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圣母史黛菈

第三章 圣母史黛菈

对于日本来说,重大考验的一天结束了。

风祭晄三被王马带到对马基地,受他保护,在夜幕降临时分通过电话接到这一消息。

来电人是联盟分部长官,黑铁严。此前他代替月影指挥首都防卫战。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严。」

晄三从昔日战友——龙马的孙子那里得知事件的来龙去脉,道谢完便挂掉了电话。

为了打电话,他一度离开医务室,随后又打开房间门——

「刚才严打电话过来了。美军撤离邻近海域,正在前往关岛。」

医务室病床上躺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西装老人。晄三向老人搭话。

老人就是日本国内总理大臣,月影獏牙。

他在逃离美军基地途中昏迷后,一直未醒。

久遭噩梦缠身。

晄三心想,他做的一定是那场梦。

但这场梦并未实现。

因为风华正茂的力量粉碎了最糟糕的未来。

「你的梦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无论是帮助我们的王马也好,还是年轻人也罢,他们都可靠得不得了啊。」

「……、啊…………」

「但你比我这老头子可年轻多了。别再睡下去了,能不能学学其他年轻人,赶紧回去工作啊!」

说完,晄三略微粗鲁地拍了拍沉睡的月影肩膀。

既然噩梦都结束了,就赶紧醒过来吧。

晄三很想这样激励月影。

然而——

「……不、对…………」

「月影……?」

噩梦中的月影忽然组织起语言。

「还…………没、结束…………也还…………」

他双眼紧闭,嘴唇不停颤抖,作出宣告。

像是哀叹,又像是战栗——

「也还,没有开始。」

他要宣告:『灾难』在即。对于世界而言,这场『灾难』的规模不仅仅超过了日本,甚至超过了《联盟》和《同盟》。

◆◇◆◇◆

事情发生在月影等人逃脱美军基地后不久——

塔特拉山脉的半山腰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湛蓝。

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岩石遮挡处,调整呼吸。

那是一位浑身沾满鲜血的和服老人——独自对峙敌方殿军的《斗神》南乡寅次郎。

「一个人同时要跟那么多人打,老朽实在是有些勉强。」

他脱掉破烂的外褂,用外褂擦完灵装二人夺上沾染的血迹,便丢弃了脏外褂。

王马他们脱逃已经有三天左右。

这段期间,南乡一直在对抗合众国的几十名《克隆暴君》亚伯拉罕,不停重复游击战术,但他的身体越来越难活动。

无奈对手实在太狠毒。

每一个亚伯拉罕都是《魔人》,拥有强于A级骑士的力量。

即便是单挑也不能有半点疏忽。

对峙几十名敌人,需要绝对集中注意力,审慎选用战法。

也难怪南乡会疲劳不堪。

「老朽上场之前还是蛮有型的呀……」

南乡自言自语道。听得出来他很不服老。

恐怕也打不完那么多的亚伯拉罕。

现在他依靠『声音』能力暂时藏身,但万一再次对敌,铁定毙命。

这段时间就是好机会。但——

「……逃是逃掉了,但还是要看看那玩意儿所在的地方呀。」

那玩意儿便是《暴君》的遗骸。

南乡来到这里之前,去了一趟《解放军》根据地宝座所在的房间。当时,《暴君》的遗骸早就连同宝座消失不见。

根据运动路线,两件物品的确和月影等人一同被送往位于塔特拉山脚的美军基地。

自己仓皇逃窜,战斗一拖再拖。可亚伯拉罕和艾伦斯为什么不理会自己,也不去追赶月影等人?原因在于《暴君》的尸体就在美军基地。一旦开战,美国很有可能会拿《暴君》的尸体自诩正义。

南乡如此推测。随后——

「深有同感。」

「!!」

思考同一件事情的人出现了。

南乡设下结界,依托伐刀绝技《凪》屏除所有声音。

一位女性携带翼型双剑,打破结界,发出声响。

她伫立在月光沐浴之下的山丘上,宛若一朵高洁的白花。南乡很清楚这副打扮。

「南乡师父,好久不见。」

「……不到出奇地,难遇出奇人。爱德,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比翼》爱德怀斯。

南乡的挚友——黑铁龙马被彻底逐出黑铁家。当时权利和地位尽失的他前往异国他乡,将剑术传授给了这位少女。

◆◇◆◇◆

「噢。原来老爷爷您就是《斗神》!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除了《大老师》之外,您打遍天下无敌手!」

一位黑发少女忽然走出爱德怀斯身后。她皮肤晒得黝黑,一身打扮和爱德怀斯完全是两种人。

少女非常活泼,身着中式服装。

少女就是华夏大地颇负盛名的仙人(义同《魔人》),《饕餮》福小丽。她曾在爱德贝格拿挑战爱德怀斯的权利做赌注,单挑《红莲皇女》。

而南乡曾在小丽老家神龙寺主办的《斗神杯》中扰乱整场比赛,却依旧以局外人身份夺得桂冠。面对这名传说级别的斗士,小丽试图上前接近,一副兴致盎然之态。

但爱德怀斯出手制止了她。

站在后面——爱德怀斯说。爱德怀斯留意自身动作,随后向南乡讲述自己来这里的理由和经过。

「《傀儡王》那件事发生后,《同盟》加快了动作,使得整个欧洲散发出很浓的火药味。近期可能会掀起巨大战乱。在此之前……我怎么也得确认一下《暴君》现在的情况。」

那具尸体会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通过龙马,爱德怀斯早已把握那具尸体的情况。

「结果去根据地一看,存放宝座的房间早就空空如也。我追踪魔力残渣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你是要继承阿龙的遗志?」

「他立誓太庄重了,我可没有那种打算。我只是想利用师父传授给我的剑法,拯救生灵,能拯救多少就拯救多少。」

爱德怀斯说完,南乡微微点头。

他点头就表明已经理解爱德怀斯行动的理由。

小莉刚才一直待在爱德怀斯身后,两眼放光。他将视线移向小莉。

「后面的小个儿,我看你刚刚说过《大老师》什么的,你应该就是《饕餮》福小莉吧?你这小妞儿真可爱!跟《破戒僧》这粗暴老头说的可不一样嘞。」

「对!能认识您,我感到不胜光荣!既然都互相自我介绍了,就赶紧来比试比试吧!」

「……果然很粗暴唷。」

啪!小莉双手抱拳。南乡不禁苦笑。

随后,「手下留情啊。」他回答粗气大喘的小莉,又问爱德怀斯:

「话说,爱德怎么会跟这小妞儿一起行动呀?《同盟》掀起事端,她可是人家那边的斗士吧?」

南乡问罢,爱德怀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呃,其实是她在阿尔卑斯山晕倒,我刚好救她一命,然后不知怎的她就粘着我不走了……」

「晕倒?」

「对!我败给史黛菈阁下后,深感自身力量仍有欠缺,于是就到阿尔卑斯修行来了。但是我太不甘心,一拍脑袋就过来,什么吃的东西都没准备,又遭遇上暴风雪,真是让我九死一生!哦,不过爱德怀斯阁下还请我吃烤棉花糖夹心饼呢,可好吃了,不枉我来这一趟!」

