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叔無法理解迷宮的變化
第九話 大叔無法理解迷宮的變化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礦坑迷宮的第二層。
傭兵雙人組在穿過森林區域後的頭目房間裡,成功攻略了這一層。
「唉~……為什麼我會在迷宮裡和魔物戰鬥啊。」
一臉厭煩地喃喃低語的人,是被梅提斯聖法神國召喚至此的勇者之一,「一条渚」。
害她得前來挑戰迷宮的原因。
此刻正站在她的眼前。
「嗯~哥布林的魔石就算拿去賣也賺不了多少錢呢~有沒有哪裡有大型魔物啊……」
老實說渚很想揍眼前的少年──「田邊勝彥」。
幾天前,同樣是勇者的「田邊勝彥」出現在渚打工的餐廳裡。
他突然在渚面前下跪,對愣住的她說:「拜託妳,一条!什麼都別問,借我錢吧!」這種話。
追問他之後,他才招出:「我想要一舉致富所以跑去了賭場,結果手上的錢全輸光了!那女人一路狂贏,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根本就是出老千。我明天開始要怎麼過活才好……」這些背後的緣由。
渚還以為勝彥去傭兵公會登錄成為傭兵,暫時去做護衛之類的工作了,他卻去賭場輸光了錢,帶著一身麻煩跑來找她。
不用說,渚沒道理要理會勝彥,也拒絕借他錢。
可是勝彥好死不死,居然在她工作的店裡大聲嚷嚷著:「拜託妳不要拋棄我!」這種話。而且還是在眾多客人們的面前。
發生這件事之後又經過了一番迂迴曲折,兩人為了籌措勝彥當下的生活費而來到了阿哈恩村。
渚在憤怒的衝動驅使之下,默默地踹了正悠哉地在撿魔石的勝彥的後腦杓一腳。
「好痛!一条,妳幹什麼啊!」
「閉嘴,你這人渣!突然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種事……我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火冒三丈!」
「我已經道歉過很多次了吧!妳很會記恨耶!」
「吵死了!當我聽到店長對我說:『小渚……妳還是趕快跟那種男人斷絕關係比較好。跟他在一起絕對只是在浪費妳的青春啊。』這種話的時候,你知道我當下是怎樣的心情嗎!」
「又沒有關係,我們是同為勇者的夥伴吧?」
「開什麼玩笑,站在我的立場想想好嗎!被人誤以為跟你是一對情侶,我都想死了!」
「有這麼嚴重嗎!」
勝彥這個人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經思考就行動的笨蛋。
他絕對不是什麼壞人,卻總是憑著「好像是這樣」的感覺在行動,所以經常會惹出麻煩,又具有僅在陷入無法挽回的事態時才會仰賴他人的傾向。
不對,正確來說是他老是在引發無法挽回的事態。
渚之所以會跟勝彥這樣的人分在一組,只是因為她原本是班長。
從渚的角度來看,就像是抽到了下下籤。
勝彥的存在本身就夠讓人丟臉了。
「跑去賭博輸光了錢是你自作自受吧。跟我無關啊?你沒有什麼該對我說的話嗎?」
「我很感謝妳像這樣陪我來迷宮啊?」
「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有在感謝我喔。我是你的什麼人啊?只有出狀況的時候才會想到我,我是萬能小精靈嗎?」
「因為妳是班長,這是當然的吧?」
「我又不是自願當班長的,都到了這個世界,別再把那種頭銜冠在我身上了!」
看來在勝彥心中,「班長」=「無論何時都會幫忙的萬能小精靈」這個等式是成立的。而他的想法從受召喚前來後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
「我光是顧自己就吃不消了!為什麼我非得照顧你不可啊。別開玩笑了!」
「嘴上這樣說,結果妳還是陪我來了嘛。莫非妳對我心中有著Love?」
