啊!太过完美,宛如奇迹!」

  「好赞——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三剑的侧脸,睫毛有够长!我本来一直觉得她明明是个美女,可惜个性高傲,但我已经充分理解她会高傲也是没办法的,不如说正因为她的态度高傲,反而提升了美丽的程度!」

  「对吧对吧,我好想受到她微微低垂着长睫毛,宛如看着路边呕吐物的眼神蔑视啊——」

  「不,不必到那种高规格的享受也无所谓。但是她太漂亮了,根本没办法跟她面对面交谈吧,绝对会紧张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凛世一走过,身后便卷起一道道疯狂赞叹的声浪。怎么搞的,明明跟我无关,为何对这一片狂赞之声却感到害臊呢?

  我没有勇气在这些交错的声音中跟凛世搭话。被说「为什么那种不起眼的家伙会跟那样的美少女显得很亲昵?」而遭敌视的状况,光是发生在妹妹身上就已经让我受够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想搞清楚事实真相,我也无法开口问她『我们是不是接吻了?』——想到要是凛世主动提起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敢听,因此我不禁跟其他学生一样放慢脚步。

  没错,距离那个吻(的梦)刚好过了一个月,制服从短袖变成了长袖。明明已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却依然未能与凛世交谈,因为我就是会像这样不自觉地躲避凛世。

  今天我依旧无法鼓起勇气,只能慢吞吞地走着。就在此时,背后传来高亢且充满活力的声音。几乎与此同时,凛世朝我的方向转过头来,我心中一惊,停下脚步。

  「凛凛——!」

  挥着手通过我身旁的是娇小的一年级生,保健委员草野小麦。

  (啊,什么嘛。听到小麦的声音,凛世才转头的吗……)

  我深深地松了口气,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啊,大哥哥,早安唷♪」

  小麦摇摇晃晃地跑过我身边。有够慢。小麦不属于水球社,而是保健委员,但这也太慢了。以她这种速度,跑五十公尺大约要花上十五秒。

  而在等待缓慢前进的小麦的期间,凛世一直望着这个方向。虽然她是在看小麦,但她的视线忽然一动,似乎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我跟凛世的视线相交。那个瞬间,我回忆起那晚(在梦中)凛世唇瓣的触感,甚至连微微吐在脸上的气息都跟着浮现在记忆中,让我的脸一下子发烫了起来。

  接着,凛世突然朝这个方向走来。她似乎是主动来迎接慢吞吞的小麦,但光是与凛世之间的距离缩小,就让我慌张得手足无措。我想保持距离,想一走了之,但我还是具备礼仪常识,知道不管怎么说,在她眼前逃跑都很失礼。

  我连忙想转开视线,眼珠子却动不了。平时的凛世如果见我这样盯着她不放,肯定会说:「干嘛盯着我看啊,想找我吵架吗?」身为富豪千金小姐的凛世说不定还会说:「若是想吵架,不管多少次我都照单全收,我可是没在怕的!」

  不对,这样还比较好。比起听她提起那晚(做梦)的事,遭到痛骂还好得多。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她继续把我当成路边的小石头,假装没看见就好了……我紧张地这么想。

  然而——

  「早安,日向大哥。」

  凛世理所当然地这么说,态度万分自然……她在微笑?

  下一瞬间,凛世的视线就移到位在我稍前方的小麦身上。

  「早安,小麦。」

  「凛凛,早安唷~!你的头发比平时更柔顺呢,你换了洗发精吗?」

  「没有,我换的是梳子。」

  「咦——请告诉小麦是哪一个牌子的~」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背对我走掉了。

  我完全僵住,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凛世竟然微笑着对我打招呼?