「齁齁齁,果然是小莉。你还是那么傻呀。」

「对。大家经常这样说我。不过我还是很厉害的!身为斗士,欠别人一条命,就得靠武力来还。我这条小命,是爱德怀斯阁下救的。此恩不报,我绝不会离她半步。」

「原来是这样呀。」

南乡清清嗓子,笑着说道。

他心想,爱德怀斯照顾她应该很不轻松。

不管怎样,对方可是诚意满满。要一口拒绝实在很难。

但她大概也不会听别人好好说话,因此爱德怀斯不得已才让她一直跟着。

——她能派上用场。

南乡心想。

「……你们来这儿之前应该就发现了,老朽现在还在跟美帝的《超人》亚伯拉罕打呢。况且美军老早就把《暴君》运到那所基地的某个地方了,怕不是要拿来充当下一场大战的导火索。」

「是啊。」

「老朽单挑《超人》本就很难对付,但还是自己打趴下了好几个。要是再去基地,这把老骨头多少有点吃不消了。……年轻人啊,现在你们可否心怀敬老之情,帮一帮眼前这位老人呢?」

「我们本来就打算帮您。」

「对!我完全服从爱德怀斯阁下!而且竟然能跟美国的《超人》大打特打,老爷爷您真厉害!」

南乡心想自己没看错人,便独自窃笑。

正如《破戒僧》所说,这个叫做小莉的姑娘拥有无拘无束、随时随地都可掌控的武力。既然小莉愿意服从爱德怀斯,就代表她有骨气。

随她闹吧。

三名《魔人》,在人数上虽然不占优势,但资质相当优良。

如此强悍的战力,到美军基地查看《暴君》的情况肯定是绰绰有余。

「那我们出发吧。」

说罢,三人跳出南乡的《凪》。

那群亚伯拉罕立马察觉三人的存在,便《瞬间移动》到最近距离。

战斗已然打响。

◆◇◆◇◆

「各位,你们都辛苦了——!」

「「「干杯————!!!」」」

地壳电梯使东京都中心长久收纳在地层屏障之下。

太平洋舰队退至公海,都中心随之抬升。东京从非常时期的要塞变回了曾经的不夜城。整座城市绽放出万丈光芒,闪亮得足以淹没夜空繁星的存在。

人们脱离防空洞的保护,在街上嬉闹狂欢。在东京开餐馆的店主们免费提供餐饮、酒水,犒劳战斗人员。

不光是店内,还有马路、屋顶,街上到处是人山人海,人们彼此分享着度过考验带来的喜悦。

其中有两名少年少女正高兴地散着步,共同享受这份喜悦。

两人分别是破军学园一年级的日下部加加美和有栖院凪。

「哇!整条街都热闹非凡呀!」

「当然啦。毕竟真的度过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不管看哪里都是素材的宝库呀。简直是让我这个当记者的热血沸腾!」

说着,加加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按下快门。

她是破军学园新闻社的社员,负责制作破军学园壁报。

正因为这次战争引发严重动乱,所以才值得报道,留作纪念。

报道内容可能很容易就会唤起读者当时的恐惧。

但人们的欢声笑语就是对战争最好的总结,因此很适合压轴报道。

「第二学期的第一篇大专栏会很精彩的。我也在采访英雄们呢。」

「哦?你是几时干这行的?」

「刚刚。我正在运用自己的能力,到处给别人做采访。喏,你看那儿,海江田先生那儿也有我的身影。」

有栖院朝加加美手指向的地方看去。

只见主干道正中央人潮如涌,那里有手拿烧酒玻璃杯,面色微红的海江田先生,还有手持录音设备向他采访的加加美。

不光是那里。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加加美。

她正在采访遭此次动乱波及的人们,接受采访的人形形色色——有自卫队队员、学生骑士,还有主妇、小孩。

——《倍增》(Raise Up)能够增加物体的数量。

加加美通过这项伐刀绝技增加自我数量,开展采访活动。

「我们理事长是这次的MVP。不过嘛,我目前暂时还没办法采访她就是了。」

「……理事长,应该还没……」

「对啊,她这次太乱来了……。她好像已经在再生囊养过伤,但还没恢复意识。西京老师现在还一直陪着她呢。」

实际上,援军还未抵达前线时,黑乃一个人就阻断了《PSYON》的攻势。

但这场打斗代价深重。

「等她出院了我再去采访吧。我想先去跟史黛菈、一辉学长,还有珠雫打探一下情况。但我现在还没找到人。」

「……你还是老样子,每时每刻都很精神。我觉得你这点很不错。」

「嘻嘻。那还用说嘛。当记者可是个体力活呢。……啊!」

就在这时。

加加美发挥记者本能,突然注意到人群当中有副熟悉的面孔。

她从有栖院旁边跑了出去,奔向那个熟悉的人。

那人腰杆坚挺,走路时荡起艳红秀发。

那人就是——

「史黛菈——!」

她的同班同学《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加加美扑向史黛菈,一把抱住,胜似截球动作。

「加加美!唔哇!」

「法米利昂战争,很不好打吧……!」

加加美使劲抱住史黛菈。

远在他乡的法米利昂纷争四起。身为记者,她非常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不仅获悉战果,也非常了解法米利昂如何决出胜负。换句话说,她甚至知道,史黛菈深爱的祖国有不少国民战死沙场。

史黛菈读懂了加加美的牵挂和体贴,便满怀感激地爱抚她的脑袋。

「……算是吧。嗯,确实不太好打。好在有一辉和宁音老师撑住场面,我们才能打赢。」

「哦,你不感激我吗?」

「我、我当然很感激珠雫呀!」

走在史黛菈身旁的珠雫不满吐槽。

史黛菈支支吾吾地给出回答。

两个人平时就相互仇视,当然不好意思当面开口。

「珠雫,好久不见。」

珠雫看着史黛菈,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有栖院在后面追上了来,拍了拍珠雫的肩膀。

珠雫回头看向他,表情豁然开朗。

「爱丽丝,你也回来了啊。」

珠雫和挚友有栖院互相握手,庆祝彼此平安无事、顺利再会。

「你去扫墓了?」

「去了。……自从加入《解放军》后,我就一直没露过面。跟老相识聊了很多。」

「是吗。那太好了。」

「珠雫你怎么样?这次有没有发挥点作用?」

「有,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直哭哭啼啼的了。」

《七星剑武祭》时期,一辉深受重伤,珠雫只得向《白衣骑士》求救,而在法米利昂战役当中,她成功救活了濒临死亡的——不,丧命已久的一辉。

珠雫非常满意这份救援成果。

随后略瞥一眼周围的热闹景象——

「虽然法米利昂确实很不好打,但我们这边打得也很激烈。哥哥和西京老师还在复健,就加入紧急征召,真是吓了我一跳。爱丽丝你没受伤吧?要是有的话我马上给你治疗。」

「我没事。我一直在后方当援助。呃,不过加加美倒是上前线了。」

史黛菈不由得惊呼道:

「是吗!?加加美真厉害!明明普通D级骑士都上不了前线!」

「嗯。是学长他爸爸——黑铁长官提名我上前线。桐原学长还和理事长一起参加战斗,攻打航母舰队。」

「……桐原?是谁啊?」

史黛菈不太记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便疑惑地歪过头去。

珠雫对她说:

