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聖法神國的劍豪

第五話 聖法神國的劍豪

  一道巨大黑影穿越地下水道。

  兩道小小人影追著那巨大黑影,正展開激烈的戰鬥。

  火花和混著腐臭味道的漆黑血液在陰暗的下水道裡飛濺四散,讓原本就充滿惡臭的下水道又被更濃烈的惡臭給掩蓋過去。

  「這傢伙還真耐打啊。大多數的敵人都一砍就死了,不過這傢伙很有一砍再砍的價值嘛。」

  「讓我們費了不少工夫呢。雖然我個人是很不想到這種地方來。」

  這兩人的東方風裝扮與類似中世紀西洋文化的這塊大陸相當不搭調。

  一個是身上帶著刀,年紀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另一個是看來二十歲上下,做忍者打扮的女性。

  兩人的名字分別是「榊玄真」和「榊梢」(原名梢•哈芬)。

  說穿了他們正是楓的父母,由於種族是精靈,所以實際年齡遠大於外表給人的印象。

  兩人是傭兵,也是專以懸賞犯為目標的賞金獵人。

  然而光靠賞金沒辦法維持日常生活,所以他們偶爾也會像這樣來討伐魔物。生活拮据和傭兵有著想切也切不斷的關係,這點對於玄真他們來說也是一樣的。

  兩人碰巧來到梅提斯聖法神國,在傭兵公會接下了討伐棲息在下水道的神祕生物的委託,和幾個傭兵小隊一同前來調查下水道。

  然後就這麼巧的遇上了那個魔物,進入了戰鬥。

  和玄真分開的其他傭兵已遭魔物吞噬,剩下的現在還在調查下水道,沒能跟他們會合。所以實際上他陷入了必須和梢光憑兩人之力討伐魔物的狀況。

  「梢,妳專心追蹤就好。我來解決這傢伙。」

  「親愛的……我覺得差不多該洗個澡了,可是今天下榻的旅館有澡堂嗎?」

  「妳啊……在這種時候擔心澡堂的事?」

  「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喔?我們跑來這麼髒的地方工作,要是沒在旅館好好洗乾淨,是會生病的。」

  「唉,是這樣沒錯啦……」

  地下水道──簡單來說就是排放家庭用汙水的水道,不過當然會有一些髒東西隨著汙水一同流入這個下水道,肯定也有大量的細菌繁殖。

  就算說得再好聽,這地方都絕對稱不上乾淨。

  「可是這怪物……到底是怎樣啊?」

  「喂,一直怪物、怪物的叫人家很失禮耶!我又不是自己想變成這副德性的!」

  「而且話還說得這麼流暢。我至今可沒看過這種怪──噁心的生物啊。」

  「你途中改口了吧!你說誰噁心啊!」

  「大姊頭,我們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很噁心啊?」

  「對方的體貼反而更傷我們的心啊~~!」

  「好痛,心好痛喔!」

  從身上無數的口中分別吐出了不同的話語。

  畢竟這魔物的外觀看起來像蜈蚣,從感覺是頭部的位置長出了女性的身體。而且非常巨大。

  身體表面看起來不是甲殼,像是人的肌膚,可是身上各處都長有無數的眼球和嘴巴。再加上身上那無數的腳全是人類的手腳。

  這不用噁心來形容,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是個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怪物。

  「唉,你們是什麼東西這件事,其實也不重要。我只要能砍死你們就好了。」

  「你對於要下手砍女人這件事都不會遲疑的嗎!」

  「妳以為我會遲疑嗎?你們到這裡之前吃了多少人啊。還想繼續當人的話,還是早點死死比較好吧。」

  「我殺那些打算動手殺人的傢伙有什麼不對啊!」

  「反過來說,我殺妳這個殺人吃人的怪──噁心生物有什麼不對?」

  「我是無所謂啦!因為我早就決定好未來要存一筆大錢,在好男人的包圍下度過餘生了!」

  「……用妳這副模樣嗎?」

  「唔……」

  這句無法反駁的辛辣發言戳到了她的痛處。

  確實以她現在的樣子,男人根本不可能會接近她,就算存錢也只會變成吸引傭兵前來的材料。最重要的前提是她甚至不是人,所以說這話也毫無意義。

  她只是把自己的欲望說出口,實際上那不過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好了~說廢話的時間結束了。繼續動手吧。」