「…………………………可以不要說這種噁心的話嗎?我都快吐了。麻煩你在鏡子前面花上三個小時來思考這段話的意思之後再發言。」
「妳、妳這話太狠了吧!」
看到渚用極為厭惡的表情拋出輕蔑的話語,就算是勝彥,也不禁開始冒出了「咦?難道我……給人添了很大的麻煩?我被她討厭了嗎?」這樣的想法。
他發現得太遲了。
「靠賭博一舉致富這種事,照一般的想法來看根本不可能成功吧。按照這個世界的文化,開設賭場的人也會事先做好對策,不會讓人進去大撈一筆啊。」
「店家也耍老千嗎!」
「那是當然的吧?在餐廳裡當服務生,馬上就會得到這些消息了。唉,雖然其中也是有能夠徹底擊垮各種作弊行為的厲害賭徒啦,不過外行人想靠賭博賺大錢,根本是找錯了方法。」
「妳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這件事啊!」
「誰管你啊,不就是你自己跑去把錢輸光了嗎。」
渚說得沒錯。
勝彥幹勁十足的主動踏進了賭場,然後自己把錢全都投進去輸了個精光。
想把這件事情牽拖到渚身上那可不對。
「唉~……你最好也小心女人一點喔?要是對奇怪的女人出手,搞不好會人家會對你說『我懷了孩子,你要負責』這種話喔。」
「咦~?只是去個妓院的話無所謂吧。」
「那種店都是黑社會的人在負責管理的啊……捏造把柄來威脅對方,不是黑社會常用的手段嗎?在這個沒有DNA鑑定技術的世界裡,可沒有辦法確認孩子的父母到底是誰喔?一直侷限在地球的常識框架內,你的下場會很慘的。」
「的確……我也不想變成那樣。」
「把勇者這頭銜視為無用之物吧。」
就算告訴他這些常識,勝彥還是會去惹出新的麻煩。
儘管知道這樣做也無濟於事,渚還是忍不住想說。
「喂,我說妳這麼貼心的提醒我,果然是對我有Love?一条妳是傲嬌嗎?」
「自作多情到了這種程度也是了不起呢………………你去死一死好了。」
「非常抱歉!」
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勝彥則是做出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下跪道歉。
這一天,勝彥理解到渚是真的討厭他。
這理解來的有點太遲了。
兩人在那之後回收了魔石,往下前往第三層。
◇ ◇ ◇ ◇ ◇ ◇ ◇
廢礦坑迷宮,第三層。
勇者勝彥和渚正在與魔物交戰。
兩人曾經多次挑戰梅提斯聖法神國內的迷宮「考驗之迷宮」來提昇等級,所以比傭兵們更熟悉迷宮的構造,也很習慣迷宮了。
就算位於地底的礦坑迷宮裡居然有著廣大的區域,兩人也並未因此感到驚訝。
他們在受召喚前的世界也有玩過家用主機遊戲,所以相當了解陷阱。
應該說他們正在現實的奇幻世界裡,驗證透過遊戲所獲得的知識吧。
在架空的知識也通用的世界裡,他們的驗證確實得到了不錯的成果,然而這也使得勇者們在精神層面上變得難以區分現實與虛構。
渚很早就注意到了現實和遊戲世界的差異,開始去適應環境,但勝彥正好相反。
明明已經有一半的夥伴在戰爭中喪命了,他到現在還是無法脫離在玩遊戲的感覺。但是一直身處於這種感覺中是很危險的。
她之所以會提醒勝彥不是出於戀愛感情,是基於她那份不想再看到夥伴死去的溫柔之心,可是勝彥能不能意識到這點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火球』!」
勝彥使用魔法打倒地精,那興奮忘我的態度讓渚簡直看不下去。
由於梅提斯聖法神國將使用魔法視為禁忌,勝彥對於被當成召喚過來之後卻不能使用魔法很是不滿。甚至很羨慕同為勇者的魔導士「風間卓實」。
可是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靠魔法卷軸學會了魔法後,勝彥就得意忘形起來了。完全不知收斂。
渚則是跟他相反,認真地正視著魔法的危險性。
「哎呀~魔法太棒啦!可以輕鬆打倒這些小嘍囉,真的很方便耶♪」