「应该是和哥哥在《七星剑武祭代表选拔》初赛时比试过的那个人吧。记得吗,他是那名拥有隐身能力的弓术士。」

珠雫这么一说,史黛菈直接拉下脸来。

「……哦,是那个讨厌鬼。我懂了。那人好像是C级的,居然上前线了。」

「他在战场上可是非常活跃的。详情请参阅破军学院壁报暑期特大专栏——史黛菈!」

「怎、怎么了?」

加加美突然放开史黛菈,像是乞求什么似的两眼放光。

她想干什么?史黛菈在心里暗自警惕。

「其实我还有一堆问题想采访史黛菈,但还是想听你讲讲法米利昂战役,可以吗?毕竟史黛菈和学长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我也很想在大专栏上面报道这场战争。呃,要是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算了。」加加美嘴里念叨着,眼中满是乞求。

她的确很顾虑史黛菈的心灵创伤,但这种做法依然是出自记者的职业本能。

她应该是忍不住想和亲眼见证历史的人物打听情况。

史黛菈并不会错怪她。

加加美就是如此体贴的女孩,所以史黛菈才喜欢她。

于是,史黛菈爽快答应她的要求:

「我当然愿意啊。我愿意把大家的飒爽英姿都讲给你听,记得写篇帅气十足的报道哦。」

「谢谢!」

但爽快答应完后,「只是,」她又继续说道——

「我能离开一下下吗?我现在……还在找一辉。」

「学长?」

「对啊。他在人群中走丢了。加加美,爱丽丝,你们有没有看到一辉?」

「学长?没看到喵。」

「我也没看到。」

两人摇了摇头。

珠雫便从旁劝告,说:

「史黛菈同学。现在哥哥个子太矮了,就算擦肩而过你也注意不到他吧。」

「嗯,说的也是。」

珠雫这么一说,史黛菈就明白了。

日本与法米利昂相距地球半周。

全世界大概都在传一辉打败《黑骑士》,以及他在一度濒临死亡的情况下,挽回一条性命的事迹。但其细节,即一辉变回孩童之身的事情并未广为人知。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嗯,这个嘛——」

◆◇◆◇◆

与此同时,至于走丢的一辉——

「哇。个子太小,不好看到前面啊……」

在人海中仿佛树叶一般,被激流肆意冲刷。

他很想找史黛菈和珠雫,但自己现在的身高和周围差太多,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一味在人海中四处游荡。

一辉心想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一度逃到人海之外。

这时,他本想喘一口气,但——

「小朋友!」

「!」

一股尖锐的声音突然袭向他。

即便身处喧闹之中,他依旧很清楚这声音就是朝自己而来。

应声回眸,只见一位女子面带惊讶,急忙跑了过来。

随后女子一把抓住一辉的肩膀。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全都是血!」

这位女子——不,这位身着剑道服的少女,一辉相当熟悉。

「绫辻学姐……!」

没错。一辉以前教过她剑法。她就是破军学园三年级学生——

绫辻绚濑。

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绚濑吓得瞪大眼睛。

「咦?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应该不是城里的孩子吧——唉,现在先不说这些了,我得赶紧带你去治疗一下!」

「呃,我没事的。衣服上面都不是我的血。」

「啊?」

说罢,一辉脱掉外衣,露出后颈。

他的身体毫发无伤。

在这场战争当中,他甚至没受一点擦伤。

衣服、头发上沾的全都是敌人的血。

见一辉毫发无伤,绚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什么嘛。没受伤就好。……但你身上沾这么多血,肯定是吓着了吧?」

「不是,其实这些都是溅回来的血。至于你问吓没吓到,我想应该是我吓别人才对。」

「啊?」

「绫辻学姐。我是一辉啊。黑铁一辉。」

他没理由沉默。

一辉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哦?』听完,绚濑歪过头去,又高兴地拍拍手说:

「……哦!原来是这样!你应该是黑铁君的粉丝吧!毕竟黑铁君长得又帅。」

「咦?唉,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他本人啊。」

「又来了又来了。一辉学弟比我小一岁。他个子可没你这么小。」

「我这段时间参加了法米利昂战役,结果弄到身体报废,受了很重的伤,我身体会变成现在这样,只是有人帮忙暂时修补而已。」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设定呀。」

(她、她居然不相信我!)

人年轻十岁左右,本就难以置信。绚濑不相信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怎么办?一辉心想。

就算得不到绚濑的理解,他都无所谓。

或者干脆假扮成别人,一跑了之——一辉又想。这时,又有人粗暴地挤过人群向这边走来。一辉很熟悉这人的脸。

「喂,绚濑。你干嘛呢。赶紧回去了。」

「仓敷学长……!」

这人是一名披着红色校服,刺有骷髅纹身的男子——

《剑士杀手》仓敷藏人。

他是贪狼学园的学生骑士,曾赌上绚濑的道场同一辉交手。

眼前的小孩突然套近乎似的喊自己的名字,引得藏人眯眼紧盯。

「啊?这小鬼是怎么回事?」

「呃,你误会了。我是黑铁一辉。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某些缘故。」

「什么?人怎么可能返老还童?你小子是不是傻?」

「说话不要这么粗鲁。你小时候不也玩过过家家吗?」

「……不过,这张脸真讨人厌,我好像确实在哪见过。」

(哦……!)

藏人单膝下跪,紧盯一辉的脸庞。

藏人是一位直觉灵敏的骑士。

他是靠直觉注意到了自己?

一辉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但是——

「好痛!」

一辉突然挨了个脑瓜崩,摔了个底朝天。

「喂!!你干嘛欺负他!」

「唉,他实在是太像那人了,搞得我都以为是本人,就想试探一下看看。结果他连这都躲不过,肯定不是。」

(糟了……)

看是看到了,但没躲开。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轻轻松松压制航母,但这项操作需要考量人的精神和技巧。

小孩子做这些事情,就已经消耗比较多的体力,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瞬间的动作。

一辉头盖骨嘎吱作响般疼痛,忍不住泪眼汪汪。

见藏人行为如此粗鲁,绚濑大喊道:

「想不到你会突然对孩子动粗!我真是瞎了眼!我本来还感觉你有那么一点可靠,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丢人!」

「你干嘛莫名其妙发火啊?」

「烦死了!小朋友,你没事吧?」

绚濑体贴地撩起一辉的刘海,观察他的额头。

看到皮肤略显红肿,绚濑更是不悦地蹙眉,再次狠瞪藏人。

「你给我先回去!我带这孩子去洗澡了!」

「呵。随你便。」

绚濑变得彻底不爽起来。藏人一溜烟儿就不见了,直接从她身边逃走。

……明明是难得的好机会。

一辉很后悔自己的失败——却忽然对绚濑的说辞产生疑问。

「洗澡?」

「对啊。血沾在身上粘乎乎的,多恶心呀。附近的澡堂在办志愿活动,能让你洗个舒服澡。我带你去那边吧。」

原来如此。

确实该洗洗了,一辉看着自己的外套,心想。

没沾血的地方少之又少,一点都不像样。

再这样下去,又会惹得身边的人担心自己,就像绚濑一样。

这种状态下到处走动,本来就麻烦到别人。

再说头发上沾着血,确实恶心。

「……说的是啊。绫辻学姐,谢谢你的一片好心。」

「不用谢。我也出了挺多汗,想洗个澡清醒一下。」

一辉道谢后,决定跟着她一起走。

他被带到一如往昔的公共澡堂。

他在划分男女澡堂的入口处和绚濑分开,正要往男澡堂方向走。

——但这时却来了个大麻烦。

一辉刚想钻进澡堂布帘,就被一名女性店员拦住了。

随后她对绚濑说道:

