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茨維特參加晚宴

序章 茨維特參加晚宴

  熊熊燃燒的燦然火焰。

  利用風箱送風調節火力後,用鉗子將鋼塊送入火中。

  燒得火紅的鋼塊接下來將遭受千錘百鍊,面臨化為各種不同模樣的命運,然而結果如何,端看工匠的想法與技術。

  傑羅斯拿鉗子夾起燒得火紅的鋼塊放在鐵砧上,揮動鎚子,用超越人智的速度反覆錘打,使鋼塊延展變薄後,再將鋼塊折疊起來繼續錘打。

  燒紅的鋼轉眼間變成了一把短刀。

  「嗯……雖說是即席設置的,不過使用上看來沒什麼問題。很好很好。」

  傑羅斯現在正在自家增建的鍛造場裡打鐵。

  他想測試一下自製的鍛造場設備,所以試著打了一把刀,確認設備沒有任何問題,可以正常使用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他又把試打的短刀給放入了火中。

  「嘿嘿嘿……這下就能鍛造出各種東西啦。用魔導鍊成果然還是太無趣了呢~♪」

  才剛獲得形體的短刀又再度被火焰加熱,染上紅色的光芒。

  就算只是試製,只要是鍛造,他就會全力以赴。

  這對傑羅斯來說是興趣的一環。

  然而正因為是興趣,他才更是認真。絕不妥協。

  傑羅斯基本上很喜歡自己動手製作東西,不過在製作上有許多個人的堅持。

  利用魔導鍊成來做金屬加工是比較輕鬆,可是感覺跟在捏黏土差不多,他其實不太喜歡。

  而且做出來的成品他也不甚滿意。

  儘管持有在「Sword and Sorcery」中屬於頂尖技能的「鍛造神」,傑羅斯自己卻在現實中從未鍛造過任何東西。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在使用魔導鍊成時,對正在加工的金屬狀態瞭若指掌,心底深處同時也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東西不對」。

  這感覺恐怕是他現在持有的「鍛造神」的技能效果帶來的,而他下意識的順著內心深處的聲音行動後的結果,就是順勢增建了鍛造場。雖然行動力很驚人,不過完全搞不懂他這麼做的意義為何。

  『工匠果然還是需要有自己的工坊啊。好了,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呢?』

  因為有各式各樣的素材收在道具欄裡不見天日,他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讓這些素材改頭換面了。雖說肯定會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東西就是了。

  然而傑羅斯根本不在意。

  因為這只是他自己做好玩的東西,沒有人會因此責備他。這裡甚至沒有人會妨礙或阻止他,是個專屬於他,讓他可以盡情投入嗜好中的小小世界。

◇ ◇ ◇ ◇ ◇ ◇ ◇

  四大公爵家。

  是指自古以來將祕寶魔法傳承下來的家系,其中包含了繼承火之祕寶魔法的「索利斯提亞家」、繼承風之祕寶魔法的「利比安托家」、繼承了水之祕寶魔法的「阿瑪爾提亞家」、繼承了地之祕寶魔法的「桑德萊克家」。又被稱為四大貴族。