「你啊……得意忘形也該有個限度。我們可是梅提斯聖法神國的人。要是使用魔法的時候被哪個神官看到了,上頭說不定會派刺客來暗殺我們。」
「咦?哎呀,可是啊~就算派刺客過來,我們也能輕鬆搞定吧。」
「……刺客不可能會堂堂正正的來找我們一決勝負,要是對方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行動的話,我們是防不住的。」
「一条妳很愛操心耶。沒事啦,不會有問題的。」
梅提斯聖法神國相當排斥魔法。
他們只承認神聖魔法,堅持要排除魔導士所使用的魔法。
從勇者中唯一的魔導士「風間卓實」遭到冷遇來看,也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們非常抗拒魔法,要是知道渚跟勝彥學會了魔法,梅提斯聖法神國確實很有可能會派刺客前來。
渚不像勝彥那麼樂觀。
「要是對方趁你熟睡時下手呢?如果你護衛的對象其實是殺手?刺客說不定會混入旅館的廚師當中喔?」
「不不不,他們怎麼可能有辦法送刺客到其他國家……」
「你敢說絕對不可能嗎?我們實際上是流亡在外喔。你多提高警戒一點吧。」
「…………」
這兩人以前從某位魔導士口中得知了關於梅提斯聖法神國──四神教的可疑之處。
召喚勇者時的能源問題及其弊害,還有四神和邪神的真實身分。
這些事情若是公諸於世,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
此外,從當時神官攻擊了魔導士的反應來看,他們意識到自己留在梅提斯聖法神國會有危險。
基於這樣的緣由,兩人才會滯留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
更何況這個國家住起來舒服多了。
「現在我們雖然硬是找了些理由待在這個國家,但我想聖法神國那邊應該已經開始懷疑我們了吧。而且我們還順勢學會了魔法……」
「啊~……那個國家為什麼會因為魔法就氣得跳腳啊。對我來說很困擾耶~」
那可是過去曾冷遇「風間卓實」的國家。渚不認為梅提斯聖法神國能夠接受現在的他們。
「跟我們一起來的那些神官也還在這個國家吧。那些傢伙也不能信任嗎?」
「他們可是在對話途中就出手攻擊了傑羅斯先生喔?不讓我們知道多餘的情報就是那個國家的行事方針。不過因為那些人也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才回不了那個國家……」
神官會攻擊傑羅斯是對魔導士的敵意造就的結果,然而就連跟隨渚他們一起行動的普通神官都有這一面了。儘管那些神官知道了太多真相而無法回國,也絕對不能對他們掉以輕心。
既然他們有可能會背叛渚和勝彥,國家用他們的家人來威脅他們,要他們協助刺殺勇者也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為了幫追兵牽線,先降低勇者的戒心等等,暗殺的手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與大國為敵就是如此麻煩的事。
「事情一旦曝光,那個國家的人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除掉我們嗎……拜託妳別說這種會讓人擔心害怕的話啦~」
「我只是希望你能自重一點……因為你是個笨蛋。」
「不是啊,這可是魔法耶?既然到了異世界,當然會想要用用看吧。」
「你就繼續這樣興奮忘我下去吧。就算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也不關我的事。」
渚其實光是要過生活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然而勝彥還是一直帶著新的問題來找她,渚心裡早就覺得很不爽了。
說實話,她甚至想說「乾脆放他自生自滅好了」。
她的溫柔也不是無限的。