「非常抱歉。今天有很多顾客都是自卫队队员,而且来的人都偏向于男性。所以本店规定十岁以下的儿童不论男女,都可以使用女澡堂。请问您介意吗?」

「我不介意。」

「哎,我介意啊!」

绚濑一口答应,一辉随即大喊道。

他介意得很。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看起来像十岁以下的小孩,只是因为外表。

这简直是妥妥的犯罪。

「我自己能洗澡!绚濑学姐还是一个人进去吧!」

一辉正急着逃跑。

但他现在动作非常迟钝,胳膊三两下就被绚濑抓住了。

「真是的。不要总是耍小脾气!你这个样子在外面走动,可是会让身边人担心的!」

「呃,可是……」

「不要可是。没关系啦。就算被你这种小孩子看到,也没人会在乎的。」

于是,一辉就这样被她使劲拽走了。

别看她平时弱不禁风,绚濑依旧是剑术道场家的女儿。

正因为经常锻炼,她拥有极高的基本身体素质,力气也很大。

现在的一辉疲惫不堪,根本没法靠蛮力反抗。

(至少希望别碰上熟人……)

「至少别碰上。」他只能任由绚濑拉着,钻进女澡堂的布帘,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暗自祈祷。

但——神明没有收到他的祈祷。

「哦,绫辻同学,真巧呀。」

「绫辻学姐,晚上好!上次见面还是前几天的集会呢。」

「晚上好。《地下都市》好像还遭遇险情了。」

「啊。学生会长、兔丸同学,还有贵德原同学,你们都辛苦了。」

(认识的人真的太多了————!!)

一辉一直盯着地板,看不到她们,却听到一位熟人响亮的声音。

一辉顿时感觉全身毛孔直冒汗。

「哎?那边的男孩子是绫辻同学的弟弟吗?」

「不是。我刚刚在附近散步,就看到他全身都是血和泥巴,一个人走着,才把他带到这边来。」

「全身都是血!?有没有受伤呀!?」

听到有这种事,刀华立马跑到一辉跟前。

她很担心一辉有没有出事,便弯下腰检查一辉的身体。

(别弯腰!别弯腰看我啊,东堂学姐!)

下移的视线中突然现出刀华丰润的内衣打扮,一辉强忍羞耻,双眼紧闭。

他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但女生们未曾发觉一辉的忍耐。

「他没事。我刚才都看过了,一点伤也没有。」

「是吗。太好了。应该是被吓到了吧。看着真可怜……咦?」

「但这个小朋友老是不抬头。哦,还闭眼睛呢。」

「身边都是女人,肯定是在害羞吧。这孩子,既懂事又可爱。」

继刀华之后,兔丸、贵德原也跟着在一辉周围弯下腰来。

尽管闭着眼睛,一辉依然能通过空气的流动、传递而来的体温感受到眼前的状况。他坚信:

无论如何,这件事到死也不能说出去。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能让自己避免社会性死亡。

反正就是得假扮成什么都不懂的乖孩子,应付场面——

正当一辉沉思着,刀华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呃,你,该不会是黑铁同学吧?」

「!!!」

一辉顿时喘不过气来。

这个反应对刀华来说是最好的回答。

其他人都各自去脱衣服了。为了不惊动她们,刀华轻声对一辉说:

「就知道是你。我的生物电流对你有过印象,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真的是你本人。」

「呃、呃……这、这件事原因比较复杂,不对,也没那么复杂……!」

一辉两眼紧闭,神色煞白,试图辩解。

刀华便轻轻抚摸一辉的头发。

「我大概想象得到了。你说自己是黑铁一辉,但是别人都不相信你,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黑铁同学是不会来女澡堂偷窥的。我很清楚你不会干这种事。」

「东堂学姐……」

「不过,你个子这么小,难怪没人相信你说的话。怎么弄成这样?」

「其、其实——」

一辉向刀华讲述自己在法米利昂的经历。

声音小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刀华点点头,表示理解。

「相当于珠雫同学给你做了一次整形手术,好让你现在活动能方便一点,你现在丢了半个身体,依然是重伤者。是这个意思吧。」

「呃、呃……真的,对不起。」

「这是不可抗力。就算一个小孩子亮出灵装,别人可能也会以为你手里拿的灵装跟别的很相似。毕竟在我们国家的人眼里,日本刀型并不稀奇。」

说完,刀华轻轻把手搭在一辉的两边肩上。

「说是不可抗力,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可就麻烦了,对不对?交给我吧。我会帮黑铁同学打掩护,好让你一直闭着眼睛。」

「谢谢你……帮大忙了!」

刀华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便告诉其他人,自己来照顾这孩子。

「千万别睁开眼睛。不然可就不绅士了呀。我必须捍卫小小绅士的尊严。放心吧,我搀着你,这样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摔倒了。」

「是吗?既然学生会长都这么说了……」

「刀华最懂得如何跟小孩子相处,肯定能照顾好他的。」绚濑她们无人反对。

「那我帮你脱衣服,不要乱动啊。」

一辉依旧闭着眼睛。刀华将他带离其他人身边,帮他脱掉身上的衣服。

既然是孩童之身,一辉被人看光也不再害羞了,任由刀华摆布。

随后,刀华脱掉一辉的脏衣服,轻轻握住他的手。

「澡堂地板很滑的,小心别摔倒了。」

一辉非常感激刀华能够理解自己,也回握住那只可靠的援助之手。

刀华的协助相当完美。

一辉让刀华告诉自己洗发水、沐浴露的存放处,冲掉身上的汗液和污渍。

接着,他在刀华的带领下来到澡盆,等身体泡到足够暖后,便和众人一同离开澡堂。

刀华帮一辉扣扣子,一辉心里的石头也同时落了地。

一开始本以为束手无策,但麻烦总算顺利解决。

无论如何,刀华肯理解一辉的处境,一切都要归功于她。

下次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一辉心想,和众人一同离开了女澡堂——

「唉,一辉真是的,身板那么小,到底跑哪儿去了呀?……哦,这不是刀华学姐嘛。好久不见,……咦?」

「哥、哥!?你怎么从女澡堂出来了!?」

「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迷你学长!?」

「天哪,真可爱——!」

随后便社会性死亡。

◆◇◆◇◆

「换句话说,你把我们跟丢之后,在街上徘徊了一阵子,接着又碰上了绫辻学姐,她见你衣服上都是血,你就跟着一起来澡堂了,是吗?」

「是的……」

一辉在女澡堂被史黛菈发现后,她二话不说就把一辉轰进出租车里,带回破军学园。如今,一辉被迫跪坐在宿舍冷冰冰的地板上。

另一方面,史黛菈坐在第一层床上,低头看向一辉。

史黛菈俨然一副奉行的模样,一辉则是奉行所上受其判决的罪人。(注:「奉行」,是日本存在于平安时代至江户时代期间的一种官职。「白洲」,法庭,这里是奉行办公之处,故译为「奉行所」。)

奉行大人凛然搭起修长的两腿,俯视罪人,就如同看小虫子一样,反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趁自己变成小孩子的机会,就进了女澡堂?」