  祕寶魔法由於歷經漫長時光,受各家代代繼承下來,一直被視為是相當強大的魔法,可是以在實戰中使用的層面來看,這些魔法非常難運用。

  索利斯提亞家的祕寶魔法雖然可以將魔法術式安裝在潛意識領域中,但是在使用時必須消耗大量的魔力,使用者會因為魔力枯竭而倒下。

  其他三家的祕寶魔法則是利用魔法卷軸傳承下來的,儘管理論上能夠發動,但不是沒辦法收在潛意識領域中,就是發動成功的機率極低,分別有著某些缺陷。

  當然這些魔法要是成功發動了,都具有很強的威力,可是依然無法避免一旦發動就必定會導致魔力枯竭的這個共通缺點。而且因為是利用魔法卷軸傳承的,也有被竊賊偷走的風險在。

  由於魔法不管在軍事還是外交層面上,都能起到抑止或牽制的作用,所以四大公爵家的祕寶魔法情報屬於國家機密,並做了情報控管,對外只強調其威力之強大。

  至於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說明關於四大公爵家和祕寶魔法的事──

  「茨維特……祕寶魔法的魔法術式超複雜的耶。」

  「索奇斯……你為什麼要跑到我房裡來改良魔法術式啊?而且你們家的祕寶魔法基本上也算是國家機密,不是可以隨便秀給其他家的人看的玩意兒吧。」

  「又沒關係。而且不把這魔法改良到好歹能用的程度,不知道北邊的大國會做些什麼,不是嗎?畢竟那個國家最近局勢不太穩啊。」

  「想要人給你意見的話,去找庫洛伊薩斯。我只顧著用。」

  「你真小氣耶~而且我要是去找庫洛伊薩斯,他也只會滔滔不絕的跟我說些專門領域的知識說半天而已~根本是浪費時間。」

  「唉~……這點我的確無法否定啦。」

  索奇斯•威爾•利比安托。十七歲。

  四大公爵家之一,利比安托公爵家的長男,未來將會成為下任公爵的青年。

  由於其開朗明快的個性、孩子氣的言行舉止,還有可愛的娃娃臉,在某些貴族以及特定人士間相當受歡迎。

  主要是基於「他是男的?真的假的?不……就算是男的也無所謂。」或是「他真的是男孩子嗎?不,他搞不好是個帶把正妹……」不然就是「小索索好萌喔~哈嘶哈嘶……」之類的原因,讓當事人在並未刻意經營的情況下,成了個罪孽深重的人。

  因為有著中性外表的他穿上洋裝化妝後,看起來完全是個少女,他本人也非常介意這件事。

  他之所以會纏著茨維特,也是因為茨維特是少數不會對他的外表多作評論,讓他可以輕鬆地說出內心話的朋友。一方面也是他本來就喜歡親近他人。

  只要是男人,數度目睹同性看著自己臉紅,下意識地別開目光的樣子,心裡自然會有些不舒服吧。也難怪他會覺得煩。

  該怎麼說呢,在別種意義上,他也是過得很辛苦。

  「你基本上是代表利比安托公爵家來出席晚宴的吧。再不去換衣服時間就要來不及了喔。」

  「無所謂吧,我們蹺掉別去啦。反正我們不在場,事情還是會有進展,麻煩事就交給其他人吧☆」

  「你啊~完全沒有身為下任當家的自覺嗎?你好歹也是公爵家的人,不該說這種話吧。而且這次的晚宴是我們家主辦的,我也一起蹺掉就糟了。」

  「我不喜歡被身上都是濃厚香水味的女人巴著不放啊。要我出席那種滿是刺鼻香水味的場合,我會很想吐啊。連生理期都遲到了。」

  「男人根本沒有什麼生理期吧!我的確也不喜歡香水的味道,不過你還是死心吧……」

  茨維特也懂索奇斯想表達的事情。

  晚宴是比晚餐會規模更小的貴族聚會,這種宴會舉辦的主要目的是讓貴族們蒐集情報或交換意見,不然就是在進行密談時用來掩人耳目用的。

  同時也具有讓年輕一輩或各家繼承人加深情誼,或是作為尋找結婚對象的聯誼會場的功用。

  這次的晚宴是由索利斯提亞公爵家主辦,茨維特身為下任當家,就身分上而言是不得不出席。但他也很能夠理解索奇斯會排斥這種場合的心情。

  只是基於所處的立場,他得盡到貴族應盡的義務。

  「那就蹺掉嘛。逃離宴會~抵制參加也可以啦。」

  「哪能做那種事啊!你幹嘛想抓我一起當共犯。趕快認命去換衣服啦。」

  「呿~正式禮服穿起來很拘謹,我很不愛穿啊~唉~……真討厭~」

  「你少在那邊碎碎念了,趕快去做準備!沒時間了。女僕們也很無奈喔。」

  「茨維特你也很不知變通耶。放輕鬆點嘛。」

  「你把貴族的義務當成什麼了?既然我們是靠人民的稅金長大的,就沒資格抱怨吧。反正也就是工作這一個晚上,你就忍著點吧。」

  「唉,有下輩子的話,我想當個小市民就好了。貴族這種玩意兒根本不是人幹的。」

  儘管嘴上還是抱怨個沒完,索奇斯還是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正式禮服,開始換起衣服。

