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時代在晚宴的檯面下變動,會場一片混亂
第一話 時代在晚宴的檯面下變動,會場一片混亂
在晚宴最後變成了克雷斯頓和薩加斯的私鬥大會,讓茨維特和克莉絲汀頭痛不已的稍早前。
德魯薩西斯公爵和他所信賴的部分貴族們召開了會議。
他們不只是普通的貴族,也是重新編制後的魔導士團及騎士團軍務部的相關人士,所以受召集前來的他們最清楚這場會議所代表的意義。
在貴族們座位前的長桌上,放著彙整了某個計畫詳細資料的文件以及某種特殊武器,這武器也是公爵找他們過來的原因。
「德魯薩西斯公爵……這就是你方才告知我們的武器嗎?」
「嗯,正確來說是我手下的人回收了梅提斯聖法神國製造的武器,經由我派系裡的魔導士之手改良後的產物。也可以說是舊時代使用的武器的仿製品。」
「這……不是杖吧。是會從這個筒狀的部分射出什麼的武器嗎?」
「還滿重的呢……不過沒劍那麼重。」
儘管是貴族,但他們同時也有參與軍務,所以一看就知道槍是怎樣的武器了。
可是他們很懷疑這武器能否運用在實戰上。
「從這個開口大小看來,射出的應該是小型的金屬塊吧?」
「原來如此……如果是用弓,會需要用上大量的箭矢,增加補給物資的負擔……」
「如果是小型的金屬塊,應該會比輸送補給用的箭矢更不占空間吧。可是這樣的武器真的有殺傷力嗎?你說這是梅提斯聖法神國製造的武器,可是我從沒聽說過他們有把這種武器運用在實戰上。」
「各位的疑問都很合理,不過梅提斯聖法神國已經實際使用過這種武器了。正好是在伊魯瑪納斯地底通道開通的時候。」
會議現場一瞬間鼓譟起來。
德魯薩西斯在從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途經地下都市伊薩•蘭特,延續到阿爾特姆皇國的伊魯瑪納斯地底通道開通時,派遣了外交使者過去。
現任國王也知道且同意這件事。
他把當時使者遭到刺客襲擊,和阿爾特姆皇國的戰士團共同擊退了敵人的事情告訴在場的眾人。
敘述中當然隱瞞了傑羅斯的存在。
這件事屬於國家的重要機密,同時也因為他們和阿爾特姆皇國之間簽訂了密約,要求雙方不得將擄獲的勇者消息告知梅提斯聖法神國,所以貴族們若是沒有一定的地位,是無從得知這些內情的。
儘管只有少許的情報,但他將這件事告訴貴族們,也讓現場的貴族們意識到,這武器是會使往後的軍隊產生重大變革的機密事項。
「現在你們拿在手上的樣品,也就是這個稱作槍的武器是非常危險的東西。畢竟只要能使用魔力,就算是女人或小孩都能夠輕易地殺人。一旦生產的數量夠多,在用兵方面也會帶來極大的變化吧。可是絕對要避免這東西流入民間。這是因為就算只有少許的情報洩露出去,就會有人試著生產製造吧。所以這無論如何都必須視為是最高機密。」
『『『『『啊啊……原來如此。』』』』』
貴族們的腦海中一致地閃過了矮人這個種族的身影。
不論是好是壞,矮人這個種族的一切都建立在他們是工匠上。就算只是將槍這種武器的些許情報告訴了他們,他們都會喜孜孜地開始試做吧。
那份身為工匠的熱情非常驚人,會持續到東西完成為止。
那才真的是所謂的廢寢忘食,到死之前都會不斷研究下去……
「在各位面前的是稱為來福槍,在遠距離攻擊的情況下使用的槍,不過只要運用這個技術,也能夠做出手掌大小的槍吧。各位應該了解我這話中的意思吧?」
「連女人和小孩都能夠輕易的殺人,就表示……」
「要是不小心讓這東西流入市面,犯罪率會提昇吧。再說犯罪組織也會企圖利用這種武器,有必要制定嚴格的法規呢。」
「我可不希望人人都能輕易獲得這種武器啊。被拿去用在暗殺上那更是不妙。」
「我個人倒是求之不得呢。呵呵呵……」
「「「「「德、德魯薩西斯公爵?」」」」」
總是在尋求刺激的德魯薩西斯,是很歡迎世界走上血腥暴力之路的。
可是即使他自己覺得沒問題,他也不能把其他人一起拖下水,所以就算他希望槍械普及化,也不會主動去實行。
畢竟槍械犯罪這個新的難題,不僅會使往後出現的犯罪行為有更多的可能性,在搜查層面上也得建立起新的技術才行。
考慮到做完這些準備需要多少的時間,還是從一開始就限制僅有軍隊能夠使用,不讓槍械流通到一般社會上比較快。