  不可能。无论是凛世(说不定有)亲吻我、微笑着打招呼,还是那个像跟屁虫般黏人的妹妹与我保持距离,这一切都是至今为止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这样啊,我明白了!」

  卡通《一休和尚》中「叩、叩、叮——」的音效在我脑中响起。

  「这是平行世界!傲暴的凛世变得和蔼可亲,黏人的妹妹却显得冷淡,这不管怎么想都肯定是平行世界!我为开悟做了过多精神修行,结果没有悟道,却得到了超能力!闯进了平行世界!」

  没有比平行世界更合理的答案了吧。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回到原本的世界呢……当我哀伤地带着对遥远故乡的乡愁思考之时,高野跟比叡从后头追了上来。

  「日向同学,怎么了~?在这种地方停下来会迟到喔~」

  像佛像一样眼睛细小,带着宛如高僧般已开悟的柔和神情,身材较矮的那个男生对我这么说。

  「嗨,高野。」

  我回应较矮的那方,他有些着急地指向自己。

  「咦?不、不对,我是比叡喔~」

  「我才是高野哪~日向同学,你是熬夜到太晚,睡糊涂了吗~?靠着身高跟句末助词,应该可以分辨哪~」

  像佛像一样眼睛细小,带着宛如高僧般已开悟的柔和神情,身材较高的那个男生对我这么说。我回应那个人:

  「嗨,比叡,早啊。」

  「已经说了,我是高野哪~!」

  「我才是比叡~你看脸也分不出来吗~?」

  不,老实讲,我无法靠脸分辨出这两人……但是他们如此拼命否定,这表示身材较高的果然是高野,较矮的是比叡吗?这么说来,升上高中后刚跟这两人成为朋友的时候,难以分辨他们的我使出一计:

  『高野的高是长得高的高,比叡的比是比较矮的比。』

  那时我发明的就是这个完美到足以匹敌「※建立好国家吧,镰仓幕府」的谐音记忆法。(译注:日本年代记忆法,「好国家」的日文与镰仓幕府建立年代西元1192年谐音。)

  「比较高的真的是高野,比较矮的真的是比叡吗?」

  当我指着两人如此确认时,两人连连点头。

  「……这样啊。抱歉,我本来以为这里是平行世界,两人应该会颠倒过来吧。」

  「你一大早的怎么突然说些疯疯癫癫的话啊?要是把脑浆忘在家里没带出来的话,我会帮你跟老师说一声,你回家去拿比较好喔~」

  比叡这家伙,明明生就一张宛如得道高僧般沉稳的面容,讲话可真狠毒。看来这里果然是平行世界,也许这些家伙顶着这么像佛陀的容貌,在这个世界却是超级大坏蛋也说不定喔。

  「欸,你们两个,今天放学后要不要去看个血花四溅、残酷又暴力的血腥恐怖片啊?」

  我带着笑容邀请两人。我想这个世界的两人或许会开心地答应,但不知为何两人都被吓傻了。

  「你在说什么哪,明明为了开悟而特意天天努力于抄经等事,要是看了那种东西,心灵会堕落到恶魔手中哪~既然要看,就该在寺院中观看涅槃图屏风之类的东西以求开悟哪~」

  「日向同学,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啊~?总觉得怪怪的呢~要是有什么会对悟道造成妨碍的烦恼,希望你找我们商量啊~」

  「是哪~毕竟我们曾经发誓要三人一直要好地朝开悟之道前进哪~」

  听到两人亲切的言词,我倏然惊醒。这么棒的朋友不可能另有他人。

  「难道说……这里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原本的世界吗?」

  「没什么好怀疑,说真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比叡带着认真的表情问我,高野也在一旁认真点头。

  找这两人商量的话,他们或许会给我答案。

  若要谈凛世的问题,就得说出「我梦到跟凛世接吻的梦」,就算是说给好朋友们听,还是会有所顾忌。我决定先别说出这件事,只告诉他们两人妹妹最近一直跟我保持距离的事。

  「就我妹妹以前的习性来说,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所以我才会得出『这里该不会是平行世界吧』的结论。」

  「不不不,不要突然就想到最离奇遥远的可能性,要从『可以想像的理由』来开始思考。」

  高野提点似地对我说道。

  「所谓可以想像的理由,请举例?像是我妹跟别人的头相撞,结果精神互换?」

  「不,这也相当偏离常轨哪~要脱离科幻角度来思考。比方说,这是因为日向同学接近开悟了,这样的理由如何哪?」

  「我接近开悟跟妹妹疏远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从释迦牟尼佛的时代开始,女性就是妨碍开悟之道的恶魔化身哪;而不再受到女性关注,就表示日向同学正逐渐从烦恼中解脱,这是好的征兆哪~」

  「没错没错,既然令妹不再靠近日向同学,这或许是日向同学接近开悟的证据喔~」

  比叡也这么说。听到来自惊人观点的新鲜意见,我茅塞顿开。

  「我……正在接近开悟?」

  「是啊,所以身为恶魔化身的女子才会不再靠近日向同学啊~真是完美无缺的推理!」

  「呜哦哦~真是完美无缺的推理哪,不愧是比叡同学哪!」

  这样啊,因为我正接近开悟,妹妹才没有黏过来啊!