「我、我根本不知道小孩也要混浴!我说真的!」

「那你直接跑掉不就完了吗!干嘛还进更衣室呀!」

「因、因为我是第一次靠这身体来打实战,没想到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哼!说是这么说,但你肯定只是想装成小孩的样子偷窥女澡堂!色狼!变态!太没品了!」

「呜呜呜……」

史黛菈的痛骂让一辉心里如同针扎一样,很不是滋味。

他心里之所以很不是滋味,是因为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情况,男人没理由随便进入女澡堂。

毫无酌情的余地。这是不容置辩的重罪。

因此,一辉放弃寻求她的理解。随后——

「……这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好。真的很对不起。虽然我确实很想赔个不是,但你要我做什么才肯原谅我?做什么都行。」

他正在想办法平息史黛菈的怒火。

一辉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他这次并没有偷窥史黛菈的裸体。他没有对史黛菈造成任何损失,因此很不好说该拿什么来做补偿、该用什么证明自己有所反省。

这些都是史黛菈心中的想法。

所以,一辉问道:

「只要你开口提,什么补偿都可以。希望你能告诉我。」

听完,史黛菈不悦地把头扭到一边……

「……你心里有没有小鹿乱撞?」

「啊?」

「看到大家的裸体,你心里有没有小鹿乱撞?」

她依旧不悦地问道。

一辉拼命摇头表示否定,回答道:

「没、没有没有!我没看到!没看到啊!我从头到尾都低着头……」

「骗人。你跟刀华学姐牵手,牵得可亲密了。」

「当时东堂学姐把我认出来了。她只是因为替我着想才牵我的手而已,好让我能一直闭着眼睛走路。情况来得太突然,我心里确实紧张到小鹿乱撞……。但我什么都没看见。看到了对大家也不好,再说了,对史黛菈更不好……」

「…………」

他坦白后,史黛菈依然面朝一旁,脸上泛起微微红晕。

接着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罪人就在奉行所上等待判决。

不久,史黛菈便说:

「我知道啦。一辉没有偷看大家的裸体。这我相信你。」

「……那!」

「但我可不放过你。」

「啊……」

那该怎么办?

一辉完全败下阵来。史黛菈便对他说: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什么都会做?」

「是、是啊。只要史黛菈能原谅我就好……」

「那……你就和我一起洗澡吧。」

「什、什么!?」

这起未曾料想过的判决,让一辉大声惊呼。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自己才刚刚洗完澡。

一辉满头雾水。史黛菈面向一辉。

她活像一只河豚,不满地鼓起脸,说道:

「哎哟!你好贼啊,就你能跟大家一起洗!我也要跟小个子一辉一起洗澡嘛!」

◆◇◆◇◆

一辉被史黛菈带进更衣室。

他在史黛菈身后听着衣物摩擦的声音,不禁遐想:

(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和刚才比起来,现在的史黛菈心情极佳。

身后传来欢快的哼歌。

没过多久——

「一辉,久等了。」

史黛菈轻轻把手放在一辉头上。他的头比史黛菈的腰还要矮。

回头一看,史黛菈站在原地,连毛巾都没套上。

「史、史黛菈……!你好歹套一下毛巾啊!」

「嘿哟,现在才知道害羞呀?亏你最近才刚乱摸过呢。」

史黛菈面露挑衅的笑容,端起硕大的乳房。

她的胸部晃来晃去,形状随之改变,看着相当柔软。目睹这番动作,一辉回想起初夜时的那股触感,害羞得整张脸都红了,视线也移到一边。那种感觉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呃、呃,算是吧,我确实有点害羞,但还是有点不习惯这样……怎么说呢!史黛菈,你难道不害羞吗?」

「我?嗯,当然害羞呀。但只是给你看裸体的话,我其实不怎么害羞。毕竟,我的全身心早就属于一辉了呀。没错吧?」

「唔……」

「我说错了吗?」

「没、没错……」

这句话一辉必须打包票。

听完这句回答,史黛菈满意地微笑着说:

「还有,我今天只和你一起洗澡。好了,快进去吧。」

史黛菈推着一辉娇小的肩膀,催他走进宿舍的浴室。

「喏,坐在那儿。我帮你洗头。」

「不、不用啦。我刚才自己洗过了……」

「一辉,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还有点臭哦。」

「啊,真的。」

「你肯定是因为很想赶快离开女澡堂,才随便洗洗吧?」

正是如此。

刚才的情况实在不适合闻自己的味道,所以他并未留意。闻了闻才发现,的确还有少许海水的腥臭味、铁臭味残留在自己的头发和身体上。

「喏,好啦,坐下来吧。我会帮你洗干净身子的。」

「嗯、嗯……」

一辉坐到椅子上,史黛菈便跪在他身后,用花洒淋着一辉的头发,仔细搓揉起来。

但只要保持这个姿势——

(胸、胸部往脖子靠过来了……)

柔软温和的感触,就会时不时让他的脖颈发痒。

不管怎么说,史黛菈的胸部实在是太大了。

史黛菈自己可能没想过要贴上来,可每当她挪动洗发水起泡的那只手,胸部难免会碰到一辉的脖颈和脸颊。

一辉发觉自己心里有股性欲油然而生,开始垂涎起她那水蜜桃般柔嫩的肉体,但娇小的身体根本做不到这些。

他登时感到无地自容、羞愧不如,反正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要史黛菈肯原谅自己在女澡堂的那件事,就……

一辉心想的同时,把身体靠在史黛菈身上。

不过……

「呵呵。肩膀都变这么细啦。真可爱。」

「…………」

史黛菈欣喜地注视着娇小的一辉,这让他身为男人有些忐忑。

「……史黛菈啊,你是不是觉得小个子的我更好?」

没错。他担心史黛菈会不会比原来更喜欢现在这副娇小的模样。

一辉道出自己的担忧。史黛菈则是轻声笑了笑。

「噗,一辉,你、你该不会是妒忌娇小的自己吧?」

「…………是有点。」

「哎哟~!」

「唔哇!?史、史史史黛菈!?」

史黛菈突然从身后抱紧他。

一辉的脸被夹在硕大的胸部之间,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

一辉整只耳朵都红透了。史黛菈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我当然最喜欢平时的一辉啦~」

「……但你现在看起来比平时还高兴。」

「嗯,是啊。该怎么说呢……看到现在的一辉,我就想将来我们有了孩子,而且还是男孩子的话,应该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吧。想到这里,我就感觉一辉特别可爱。」

「孩、孩子!?你还想过这种事啊!?」

一辉很是惊讶,史黛菈竟会从现在的自己身上看出这些东西。

史黛菈费解地歪过头。

「啊?这哪奇怪了。一辉遵照约定,拯救了法米利昂呀。父王也早就不反对我们了。」

「这样……啊。」

「哎呀,做都做了,就当是你补偿他吧。」

她听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可我们还是学生呀……?」

「我确实没想过要在学生时期怀上孩子,但三年转眼间就过去了。现在露娜姐又放弃了王位继承权,我肯定就会当上法米利昂的下一任国王,所以必须得考虑继承的问题。」

说完,史黛菈挪开身体,用花洒冲掉他头发上的洗发水。

一辉紧闭双眼,防止眼睛进水,反复咀嚼史黛菈说的话。

继承。

她这么一提,的确有道理。

露娜艾丝既已放弃王位继承权,嫁入邻国奎多兰王国,就代表只有史黛菈一人能继承法米利昂的王位。

换句话说,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成为一国之主。

「回过头来想想,我真是个不得了的上门女婿,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出手玷污了名声赫赫的大人物似的……」