如果連生產線都由國家直接管理,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抑制槍械犯罪率的成長。要是真的發生了槍械犯罪,首先被懷疑的對象也一定是軍務部。
畢竟能夠拿到槍械的只有軍務部的相關人士,更何況是讓槍械外流的情況,等於足以斷定有高層人士在背後協助犯罪。
縮小需要監視的對象,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雖說軍務部只要監視這些高層,就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抑止犯罪及違法行為的發生,但這依然不是可以樂觀看待的事情就是了……
利用槍這種武器來提昇國防實力,從國民的角度來看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不可能為了防止犯罪行為,就因噎廢食地從一開始就不製造槍械。
既然梅提斯聖法神國已經製造出火繩槍這個槍械的原型了,槍械遲早會普及化,德魯薩西斯也有未來總有一天要把情報及技術擴散出去的想法。
所以他才會判斷既然如此,應該趁早讓世間理解槍械的危險性,同時在嚴格管理下開始派駐使用槍械的騎士團。
「你所指的就是這個『魔導槍手隊計畫』嗎?這件事已經知會陛下了?」
「已經告知陛下了。陛下說『你為什麼擅自擬定了這種計畫啊?乾脆由你來當國王就好啦。我根本是擺飾吧?我就只是坐在王座上嘛……』鬧起了彆扭。不過很遺憾,我喜歡待在檯面下行事,不覺得王座有什麼魅力啊。就算他說要給我,我也不需要啊。」
『『『『『陛下~~~~~~~~~!』』』』』
貴族們深切地感受到國王有多哀怨。
就算回顧整個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歷史,也找不到能與德魯薩西斯公爵並列的傑出人才。他確實是個才幹出眾的人物,然而一個小國是供不起他這尊大菩薩的。
麻煩的是他也不是會想要坐上王位的那種個性。
簡單來說,他希望居於能夠在暗地裡操控國家的位置上,沒興趣擔任宰相之類的重要職務,更沒打算插手管那些麻煩事。不如說就連公爵的地位他都有可能覺得礙事了。
「茨維特也是,要是他再可靠一點,我就會早早把公爵的位子讓給他了,但他還不夠成熟啊。我雖然想過要用衝擊療法來鍛鍊他,不過我也實在不想害自己的孩子出現人格障礙。人的成長這件事畢竟無法隨心所欲地掌控,我也只能暫時繼續居於這個要職了……」
『『『『『公爵的兒子,快逃啊~~~~~~~~!』』』』』
別說有可能了,他根本就認真的思考過這件事。
貴族們無法想像會導致人格障礙的衝擊療法到底是怎樣的事情,真的很恐怖。
「不、不是,公爵……茨維特少爺很優秀喔?沒必要這麼急吧……」
「公爵這個位子有各種工作要忙,光是要安排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就得費上一番工夫啊。這種地位我只想早早推給繼承人啊。你們不這樣想嗎?」
『『『『『他居然說「這種地位」……這件事就算問我們,我們也沒辦法回答吧,是要我們怎麼辦啊!』』』』』
面對這個可以輕鬆完成領主的工作,同時還兼任商會會長的男人,貴族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才好。明明過著如此忙碌的生活,現在仍不斷留下各種傳聞,這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他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的情況下創造出那些傳聞的。要是他把爵位讓給茨維特成了自由之身,沒人能想像得出他會做出怎樣的事。
「好了,話題扯遠了。這把槍──正式名稱是『魔導槍』就是了,這種武器蘊含著徹底改變戰爭樣貌的可能性。而要正確運用這種武器,必須要創設實驗部隊才行,所以想借用各位的力量。在往後的時代,劍將會逐漸成為無用之物吧。」