  恶魔们曾试图诱惑在菩提树下修行的释迦牟尼佛,但释迦牟尼佛以强韧的精神力予以拒绝后,恶魔们死心离去。说起来,不就是因为祂拥有在悟道之路上勇往直前的强大精神力,恶魔们碰触不到释迦牟尼佛,无法诉诸武力,才会使出诱惑手段的吗?

  「原来如此,非常让人信服。果然该找熟悉佛学的好友商量啊,谢谢你们!」

  明白妹妹躲避我的理由后,有种仿佛梗在喉中的骨头被拿掉的爽快感,于是我分别紧握住两人的一只手。

  「没什么没什么,迷惘会阻碍悟道之路哪~作为一同朝悟道之路迈进的僧职男,今后一样能随时陪你商量喔!」

  「是哪~前一阵子我因小美奈不肯跟我见面而烦恼时,日向同学也给了我建议,所以陪你商量作为回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哪~」

  这么说来,记得高野之前也曾因为女友小美奈的躲避而意志消沉。小美奈是三年级的学姐,但并非将年轻男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肉食型大姐姐,而是文静稳重的类型;加上高野身材高大,因此不太有女大男小的感觉,出乎意料地感觉挺普通的。

  进入第二学期之后,不得不开始意识到大学入学考,身为考生的小美奈不想让比高野年长的事实遭到强调,似乎曾因此躲避过高野。目前,他们好像顺利和好了,真教人受不了。

  (也对,反正高野已成功和好了,而我不用太在意妹妹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我一直觉得不管妹妹对我有何想法都没差,但不知为何,总算松了一口气。

  高野对我说:

  「啊,对了,说到吃饭喝水我才想起一件事哪,为了答谢你陪我商量小美奈的事情,同时庆祝日向同学逐渐开悟,今天放学后要不要去哪里吃东西呢?」

  「哦,不错呢,那么,要不要去吃个素斋呢?」

  「哦哦,素斋!这很流行又新潮哪~!」

  「嗯嗯,不错喔!放学回家时绕道去吃吃喝喝,总觉得有点坏学生的感觉,让人兴奋不已呢!」

  人果然是需要朋友的。虽然我正处于逐渐开悟的状况,这点与凛世的微笑还是没有关联,所以那边的问题并未解决。但无论如何,光是能解开妹妹那边的谜团,我的心情就轻松许多。

  忽然间,比叡绕到我背后拉扯我的上衣。我不明就里地回头一看,发现他正将鼻子凑到我的衣服上闻来闻去。

  「怎、怎么了?难道有汗臭味吗?毕、毕竟今天很热,不过我有好好洗过喔!」

  面对焦急地找藉口的我,比敬一脸淡然地回答:

  「不是啦,我想起日向妹说过的话。昨天啊,你妹妹来找过我喔~」

  「咦,我妹……跟比叡你……」

  为什么会扯到比叡?假如她是因为我逐渐开悟而无法靠近,不就更不能接近比叡了?

  这么说来,比叡虽然是个不起眼的佛教男,女朋友流花喵(一年级)却是个相当可爱的美少女,所以有人说:

  「明明他长得那么不显眼,不但眼睛小,个子又矮,感觉没有任何帅气之处,却被流花喵那种可爱的女生喜欢,表示他的个性绝对好到足以弥补这些缺点啦!」

  由于出现这样的说法,最近他在低年级生之间的人望急速攀升。该不会妹妹也这样看待比叡吧?