  「嘖……真麻煩。既然這樣的話……」

  怪物的腿瞬間膨脹變大後,發出噗吱噗吱的噁心聲音,脫離了本體。

  那條腿──肉塊噁心的蠢動著並改變了模樣,化為了扭曲的人形物體。

  「喂喂喂……這傢伙是割下了自己身上的肉來製作分身嗎?」

  「唔呼呼呼,還會再增加喔?畢竟我有很多能拿來當手下的材料啊。」

  「難道妳是指妳吃掉的人嗎!」

  「答對了。裡頭也有你們的夥伴在,所以好好陪他們玩玩吧。我會趁機逃走就是了。」

  從接連增加的肉塊中誕生的怪物分身。

  其中有由兩個人類的下半身組成的個體,也有上半身分成了兩個的個體。分身們分別拿著以骨頭製成的武器,緩緩逼近玄真。

  另一方面,本體或許是因為製作了分身吧,身體看起來小了兩圈。

  「……妳這其實是苦肉計吧?妳縮水了不少喔。」

  「可是我的身體也此變輕了啊。也順便把礙事的傢伙切割出去了,我要趕快離開這裡了。」

  「給我站住……唔!」

  從身體上長出了八隻手臂的分身手拿骨製的長槍,想刺穿玄真似地衝了過來。

  玄真雖然臉頰被劃傷,但他連忙躲開,使出一記橫劈作為反擊。

  其他肉塊也動了起來,一同逼近玄真。

  「真麻煩……不過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儘管為數眾多,這些分身卻不是很強。

  他以手上的刀「雪風」一陣猛攻,擊倒了分身。

  「沒用的,妳以為這種貨色能攔得住我嗎!」

  「是這樣嗎?」

  「什麼!」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氣息。

  玄真急忙跳離原處後,只見方才被他斬斷,只剩下半身的怪物又長出了新的手臂,朝他襲來。

  應該說被他打倒的所有怪物全都長出了手臂或腿,甚至是頭、嘴或眼睛,襲向玄真,企圖吃了他。

  「這、這些傢伙是怎樣……不對,之前我也跟類似的傢伙交手過。該不會是那種藥的受害者吧!」

  「這些傢伙的確不強,不過在這地下水道裡大量出現的話又如何呢?你已經來不及阻止我了。」

  「喂喂喂……做那種事的話,妳只會一直縮水喔?」

  「那也無所謂,變得愈小愈容易逃脫啊。而且我還辦得到這種事喔?」

  如同蜈蚣的怪物模樣一瞬間縮成了肉塊後,身形變得像繩子一樣細長,滑進連小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勉強鑽過的排水口。

  那動作簡直就像是蛇。

  就算玄真立刻用雪風砍了下去,被斬斷的部位又再度接合起來,讓她給溜掉了。

  怪物雖然具有質量,不過似乎能夠自由改變型態。最後只拋下了一句「殺得了我的話,你就試試看啊」,便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留下的只有那些肉塊小嘍囉。