「你這話是指劍術未來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嗎!這樣啊,只要槍的數量夠多,就可以集中攻擊,一舉除掉所有敵人……就沒必要特地接近敵人了。」
「可是事情會這麼順利嗎?如果是為中或遠距離戰設計的武器,在敵人逼近,必須近身戰鬥時,反而不利吧?」
「不,劍術和格鬥術都還是有用吧。要是讓騎士們也學會近身戰鬥術,就能在各種情況下靈活地運用部隊。可是老夫有點擔心這樣會失去貴族的傳統和榮耀啊。就這個魔導槍手隊計畫看來,實在不像是騎士的作戰方式。合理得嚇人啊……」
寫在魔導槍手隊計畫內的戰術提案,在部隊的運用方法上相當有組織性,重點全聚焦在如何贏得戰爭上。
傑羅斯和亞特看來沒什麼好驚訝的現代戰術,在這個異世界雖然是有效率又嶄新的戰術,可是從只注重效率的內容中,完全感覺不到人性。
說是專門為了殺敵而生的戰術也不為過。
對於重視歷史、傳統、名譽、榮耀的貴族們來說,這是摧毀了他們的常識,令人畏懼的戰術提案。畢竟裡頭甚至提到一對一決鬥簡直愚蠢至極,應該在發展成這種狀況之前,率先減損敵軍的戰力。
徹底無視堂堂正正的作戰這種天真的傻話,看重的永遠都只有效率。
雖然從國防軍隊的角度來看非常可靠,可是貴族們卻覺得這簡直像是死者的軍隊,莫名地令人反感。
「雖然說要先創設實驗部隊,但在那之前來得及生產魔導槍嗎?光是找人來卻沒有武器,那可沒戲唱啊……」
「安勃爾侯爵,別擔心。已經製作出幾把樣品了。接下來只要實際使用,加以組織編制就行了。畢竟矮人們很有幹勁啊。」
『『『『『喂喂喂,索利斯提亞派的魔導士和工匠們……會死吧?』』』』』
與魔導槍手隊計畫無關,貴族們因為別的事情而渾身戰慄。
由於矮人的工匠精神早已脫離常軌,他們的職場根本是地獄。
尤其是他們對待實習生那種新手工匠的態度,簡直比對待奴隸還過分。
現場沒有所謂的人權,唯有製作出優質成品的念頭。
他們的生活有八成都以同時也是興趣的工作為優先,簡直就是重度的工作中毒症病患,或者說是工作狂。
順帶一提,剩下的兩成是吃飯和喝酒。
「我在宅邸改建的期間,只是後來要求他們修改,就被痛揍了一頓……」
「我叫他們把裝飾做得華麗點,結果他們拋下一句『我們拒絕這種低級的要求!』之後,隔天就罷工了。」
「你們那還算好的。老夫是想要蓋一棟新的宅邸,委託他們設計,結果被他們幽禁了超過兩個月,要老夫確認設計……被釋放出來的時候,老夫都要相信這世上有神的存在了。」
『『『『『那些傢伙真的很不正常啊……受害的魔導士們也很可憐……』』』』』
就連握有權勢的貴族們都害怕的工匠種族,那就是矮人。
對絲毫不容妥協的他們出意見根本是自尋死路,而且他們的脾氣凶暴到一旦委託他們製作沒品一點的設計或裝飾,不分男女老幼都會挨揍的程度。
想到成為這些矮人手下犧牲者的魔導士們,貴族們的眼角不知為何泛起了同情的淚光。或許是回想起刻劃在心底深處的精神創傷了吧。
無視這些貴族們的心境,這場會議繼續開了好一陣子。
他們討論了包含編組部隊的預算案、選定訓練地點、挑出可信賴的指揮官候補人選、因應特殊武器重新審視過去的訓練方式在內等各項事宜。
在兩小時之後──
「好了,雖然關於預算跟部隊據點還有許多需要確定的事項,不過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項等一個小時過後,再到這個地方集合討論。」
「說、說得也是。我也很擔心兒子有沒有認識到其他女性。」
「我也很在意女兒是不是攻陷她中意的男性了。要是能遇到個好對象就好了。」
「我們家的兒子只對同性感興趣,讓我很頭痛啊。沒有辦法能解決這問題嗎?」
「哎呀,你家也是啊?我女兒好像也只對女性感興趣……」
「你們那都還算好的……老夫的孫子可是有女裝癖喔?他已經獨自在其他國家襲擊了好幾個男人,一度被關進牢裡,有了前科……還絲毫不知反省,哀怨著說『沒能吃到青澀的果實』。」
晚宴是貴族們交流的場合。
當然也是讓各家的繼承人結識其他家小姐的聯誼場合,但他們還不知道,這時候的晚宴已經失去聯誼的功能了。
因為有某兩位老人展開了熾熱的戰鬥。