  然而這時他卻碰巧在沙發下面發現了不可能會出現在男人的房裡的東西。

  「茨維特~」

  「幹嘛?」

  「這是什麼?」

  「什麼啊?呃!」

  索奇斯的手上拿著的是用淺綠色布料製成的女用內衣──也就是被稱為內褲,或是叫小褲褲的玩意兒。

  恐怕是茨維特的護衛杏在昨晚值勤時,一如往常的在這個房裡製作女用內衣,不小心把其中之一遺留在這裡了。

  可能是杏在沙發旁製作,收拾東西的時候掉到了沙發底下吧。

  『這麼說來,杏今天早上看起來很睏。她是整晚沒睡在值勤嗎?』

  以年紀來說明明還是個孩子,卻非常盡忠職守,沒有任何怨言的接下了大夜班的工作。出這一點小錯也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吧。

  然而在男人的房裡發現女用內衣,會讓人對房間的主人產生某些疑惑,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茨維特……難道你有女裝癖嗎?」

  「怎麼可能啊!」

  「那這是偷來的嗎?不,可是從這個品質看來,這應該不便宜吧?難道你是從夫人們的房間……不會吧,難、難道你是個超級媽寶!」

  「才不是!我絕對不是那種人,你怎麼會導出是我偷了母親大人的內衣這種結論啊!是我的其中一個護衛有在製作這類產品販售。恐怕是她在夜間護衛時進了我的房間,待命期間為了打發時間才做的吧。我覺得應該是她大致上有收拾過,但不小心漏了一件沒收。」

  「你這藉口會不會太牽強啦?」

  「我反倒想問你,我現在在你心中的形象是怎樣啊?」

  「……你該不會……有把這個套在臉上吧?或是戴在頭上?還是說……難道你穿上了?」

  「你平常到底是用什麼眼光看待我的啊?」

  無須顧慮彼此,可以暢所欲言的朋友相當難得,然而茨維特有時候實在搞不懂索奇斯。

  該怎麼說呢,因為他總是很愛胡鬧,所以很難分辨哪些是他的真心話。

  要說他是個表裡如一的人也沒錯,可是以貴族的──而且還是公爵家的繼承人來看,只會覺得他的行為太笨了點。讓人擔心他的將來。

  「……裝備!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幹嘛套上去啦!你是變態嗎!」

  茨維特用力的揍了把內褲套在臉上的笨蛋。

  他決定之後再向杏抱怨這件事,總之得先讓眼前這個死到臨頭還想拖延時間的笨蛋閉嘴,趕快換衣服前往作為晚宴會場的大廳才行。

  因為他就算只遲到一下下,父親德魯薩西斯也會嚴厲的責備他。

  結果在換衣服的期間,索奇斯還是不死心的做垂死掙扎,等他們抵達會場時,父親德魯薩西斯的開場致詞已經結束了。

  對於茨維特本人也不想做出的失禮行為,德魯薩西斯的眼神冰冷得嚇人。不用說,索奇斯也怕得渾身顫抖。

  沒人敢忤逆最強同時也是最凶惡的現任公爵。

◇ ◇ ◇ ◇ ◇ ◇ ◇

  貴族們每年都會舉辦數場晚宴或舞會這類的活動。而一年中大概會有兩次是在王都舉辦。

  這當然是公爵、侯爵、伯爵等級的貴族和鄰近的下級貴族之間交換情報的機會,但是也如同前面所提過的,這也是讓既有貴族與新興貴族碰面,或是讓將會成為繼承人的少爺和大小姐互相結識彼此的聯誼會場。