  我对待妹妹总是一副觉得麻烦、嫌她碍事的态度,或许并不算是温柔的哥哥;另一方面,比叡对待流花喵的态度绅士,我承认女生的确会受到他的温柔以及柔软态度打动。

  但是,我明明是哥哥,她不跟我这个哥哥说,却跟比叡说吗……?呃,为、为什么我的胸口会感到阵阵刺痛啊?我明明讨厌妹妹老爱黏着我,觉得非常烦人啊?

  「那、那个,比叡……」

  心里有一半在意,另一半是「总觉得有点恐怖,真不想问啊」的心情,情绪纠结成一团,我询问比叡:

  「那个……啊,我妹、呃……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说什么香水之类的。」

  比叡仿佛在回忆一般,以食指按着额头回答。

  「香水?」

  凛世的香水味再度于鼻腔深处复苏,我反射性地心跳加速,脸也开始发烫。这点被高野冷静地点了出来:

  「怎么了哪,日向同学。你脸好红哪~?」

  「啊,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我拼命深呼吸,试图压抑自己纷乱的心情。真是的,一下是妹妹的问题,一下是凛世的问题,为什么会如此混乱啊?明明前不久才有了作为哥哥的自觉,产生可以跟妹妹以及妹妹的朋友相处的心境,为什么现在又被耍得团团转呢?

  从我这无头苍蝇般的模样看来,总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开悟的迹象,我真的有在接近悟道的境界吗?

  「总、总之,比叡的意思就是——我妹问了你香水的事情吗?」

  我一边调匀动不动就快乱掉的呼吸,一边询问比叡。

  「是啊,她说我身上传出好闻的味道,问我用的是什么香水。」

  「比叡同学,你有喷香水吗?真时髦哪~」

  高野发出钦佩之声,我也吓到了。臭比叡,我们本该一起采究悟道之路,你却因为交到女朋友而动了春心,轻佻浮躁也要有限度喔!

  闻言,比叡连忙用力摇头。

  「不不不,我才没有喷什么香水呢!我只是用了白檀线香来薰制服,让香味留在上头。这是佛教男的小技巧。」

  「这样啊,所以比叡同学才会总是散发出香味哪。真注意打扮呢~」

  哦哦,这招不错,我要不要也模仿看看呢?我刚好一直在想,TONIC洗发精的重薄荷香味不太适合僧职男呢。

  不对,这个就先不管了,要问的是妹妹的事。

  「为什么我妹会问你香水的问题啊?」

  「谁知道呢——你妹妹突然在我的制服背上闻来闻去约三十秒后,嘀咕说:『嗯——跟比叡学长的香味不一样呢。』于是我问:『怎么了?』她就问我:『比叡学长的这个香味,是寺庙之类地方的味道吗?』我回答:『线香原本是用在葬礼上掩饰尸臭,但在坐禅之类的时候,也有将人引入冥想之中的芳香疗愈效果喔。顺带一提,我用的是白檀线香。』结果她竟然问说:『坐禅的时候,会点花香调的线香吗?』」

  花香调的线香……?为什么妹妹要找那种东西?

  「花香喔,有哪些呢~?沉香、月桂跟丁香都是木质调的,而茴香是高级中华料理型的香味哪。硬要说的话,就是最近出现的薰衣草或玫瑰线香啰~?」

  高野仰望着半空,陷入沉思。

  「不过,为什么日向同学的妹妹要问比叡同学那种问题呢?」

  「大概是认为我的香味特别好闻吧。然后我就跟她建议说,如果她在找花香调的香,请日向同学带她去佛具店挑选味道中意的线香就行了。」

  没错,如果是线香的问题,问我不就好了吗?如同比叡刚才所说,线香跟装饰香味浓郁的花朵效果相同……所以就算想要花香调的线香也不会遭天打雷劈,我明明会从这种事情开始,详细教导她关于佛教的知识啊。

  「我妹一句话也没来问过我喔。」

  虽然我也没有什么不满就是了。我完全不会觉得不满喔!