什麼都不知道的貴族們向德魯薩西斯點頭致意後離開了房間,留到最後的他也起身離席。
德魯薩西斯帶著隨從走出房門外時,看到了某個他很眼熟,宛若少年的青年身影。
那是逃離茨維特身邊,正打算開溜的索奇斯。
「索奇斯,你要去哪裡?你這個時間應該在參加舞會吧?」
「德、德魯薩西斯公爵……啊哈哈,舞會啊,我想那應該中止了吧~」
「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呃~……克雷斯頓前公爵和滿身肌肉的健壯老爺爺認真打起來了啊,根本就不是跳舞的時候。我想那個大廳現在應該在別種意義上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喔?」
「……那個老頭又開始了啊。」
德魯薩西斯在召開會議前,有在用來當作本次晚宴會場的大廳裡看到老翁薩加斯。
他雖然有料想到如果父親遇到薩加斯,兩人一定會大打出手,但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快。畢竟這好歹也是公爵家主辦的活動。
他以為克雷斯頓在公開場合會更公私分明,然而兩位好敵手的相遇似乎超出了德魯薩西斯的預料。
這樣一來沒什麼機會認識對象的貴族子女們就無法順利聯誼了。
「雖說已經隱居,但竟是自家人破壞了以我們家的名義舉辦的晚宴啊。我事後會再用物理的方式懲戒父親大人,不過……」
「咦?為什麼要看我?」
德魯薩西斯的視線射穿了索奇斯。
索奇斯反射性的往後退,可是從他遇到德魯薩西斯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太遲了。
「索奇斯……你父親大人可是哭著拜託我,要我幫你和哪家的大小姐牽線,結個良緣喔?」
「哎呀~可是現場鬧成那樣,根本結不了緣吧。而且身為朋友,我也不想妨礙茨維特啊。」
「嗯,那個茨維特有這樣的對象啊?這還真是有趣。」
「對啊對啊,說是艾維爾子爵家的人。茨維特明明是根大木頭,還真是不可小覷耶~」
「那女孩啊……嗯,這倒是不錯。所以呢?這跟你離開會場有什麼關聯性?你應該也是必須要去找對象的人,可以解釋一下你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嗎?」
「唔!」
索奇斯算是代表利比安托公爵家前來參加晚宴的,不過派他來參加的理由當然是要他尋找可以訂婚的對象。
他也是公爵家的繼承人。以所處的立場而言,他也和茨維特一樣,必須娶妻才行。
「我事前就知道你代表利比安托公爵家前來只是表面上的名義,實際上是為了找適合結婚的女性才前來我的領地,現在你卻打算放棄身為貴族的責任與義務嗎?而且還是在我主辦的晚宴上……」
「呃~在那種狀況下實在沒辦法啊。大家甚至開起了賭盤,場面完全失控了耶~?」
「儘管如此,那也不構成你離開會場的理由。我想你八成是用話術誆騙茨維特,從現場開溜了吧?因為那傢伙還不擅長看穿別人的表面工夫。」
「唔……」
現場的氣氛容不得索奇斯開口反駁。
他是很驚訝茨維特有在意的女性,不過這樣正好方便他離開這個麻煩的場合,所以他把這當成是個好機會,說了些蠢話,成功地逃離了晚宴會場。
可是他沒想到會在開溜的途中遇到棘手的德魯薩西斯公爵。
不,既然身在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宅邸裡,這完全是可預期的情況。
就算想逃,他現在也像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就因為他覺得結婚超級麻煩才想開溜,結果突然撞上了德魯薩西斯這座高牆,而要越過這道牆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他逃不掉了。
「我接下來也要到會場去,既然這樣,我就幫你介紹我認識的貴族家小姐吧。我也事先得到了你父親的同意,他說『要是我兒子打算逃跑,你硬逼他和哪個條件合適的對象訂婚也無妨』。」
「父親大人……他為什麼會這麼希望我結婚啊?」