  老實說這種活動根本是在浪費稅金,不是那種沒事就能一直舉辦的玩意兒。

  持有子爵和男爵這種等級的爵位的人,要是連前面加上「準」的人也算進去,也有相當可觀的人數,而其中有不少貴族一生從未出席過這種宴會。

  家族歷史悠久的貴族通常比較重視傳統,出席宴會的貴族成員也不會改變。甚至有人認為舉辦這類宴會屬於一種義務。

  然而這對於不習慣這些舊有慣例或習俗的人來說,簡直是地獄苦行。

  晚宴現在進行到了眾人站著享用輕食閒聊的階段。眾多貴族們開心地談天,或是為了結識其他貴族而四處找人攀談,或是在別的房間裡密會。

  「……為什麼不能公事公辦,簡潔明快地談完要事啊。我已經受不了了。」

  「這……唉,如果是討論國境的情勢或是其他國家的傳聞,或許可以那樣做,不過也有些貴族是想聽聽別人的意見吧。畢竟貴族基本上是重視上下關係的縱向社會啊。」

  「要一一請示過上層再行動的話,真有個什麼萬一時反而有可能會來不及對應,不是嗎?我是覺得碰到緊急的時候不需要顧慮其他貴族的面子啦~」

  「你雖然說得一本正經,不過你單純只是累了吧。」

  「你說對了。」

  茨維特因為把參加晚宴視為是義務,所以已經做好覺悟要承受一定程度的精神疲勞了,可是索奇斯在晚宴開始後不過十分鐘就膩了。

  他接下來將近一個小時都在低聲抱怨,嘮叨個沒完,讓茨維特也不禁擔心起索奇斯的將來,懷疑他這樣有沒有辦法繼續當公爵家的繼承人。

  他很不擅長忍耐。

  「是茨維特少爺呢……」

  「該由我們主動向他攀談嗎?不過老實說,我很不擅長面對茨維特少爺……」

  「要是庫洛伊薩斯少爺在就好了,不過他今天沒出席,真可惜。」

  「索奇斯少爺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可愛呢。」

  「不能把他帶回家嗎?」

  「「…………」」

  貴族大小姐們不知道為什麼都不願接近茨維特。

  她們雖然還是會找他攀談,簡單問候兩句,但除此之外女性都會從他身邊逃開。

  唉,茨維特在這種活動會場上總是板著一張臉也是女性會迴避他的原因之一,不過他這個當事人完全沒意識到這點。

  索奇斯很受女性歡迎,不過他本來就很討厭香水味,所以不會主動去接近女性。

  他這作風也讓人覺得有些孩子氣,很可愛,反而導致他更受歡迎。以某方面來說,這兩人身為下任公爵繼承人,正好處於兩個極端。

  「茨維特不去問候一下其他人嗎?你之前不是說很想要女朋友?雖然你那時候變得有點大少爺脾氣就是了。」

  「不,我那個時候出了一點狀況……」

  「你那沉浸於欲望之中的模樣,老實說連我都不敢恭維啊……」

  「……別說了。」

  茨維特以前出席利比安托家主辦的輕食派對時,正處在同學布雷曼伊特具有洗腦效果的血統魔法影響下,成了個得意忘形的大少爺。

  那時候他也見到了索奇斯,然而──

  『茨維特,在我沒見到你的這段時間裡你是怎麼了啊!是吃錯藥了嗎?』

  『索奇斯,本大爺決定要忠於自己的欲望而生。這世上只有女人、女人,還有女人啦!』

  『你對女人有這麼飢渴嗎!』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行,我要讓上千個女人來服侍我。開後宮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吧?嗯……這麼說來,仔細看看,你也長得像個美少女嘛?』