  「哦,果然是这样吗?」

  比叡歪着头说。

  「果然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建议日向妹后,她就说,『不行,我不能问老哥。我问比叙学长这个问题的事也请对老哥保密喔。作为交换,这个给你』,然后我就拿到装在小袋子里的BISCO饼干了。」

  「你明明被封口了,却还是说出来?」

  这家伙真是教人难以置信!呃,不过能听到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啊呜,糟糕!由于只拿到一小袋BISCO饼干,一不留神就说溜嘴了。这样我绝对当不了不能泄漏忏悔者告白内容的神父呢,还好我信佛教。」

  不对不对,比叡,就算是和尚,也不能口风不紧吧。虽然这么想,我还是轻拍比叡的肩膀。

  「就结果来说,还好你愿意说给我听。我不太明白我妹最近在想些什么,所以一直有点郁闷……不过就算只有一点点,能知道我妹在想什么还是件好事。」

  「但是你妹妹为什么会突然对香产生兴趣呢?真是奇妙哪~难道是为了提升女人味,打算开始进行芳香疗法吗~?而这件事为什么要对日向同学保密呢~?」

  高野修长的手臂环抱在胸前,疑惑地歪着头思考。比叡笔直竖起食指,提出了意见。

  「关于这点,总结至今为止的情报,我认为日向同学的妹妹并非以提升女人味为目标,说不定她想提升的是佛教力。」

  「佛教力是什么啊,不要擅自创造出奇怪的能力值。」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日向同学一直受到日向妹可与恶魔匹敌的行径——坦白说,就是烦恼攻击所苦呢。例如在走廊上擦身而过时,日向妹会拉着日向同学的耳朵亲吻脸颊作为招呼,在一旁看着的我们有时也会心跳加速,悟道之心差点被搅乱了呢。」

  呜哇啊啊啊啊,原来被看到了啊啊啊!

  面对忍不住抱着头,要是眼前有洞的话真想钻进去的我,比叡继续说:

  「但是日向同学也知道,尽管释迦牟尼佛再三看到恶魔变出的烦恼幻觉,冥想遭到阻挠,但祂仍断然拒绝诱惑呢,结果恶魔终于屈服了。日向同学也跟这个故事一样,靠着不愿脱离佛道的血汗坚强意志与努力,一直坚拒令妹带来的烦恼障,结果令妹心中的恶魔也承认败北了,这是我的推测~」

  「哦哦!在刚才的谈话中,结论是日向妹现在无法靠近已开悟的日向同学,但你的意思是说不只如此,她甚至产生了向佛之心哪?」

  高野双手轻轻一拍,比叡则连连点头。

  「就是这样,释迦牟尼佛的故事里有一则『央掘摩罗的悔改』,就像是这种感觉。」

  央掘摩罗的悔改……我试着回顾那个故事。

  央掘摩罗是拘萨罗这个国家的修行僧,原本是位高洁人物,却因遭到陷害的愤怒而成为杀人魔。他杀人后会切掉对方的手指,当成首饰。

  人们心生畏惧而向拘萨罗国王陈情,希望国王能想想办法。而听到传闻后,释迦也为了拯救众生挺身而出,前往寻找央掘摩罗。

  央掘摩罗已经杀了九十九人,正在物色第一百位牺牲者。释迦就在此时到来,央掘摩罗因此前往追杀,但释迦完全没有动摇,静静站在原地。之后若以简单易懂的少年漫画风格来总结的话,就是:

  『这个和尚搞什么,在我这个杀人魔面前竟然动也不动!毛骨悚然,那份从容实在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仿佛在说像我这种小角色,无论何时都能像对待蝼蚁一样踩得粉碎。难道他有什么反击的策略吗?该不会那个托钵里有什么秘密吧?例如那其实是用非常沉重的铁制成,他要拿那个以会打破头盖骨的力道揍我吗?还是说扔过来对我展开远距离攻击?总之要保持警戒。若不搞清楚那家伙的手段就太危险了,无法攻击啊!』

  『嗳嗳,那个叫什么央掘摩罗的家伙。』

  『噫咿咿咿咿!不、不准动,你一动我就宰了你!』

  『我没有动喔。』

  『少少少少少骗人人人人人了,不要动动动动动!』

  『我身处于空无的境界,一动也不动。你之所以会觉得我看起来在动,是因为你正在动。那份杀意使你动摇了。』

  『咕呜呜,我认输了,请收我为弟子!』

  哎,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我认为日向妹也跟央掘摩罗一样,受到日向同学空无的境界感动而想皈依佛门,所以决定要焚香打坐呢~」