「呵呵。我跟妈妈不一样,身体比较健康,肯定能生很多个的。毕业之后我会让你加倍努力的,你就等着看吧,亲爱的。」

说罢,史黛菈擦去一辉头发上的水渍,紧紧搂住他娇小的身体,爱意满盈。

◆◇◆◇◆

两人洗完澡后,换上运动衫,来到宿舍外面。

他们并不想马上开始锻炼。

只是现在时间才到晚上十点,要睡觉实在是太早了。因此,他们决定在学校附近散步。

出到宿舍外面,只见学校到处都在开展庆祝胜利的喜宴,和街上的情形一模一样。

「大家还这么热闹呢。真是精力充沛。」

「毕竟这次征召了广大的学生骑士。」

想必其中有很多人连七星剑舞祭代表选拔战都未曾通过。

如今在这场战争中,他们第一次豁出性命。

正是度过战争带来的喜悦,使他们忘记了疲劳。

喜宴一定会持续到明天早上。

两人尽管欣慰地凝望此景,却远离了嘈杂。

法米利昂、日本接连陷入苦战。

一辉和史黛菈现在很渴望共度二人世界。

两人便离开破军学园的用地,寻求寂静。

绕了周围一圈,发现山路上人影稀疏。

目的地就在平常的跑道上,景色优美。

这个地方就是悬崖。站在树木丛生的悬崖上,学校附近的湖水一览无余。

夜空中群星闪耀,白日阴霭仿佛烟消云散。

圆月亦是洁白无暇,月光注入湖面,想来定能映出一番美景。

这番美景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两人将手放在护栏上,遥望天地之间的璀璨群星。

「……风凉飕飕的,好舒服呀。」

「因为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破军学园的选址地点自然景观较多。但空气凉爽得恰到好处,吹到洗澡后发烫的肌肤上,非常舒爽。

暂且侧耳倾听树木迎风招展的沙沙声。

多么安稳的时光。

要是能一直陪在史黛菈身边该多好。

一辉心想。身旁的史黛菈来回扭头,火红的秀发随风微曳,背对着绝妙的美景。

怎么回事?一辉回头一看,只见史黛菈正抬头远望破军学园的校舍。树丛并排长在斜坡上,对面就能看到校舍。

她的眼神充满喜悦。比起观赏身后的美景,史黛菈更想看看自己的校园。

「……我来这所学校,也只过了短短的四个月。但也发生了很多事情。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突然离开法米利昂,还收获到这么大的成长,也没想过会遇到自己的挚爱。」

说完,史黛菈拿起一辉的小手,和自己的手缓缓重叠在一起。

「我也有这种感受。」

一辉回握住那只缓缓靠过来重合的手,转身面对史黛菈。

「我去年还在读一年级,但自从史黛菈来了以后,那四个月的时间变得非常充实,甚至比一整年的时间都要充实好几倍。好多东西都变了,变到我都快记不起来四个月前的自己了。」

一辉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脸型端正,五官清晰。

富有光泽的红莲色秀发,配上秀发洁白细腻的肌肤,完美衬托出其艳丽。

更有那颗和自己仰望同一座高峰的红宝石色瞳孔。

眼前的少女一切都可爱至极。

他一点也不想把她让给别人。

不管伴她左右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只要能和她长相厮守,一切都是最美妙的。

管他是什么,我一定能行,也必须坚持不懈。他发自内心地想道。

「四个月以前,我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谈恋爱,还对恋爱如此着迷,更何况去考虑怀上孩子之后的事情呢……」

「……你很担心?」

「有点吧。」

逞强也没用。

一辉乖乖点头。

「……我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好父亲,该怎么样对待孩子才好。因为我基本上没见过父亲以身作则。」

「…………」

「但是……」

「但是?」

「但是我一样担心,不对,何止担心呢,我等都等不及了。」

这也是他诚挚的真心话。

一辉从未考虑过孩子出生后的事情,直到史黛菈提到继承的问题,他才开始想象。一辉觉得……自己和史黛菈之间诞下新生命,将会是人生中无比美妙的事情。

「假如我们生了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还特别像史黛菈的话,会怎么样呢……想到这里,我就明白史黛菈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兴奋了。」

「对吧?」

史黛菈微微窃笑,弯下腰来。

随后和一辉四目相对,问道:

「哎,一辉。你愿意从今往后都跟我在一起吗?」

不,这哪里算得上问题。

这问题再问一遍,就显得太蠢了。

史黛菈其实是想对一辉撒娇。

她相信一辉会给出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当然愿意啊。」

找遍全世界,都不可能找得到与这句回答相悖的借口。

一辉给了她想听到的回答,也道出了自己的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

「这里是我的地盘,怎么可能会让给别人?」

「…………」

于是,在满天繁星之下,两人不知不觉间开始索求深爱之人的甜吻。

◆◇◆◇◆

美军基地深处。

南乡、爱德怀斯、福小莉三人追杀《超人》亚伯拉罕,终于来到延伸到最深处的一条长廊。

「痛痛痛……正如传言所说,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好厉害呀。手臂突然就被他们的无形力量拧断了,当时真是吓我一跳。」

小莉的惯用手先是遭《念力》向后拧断,随后依靠另一只手臂的蛮力恢复原状,同时借助从史黛菈身上抢走的《巨龙代谢》进行治疗。

「单挑就不说了,要同时应对这么多个这种级别的伐刀者,实在是太棘手了……。而且《心灵感应》能让他们产生共鸣、紧密合作,简直就像昆虫似的。」

爱德怀斯的盔甲由自身所剩魔力打造而成,其强度可与灵装媲美。爱德怀斯虽然在一旁跑动,并未受小莉那样的重伤,但她的盔甲变得破损不堪,雪白的肌肤也是到处渗血。

正如爱德怀斯刚才的评价,《超人》亚伯拉罕是《魔人》,只有采取人海战术,他才能发挥无可比拟的性能。

即便是世界最强剑士,面对人数上的极度劣势,也很难解决掉眼前的无数克隆人。

「南乡老师,您一个人都撑住啦。」

「呼——……齁、齁齁,别看老朽气喘吁吁的,身为骑士,老朽可是拥有强大防御力的《无缺》……。只要转攻为守,肯定能撑过去。……只是那帮家伙一直进攻,弄得老朽打不过来。」

南乡说道。三个人当中数他最疲劳。

半边脸烧到破相,仅剩一只眼睛。

他呼吸短促,脸色苍白,的确是在逞能。但可以明确的是,南乡已经受到重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他一定会出现生命危险。