  『不~~要~~啊~~~快來人去找醫生過來~~~~!茨維特壞掉了啦!』

  ──引發了這樣的騷動。

  茨維特就這樣留下了令他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會臉紅的黑歷史。

  「我那時候稍微中了人家的洗腦魔法……」

  「你說洗腦?那事情不是很嚴重嗎!」

  「其中一個犯人現在仍下落不明。要是找到了,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

  事件的元凶布雷曼伊特失蹤了。

  有時回想起當時的事,茨維特依然會因為丟臉及憤怒而渾身顫抖。

  就連現在,他握緊的拳頭也氣到發抖,讓索奇斯有些同情起那個犯人了。

  不過實際上布雷曼伊特已經被索利斯提亞家的手下給抓住,強迫他從事檯面下的骯髒工作。

  既然他曾企圖危害公爵家,想必是沒辦法重見天日了吧。

  明明是自己家做的事情,茨維特這個受害者卻不知道這個事實。他永遠無法弭平心中的創傷,實在是太可悲了。

  「呼哈哈哈哈!好久不見了啊,克雷斯頓。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縮水啦?」

  「說什麼蠢話!你的肌肉才是又練得更誇張了吧。多餘的肌肉只會讓身體變得笨重。害身體活動起來更不靈活罷了。」

  在這個鄰近貴族齊聚一堂的晚宴中,艾維爾子爵家的人當然也有出席。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老翁薩加斯也在現場。

  「薩加斯老師?不是,我是知道艾維爾子爵家的人會來,可是老師現在算是外人吧。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茨維特,那是誰啊?」

  「是戰術魔導研究領域的先驅。他率先倡導實戰取向魔導士的實用性,卻遭到當時的魔導士團施壓而被趕了出去。唉,他本人也跟魔導士團不合,所以離開或許也好啦。是我景仰的對象。」

  「哦~……算了,不重要。」

  索奇斯畢竟也是魔導士家族出身。絲毫不關心自己沒興趣的事情。

  無視這兩人的反應,一旁既是朋友又是好敵手的克雷斯頓和薩加斯正吵得臉紅脖子粗。他們的交情就是這麼好。

  這是題外話,不過薩加斯基本上也不關心自己沒興趣的事物,總是在回想歷史上曾使用過的各種戰術,思考應該採用能夠進行接近戰的魔導士的戰鬥方式。

  由於他思考的樣子看起來像在放空,才會得到白搭男這個難聽的別稱,不過他本人根本不在意。

  是個只顧貫徹自己信念的人物。

  「──那表示你的訓練還不夠。速度這種事,只要先把肌肉練好,解決辦法多得是。要是再有魔法輔助,簡直無敵啊。」

  「老夫也贊成透過訓練,讓魔導士也能靠魔法以外的方式作戰,可是練成肌肉猛男這練過頭了吧!老夫還是一樣搞不懂你到底是以什麼為目標吶。」

  「那當然是最強的頂點。你不也因為沒練身體而不斷縮水嗎?以前那帥氣的樣子上哪去啦?」

  「不用你管!比起那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你不都說『貴族的聚會不合老夫的個性,去參加也是浪費時間』嗎?」

  「沒什麼,老夫只是陪學生前來而已。不然誰要來這種滿是香水味的地方啊。」

  索奇斯打從心底贊同薩加斯這句話,產生了「啊,我跟這個老爺爺好像很合得來」的想法。而茨維特則是對「學生」這個詞起了反應,下意識地尋找起那個人的身影。

  不知是某人刻意安排還是命運的捉弄,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偶然,那個人意外的就在附近。

  茨維特和那個人正好對上了眼。

  那人就是克莉絲汀•德•艾維爾子爵家大小姐。

  「「啊……」」

  包含今天在內,第二次四目相對的視線宛如雷射光束。

  不知為何兩人都說不出話來,因為忽然湧上的悸動和害羞而動彈不得。

  兩人之間颳起了名為戀情,不合季節的颶風。

  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索奇斯一臉疑惑地看著茨維特。

  「茨維特,你為什麼看著人家就僵住啦?」

  「…………」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

  「……哼~嗯。喂,我可以去向那女孩搭訕嗎?」

  「啥?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啊,有反應了。嗯嗯嗯,原來如此啊……」

  索奇斯從茨維特的態度大概掌握住了現況。

  他腳步輕快地走近克莉絲汀,大搖大擺的開口:「初次見面。我是索奇斯•威爾•利比安托。不好意思,方便請問妳貴姓大名嗎?畢竟我朋友那個樣子。」說了這番話。

  「咦?啊……我,不,在下是克莉絲汀•德•艾維爾。那個,是臣屬於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子爵家當家……」