  比叡这么说。唔,这也有道理。按照比叡刚才的假设,总觉得妹妹的所有行动都可以理解了。

  也就是说,妹妹反省过至今为止的行径后,打算坐禅寻求开悟。

  然而我也提过好几次,对男子而言,女性是阻碍悟道的恶魔,因此我一直觉得妹妹黏着我是个天大的麻烦。

  妹妹是不是也以为对女子来说,男性是阻碍悟道的恶魔呢?因此就如同我过去躲避妹妹一样,她突然开始躲避我?这样想就让人十分信服了。

  比叡不也是男生吗……或许有人会这样想,但是佛像爱好会只有我们三人,所以如果她想买线香,再不情愿也得跟我们三人之中的某个人商量;而比叡跟高野的境界比我更高,再加上比叡身材瘦小,找他说话时不会太过意识到对方是异性,所以他才会成为被询问的对象。假如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我妹想寻求开悟吗……!我都没发现!」

  至今都那么没大没小、让我感到无比棘手的那个妹妹竟然有意寻求悟道,身为哥哥,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不,我可不是因为自己并非被讨厌才遭到躲避而感到高兴喔,我一点都没有这种想法喔!

  「很好,如果是这样的话,作为哥哥以及学佛的前辈,我得送妹妹佛教入门套组才行!」

  比叡对着忽然振作起精神的我说道:

  「不错呢,我们也会陪你去挑选,挑些跟时下年轻女孩相衬的迷人佛具喔。」

  那是什么样的佛具啊?

  此时预备铃声响起,于是我们不再站着闲聊,连忙溜进校门。接着,放学后,我们三人一起前往佛坛·佛具店。

  一如原宿、里原宿有着成排的时尚商店,若说到佛坛·佛具店林立的地点,不用说当然是老人家的原宿——巢鸭那条有拔刺地藏的商店街吧。

  我们从有轨电车下车,由商店街往拔刺地藏的方向前进。商店街到处都有贩售疗愈系的吉祥物白鸭「巢鸭鸭」。路上到处是卖线香和念珠、红内衣、地藏最中饼跟地藏仙贝等等的商店,此外蔷麦面店也很多。

  另外,还有帮忙量身订做挖耳杓的摊贩。与耳朵尺寸相合的手工制挖耳杓让我心痒难耐,但今天我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为了引导妹妹走向开悟之道而前来购物的,所以挖耳杓就等下次来的时候再买吧。

  「说到佛教入门,首先就是念珠呢~」

  「啊,日向同学,这串念珠超可爱的捏~!」

  高野在佛具店前站定,利用修长的手臂将挂在高处的念珠拿到手中。虽然是没差啦,不过你硬是说出口的年轻人用语不自然到极点喔,高野。

  「嗯嗯,念珠是最重要的呢~虽然有很多人把它跟手链搞混,不过这原本是用来计算读过几次经的计数器呢。」

  「没错没错,也就是说,作为读经的必要工具,选择念珠一定要特别慎重才行哪。日向同学,把这串念珠送给你妹妹如何~?」

  高野拿的是由淡粉红色玫瑰水晶珠子串成的念珠。念珠上串着几颗不同颜色的小珠子,用来作为计算读经次数的间隔标记,而这串念珠的间隔珠是紫水晶。我心想,这个可爱的色彩搭配真是十分适合女生啊。比叡也双眼闪闪发光地说:

  「高野同学,我觉得那很棒喔!上礼拜流花喵在约会时戴的手链也是粉红色的玫瑰水晶呢~流花喵说,配戴玫瑰水晶是使恋爱圆满的小魔法喔。」

  「能不能请你不要轻率地炫耀你们的感情呢,比叡同学。小美奈是三年级考生,为了不要妨碍到小美奈备考,我可都是将就地在学校餐厅进行午餐约会哪。」

  高野紧咬下唇这么说。原来是因为这样,最近高野午休时才会不在教室啊。我们明明曾经约好无论到何时,就算到弥勒菩萨降临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的未来,我们三个佛像爱好会的同志都要一直相亲相爱地把桌子并在一起,交换便当里的配菜啊。男人的友情就只是这样吗?还有,既然能透过午餐约会天天见面,我觉得这样就没什么好抱怨啦!