  「真的假的……那玩意兒居然能做出那種事。這下委託算是失敗了吧?」

  玄真斬斷衝上來的肉塊,同時體悟到自己已經無法完成委託了。

  然而雖說只是小嘍囉,仍有危險的怪物留在現場。

  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他拚命的揮刀,想減少敵人的數量。

  可是他砍下去敵人不僅不會死,不是再生成其他個體,就是融合後繼續攻擊。

  這樣下去一定會發展成長期戰,讓本體溜掉。

  「這些傢伙要怎樣才會死啊?他們會跟之前變成怪物的盜賊們一樣,不斷再生直到體內的養分用盡嗎?還真是留下了麻煩的伴手禮啊……」

  玄真所說的是被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及周遭諸國視為禁藥的魔法藥。

  那種藥不僅會讓使用者變成怪物,最後還會合而為一,變化為巨大的魔物。

  如果不把這魔物燒到不留半點痕跡,魔物便會無止盡持續捕食其他生物,威脅性和遇到龍時一樣危險。輕輕鬆鬆就能毀滅一個國家。

  「如果真是這樣,這時候應該要逃跑才對……」

  只是要撤退的話對玄真來說也並非難事。

  可是現在出現了他無法放著這些肉塊怪物不管的理由。

  「……殺、殺了……我……」

  「媽媽……在哪裡……?我看不到……這裡……好黑……」

  「讓我死……快點……」

  「嘖……這什麼讓人事後睡不安穩的狀況啊。可是我該怎麼讓他們成佛才好。這些肉塊就算砍了也會馬上再生啊。」

  玄真是很想去追逃走的怪物本體,可是他也沒辦法拋下這些可憐的受害者不管。可以的話他甚至想幫他們做個了斷。

  儘管性質類似,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認為這和他以前交手過的怪物是同樣的東西。

  「雖說一口氣燒掉就好了,可是我很不擅長用魔法啊~」

  玄真明明是精靈卻很不擅長使用魔法,就連攻擊魔法都用不好。

  強大的魔力也都加諸在武器上,專精於武技,所以基本上他只會揮刀殺敵。

  成群的扭曲人體被有別於自身的其他意志操控,不斷攻擊他,害玄真只能一邊避開攻擊,一邊努力思考解決之道。

  「喂,梢。來幫忙一下……梢?」

  這時玄真想到可以請擅長魔法的梢來幫忙。

  可是他卻沒看到妻子的身影。

  順帶一提,梢自稱職業是忍者後已經過了二十年以上,這段期間內玄真連一次都沒看過她使用魔法。

  「喂,人上哪去了啊?梢!梢!」

  「親愛的,裡面有這麼多寶物耶!」

  梢雙眼閃閃發光的跑了回來。

  手上拿著幾本色情同人誌……

  「啥!妳為什麼會撿那種東西……不對,重點是男色本為什麼會被丟在這種地方啊!是說那東西髒死了,拿去丟掉!」

  「怎、怎麼這樣……居然要我丟掉這麼珍貴的寶物……你是鬼嗎!」

  「那玩意兒被丟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耶!要是因為這樣生病了怎麼辦!」

  「這些書確實都濕透了,不過只要努力一下,還是可以看的。」

  「妳以別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生病了嗎……讓這種書流行起來的笨蛋到底是誰……唔喔!」

  來自肉塊的觸手攻擊。

  儘管知道在戰鬥途中分心是很危險的事,他還是忍不住想吐槽妻子的行為。

  梢雖然要把書拿去丟回原本的地方了,卻還是捨不得丟地不斷回頭偷看玄真。

  可是不管是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身為丈夫,他都無法對這些BL本坐視不管。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要把這世上的BL本全都處理掉。