  「喔?是女孩子當家啊,真稀奇耶。而且還是騎士家系~」

  「是、是的……」

  四大公爵家的繼承人突然來向自己搭話,讓克莉絲汀有些無所適從。

  看到她的反應,儘管這想法可能太輕率了,但茨維特還是覺得她很可愛。

  「啊,而且妳平常的語氣比較像男孩子耶。哎呀~跟我的定位有些重疊了呢~」

  「抱、抱歉。那個,因為我是在男性較多的環境下長大的,不太有身為女性的自覺。」

  「嗯嗯嗯。我覺得這樣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啦。是說妳和茨維特是什麼關係?能讓那個平常自以為硬派,實際上很悶騷的茨維特僵在原地,妳也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啊……唔哇,好痛!」

  「……你說誰悶騷啊!」

  索奇斯多管閒事地跑去戲弄人家,結果後腦杓被茨維特用力的戳了一下,痛得淚眼汪汪。

  突然從背後襲擊他的茨維特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真、真過分……是茨維特你僵在那裡不動,不幫我介紹她,我才直接來跟她打招呼的啊。為什麼我得挨揍啊?」

  「你要是少說兩句廢話,我也不會揍你。抱歉啊,克莉絲汀……這笨蛋忽然跑來給妳添了麻煩。」

  「不、不會……那個,兩位感情真好呢。」

  「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傢伙很煩。」

  「咦~?我跟茨維特不是好朋友嗎~你這樣對我也太過分了吧!」

  他們兩個的交情是不錯,可是索奇斯以某種意義上而言和庫洛伊薩斯是同類。

  兩人都是徹底忠於自己的興趣,有時會連累旁人的麻煩製造者。

  茨維特之所以嫌他煩,背後的原因就是認識他之後,茨維特不知為何成了他惹事時最大的苦主。

  這兩人在會闖下大禍這點是一樣的,不過若是索奇斯,茨維特大多會直接受害,庫洛伊薩斯則因為是在他不知情的地方惹出事端,所以感覺好一點。

  唉,不過庫洛伊薩斯也只是沒直接危害到茨維特,相對的給他身旁的人添了很大的麻煩就是了……

  「因為你經常會闖禍啊,其他公爵家也都叫我要看好你。為什麼我得當你的保母啊?」

  「我不知道啊。而且我從來沒有給別人添過麻煩。別把我當成庫洛伊薩斯的同類啦。」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不是,你確實是比他像樣一點,可是就因為你們的行為模式相似,惹出了不少問題吧?」