  「玫瑰水晶的念珠或许很可爱啦,但是佛教之路跟恋爱圆满无关吧?就我来说,用菩提子串成的这串感觉具有功德,我觉得比较好,况且释迦牟尼佛就是在菩提树下开悟的。」

  我拿起由银杏大小的果实串成的念珠这么说完,比叡用力摇头。

  「菩提子对女生的手来说太笨重了点~而且我觉得,就把对释迦牟尼佛的恋爱圆满当成开悟就行啦。」

  「是、是这样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这样。于是决定买下玫瑰水晶念珠、祈祷用的小佛像及与玫瑰水晶配成对的玫瑰线香,还有《第一次系列☆好孩子的佛教入门》这本入门手册。

  念珠因为串有水晶而相当昂贵,拜此之赐,我原本该用来买特大佛像模型的存款一口气消失了。

  (不过若是为了妹妹的开悟之路,这点小钱实在不算什么……如果能从与妹妹有关的各种麻烦事中得到解放,这样还算便宜呢。)

  我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忍痛付帐。当我说「请帮我包装成礼物」时,店员就用紫色包装纸加上金色缎带,为我包装成配色相当具有高僧气息、令人心生崇敬的礼物。

  我抱着礼物回家。由于购物费时,现在早已过了晚饭时间。

  「我回来了。今日子呢?」

  一回到家,我马上询问母亲。母亲指着楼梯的方向回答:

  「就跟平常一样啊。一从学校回家,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不过现在的我已经非常明白妹妹躲避我的理由了。其实妹妹正以开悟为目标,为了避免接近身为男生的我,而努力不跟我见到面。

  要不要到房间去把礼物交给她呢……我也这样想过,但特意闯进妹妹的房间是种罔顾寻求开悟的妹妹心意的行为。

  所以在学校自然碰到面的时候,再叫住她并递过去就行了……我这么想,于是把那包礼物塞进书包里,就这样进房休息了。

  隔天,我在学校里等候着能跟妹妹「自然」碰面的机会,一整天都拿着装礼物的袋子在校内乱晃,但完全没能见到她。直接闯到她班上会让我看起来像是爱黏着妹妹的哥哥,所以我也不愿这么做。

  因此我决定放学后在室内游泳池前等待妹妹。隶属水球社的妹妹,理论上绝对会来这里。

  妹妹果然将装有泳衣的波士顿包背在肩上走了过来。

  「……咦……」

  看到我等在这儿,妹妹明显感到迟疑。我心中紧张不已,难道这对她是种干扰吗?无论如何,我身为哥哥,此时该由我主动笑容可掬地对她说话吧。

  「嗨,今日子!你接下来要去社团吗?」

  「……怎么了,老哥,你的笑容好可疑。」

  妹妹警戒得不得了。就算她这么说,身为佛教男的我基本状态就是面无表情,露出笑容对我来说很困难。要是僧侣带着灿烂的笑容边敲木鱼边念佛,这也挺恐怖的吧。

  「哪有什么可疑的。听说你之前问比叡香水的事啊?」

  「咦!」

  妹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明明要比叡学长别告诉老哥的!果然该把一整盒BISCO都给他吗?」

  「你明明有一整盒,却只给他一袋,还真小气。」

  「因为要是全都给他,我在社团活动后就会肚子饿啊。」

  「哎,别在意,托此之福,我才得以清楚明白你在想什么。」

  「欸!我、我在想什么,是指……?」

  妹妹满脸通红地按住头。

  「不,我的意思不是心电感应之类的事喔。最近我觉得你好像在躲我,这让我一直很在意。从比叡口中听说这件事后,我有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深深理解事件的原因所在。」

  「理、理解……你指的是什么?」

  「真抱歉啊,我明明是你哥哥,却没有察觉到。」

  「你、你察觉到什么?」

  妹妹竭尽全力保持警戒。唔——这样根本没办法好好谈话,是怎么回事?