但爱德怀斯没有关心他。

相比于南乡的性命,爱德怀斯还有不得不优先考虑的事情。她知道,南乡——这名的高尚老骑士很想推己及人。

随后——

「不过,倒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终于到咯。」

三人终于抵达美军基地最深处,里面有一座收纳式防空洞。

走过漫长的通道,前方便是防空洞入口。入口已经被巨型铁壁封死,但——

「小莉小姐。麻烦你了。」

「哎!知道啦!」

《饕餮》依然保持着《红莲皇女》的能力。交给她处理,突破这堵屏障简直不在话下。

小莉将蓝色火焰缠绕在自身的护肘型灵装《蛮鬼》上。

撼动火苗的焰光经过缠绕、折叠,逐渐汇聚成闪耀的光芒。

拳头缠上蓝白色的光芒——

「《燃天焚地龙王炎》!!」

她打出崩拳,焚烧铁壁。在史黛菈的伐刀绝技当中,这股火焰最为旺盛。(注:崩拳,直拳的一种,向前直发,立拳出形,拳眼向上,拳心向里,力在拳面。)

炽热的拳击仿佛戳破肥皂泡似的,一击熔解两米厚的钢铁屏障,烧穿一个大窟窿。

里面有一座房间。房间天花板很高,如同飞机库一般宽敞。中心位置镇守着一尊冰霜宝座,暴露在灯光之下。

看到宝座,南乡眯起仅剩的右眼,触目感怀。

「《暴君》……久违了。」

在大战背后,南乡与《白髭公》、龙马联手攻打《暴君》。那是他最后一次目睹此人的模样。

这是因为《暴君》的秘密,就是世界的秘密。规定已经明确,除『守位人』以外,其余人员不准进入存放宝座的房间。

「哦,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暴君》亚当斯·盖提亚大人?」

听到南乡唤那具宝座上的尸体为《暴君》,小莉便兴致盎然地跑到跟前。

站在宝座前的她却匪夷所思。

「哎,话说,他为什么死了?」

「他并没有死。只是和所处时间一起被冻住而已。出自我的师父——龙马师父之手。」

爱德怀斯和南乡走一致步伐,前往宝座。她回答了小莉的疑问。

遗骸里插着一把日本刀。

那是《大英雄》黑铁龙马的双刀灵装《冰牙》的其中一把刀。

一场真正的决战,在大战背后打响。

《暴君》凭借《精神控制》暗中操纵战争许久。现任《联盟》领导人《白髭公》率领特务部队攻打《暴君》,牺牲掉一把价值龙马半条命的《冰牙》,冻结《暴君》的性命及其所处时间后,才换来这场战斗的结束。

自是,龙马丧失了一半——不,甚至是一半以上的冻结能力,并决定退出第一线。

……身为他的宿敌,南乡很想反对他这么做。但——

「唉,老朽再说你也不会明白。毕竟——……嗯?」

南乡瞬间语塞,就在这时。

飞机库照明灯同时打光,照亮整个空间,亮如白昼。而此前灯光只聚焦在王座一点上。

然后——

「哈哈哈。耗子们,终于把你们逼到死路啦!」

艾伦斯和三十人左右的亚伯拉罕从唯一出入口——南乡身后闯了进来。

「真是仓皇鼠窜。想不到无意间又多出来几个人!你们这群人太难对付,太难对付了。不过反正也就三个人,你们根本不是《PSYON》的对手!」

艾伦斯打出响指。

周围部署的亚伯拉罕立刻《瞬间移动》。

他们包围三人,以宝座为中心画圆。

「……」

「哎呀……对面人有点多,场地也不好……」

爱德怀斯和小莉马上转身,采取战斗姿态。

眼前的情况让爱德怀斯额头直冒汗珠。

场地过于开阔,甚至没有遮蔽物,只能四面受敌。

她很清楚,一旦直接开启战斗,自己和小莉还能撑住,但身负重伤、疲惫不堪的南乡肯定是难逃一死。

然而——

「卡尔·艾伦斯!!」

「——!」

「南乡师父!?」

南乡不顾爱德怀斯的担忧,拿起《魔笛》莽撞袭击艾伦斯。

亚伯拉罕当然不会放过他。

他《瞬间移动》,堵住南乡的去路,拳头上附有火光和电击,对准南乡就是一挥。

「南乡师父!您自己首当其冲,太乱来了!」

爱德怀斯瞬间挤进两人之间,两刀掸开对手的迎击。

她好言劝阻南乡,不要发动这种乱来的自杀式攻击,但——

「————」

她的话没有传到南乡耳朵里。

他甚至不听爱德怀斯的劝阻,直接从她身旁跑了过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心慌意乱?

她也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南乡。

爱德怀斯将自身掌管『誓约』的能力寓于灵装之中——

《暴力征服》Scarred Order!」

通过这项伐刀绝技,爱德怀斯获得强大命令权,得以控制造成伤害的对手。

爱德怀斯利用该能力,向刚刚阻拦过的两名亚伯拉罕施加斩击。

两名敌人暂时遭到控制。南乡袭击艾伦斯,亚伯拉罕追到他身旁,爱德怀斯便继续向亚伯拉罕发起挑衅。

爱德怀斯灵机应变,使得南乡再次躲过迎击。他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定能打趴对手。终于,艾伦斯变成他的瓮中之鳖。

「咿!?」

艾伦斯本想逃开,但为时已晚。

南乡甚至不给时间让他掉头逃跑,径直扑向艾伦斯,将他摁倒,以《魔笛》刺穿他的肩膀,钉在地面上。

「呜啊!」

南乡缚住艾伦斯,朝他喊道:

「成功了……」

自杀式攻击虽然十分危险,但奏效了。

将敌方首脑艾伦斯扣为人质,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爱德怀斯和小莉如是想道。

想到这里,就感觉安心了一些。

然而——

南乡错了。

他仓皇失措、焦躁不安地大喊道:

「狗娘养的……!你把《暴君》——亚当斯·盖提亚的灵装藏哪儿了!!」

「!!」

南乡的呐喊让爱德怀斯不禁寒战,她看向《暴君》的尸体。

紧接着,她还发现。

那具尸体本应握着的血色长剑——

灵装《噬血之剑》Blutsauger早已不见踪影。

艾伦斯肩膀被刺穿,痛得昏倒,而现在——

他张大嘴巴,露出满口黄牙,宛若柴郡猫一般嗤笑。

「!!」

「糟了。」南乡心想,但为时已晚。

艾伦斯酒桶般的肥胖躯体原本固定在地上,竟突然伸出无数个白色镰刀状的物体,从左右两边刺穿南乡的身体。

「嘎,啊啊!?」

「南乡老师!!」

「《斗神》大人!」

白色镰刀状物体捅破艾伦斯的肌肉,伸展出来。

这是艾伦斯的巨大化肋骨。

「影武者……!莫非是艾伦斯的《魔法生物》……!」

南乡口吐鲜血,狠狠瞪着艾伦斯。

随后,艾伦斯的脸从头顶到下巴对半开裂,变成一只巨大的嘴巴,狡黠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南乡先生,趁你还在打拖延战术的时候,我的真正形态早就赶回这边了。因为接下来,我还得在日本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管太平洋舰队胜败与否,我都必须出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是想……利用《暴君》的尸体,掀起大战吗……」

他咂巴起巨大的嘴唇。

「Non,non。这是我的工作,并非目的。我跟月影他们说过,总统President他们想干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而且,只要能通过合作达成我的目的,那我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