「……我應該在被扯後腿之前去阿爾特姆皇國嗎?反正姬島同學他們也在那裡。」
「妳說阿爾特姆皇國,那不是敵國嗎?為什麼姬島會……難道她叛變了嗎!」
「根據傑羅斯先生的說法,她好像是在那邊挑戰有黑色羽翼的將軍後落敗,被對方俘虜了。還有風間好像也還活著。」
「啥!風間那傢伙還活著嗎!」
他是很高興以為已經喪命的夥伴還活著,可是這狀況卻讓人開心不起來。
「神薙他們好像也叛變了喔。對方好像用不錯的待遇接納了他們。」
「為什麼一条妳會知道這些消息啊?」
「我是從傑羅斯先生那裡聽來的啊?他剛好來我打工的店裡吃飯,就告訴我了。我還聽說風間是個蘿莉控,而且覺醒成為被虐狂了。」
「蘿莉控這我是知道,但他居然變成被虐狂了?」
「說是被神薙他們痛揍的時候,痛覺抗性升到滿,直接就覺醒了。是說他好像還跟阿爾特姆皇國合法蘿莉公主打得火熱喔……」
「就算是被男人痛揍也行?他真的是個變態紳士耶!」
而且在別種意義上,也發生了讓他開心不起來的事。
「最後那件事讓我大受打擊啊……為什麼變態紳士可以交到女朋友啊,連我都還沒交到耶……」
「你原本就知道風間是蘿莉控啊。這我比較意外呢。」
「嗯,因為我跟那傢伙常常會一起聊輕小說。不過他老是挑女主角是蘿莉或是合法蘿莉的作品,我自然就發現了。」
「就算要離開這個國家,逃亡的目的地也會是阿爾特姆皇國吧。」
「我不想被當成變態紳士的夥伴耶~……」
「放心吧。你跟風間是同類,事到如今才想掩飾也沒用了。」
「不會吧~!大家對我的看法是這樣的嗎?」
儘管有些宅氣,勝彥仍覺得自己算是比較像樣的那種了。
可是渚的話讓他發現到自己想錯了。
「仔細想想你的行為吧。會上妓院、會賭博、會在路邊搭訕女生,浪費的毛病也治不好……一般來說都會覺得你是個沒用的廢物吧?」
「唔!」
「而且你還把所有錢都花在這些事情上,沒錢了就去找人借,借了也不還。這樣還不是人渣那是什麼?」
「唔唔!」
「如果知道反省那還有救,可是你不僅沒記取教訓,還一再重蹈覆轍。你腦子裡真的有學習這兩個字嗎~?你說說看啊。」
「……我可以哭嗎?」
「要哭就哭啊?你以為哭就能改變現實嗎?只要你不努力改變自己,人渣不管到了哪裡都依然是人渣喔。」
勝彥被狠狠批評了一番。
然而事實如同渚所言,而且渚身為現在進行式的受害者,她也有權利說這些話。
儘管勝彥淚眼汪汪的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渚,但這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渚無視他的反應,朝著第三層的森林前進。
──DoGoooooooooooooN!
前方突然響起了爆炸聲。
「是、是怎麼了?」
「好像是魔法攻擊。我是覺得在森林裡使用會爆炸的魔法很危險,不過這表示有需要用上這種魔法的魔物在嗎?」
這時候兩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緊急狀況。
因為當其他傭兵正在和獵物交戰時,從旁搶走別人的獵物是違反規定的,考慮到待在這裡可能會妨礙到別人,兩人打算遵從傭兵公會的規定離開現場。
然而兩人眼前所看到的,是幾十位傭兵從森林裡慌慌張張的朝他們這邊跑來的身影。
「你們兩個,快逃啊!有成群的半魚人……」
「「咦?」」
開口警告他們的傭兵無視兩人的反應跑走了。
接著只見成群的半魚人接連從森林深處現身。
「半魚人啊……」
「我果然不該陪這傢伙來的……這個臭衰小男。」
「一条同學?妳講話變得愈來愈粗俗了喔?」
被硬塞了麻煩的不滿情緒讓渚成了不良少女。
渚想不透自己為什麼老是會被捲入麻煩當中,一邊詛咒著這世界的不合理和身旁的勝彥,一邊把手放到了掛在腰間的劍柄上。
「嘎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礙事!」
渚把魔力凝聚在劍上,用超越常人的速度拔劍。
劍上的魔力化為銳利的刀刃,一口氣斬殺了十隻半魚人。