  「你……還真辛苦啊……」

  「你太太……病得很重啊……明明……是個美人……」

  「那些書,就教育層面來看……確實……不好……」

  有一部分的受害者很同情他。

  「那個可是……好東西喔?」

  「可以接受百合,卻不能接受薔薇……太奇怪了!我……不能……接受……」

  「男人總是這樣……反對……男尊女卑……」

  「愛是……平等的。而且……唔呼,好男人♡」

  另一部分的受害者則是批評他。

  雖然裡面好像混了個不太對勁的人……

  「你們變成那個樣子,還這麼從容啊……你們不死也無所謂吧?」

  「「「「「那可不行!」」」」」

  看來他們確實很想早點解脫。

  可是能夠拯救他們的梢垂頭喪氣的消失在地下水道深處。由於這段期間內他們仍不斷出手攻擊,玄真大概感覺得出來,這也是因為他們沒辦法自由的掌控身體(?)吧。

  躲開他們的攻擊是不難,只是一再反覆這樣的行為,他也開始煩躁起來了。

  在這個狀態持續了約一分鐘時,梢從裡面無精打采的走回來了。

  不知她是依依不捨還是悲傷難耐,但她不斷停下腳步回頭的樣子,實在是太不死心了。

  「讓你久等了……」

  「喔,我確實是等了很久。事不宜遲,妳趕快讓這些傢伙解脫吧,因為我不會用魔法啊。」

  「我知道了。我會化悲憤為力量,將他們不留痕跡,連灰塵都不剩的徹底燒光的。」

  「「「「「這是遷怒吧!」」」」」

  可憐的受害者們要被腐女太太的復仇給消滅了。

  玄真也不免有些同情他們。

  「『操線封縛』。」

  他用拋出並張設在周遭的線綁住人形肉塊,暫時封住了他們的行動。

  線的強度因為經過魔力強化,堪比鋼鐵。

  可是肉塊開始自我切割,蠢動著企圖脫離束縛。

  「『地獄赤炎』、『火炎爆破』。」

  地下水道內刮起紅蓮之火。

  肉塊瞬間變成了焦炭,爆炸衝擊波在狹窄的下水道空間內加速,將一切都不留痕跡地炸飛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玄真和梢為了逃離爆炸衝擊波全力狂奔,拚命地想遠離衝擊波的影響範圍。

  他們不記得自己跑過了哪些地方,但是兩人在正好可以看見出口的地方對彼此點了點頭,算準了衝出去的瞬間,分別跳往左右兩側。

  烈焰險險擦過他們身旁,熱氣燙著兩人的肌膚。

  「……呼、呼,差點就沒命了。」

  「啊啊……這樣那些寶物也都化成灰了……我本來想說之後再去撿回來的……」

  「妳到最後還在想這件事喔!」

  玄真總覺得最近妻子好像去到了某個很遙遠的地方。

  不管怎樣,兩人都沒能成功的討伐棲息在地下水道的魔物。

◇ ◇ ◇ ◇ ◇ ◇ ◇

  其他接下委託,前來討伐棲息在地下水道的魔物的傭兵們,碰上了神祕的蜈蚣女。

  數十位傭兵組成的小隊有一半以上的人遭到反擊,他們大多被殺害、吞噬,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別、別過來……別過來啊!」