「這是當然的吧?沒什麼,只要你早點生個孫子下來就沒事了。我記得葛倫邊境伯家有個和你年紀相仿的女兒。」
「等等,那女孩雖然個性不錯,可是體型不是重量級的嗎!」
「既然她胖,你身為男人,試著讓她瘦下來如何?能不能辦到這件事也等於是在考驗男人的器量。我認為她對於總是在逃避的你來說是個不錯的對象喔?」
「我不要啦,我對外表好歹也是有一點堅持的喔!」
「她的母親可是相當美麗的女性喔?要是瘦下來,她恐怕也會是不輸母親的美女吧。都是葛倫伯爵太寵女兒了,你只要巧妙地引導她,她說不定就會開始減肥了。全都看你個人的造化啊。」
索奇斯渾身顫抖著。
這樣下去他很有可能會被逼著訂婚,要是想逃跑,甚至有可能會直接被逼著結婚。畢竟索奇斯的父親雖然幾乎已經放棄要他結婚了,可是家裡不管怎樣都需要繼承人,所以難保他不會採取一些不合理的手段。
為了延續家族血脈,索奇斯的個人意願根本就比垃圾更沒有價值。
「那個……我順便問一下,對象能不能換成德魯薩西斯公爵您的女兒啊~……我開玩笑的啦,咿!」
索奇斯提了德魯薩西斯公爵唯一的女兒,瑟雷絲緹娜作為自己的婚約對象候選人。
然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從德魯薩西斯公爵身上散發出了非常不得了的殺氣。
「話最好仔細思考過之後再說出口。我沒打算要讓瑟雷絲緹娜當貴族。我希望那孩子能過著自由的人生。要是你說了什麼多餘的話,我會讓你連同整個家族一起消失在這世界上,儘管如此你還是想要娶瑟雷絲緹娜嗎?看來你做好覺悟了嘛。」
「沒、沒有……對不起。請您忘了我剛剛所說的話,拜託您了……」
「好。只有這一次我就放過你,不過下次再說同樣的話,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了吧?」
「是!我絕對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很好。那麼我們一起到會場去吧。既然都受你父親請託了,我會去試著拜託其他家的人,請他們介紹幾位小姐給你認識。當然前提是你不會再說那種蠢話。」
「拜託您了。」
索奇斯的敗因。
那就是德魯薩西斯是個比他想像中更溺愛女兒的傻爸爸。
沐浴在強烈殺氣下的索奇斯,有如接下來將會變成食用肉的牛,被帶到了作為晚宴會場的大廳裡。
幾週後,索奇斯和體型肉肉的貴族家小姐訂婚了。
他超後悔自己惹怒了不該惹的人……
◇ ◇ ◇ ◇ ◇ ◇ ◇
就結論而言,薩加斯和克雷斯頓的打鬥並未分出勝負。
薩加斯一把年紀了卻還靠著輕快的腳法和巧妙的招式來應付對手克雷斯頓,他以壓倒性的強韌肉體與防禦力接下攻擊,採用一擊必殺的戰術。
雙方都欠缺決定性的一擊,只能一直互相攻擊,任時間不斷流逝。
要是德魯薩西斯沒有大喝一聲制止他們,他們應該會不斷地反覆上演同樣的攻防戰吧。
不過德魯薩西斯也是在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才介入仲裁的,在那段時間內,已經有眾多的貴族因為兩人英勇對決的樣子而情緒激昂。
聯誼會場化為了綜合格鬥技的比賽會場,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而現在薩加斯和克雷斯頓正姿勢端正地跪坐在地,接受德魯薩西斯公爵的斥責。
「………………老師為什麼會做出那種蠢事呢?我實在不懂男人在想什麼。」
「不,我也不懂啊。單純是那兩個人比較特別吧?」
看著乖乖跪坐著聽德魯薩西斯說教的兩位老人家,克莉絲汀和茨維特巴不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在這個好歹也聚集了眾多貴族的場合,祖父和敬重的師長居然大打出手。
就算這場晚宴名義上是說無須顧慮禮節,但參加者既然是貴族,當然都有一定的分寸。然而這兩人卻真的無禮的大鬧了會場。
而且還是身為晚宴主辦方的公爵家的人,以及事實上是平民的魔導士,如此極端的兩個人。
接受這件事,甚至還開起賭盤的其他貴族們也是不太正常。