「夭、夭壽強~……」
「你也來打啊!你本來就是來賺生活費的,這下正好吧。」
「半魚人的魔石感覺會有股腥味耶~……『飛斬』!」
屬於劍技的飛斬是渚剛剛使用過的招式。
將魔力流入劍這個媒介上並使之凝縮,在揮劍的同時用看不見的劍刃斬斷敵人。
平常這招光是打倒一隻魔物就會失效了,不過由魔力高的人來使用,有效範圍也會變得更廣,可以一舉打倒多數敵人。
勝彥的這記飛斬連同周遭的樹木,一口氣打倒了十五隻的半魚人。
「想變成生魚片的傢伙站出來。我現在可以免費服務,讓你們變成魚碎肉喔。」
「……你要吃半魚人嗎?」
「我不會吃啦!」
半魚人們因為有強敵出現而提高了防備,圍繞住他們。
半魚人的別稱是「海中的哥布林」,性質上喜歡包圍獵物再一起攻擊,偏好集體作戰。
然而那也只是針對比牠們弱小,或是稍微難纏一點的獵物。
半魚人知道對手比自己強就會立刻逃跑這點雖然和哥布林一樣,但是兩者之間唯一的差異就在於判斷情勢的速度。哥布林只要有一定數量的同胞被打倒就會開始撤退,可是半魚人要等到有超過半數的同胞被打倒才會逃走。
也不管自己在地面上的行動會受到限制,牠們無法理解情況為什麼會對自己不利。
理解力非常差。
「唔哇,弱小怪物會做的事情都一樣耶。」
「半魚人在地上的動作很遲鈍,哥布林還比較麻煩呢。會整群來襲這點也很不好應付。」
「趕快打倒這些傢伙吧。如果是半魚人的魔石,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格。」
「唉~……感覺會弄得一身腥,我很不想這樣做就是了。」
勝彥毫不畏懼地砍向圍住他們的半魚人,單方面地屠殺對手。
半魚人雖然想要反擊,卻無法自由的活動身體,揮出的槍只傷到了同伴,在這段時間內勝彥仍恣意摧殘著半魚人。
事情發展至此,半魚人也終於意識到情況對自己不利了吧,開始有半魚人轉身企圖逃跑了。
可是半魚人這種在魚的身體上長出手腳的異形生物,比人類站著的時候更難保持身體的平衡,劇烈甩動的魚尾讓牠們站不穩腳步,無法跑離現場。
牠們逃跑的動作搞笑又滑稽,就連看著半魚人背影的渚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感覺那個笨蛋一個人就能搞定了。既然這樣,我就來撿魔石吧。要是衣服沾上了黏液的臭味感覺也很難洗。』
半魚人來到地面上的時候,為了不讓身體乾掉,會從鱗片的縫隙間分泌出黏液,包覆住身體。
不知道這種黏液是不是由黏液素構成的,但就是有種難聞的水溝味。
要是沾到了衣服上,這股臭味會遲遲無法散去。
既然這樣,只要等迷宮吸收掉半魚人的身體就好了。
反正魔石一定會殘留下來。
「哎呀~大豐收、大豐收……不對,該說大賺一筆嗎?」
「等一下,你很臭耶,可以不要靠近我嗎?要是害我的衣服沾上臭味,你要怎麼負責啊。」
「好過分!我一個人努力打倒了敵人耶?妳卻這樣對我……」
「不過就是殺光了小嘍囉,你是在擺什麼架子啊。我們之所以會來迷宮,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為你。要賺生活費的人也是你,所以你拚命去戰鬥也是當然的吧!不如說你乾脆死死算了!」
渚對勝彥毫不留情。
唉,畢竟勝彥在眾目睽睽之下害她丟臉,渚會變得這麼無情也是理所當然。
問題出在不知反省,只會擺爛的勝彥身上。
「……抱歉~不過啊,我每次來迷宮的時候都會想,為什麼只有魔石會留下來,屍體會消失啊?在支解前就消失了,沒辦法拿到魔物的素材,很傷腦筋耶。」
「(這傢伙根本沒想要道歉耶。)那種事情無所謂吧,反正光是賣魔石就能換到錢了,想支解的話就加快動作吧。」
「我的支解技能等級很低耶。一条妳還滿高的吧?能不能幫幫我啊?」
「我為什麼要幫你?」
「不是,妳問我為什麼……」
勝彥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要靠她這點,讓渚心中產生了殺意。