  「咦~?我不過就是跑到郊外去想試試改良後的魔法,或是手邊沒材料了,跑去鎮上賣素材的店裡用賒帳的方式買了一些素材回來而已啊?」

  「你這不就是在惹麻煩嗎!就是因為你會忽然消失,讓周遭的人很傷腦筋啊!你至少跟人說一聲再出門吧。」

  「我不知道,我不要聽,我不懂啦!我不想失去自由!」

  沒錯,索奇斯就是太自由奔放了。

  他一想到什麼就會馬上實行。好歹也是公爵家的繼承人,卻連個護衛都不帶就跑到鎮上去,讓宅邸裡的僕役和隨從們都很頭痛。

  也因為他是毫無前兆的突然付諸行動,所以沒人能夠事先預測。

  而且他還莫名地擅長暗中行動。

  「去到你們家的領地,我還不知道為什麼得幫忙出去找你~……克莉絲汀,妳要小心點。要是被這傢伙纏上,就跟我一樣有苦頭吃了。」

  「啊哈哈……」

  「而茨維特一舉就找到了我。這就是愛啊!」

  「你不要一臉認真的說那種噁心的話啦!」

  看索奇斯公然用充滿男子氣概的表情宣稱這是愛,讓茨維特情緒激動地又動手揍了他。

  畢竟這裡是公共場合,所以他有控制力道,然而還是有不少人對動手揍了美少年(?)的茨維特投以批判的目光。男性貴族們的眼神尤其銳利。

  而某些心靈腐敗的貴族大小姐們,則是像某隻能用耳朵在天上飛的大象一樣,大大地豎起了耳朵偷聽他們的對話。

  「我好想抱緊你喔,茨維特。」

  「……閉嘴。」

  「哼,算了。既然茨維特你這樣說,那你就孤寂的在這會場上遊蕩吧。就算你因為我不在而寂寞得哭濕了枕頭,也不關我的事。」

  「就叫你別說這種噁心的話了!」

  索奇斯氣呼呼的走出了會場。

  不過茨維特這時候終於發現他的企圖了。

  「糟了!那、那傢伙……居然利用我溜走了!那傢伙肯定是想偷懶!」

  「咦?那個……索奇斯少爺也是公爵家出身吧?他做這種事情沒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因為在這個輕食餐會的環節之後還有舞會在等著,他為了逃離那些笨男人,才會在第一時間企圖開溜。而且還是即興想出這招的。」

  「為什麼是想逃離其他男性啊?索奇斯少爺他不是……」

  「沒錯,他是男的。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很受男人歡迎。過去曾被其他傢伙約去跳舞好幾次,每次都會跑來找我哭訴。所以他這次一定也是料想到會發生一樣的事,才早早找藉口離開這裡。」