「我最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國家的貴族常識是不是和其他國家的不太一樣。」
「不管是哪裡的貴族,一般來說都不會在這種場合上動手吧……遑論是打到炒熱氣氛了,這根本超過了無須顧慮禮節的程度啊。」
「這樣一來,他們曾在陛下面前勇猛互毆的傳聞,可信度好像變得更高了呢。」
「那是怎麼一回事!我可是初次聽說喔!」
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貴族之間,有許多「不是,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吧?這是怎樣?」的奇特傳聞。這也是總會有人說「魔導士家系的貴族都有哪裡不太對勁」的原因。
茨維特認為傳聞當中多少有些是事實,但也並未全都信以為真。只是因為身邊就有這種缺乏常識的人存在,所以才接受了那些傳聞。
一開始只針對父親和弟弟,最近則意識到祖父也是他們的同類。
應該說現實讓他意識到了這件事。
「我要以當個認真的貴族為目標。我絕對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別這麼說,我不認為所有貴族都是那種缺乏常識的人啊。」
「不,魔導士家系的貴族……特別是公爵家的人之中缺乏常識的傢伙特別多。像是我老爸、我爺爺,還有我弟弟也是。索奇斯也一樣。為什麼會誕生出這些特別會惹麻煩的人啊……」
「有、有這麼嚴重嗎?」
「……呵,我甚至覺得在家族當中,只有我一個人顯得非常格格不入。妹妹……也說不上有多正經。」
最近茨維特看待家人的眼神非常的冷漠。
不知道在私底下幹了些什麼事的父親,還有超級溺愛孫女的祖父。
嘴上說是實驗卻引發了騷動的弟弟,本以為比較正經一點,結果一腳踏入腐女之路,成了暢銷作家的妹妹。
說好聽點是有特色,但除了茨維特以外,所有人都具有強烈到能夠徹底摧毀常識的衝擊性。在這群人之中,只有茨維特的個性非常認真。
沒有什麼算是特徵的個人特色,也沒有特殊的興趣或癖好,一點都不有趣。
真要說起來的話就是負責吐槽的角色吧。
「雖說個人特色也是一種魅力,但我不需要那麼強烈的個人特色……人類這種生物,就算無趣也無所謂吧。」
「茨維特少爺,你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受傷喔?其實你有點嚮往那種強烈的個人特色吧……」
「這我不否認。」
強烈的個人特色從旁觀的角度來看,有時也會顯得別具魅力,認真死板的個性反而只會讓人感到無趣。
比方說父親德魯薩西斯,他能夠有效率地完成大量的工作,利用空出來的時間自由行動。雖然不知道他去做了些什麼,但這也讓他有著一股神祕的魅力。
人光是擁有某些特別突出的地方,就會讓人覺得很有魅力了。對此感到憧憬或羨慕,也沒有什麼不對吧。
茨維特似乎也對此有所自覺,所以才乾脆地承認了克莉絲汀的提問。
「嗯,我覺得自己也多少能理解茨維特少爺的心情。因為我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色。明明母親和姊姊們都很出眾,卻只有我非常不起眼……」
「是嗎?我覺得妳很有魅力啊。畢竟以當上騎士為目標的女性不多,拚命地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前進的樣子,不也算是一種魅力嗎?」
「這、這種事情……我只是因為崇拜的父親過世,希望能多少追上他的背影而已,就算你說這是我的特色,我也拿不出自信來。」
「大家一開始都是這樣的吧,我也差不多啊。」
就像克莉絲汀是崇拜著身為騎士的父親,茨維特也是崇拜著身為魔導士的祖父,從小就懷抱著這份憧憬一路鑽研學問至今,才會有現在的他。
只是加上了性別和出生的家庭等等要素,使得周遭的人對他們有著各種不同的看法。克莉絲汀的情況是受人嘲弄,茨維特則是要面對那些企圖利用公爵家地位的人的欲望及野心。
愈是努力就愈會被人說「不過就是個女人還這樣」的克莉絲汀,和不管怎樣都只會被旁人視為是公爵家繼承人的茨維特。