或許是她的情緒表現在臉上了吧,勝彥沒繼續說下去,陷入了沉默。看來勝彥對自己的生命危險非常的敏感。
「我的支解技能等級會高,是因為我都在廚房裡處理魚肉啊。這又如何了?」
「那個……我不太知道妳為什麼會這麼生氣耶~」
「要我不生氣也難吧?真要說起來,是誰害我必須跑來迷宮的?請你用那個不管我說了多少次,都還是會重蹈覆轍,爛透了的腦袋好好想想吧?嗯?」
「唉,都是因為……我……」
「既然如此,你還要我幫你支解?你以為你是誰?」
「唔……」
想轉移話題,結果反而是自掘墳墓。
這就是田邊厲害的地方。
「我雖然陪你來了迷宮,可是我不打算要為你做事。這話的意思你應該聽•得•懂•吧?」
「是……非常抱歉……」
「你下次要是再說什麼蠢話,我會拿刀捅你喔。我說真的。」
或許是認為情勢對自己不利吧,勝彥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了。
不過渚很清楚。這不代表勝彥已經有反省了。
他是過了十分鐘就會再重蹈覆轍,貨真價實的笨蛋。
◇ ◇ ◇ ◇ ◇ ◇ ◇
在渚他們打倒了整群半魚人的時候,傑羅斯一行人和經過湖畔邊的勇者二人組正好錯身而過,回到了來時的路。
他們一路抵達了位於湖畔領域最邊緣的斷崖,然而到了這裡,傑羅斯感覺狀況不太對勁。
「奇怪……」
「大叔,你是在說自己的長相嗎?」
「真奇怪呢……」
「還是說你是在說腦袋啊?大叔的確很奇怪呢~你總算發現了啦。」
「我又不是好色村小弟你,怎麼可能啊。」
「好過分!」
『『我是覺得你們彼此彼此啊……』』
傑羅斯疑惑的是他找不到他們進來時通過的領域入口。
他們是沿著縱長約五公尺,宛如龜裂的坑道下來,抵達第三層的湖畔區域的,然而那個坑道現在徹底消失了。
也就是說在他們進入這個湖畔區域後,路就堵上了。
「茨維特……我們抵達第三層時,入口應該是在這附近對吧?」
「根據我的記憶來看,是在這裡沒錯……我對這附近的景象也有印象。」
「老師,我有股不好的預感耶……難道我們……」
「……被困在迷宮裡了嗎?」
「「「……!」」」
在不斷變化的迷宮中,偶爾也會發生探索者被關在迷宮內部的情況。
不過既然迷宮會吸引人入侵其中,大多都一定會留下能夠逃脫出去的通道或機關。
尤其是這種會在地底展開領域、內部擁有許多區域的迷宮是不會輕易殺害入侵者的。因為迷宮要靠入侵者來打倒在迷宮內部培育、繁殖的魔物。
對於迷宮而言,在內部培育、繁殖的魔物和入侵者都只是食物,不如說讓入侵者打倒迷宮內的魔物,迷宮反而能夠吸收到更多的能量。
為此迷宮會創造出各式各樣的寶物和稀有資源當作誘餌。可以將為了資源和寶箱前來的傭兵比喻為對迷宮有益的生物吧。
「……嗯,算了,因為如此,所以出口一定就設置在某處,不過……好了,到底在哪呢?」
「原來這就是師傅之所以一點都不慌張的原因啊。」
「不過啊,大叔,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個出口在哪裡耶?最慘的情況下豈不是得在這裡過上幾天的野外求生生活嗎?」
「安心啦,沒問題。」
「「那是對你來說沒問題!」」
對於在這個世界的魔境法芙蘭大深綠地帶都能活過一週的傑羅斯而言,被關在迷宮裡面這種事根本不足以構成驚慌失措的理由,表現得相當冷靜。
這模樣在茨維特等人眼中看起來非常的可靠。
「就算出口消失了,也一定會出現在某處對吧?師傅,那我們必須要徹底探索這一帶了吧……」
「是啊。不過照這樣來看,應該要認為第二層也隨之變化了。到底是只有構造改變,還是內部擴張了呢?不管怎樣都得謹慎行事。」
「可是老師,光是這個湖畔領域就很大了耶?我們要從哪裡開始探索才好啊……」
「照一般的守則來說,應該要先從外圍的岩壁開始調查起吧?再來是找找看周遭的森林裡有沒有出現奇怪的東西,最後再去湖中央浮現的那座小島吧。」
「「「好色村(小弟•先生)說了正經的話!」」」
「你們很失禮耶!」
──ZUZZZZZZZZZZZZZZZZZZ!