  從蜈蚣女身上長出的無數手臂抓住了傭兵,扯斷他的四肢,最後整個人消失在蜈蚣女全身上下張開的無數嘴巴之中。

  身體上的眼珠捕捉到獵物所在的位置,將他們一個又一個的吞噬殆盡。

  「怪、怪物……嘎啊!」

  長在怪物頭部位置的女性身體腹部上有張特別大的嘴,那張嘴一口咬下了抓到的傭兵的頭,剩下的身體部分則是被其他嘴巴飢渴地撕裂分食。

  「撤、撤退!現在立刻撤離這裡!」

  「開什麼玩笑,我們哪能應付這種怪物啊!」

  「快逃啊!」

  地下水道裡充滿了血腥味。

  成群的老鼠衝向那些曾是傭兵,如今散落一地的肉片,彷彿不想讓人撿去半點便宜。

  「唉~真討厭~居然這樣整群人追殺一個女人。」

  「大姊頭,我們現在的樣子哪裡像女人了啊?」

  「完全是怪物吧。」

  「就算變成了這個樣子,肚子還是會餓啊……」

  「都給我閉嘴!」

  他們藉由吸收打倒的傭兵來補充在先前的戰鬥中失去的肉體。

  既然已經出現了討伐隊,就表示他們能繼續潛藏在這個地下水道的時間不多了。

  雖然大多數的傭兵實力都不怎麼樣,但問題就是裡頭會混著一些高手。

  怪物──莎蘭娜他們是所謂的惡靈,只有生命力異常的堅韌,戰鬥能力絕對稱不上強。

  儘管從吸收的對象身上獲得了許多技能,但他們無法靈活運用所有的技能,說穿了比樣樣通樣樣鬆還糟糕。

  比方說莎蘭娜原本會用潛入影子裡的「潛影術」,現在卻因為受到其他吸收進來的人的技能妨礙,反而無法使用。

  簡直像是那些吸收進來的人在扯莎蘭娜的後腿。

  她現在能使用的只有化為怪物後新獲得的「分裂」和能改變自己身形的「變形」,還有「強酸」等技能。

  勇者們那些方便的能力也一樣,除了一小部分外完全沒有發動。

  用現在這怪異的模樣,幾乎不可能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逃掉。

  現在賞金獵人和傭兵已經組成了討伐隊襲來,打算殲滅莎蘭娜。

  她是不在意為了自己犧牲他人,不過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這種事她可受不了。

  「逃離這個下水道比較好呢。而且要應付討伐隊麻煩死了,我才沒空一一理會他們呢。」

  「離開這裡還能上哪去啊。」

  「我們可不是人類喔?沒辦法躲在鎮上啊。」

  「既然這樣,就自暴自棄吧。襲擊每一個城鎮和村莊,累積力量!你們難道不想向這個愚蠢的世界復仇嗎?」

  「「「「的確……」」」」

  說到底,他們就是山賊或小混混一類的腐敗魂魄聚合體。

  他們的共通點就是比誰都恣意妄為又暴力。因為適應不了一般社會,無法順利融入人群,是群遭到旁人排擠的人。

  他們全都抱持著「我沒有錯,是無法接納我的這個世界不對」這種想法,具有自私的反社會人格特質。

  說得簡單明瞭一點,就是一群覺得「我會窮困都是社會造成的」、「我這麼笨都是老師和父母的錯」、「社會不接納我全是周遭的人不好」,把自己素行不良的問題都怪罪到其他人頭上,就此活過這一生的意識集合體。

  會把自己天真的想法強加在他人身上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旁人的信任,然而他們卻意識不到這一點,只會自我中心的把責任推給別人。

  然而就算只有魂魄,當擁有這種想法的魂魄聚集起來──成為一個集團時會怎麼樣呢?

  答案是「做出極端的行為」。

  「我不過就是動手揍了弱小的傢伙就被趕出村子。要是沒發生那件事,我就不會流離失所了……」

  「我想殺了甩掉我的那個女人……」

  「說弟弟比較優秀,不讓我繼承家業,拋棄我的臭老爸……那些財產明明全都是我的東西!」

  「不過就是借用了一點營業所得,就解僱我的店長……我絕不原諒他!」

  「沒錯!既然我們已經是怪物了,就向過去怨恨的那些傢伙復仇吧!為什麼我們非得過得這麼不幸啊!太不合理了吧!」

  明明是自作自受,卻反過來怨恨別人。

  然而他們的怨念由於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增幅為更強的負面能量,接著又與其他受害者的怨念同步,得到更進一步的強化。

  令人頭痛的是,就算從一般社會的角度來看,他們不過是惱羞成怒,但他們卻對自己的行為正當性深信不疑,所以才無可救藥。

  過度膨脹的自我表現欲改寫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否定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扭曲的醜陋怪物展開了行動。

  在地下水道徘徊,不知道出口在哪裡,硬是打破了人孔蓋,爬進城鎮中。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啊!」