他們的心中都多少藏有對強烈個人特色的嚮往以及對自己的自卑情結。
說穿了,這兩個人其實很相似。
「女騎士很不錯啊。妳在挑戰其他人不會去做的事情吧?我覺得這樣感覺就很有魅力了,不需要自卑。」
「茨維特少爺也是,你沒有逃避生在公爵家的沉重壓力,為了配得上這個地位而努力著不是嗎?你說自己沒有魅力,根本是在說謊。」
「是這樣嗎?公爵家的職責說穿了不過是義務,我是覺得沒有什麼好被誇獎的。」
「公爵家可是僅次於王家,立於萬人之上的位置喔?我認為你沒有逃避,承擔了這個職責,很厲害耶。」
茨維特雖然擔下了公爵家理應肩負的職責,可是他只是認為這是自己身為長男無法逃避的現實。他不是逃不掉,是受困於覺得自己不可以逃避的強迫觀念裡。
以前他也曾對瑟雷絲緹娜說過「我唯有肩負起公爵家這一條路可走」,那也是因為他心中存有這種觀念。
之中可能也混著放棄掙扎的念頭吧。
然而克莉絲汀卻說這麼不像樣的自己「很厲害」,讓他心中湧上了一股「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的想法。
『哈哈……有人說過男人很單純,看來這句話沒說錯啊。聽女人一說,就產生那種感覺了。真的是有夠單純的。』
茨維特有些自嘲地在心裡笑了。
克莉絲汀則是用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那真摯的眼神讓茨維特有些害羞,同時也泛起一陣喜悅之情。
「是說克莉絲汀,妳的口氣又變回平常那樣了喔?」
「咦?那個……非常抱歉!我真是的,做了多麼失禮的事啊!」
「別在意,我的肚量也沒小到不能接受這種事情。不如說我反而覺得妳這樣很可愛。」
「咦?」
「「…………」」
下一瞬間,兩人的臉都紅透了。
雙方分別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還有對方說了自己什麼,害羞的僵住了。
而有三個人正在意外近的地方看著這兩人寫下青春的一頁。
「嗯,以茨維特來說是做的不錯了,但還是太青澀了……」
「真是青春吶,讓老夫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雖然光是在一旁看都覺得坐不住啊……」
「哼,老夫還以為他是個多少有點骨氣的年輕人,沉迷於女色可是無法變強的。只有捨棄一切鍛鍊,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唉,克莉絲汀若是就這樣終身未婚也是個問題就是了……」
德魯薩西斯帶著沉穩的笑容守護著兩個年輕人,克雷斯頓高興著孫子的春天終於到來,薩加斯則是多少有些關心學生的未來。
他們沒打算要妨礙那兩人,不過照一般的眼光來看,他們這行為就叫做偷窺。
「你就是這個樣子,老婆才會逃掉的吧。在那邊大言不慚地說什麼一輩子單身,是當老夫都不知道這些事嗎?」
「你、你這傢伙……你全都知道嗎!」
「只是碰巧得知的。聽說你逼老婆跟你一起做強化肌肉的訓練吧?你那個突破天際的肌肉理論,連老夫都敬謝不敏啊。」
「唔唔,老夫沒有錯……錯的是無法理解老夫理想的這個社會!魔導士需要的是可以對應各種局面的肉體。沒錯,就是肌肉!」
「薩加斯閣下,我認為你那是一種變形的恐怖主義,不過就現在的狀況看來,這番話聽起來只像是牽強的藉口。你這時候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茨維特和克莉絲汀陷入了兩人世界,所以沒注意到,不過理所當然的,除了德魯薩西斯他們之外,也有其他人目擊到了這一幕。
儘管其中包含了看上克莉絲汀的貴族家少爺,或是野心勃勃地想爭奪下任公爵夫人位置的貴族大小姐投來的嫉妒目光,不過這些事都和他們無關,兩人之間洋溢著青澀笨蛋情侶的青春氣息。
客觀來說就只是普通的現充罷了。
無視他人的目光,現場颳起了喜悅又害羞的戀愛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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