但现在,我无法保证总统他们的计划能够稳步实施。日本太难对付了。你来这里倒也算是好消息。但那位《世界时钟》还留在战场上,我搞不清楚战况会如何发展。……那好,就算总统他们的计划泡汤了,我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啥是,你的目标……,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南乡的肋骨已被刺穿。听完他的疑问,艾伦斯的巨口中便伸出一条条弯曲的触手,使之附着在自己脸上,在南乡耳畔轻声诉说。

自己的目的。超能力者研究人员的目标。那就是——

「我想创造有史以来最强的生命体。」

「————!?」

「我呀,想亲手造出一个生命体,这个生命体叫做『人类』。

《暴君》是有史以来最强的超能力者,也是有史以来彻底脱离人类的一个人。我认为,只要运用他的基因,就一定能实现这个梦想。

但是……通过刚才的战斗,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亚伯还不够完善。虽说能力挑不出毛病,但他到头来只不过是我的《魔法生物》罢了,就跟『圈套』Decoy一样。精神根本称不上是人类,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机器。所以,哪怕基础能力再强,亚伯也不具备相应的力量,超越《魔人》特有的命运。这样一来他就没用了,只是个傀儡,只是个残次品而已。」

艾伦斯亲手造出亚伯拉罕,却当着一群亚伯拉罕的面,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

「我的《魔法生物》没有哪一个能超过我的范畴。要想达到极致,就必须使之生而为人。」

艾伦斯说,

「为此需要『极致魂魄』与『极致肉体』两样东西。」即便从《暴君》的灵装《噬血之剑》中提取『极致魂魄』,肉身依然是难解之题。这是因为艾伦斯根本就没思考过,什么样的『母体』才能孕育如此强壮的肉身。

「……没错,直到透过亚伯的眼睛,看了那场七星剑舞祭冠军赛,我才知道那两样东西真的存在。」

听完这句话,身处同一空间的爱德怀斯脸色为之一变。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艾伦斯的目的了。

但是——

「好,是时候了。」

她已经没时间阻止敌人达成目的了。

「哎呀!?这是啥声音呀!?」

地面晃动。震耳欲聋的声响不停摇晃整座飞机库。

「我已经回收了《暴君》的魂魄《噬血之剑》。那里的空壳并不是我达成目标的必需品。送你们吧,就当是临别礼物了,让你们跟它一起陪葬。」

「不行……!」

艾伦斯的口吻,让南乡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

「你们现在位于地下二十米处。三个《魔人》,肯定挡不住厚度二十米的塌方和惯性流吧?」(注:「土砂流」,即「堆積物重力流」,意为“沉积物重力流”,又称沉积物流、惯性流,是指一种在重力作用下发生流动的,弥散有大量沉积物的高密度流体。)

——一切都太晚了。

《暴君》的尸体被用作诱饵,南乡等人不慎落入圈套。

此时此刻,胜负已分。

下一秒,飞机库的天花板崩塌,震碎岩盖,惯性流坠落如注。

刹那间,天花板将洞穴彻底埋葬,压毁地下飞机库。

连同在场所有人。

◆◇◆◇◆

索求深爱之人的甜吻,闭上双眼。

紧接着,凉风拂过。

刚才两人吹的那股风,如今已不再舒爽。

那是一股黑色的风,其中蕴含魔力。

一辉立刻睁开眼睛。

眼中呈现出——

《PSYON》亚伯拉罕的身影——他在身后搂住了史黛菈。

「————!」

史黛菈本想马上显现灵装。

刹那间的大意却成了致命伤。

史黛菈咏唱之前,亚伯拉罕就释放《意念控电》,电击她的喉咙直到颈椎。

从而强制她的大脑短路,切断她的意识。

史黛菈向一辉伸出手,直接精疲力尽,失去意识。

亚伯拉罕只靠一击就让史黛菈不省人事。一辉趁机显现《阴铁》,朝着亚伯拉罕的脸刺出刀尖。

亚伯拉罕——没能躲过这一击。

「啊!?」

扑哧一声,《阴铁》的黑刃刺穿亚伯拉罕的气管。

遇刺的亚伯拉罕继续采取意想不到的行动。

他向前走,走到这把刀深深插进自己的喉咙。

他接着向前走,割穿自己的喉咙,紧紧搂住一辉,意图从上方压扁一辉的身体。

是的,紧紧搂住。

——不知何时,史黛菈已经不在亚伯拉罕手中了。

她到底在哪?

一辉神情愤怒地撕裂亚伯拉罕的喉咙,尝试挣脱对方的搂抱。

就在这时。

「哈哈哈!干得漂亮亚伯!」

跑道对面。

黑暗中传出一阵笑声。那股黑暗就在一辉和史黛菈来时的反方向。

亚伯拉罕紧搂着一辉。一辉隔着他的肩膀,找到笑声的源头。

那是一位白衣老人。老人双手抱住筋疲力尽的史黛菈。

「《PSYON》的失败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但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好得万无一失!哈哈哈!」

秃头老人的肥胖躯体上套着白大褂,露出油烟染黄的牙齿,开怀大笑。

一辉在新闻等媒介上见过这张脸。

美国政经界的要人,本国杰出的天才科学家。

——《大教授》卡尔·艾伦斯。他曾亲手改造《企业号》。

换句话说,他就是敌人。

「美军!!你们居然还设了埋伏啊!!」

「哟哟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剑神》黑铁一辉啊。哦,对了,我记得你应该是这个女孩子的未婚夫吧?」

「给我放了史黛菈!」

「啊啊……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个女孩子,我要了。我要将她打造成圣母,在她体内孕育出『极致生命体』,达成我悲壮的夙愿、我的梦想!」

「不要,胡说八道————————!!!」

眼前的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到底有什么企图?

一辉全然不知。

但他坚信。

如果不马上干掉这个男人,一切都将覆水难收。

一辉毫不犹豫地排出仍未完全恢复的宝贵魔力。

他将其载入排出压力,保持被人紧搂的姿势,挥剑砍断亚伯拉罕的脖子。

试图一口气冲向艾伦斯——

「亚伯。」

无头尸体却从背后反剪一辉的双臂。

「唔!?」

他不断挣脱,身体依然被人举起,无法果断出击。

光靠小孩的腕力逃不掉反剪双臂。

一辉尝试换个方法,从侧腹刺穿亚伯拉罕的心脏。

一击必杀。然而——

「亚伯和《企业号》的活体金属一样,都是由我的能力打造的《魔法生物》。他们都能够随意改变自己的结构。」

艾伦斯露出油烟弄脏的牙齿,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

一辉感到身后有一股热量。

这股热量很快变得炽热如火,紧接着——

「Goodbye。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史黛————」

亚伯拉罕反剪一辉手臂许久,身体便产生了猛烈爆炸。

轰鸣与爆炸气浪粉碎了夜晚的静寂。

在这股威力面前,一切都遭火焰吞噬,渐渐没入火海。

包括一辉的身影,他对史黛菈的呼唤,以及一切。

艾伦斯满意地欣赏这副画面,施展《细胞魔法》,在身后长出蝙蝠般的翅膀,飞向夜空之中。

身边就是《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黑烟袅袅升起。

人们聚在周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濒死的黑铁一辉倒地不起。珠雫发现他的身影后大声痛哭。

这便是开战的信号。

最后一战拉开帷幕。

一辉遭人横刀夺爱。这一战,背负着他所爱之人的命运。

这一战的对手让世界陷入漆黑暗夜,月影为之惧怕、天童为之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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