  「有、有怪物啊!」

  「快逃!」

  鎮上陷入一片恐慌。

  怪物緊接著開始襲擊並不分對象地捕食不知該逃往何處的群眾。

  現場有如充滿淒厲哀號的地獄。

◇ ◇ ◇ ◇ ◇ ◇ ◇

  「賈巴沃克」享受著自由的天空。

  明明有著彷彿會帶來災禍的外表,卻優雅的享受著空中旅程,反覆進行像是忽然想到一樣地襲擊四神教的神殿或教會,滿意了就撤退的行為。

  望著每次都居於劣勢的聖騎士們無謂的努力,瞧不起他們的現身,嘲笑聖騎士們拚命攻擊的模樣。

  要說賈巴沃克個性差,那也就是如此了,不過他們是被人擅自當成勇者召喚至這個世界,一旦沒用了,就被葬送在黑暗中的受害者。這種程度的行為還算是可愛的吧。

  『接下來要襲擊哪裡?』

  『挑大神殿下手比較好吧?把歷史性建築化為瓦礫的瞬間最讚了。』

  『神官們一定會嚇得狼狽不堪吧。』

  『那個法皇交給我來下手!那個臭老頭,我不會讓他死得那麼輕鬆的!』

  『岩田……你是被殺的啊。不過我不想讓一条同學看到這副模樣耶~』

  賈巴沃克的實力逐漸增強。

  怨念獲得了實體,藉由阿爾菲雅•梅加斯的力量強化,現在化為了最強的魔物。

  當然某個大賢者和獸人愛好者聯手出擊的話,賈巴沃克肯定會敗北,不過那些人不會與賈巴沃克為敵吧。

  不如說他們反而會在一旁叫好,支持賈巴沃克。

  還未和他們接觸過的賈巴沃克,今天也充滿活力的用巨大的身軀壓垮了大概兩間教會,完成了一項工作,不理會吵鬧的聖騎士們前往其他的城鎮。

  他們的身影在夜間飛行時不易被發現,反而是城鎮的光線非常醒目。

  當他們正在討論要不要再動手的時候,注意到了在上空也能看出的城鎮異狀。

  『那是失火了嗎?』

  『不,感覺不太對勁耶?』

  『是戰爭?革命?還是叛亂?是農民起義嗎?』

  『你說的那些全都差不多吧。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我們繞過去看一下?』

  『『『『『好啊!』』』』』

  在全場一致同意的情況下,勇者們的意見有了結論。

  從極高的高空中緩緩降下後,他們沿著城鎮的外牆盤旋。

  他們在那裡看到的是──

  『那是啥啊?』

  『怪物……』

  『不,我們也是怪物吧?』

  『真噁心……』

  『噁……我快吐了。』

  『生理上無法接受。那個有如體現了世界終焉的詭異生物是什麼玩意兒啊……』

  那東西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像是蜈蚣。

  可是那模樣醜陋至極,使人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賈巴沃克雖然也是類似的生物,但兩者相較之下,賈巴沃克的外觀還算是比較像樣的吧。至少還維持著生物該有的外型……

  『要怎麼辦?』

  『啊~我是覺得放著不管也無所謂啦,不過……』

  『光看就覺得噁心耶。還是處理掉那玩意兒吧?』

  『而且往後說不定會妨礙到我們。』

  『我們和城鎮裡的人無冤無仇,還是救救他們吧。』

  『哈,笹本真是天真耶。不過我贊成去對付那傢伙,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笹本是在叫誰啊?』

  『有太多笹本了,不知道是誰啦。我認識的人裡面就至少有五個人姓笹本……』

  賈巴沃克──不對,前勇者們一邊在空中盤旋一邊確認城鎮裡的狀況。

  那個怪物有著噁心、異常、駭人的外觀。

  看起來像是在獵殺捕食城內的居民,逐漸成長。

  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於和自己相似的存在抱持著生理性的厭惡。

  他們做出了決定。

  『『『『『消除這個討厭的感覺吧!』』』』』

  賈巴沃克稍微拉開距離後,揮動兩對翅膀加速,朝著蜈蚣怪物衝去。

  魔龍VS醜陋怪物的戰鬥揭開了序幕。

◇ ◇ ◇ ◇ ◇ ◇ ◇

  在這座城鎮裡當了二十年門衛的男人,這一天也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這天為了討伐盤據在地下水道的魔物,從早上開始就有隸屬於傭兵公會的傭兵潛入下水道,儘管多少有些吵鬧,日子依然平穩。