  「真厲害。既然事發突然他也能臨機應變,應該可以當軍師吧。」

  索奇斯確實很擅長臨機應變。

  可是這僅限於他自己碰上危機的時候,他平常就是個自我中心到極點,不過還算多少有些良知的人。

  對索奇斯來說,逃離討厭的事是理所當然的,身為貴族的義務和責任只是沉重的負擔。他曾光明正大的公然說出他的真心話,讓臣屬的部下們都哭了。

  這種人是下任當家,可以想見未來有多令人憂心。

  「他之後會被我老爸幹掉的……」

  「畢竟德魯薩西斯公爵在這方面感覺很嚴格呢。」

  「每次遭到波及的都是我。他恐怕打算就這樣溜掉,直到晚宴結束吧。」

  「茨維特少爺……」

  克莉絲汀從茨維特的背影上感受到一股哀愁。

  德魯薩西斯也把看管索奇斯這件事交給茨維特來負責,他又對這種逃離貴族義務的行為非常嚴厲。不管怎樣茨維特都得負起連帶責任。

  聽了茨維特的說明,克莉絲汀也懂他為何悲哀了。

  這時候他就已經確定會被罵了。

  他因為個性太認真,而背負了辛勞又可悲的宿命。

  「總覺得很抱歉,讓妳看到了這種難看的場面。」

  「不、不會……不過兩位的感情真的很好呢。讓沒有朋友的我,不是,是在下有些羨慕……」

  「唉,是不差啦。雖然有時候會想跟他斷絕往來就是了……是說妳可以用平常說話的語氣跟我說話喔?不然我很在意耶。」

  「這可不行啊。比起這件事,你不去找索奇斯少爺沒問題嗎?我……不,在下也會幫忙的。」

  「雖然老爸很可怕,可是就我的立場來看,我也沒辦法離開這裡。畢竟我算是主辦者的一員。也不能把這裡全丟給爺爺來應付。」

  「啊,這麼說來,他剛剛和老師……」

  「……啊!」

  茨維特回想起來了。薩加斯和克雷斯頓方才還在爭執不休的事──

  兩人連忙環顧晚宴會場,尋找老師和祖父的身影。

  在會場裡沒看到克雷斯頓他們,急忙跑到迴廊上,才發現前來參加晚宴的貴族們不自然地聚集在前往中庭的大門前。

  看來是發展成要認真一決勝負的狀況了。

  「嘖!你是因為縮水所以動作變快了嗎!在那邊晃來晃去的,乖乖被老夫的拳給擊沉吧!」

  「光憑蠻力揮出的拳頭,對老夫是無效的!笨重的攻擊打不到敵人也沒用。吃老夫這招!」

  「呼哈哈哈哈!像你那種攻擊,在老夫這歷經千錘百鍊的肌肉前毫無意義啊。沒用沒用沒用!」

  「「……」」

  兩人的親族及師長正在中庭裡交手。

  他們鬥嘴的語氣聽起來莫名地有些開心。

  「他們兩位不是朋友嗎?」

  「是那種感情好到會打架的朋友吧。我是有聽說過這件事,但沒想到他們真的會不看場合就打起來啊……比起這個,拜託他們別用連這裡都聽得到音量大叫啦~」

  克雷斯頓和薩加斯彼此是好友,同時也是好敵手。

  兩人碰面就一定會起爭執,最後大打出手。

  茨維特也聽過這個傳聞,卻沒想到這居然是事實。

  而且在眾多貴族齊聚一堂的晚宴會場上動手這種事雖然很誇張,可是這種誇張行徑在貴族之間很有可能已經成了例行公事了。

  實際上有點閒錢的貴族們已經開始下賭注了。

  在負責開賭盤的莊家當中還出現了某個眼熟的女僕。

  「克雷斯頓大人那把年紀了還能踏出如此輕快的步伐。煉獄魔導士仍是老當益壯啊。」

  「薩加斯閣下的身體反應愈來愈敏銳了,真是強悍啊。」

  「真是不枉他破壞魔導士的名號。若是吃下他那一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不不,克雷斯頓大人的動作也很有威脅性喔。動作輕巧有如蝴蝶飛舞,攻擊又銳利得宛若胡蜂螫人。喔喔?那招是輪擺式移位嗎!」

  「不過他的一擊沒有薩加斯閣下的威力啊。」

  「所以他才會連續出拳吧?可是薩加斯閣下也比外表看來更強韌啊。」

  「喔喔~一記飛膝踢直接命中了薩加斯閣下的下巴!」

  「不會吧,中了那招居然沒事……薩加斯閣下真的是人類嗎?」

  「那位閣下不是被人戲稱為白搭男嗎?」

  「那是因為薩加斯閣下平常都在做凝聚魔力的訓練或是思考戰術,樣子看起來好像在發呆,才會有那樣的傳聞。本來他就是個非常好戰又危險的人啊。」

  晚宴在輕食餐會之後還有舞會,卻在那之前開起了武鬥大會。

  雙方明明都是魔導士,卻完全沒有使用魔法,光靠肢體語言盡情地交流。還都無謂的有著高超的格鬥技巧。

  兩人熾熱的戰鬥發展瞬息萬變,讓參加晚宴的貴族們都不禁屏息,看得目不轉睛。是場讓人連一秒都不想錯過的精彩對決。

  「爺爺……身為貴族,這樣實在不妥吧。沒辦法做其他人的榜樣啊。」

  「老師……為什麼會在公爵家的宅邸裡跟人大打出手啊……一個不小心我們家就會被抹滅的。」

  「不,我老爸跟爺爺都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除掉妳家的啦。不如說他們還會覺得這很有趣,說出『好啊,就盡情打到雙方都心服口服為止吧』這種話。」

  「兩位寬闊的胸襟反而讓我很煎熬啊~」

  索利斯提亞公爵家寬大的心胸,讓克莉絲汀難受到連刻意改變的語氣都變回原樣了。不如說這反而讓她覺得很沉痛,在心靈上也是,然而……

  「唔喔!克雷斯頓大人的踢擊和薩加斯閣下的拳似乎互相交錯……」

  「這該不會是……」

  「竟然是拳與腳的交叉反擊~~~~~~~!」

  「這下真是看到了不錯的場面啊。」

  由兩位老人上演的全武行,在這之後仍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而在會場的貴族沒人知道,後頭有個負責擔任晚宴司儀的侯爵默默落淚的事情。

  「呼哈哈哈哈哈,總算熱身完了。老夫接下來才要拿出真本事!」

  「哼哼哼,你要挑戰幾次都行。老夫會用我的肌肉把你所有的攻擊彈回去的!順便送你最後一程。」

  「少說蠢話了!你要是辦得到,就做給老夫瞧瞧啊!」

  「你這話正合老夫的意,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老夫就送你上路吧!」

  原本安排的舞會就此中止,公爵家主辦的格鬥比賽進入了延長戰。

  至於參賽者的學生和孫子在這場比賽背後為此頭痛不已的事,自是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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