從離傑羅斯等人很近的位置響起了表示迷宮出現變化的地鳴聲。
聲音的距離聽起來不遠,同時混著類似石頭落下的聲音。讓傑羅斯直覺感受到發生了什麼事。
「(該、該不會……)『闇鴉之翼』!」
或許是對附近傳來的地鳴聲有什麼想法吧,傑羅斯急忙利用飛行魔法飛到比林木更高的位置,從上空確認周遭的狀況。
然後他在距離一行人所在的位置稍遠處的岩壁上,發現了一座顯然是人工建造的石造建築。
『不知道那個是通往上層還是下層的路……感覺需要調查一下吶。嗯~該怎麼辦才好……』
新出現的路線應該可以通往上層或下層其中一邊。
如果是往上的路線那就好,但如果是往下的路線,他們探索完之後還得折返,比較費工夫。
『好,這裡就交給茨維特來做決定吧。反正有我和好色村跟著,就算去了下層,應該也有辦法回得來吧。』
大叔認為這也是修行的一環,決定把是否要調查的判斷全丟給茨維特,緩緩地降落到地面。
「師傅,你怎麼忽然就飛上去了啊?」
「看來北邊的斷崖上出現了一座建築物,這樣要調查的候補地點就變成兩個了。」
「兩個啊……出現在湖中央的神殿,以及斷崖上的建築物……」
「茨維特你會選哪一邊?或是你認為還要繼續調查周遭的狀況的話,我們就繼續探索,晚點再去調查建築物。」
「……不,我想去調查斷崖上的建築物。那裡離這裡比較近吧?」
「走過去大概三公里左右,所以馬上就能走到了。」
茨維特認為就算要探索,比起在沒有任何東西的地方漫無目的的亂走,不如先去調查一看就很可疑的地方。
他下決定的速度相當快。
「那麼我們就立刻前往老師發現的那棟建築物吧。麻煩老師你帶路了。」
「只要從這裡沿著斷崖走過去就好了,不會迷路的。」
「那湖中央那個像神殿的地方呢?」
「那裡……我覺得是往下層的路。想要確認的話,好色村你要去看看嗎?」
「算了吧……要是碰上那些傢伙……」
儘管覺得不時回想起什麼而懼怕的好色村很可疑,一行人仍朝著傑羅斯發現的建築物前進。
他們在移動途中一路採集藥草、聊天談笑,所以抵達目的地時已經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而四人在神祕的建築物前看到的是──
「「「「……………………」」」」
──那是應該稱作墳墓的地方吧。
這建築物從外頭看起來感覺像是古文明的遺跡,分別有兩兩成對的六尊石像,彷彿夾著中央的入口,並列在建築物左右兩側。不過包含外觀在內,這個入口非常的詭異。
「……這裡的建築樣式很像阿布辛貝神殿耶~」
「師傅,比起建築樣式,更讓人在意的是這個雕像吧。你看了這個沒有任何感想嗎?」
「這個石像是仿造埋葬在這裡的國王打造而成的嗎?可是……」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座建築物很像傑羅斯和好色村所知的埃及神殿。
挖空岩壁打造的石像高約十公尺,那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會讓人想起古埃及的法老。
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也有類似的文明,問題是六尊安放在台座上的石像,全都擺出了魅惑誘人的姿勢。
『是怎樣……難道建造了這座建築物文明的王,是個男大姊嗎?』
儘管感受到了某種莫名的異樣感,四人仍朝著建築物內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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