  男人原本是這麼想的,日常卻突然遭到了破壞。

  約在中午過後,魔物突然從地底湧現,同時接連襲擊城鎮裡的居民。儘管出動了衛兵負責討伐,也因為魔物的數量太多,逼得衛兵們只能一味防守,發展為連騎士團都不得不出動的狀況。在這段時間內犧牲者仍不斷增加,到了傍晚時分,眼前已是一片宛若世界末日的光景。

  此起彼落的慘叫聲,城鎮裡全是血的腥臭味。大量的居民擠到了城門前。

  糟糕的是這座城鎮的門為了防止敵人侵略,所以寬度很窄,而且只有東西兩側設有出入口。結果大批湧上的居民們塞住了城門,陷入了逃不出去的窘境。

  更嚴重的問題是從怪物身上分離的肉片化為了人形怪物襲向民眾,其受害者又會變成新的怪物去襲擊其他人。

  增加的人形怪物與形似蜈蚣的本體融合,只見怪物的體型變得愈來愈肥大。

  沒錯,從地下水道出現的怪物吞噬了鎮上的居民。

  「……這是惡夢。」

  朋友、居民、傭兵、同事,大家都被吃掉了。

  簡直就像是地獄。

  雖說幸好門衛的家人成功逃出去了,不過也沒人能保證這個怪物不會追上去。所以他才留在這裡,試圖爭取一點時間。

  其他的同事也和他一樣,可是他們一個又一個的被吃掉,人數逐漸減少。

  「大叔,我們兩個運氣都不太好啊。」

  「這也是工作啊,比起這個,西門不要緊吧?」

  「我先前有看到做東方風打扮的一對男女傭兵在西門奮戰,不過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不管怎樣,我們看來命中注定就到此為止啦。」

  「讓妻子和女兒逃出去了,算是唯一的救贖吧……雖說我本來希望至少能看到孫子的臉啊。」

  門衛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完全入夜了。

  他和還年輕的男傭兵對彼此苦笑後,握緊了手上的劍。

  已經無法回頭了。

  周遭被原本是城鎮居民的人型肉塊包圍,門也已經完全關上,阻斷了退路。

  男人能做的只有盡量多帶幾隻怪物上路而已,哪怕是多一隻都好。

  和他是同事的衛兵只剩下三個人,傭兵們也不過五人。再加上逐步逼近的巨大化蜈蚣怪物。他已經做好自己將就此犧牲的覺悟了。

  「我想至少砍那怪物一刀啊……」

  「我也有同感。給那個令人火大的怪物一點顏色瞧瞧吧!」

  「「「「「「喔喔!」」」」」」

  殘存下來的衛兵和傭兵們打算做最後的奮力一擊。

  正好就在這一刻。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上傳來響徹周遭的咆哮聲。

  接著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以驚人的速度,用身體衝撞蜈蚣怪物。

  「那、那是……」

  「是龍嗎!」

  「為、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最近使梅提斯聖法神國內動盪不安的漆黑巨龍。

  巨龍專挑四神教的神殿或教會下手。死傷狀況也頂多只有討人厭的祭司或樞機卿之類的遭到波及犧牲,一般市民的死傷人數趨近於零。

  就是那條巨龍襲向了蜈蚣怪物。

  龍用長長的尾巴掃去成群的噁心人形肉塊,再度響起的咆哮化為衝擊波擊飛敵人。

  龍擋在蜈蚣怪物的面前,簡直像是在守護他們。

  「難、難道……」

  「這是夢嗎?這條龍……救了我們嗎?」

  「怎麼可能!那可是龍耶?我不認為野獸有那種思考能力……」

  衛兵和傭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這裡確實出現了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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