  当我思考时,忽然在妹妹脸颊上发现饭粒。

  「啊,今日子,有饭粒。」

  「啊!」

  我一指,妹妹连忙按住脸颊。就在此时,饭粒马上脱落并掉到地面上。

  「啊——掉了。没办法,就捐献给蚂蚁吧。」

  喂,现在是蹲着用指尖把饭粒推给路过蚂蚁的时候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让妹妹的紧张感稍微解除了。妹妹现在躲着我,想跟我保持距离,也保持警戒。所以我的想法是,请她吃饭以便先解除戒心,再把礼物交给她,告诉她有关佛教的各种建议。

  「欸,今日子,你今天社团活动能请假吗?」

  「咦,为什么?有什么事吗?我是一年级生,可不能当着学长姐们的面跷社团喔!」

  妹妹露出不太有兴致的表情。就目前来说,面对这个妹妹时,用食物来引她上勾成功的机率最高吧。

  「我们都知道,你最喜欢拉面。」

  「呃,我当然知道啊,是我自己的嗜好嘛。」

  「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拉面店。我请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啊?」

  「咦咦咦——!至今为止,一直对于陪我去拉面店感到极度不情愿的老哥,竟然特地邀请我,那家店肯定非常好吃!就让我以期待值↑↑的心情登门拜访吧~!」

  双手在胸前握拳的妹妹眼睛闪闪发亮。看来高中女生的食欲果然比什么都还优先。

  就这样,妹妹联络社团说「有急事要请假」后,跟我一起来到位于车站东侧的拉面店。

  那里有一家名为「京都拉面」的店。说到京都,由于和风料理给人的强烈印象,以至于就算提及面类也会想到和风乌龙面、蔷麦面、素面等煮面类,但拉面其实也是名产。我第一次在京都塔吃到中华料理店的拉面时,也因为那份美味而感动落泪。

  「呜哇——好好吃唷——!这是什么,我从没吃过这种口味——!」

  妹妹食欲大开,大啖京都拉面。

  京都拉面的特征,就是宛如将关西风味的和式高汤丰富层次直接转化为中华料理一般,带着微微甜味的鱼汤底。由于汤底加入黄金比例的猪背脂,清爽却具有深度的味道会缠绕于舌尖,在盐味之后有甜味在舌头上缓缓扩散开来,味道就像魔法一样不断变化。

  虽说是我请客,妹妹却毫不客气地点了加量的葱跟叉烧,从这点来说还挺有妹妹风格的。而且就算看到我简单地点了一般分量的盐味拉面后,她依然无所畏惧地坚持自我,这点也非常具有妹妹的风格。虽然最近妹妹态度生疏,不过看到这份食欲,我就安心地觉得她果然跟以往那个妹妹没有差别啊。

  「阿姐,你吃得真够豪爽哇——煮面的我也觉得很开心。」

  在吧台里,头上卷着毛巾的京都腔大叔正把拉面上的汤水沥掉,脸上笑咪咪地说。

  「因为这碗拉面、嘶噜噜、好好吃哇、嘶噜噜嗯。」

  妹妹左手扶着拉面碗的边缘,以几乎要扑上拉面碗的姿势大啖。那副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肉食动物抓着猎物啃食,以避免猎物逃跑的画面。

  她那令人大感痛快的吃相,使得周围的客人也纷纷注视着妹妹。

  「天啊……那个女孩的用餐方式还有豪迈的吃相都超可爱!真想在那种女孩的身边吃拉面啊,拉面一定会更好吃。」

  「原来如此啊,我现在明白那个女生留着短发,遗有夹着星星图案发夹的理由了!这是为了避免头发掉进拉面碗里,并能运用双手豪迈地吃面!」

  「的、的确是如此!毕竟女性吃拉面的时候,都要一边撩起侧边的头发一边吃拉面呢!那种模样真令人受不了,就跟柳树下的幽灵一样阴沉!」

  「哦哦,她把汤匙放到一旁,以双手用力端着拉面碗,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汤!嘴巴离开碗时,由于热呼呼的汤温而染上一层嫣红的唇瓣,因为沾上猪背脂而产生了水亮丰润的质感!这比任何一种高级化妆品的唇膏都还要美丽呀!」

  这真是一间拥有许多吵闹客人的拉面店啊。

  而妹妹十分专注于品尝拉面,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噪音。专注到这种程度的拉面之爱,就某种意义上真的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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